佳有些别扭,他的脸上不再有笑,深黑色的眼睛越发的沉暗,昏黄的路灯几乎无法在里边燃起一点点光亮。这样严肃的面孔,没来由地带给她轻微的负罪感,可她无论是从身体或是心智都已是成|人了,喝些酒算不得什么大事吧?
“你知道你刚刚喝的是什么吗?”臧昆收紧了眉头,见她摇头,轻叹道:“是rs,口味虽然甜香,但度数可不低,我可不想抬一个发酒疯的女人回去。”
“那点酒醉不倒我。”李佳有点烦燥,他管她做什么?她不过是他请来帮忙的假女友,难道她喝点免费的酒水都不成么?
“那点?不到一个小时,你最少灌了七八杯不同的酒下肚了,你以为你是酒桶吗?”臧昆盯着她偏向水池的小脸,手不由自主地去摸口袋里的烟,却又收回手,她介意他吸烟的。
“那不多。”糊里糊涂捡到他那晚,她最少灌了两瓶干红,半箱啤酒,心疼得伍青直捂钱包,那她还不是能保持一贯的优雅去公园散步?
“不多!”臧昆翻翻白眼,好吧,就算这女人酒量好,可是这么大张旗鼓地狂饮,让人都当她是酒鬼吗?他又想去摸烟,好不容易才忍住,懊恼地发现两只手无处可放,于是搭上了她的肩膀。她却没有看她,眼神有些迷离地盯着水面,那里有什么?他顺着她的目光落入池中,只瞧见一轮左摆右晃的变形明月。他发现她在发呆,甚至于有些失落,让他十分不悦。
“在想谁?”
李佳身子似乎是轻颤了一下,闭上眼,又很快睁开,面无表情地看向他:“没有。”
“你经常喝酒?刚认识你的那天,你身上也有酒味。”
好鼻子,在那么血腥的气味下,还可以分辨出她身上的酒味,简直就可以媲美优等猎犬了。
“不常喝,我没那么多钱。”没错,她要喝,就一定是能入得了口的优质酒,那种三块钱一瓶的低质啤酒会喝坏了她的味觉。
“被人甩了,所以喝那么多?”他勾起她的下巴,眼里全是自信的神彩,这女人藏得很深,但逃不过他的眼睛,灌酒跟灌水一样,除非她酒精免疫。
“什么时候能走?”李佳挡开他不规矩的双手,退到石凳边,让他无法再接触到她。
臧昆缓缓笑开,他从她的眼中看到了戒备,证实了他的猜测。她还未名花有主,这让他心情好起来。
“走吧,回家,这里没有多呆的必要了。”
八
虽然不是自己的小窝,但重新回到这间屋子时,李佳还是会觉得放松。她将自己埋进舒适的沙发中,皮肤厮摩着麻布的面料,盯着镜子里盛装的女人发呆。不记得多少次看这张面孔了,镜子里的女人皮肤白皙,纤眉大眼,小巧的鼻子直挺挺的。她用手蹭去薄薄的一层唇彩,没了亮点的红唇散发着自然的光彩。这是她,在这个世界她的附身,比原本的她美丽,光彩照人,不可否认这满足了她的虚荣心。
可是她即使是换了面孔,换了身子,也换不了曾经为他失落的心。李佳闭上眼,口喃喃地念着那个名字——扎诺尔。三年了,他的影子都有些淡化了,但深入骨髓般的疼痛不曾离开。食物化解不了悲伤,酒精麻醉不了神经,该存在的创口,仍驻留在原地。她也曾想试过忘却,但如她这般过目不忘的聪慧才智来说,谈何容易?
敲门声响起,无需她起身,门已从外边打开。
李佳有点怒,喝向来人:“我还没有说你可以进来,你就不想想万一我不方便怎么办?”
“你可以锁门。”来人带着笑,手上还握着一瓶深色红酒及两个收口酒杯。
“找我喝酒?”
“没错,我的私人收藏,1983年的lfite,想请你尝尝。”臧昆放下酒杯,拔开木塞。
“好笑了,刚才在宴会上还训斥我酒喝得太多,这会怎么又送上门来?”李佳没有拒绝,接过了酒杯,这男人还真善变。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我倒真想看看多少才能让你失控。”
李佳小尝一口,漠然道:“失控?你想做什么?”
臧昆舔食掉上唇挂住的酒痕,交叠双腿靠在墙边:“放心,我记得,第一,不能有身体接触,除非你愿意。我不是急色鬼,除非……你主动在我面前宽衣解带投怀送抱,否则我不会碰你的。”李佳郁闷,第一条在她被他抱在怀里后就被修改了,这男人还真是得逞得容易。
“你要灌醉我不就是想要我主动在你面前宽衣解带投怀送抱吗?”第二口,嗯,果然是珍品,入口滑顺,还有一种……说不出味道的浓郁芳香在口中慢慢晕开。
“你要这么认为也行。不过你若是知道我存心不良,却还是执意要醉,我就只有当你是心甘情愿了。”为她再添一杯,他奶奶的,要真这么喝下去,他恐怕不是对手。
让她醉?lfite,你就哀嚎吧,单凭你绝对做不到。
“那男人和我比起来,谁的品质更高?”三杯下肚,臧昆的脸色还算不错,李佳明显毫无感觉。
那男人?李佳愣了愣,随后会意到他的所指。她兀自笑笑,再入口的酒却苦了。他想知道,告诉他又何防。“不能比,他是他,你是你。”没错,比不了,不同世界的人,不同种类的气质,叫她怎么比?
“哦,那就是各有优缺,那既然他不要你,不如考虑我看看怎样?”臧昆借倒酒的机会坐到她对面,她的唇彩已荡然无存,红酒染过的双唇有着花瓣似的诱人魅力。他很想尝尝,很想知道一个连被人握住手背都会面红耳赤的女人被吻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李佳笑着摇头,说不清是拒绝还是自嘲,又是一次突如其来的示爱,她不是没有经历过,只是为什么这次她在片刻的呆滞后会有一点迟疑?难道是近几次的酒肉疗法真的有了奏效?
“别拒绝得这么快嘛,你让我还真是觉得挫败。”扔下手中的空瓶及空杯,臧昆将自己支在桌边,饶有兴致地看她灌最后一口酒。他的脸上仍是正常,但心中已知不妥,微醺的神志使得笑意更甚。
“还要喝吗?”摇摇空空如也的酒杯,说实在的,她还真没有尽兴,看他半点也没有酒晕的状态,应该还是能再和她拼一拼的,于是她前倾上身,想再讨些酒来。
臧昆拿去她手中的酒杯,放稳在桌上。李佳耸耸肩,看来讨不到下一瓶了,无防,她也累了,于是坐到床边,向支在桌边的男人打了个手势:好走。可是那男人展着怪异的笑看她。她正要开口,却不料眼前一黑,整个人被压倒在床上,耳边传来他沙哑的声音:“好啊,等我吻过你之后。”
九
他这辈子都没有这么丢人过。
醒来时,他的确是在她房里的,不过有违他本意的是,他睡觉的地方是地板而不是她的床,而且,头上还多了个包。
他自问酒量还没有差到半瓶红酒就能将他放倒的地步,要不是那突袭而来的不明物体,他还可以好好地与她在床上调调情,即使占不到便宜,也不至于有如此惨状。
他奶奶的熊,他居然还被围巾缚住了双手,这女人报复心也太强了点吧!
李佳被“咚咚咚”的声音吵醒,睁开惺忪的睡眼,发现昨晚企图侵犯她的罪魁祸首正在一脸不爽地踢床。她打了个哈欠,俯身问道:“第一条是什么?”
她还有心问这个!臧昆几乎就要用牙去咬开围巾了。
“解开我!”
“先回答我。”
“不能有身体接触,除非你愿意。不愿意你可以直接说,用不着打吧?”他很窝火,非常窝火,近十年来,她还是第一个能打到他的人。
“你的保证似乎不怎么管用。”ko,昨晚的他看起来就是要霸王硬上弓,她哪里还有时间有心情跟他慢悠悠地摆事实讲道理?
“你放心,有这么一个教训,你求我我都不会再碰你!”笑话,他要真的硬来,她以为她跑得掉?
“好吧。”李佳盯他半天,权衡利弊之后还是决定放了他,不然一会三粗男等被叫进来之后,她怕是也没好果子吃。何况本来这就是他的地盘,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除了信他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臧昆看着她为他解开围巾,无奈之下又有些好笑,这女人以为这么个东西就能困住他?他只是懒得费力气罢了。她解围巾时认真的表情显示了她费了多大力气才将他捆好,幸好,幸好她碰上的是他,要是个真色狼,刚才在她熟睡的时候就能把她吃得干干净净了。
“你就不能让大伟把我抬回房间?”臧昆从地板上爬起来,不解地看她。难道她认为将男人和自己关在一个房里,比独自锁门睡觉要安全?可怜他啊,伤刚好,又让硬地板咯得骨头痛。
“我打晕你,我怕叫他们来我会被打嘛!”有没有搞错,她昨晚也没敢洗澡,以为她过得多好吗?而且她还好心地给他披了条毯子,怎么说也够仁慈吧。
“算了算了,我认倒霉,不过你打了我,总是要有代价的。”
十
她告别白吃白喝的生活,沦为他家的厨娘,这就是代价。
李佳一边弯腰在厨房水池里洗着洋葱,一边为自己哀悼。想她堂堂当一个千金大小姐,当初连穿衣这种事都不用自己动手,现在居然沦为厨娘。好吧,这三年来她是学会了不少生活自理的常识,可是对于做饭这档子事,她百分百是敬谢不敏的。她只会煮面,而且只会煮已经包好调料无需技巧的方便面。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她的聪明才智一放到厨房当中就变成了一团浆糊。还好,她在厨房翻到了一本食谱,于是决定从最简单的洋葱炒蛋和香菇油菜做起。
可是……盐适量……究竟该是多?
“你……有没有意识到这顿饭你也是要吃的?”臧昆坐在餐桌旁,心底涌现出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原由直接来自于桌上的四菜一汤……嗯……也许是四汤一菜。
“呃……”李佳瞅瞅面前的饭碗,吞吞口水:“我……饿一顿死不了的。”说真的,她也没勇气去尝自己的杰作。
“不要告诉我这就是你抗议的方式。”臧昆看着大伟带着不可置信的神情咽下第一口她的菜,狠狠地丢给她一句话。
“我没做过……真的!”笑容很勉强,情形很尴尬。不过,错不仅仅在她啊,她早就告诉过他了。
臧昆望着菜发了会呆,突然大笑起来。他奶奶的熊,这真是他做过的最可笑最无理头的决定了。他干嘛要好心地放张厨子三天大假?这女人真让他昏了头了。不过她也真是少见的异类,那么聪明的一颗脑袋,竟然做不出一桌像样的饭菜,好吧,大伟也是个做饭白痴,叫外卖也已经来不及了,他只有亲自动手了。
“你们两个,过来帮忙。”臧昆卷起袖子,将李佳半天的劳动果实直接转化为垃圾。
“小姐,洗洁精是可以洗水果没错,可是拿来洗牛肉……我还真的没见过!”臧昆一不留神瞅见她,立刻庆幸刚才的菜他没有入口。旁边的李大伟使劲地吞了口唾沫。
“可……那个,很多油!”去油渍不是用洗洁精的吗?
臧昆与李大伟对视一眼,李佳立刻被丢出厨房,坐到饭厅地板上去揉屁股。
半个小时后,李佳眼巴巴地看着菜重新上桌,老天,真比她那桌要好得没边了。好吧,她接受两个大男人丢来的鄙夷的神情,她承认她不是个贤妻良母。不过,唯一值得庆祝的是,她想,再不会有人逼她下厨房了吧。
“好吃?”看她抛弃优雅狼吞虎咽的样子,他觉得味道应该还好。
“嗯。”其实是很好吃,李佳点头,没好意思多说,毕竟这件于她来讲,不太光彩。
臧昆摇头轻笑,他很久没下厨了,自从接管了干爹手中的事业,他基本没这个时间。刚才看见那一桌子的“糟粕”时,真有掀桌子骂她浪费他时间的冲动,但现在心情却莫名其妙地好起来,甚至觉得这半个小时浪费得,还挺值。
他又不是没有过感情经历的小男生,为什么还会为博得她的欢心而掩不住内心的雀跃?其实,他是真的很想尝尝她亲手做的菜,却没料到她的厨艺烂得出奇。
相较于他之前的女人,她可说是,相当的有特点。他想不通这样的一个女人,要通过什么样的方式才能教导得出来。她以全系最优的成绩毕业,保送研究生,却中途辍学,以古琴演奏为生。为什么要这样?以她的能力,两者兼顾应该易如反掌才对。她出生平民小家,却有着不该有的高雅气质。她独自生活两年,却不会下厨,房间也是整理得乱七八糟。总之,依他看,她倒像是个从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受着良好教育,经常出入上流社会的富家小姐。这种理不清头绪的感觉让他更想对她有进一步的探索。
没错,她算是对了他的眼了,那么,这就代表,从她拖他回家那天开始,她就已经上了贼船,跑不掉了。
“李佳。”
李佳抬起头,臧昆的笑让她心里毛毛的。
“介于你今天的表现……第一条,作废三天,直到张厨子回来。”
十一
ko!她真是遇人不淑!作废三天,岂不是要任由他为所欲为?
“不过……我还是会顾及你的感受。”
一想起他那张邪气的笑脸,她就一阵恶寒,长得再怎么好看又如何,笑成那样还不是将形象给破坏得精光?就这么一句话,就打发她了?想都不要想!她就算饿死在房里,也不会让他踏进来半步。
李佳充满戒备地将门锁好,坐在屋里发呆。这地方,真是无聊,没有电视,没有她的琴,也不能出门,甚至于一本可以解闷的书都没有,她简直就是在浪费着自己宝贵的生命。
“李小姐。”是三粗男。
“什么事?”李佳贴着门板,没有开门。
“昆哥请你去书房。”
去书房?要不轨也应该去卧室吧。“去干嘛?”
“昆哥给你弄来了一个……那玩意叫古琴吧。”三粗男很显然没什么音乐常识。
古琴?李佳双眼立刻变得精亮,火速开门,对三粗男灿烂一笑。三粗男愣了愣,脸上带着半分惊恐,这女人,要干嘛?
书房在二楼的尽头,是间朝东的房间。房间里满满都是淡褐色书柜,在靠窗的一侧,还摆放着一架黑色烤漆钢琴。然而吸引了李佳全部注意力的,莫过于钢琴旁长桌上的一方古琴。
纤长手指抚过琴身,抚琴的女子沉醉的微笑看痴了窗边靠立着的男人。这么多年来,他还从来没有亲自送礼物给女人,连疼爱的惜惜小公主的所有礼物,也都是大伟替着买而后包好送去的。原来,亲历的给予也能给人带来莫大的快乐,特别是将正确的礼物送给了正确的人。
“不试试么?”
低低的男音响起,李佳这才发现臧昆也在屋内,小小惊了一下,却没有转移多久的注意力,又看回琴上,手指开始拨琴。
古朴的琴弦声铮铮响起,震开在不大的书房中,李佳的脸上绽放出喜悦的笑颜。这是一款伏羲式的古琴,桐面、杉底,琴面有大大小小的索腹断纹,而岳山、承露等配件均是上好的白色和田玉石制成,音色苍古甜美,声韵绵长。这琴似乎仿的是唐代的那方“九霄环佩”,价值可见一般。她止不住心中的激动,扬手便是一段“乌夜啼”。琴声挥扬洒出,连三粗男这个不通音律的大老粗也被震住了。
臧昆轻扬了嘴角,挽起袖子坐到钢琴边,这曲子很生,他只会一小段,十指在琴键上飞起,为李佳伴奏。李佳正弹得投入,忽闻得另一种乐器的加入,她扭头看去,手上却未停减半分,错愕,惊讶,再是些许的赞赏。她没料到,原来他也是略晓音律的,虽然钢琴水平只是业余,但于这样一个整天似乎忙得不见影的人来讲,也已是不易了。
钢琴声终究还是停了下来,臧昆自嘲地摇了摇头,他只是闲时玩玩,与在音乐上有相当造诣的她无法相比,再加上钢琴与古琴不太和谐,不如专心听她的琴音。
李佳双手停在了空中,乐曲告一段落,加重的喘息声即说明了她抚琴时的投入,也显示了她对这方古琴的爱不释手。她又开始静静地端抚着琴身,仿佛手下的不是一方古琴,而是多年未见的情人。
“喜欢吗?”臧昆合上琴盖,单手支头问她。
“送我的……亦或是赔我的?”他烧了她的东西,本就是要赔她的。
“你希望呢?”臧昆抿着笑,将她那副还在半陶醉的神情尽收眼底。
李佳的手指仍在琴上厮摩,抬眉有些挑拌地看他:“若是送我的……我恐怕是受不起。但若是赔我的,我就当你毁一赔十了。”
至少她对琴是极满意的,臧昆点头笑着,当是赔还是当是送,随她高兴好了。不过,他是不能吃亏的。
“你也总得感激我一下。”话说着,人已走到她面前,俯下身去,就是一吻。
李佳惊吓着躲开,没有让偷香的人触到她的唇瓣,却仍是触到光洁的面颊。她努力镇定,却无法平静,只得任由脸红成个苹果。回过神来,伸手就要挥掌,却被带着得逞的笑的男人握住拳头。
“不要再妄想打我第二次,门都没有。”
十二
她还是被占了便宜,这个王八蛋男人!
他让她咬牙切齿,可是她能做的仅仅是逞个口舌之快,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回自己的房间,用凉水浇熄自己脸上涌起的坨红。
她真想揍他一顿,但是行不通,她打不到他。而令她感到害怕的是,心底浮出的那种莫名的躁动,那是唯有在遇见扎诺尔时,才曾经有过的心悸。难道她对他,动心了?
这太奇怪了,扎诺尔与臧昆,压根就完全不是一个类型的人。一个冷漠,一个热络;一个孤傲,一个邪气;一个高贵有礼,一个几近流氓。不是动心,她绝不承认这个叫动心,这只是被他占到便宜而无法适应的耻辱和羞涩而已。
啊呀……李佳蒙着脸倒到床上,她为什么不听伍青的话,学那么两下拳脚,关键时刻也可以自卫嘛。
晚餐叫的是外卖,他臧昆大哥可没有心思一日三餐地做厨子。宫爆鸡丁,蒜茸油麦菜,碗豆辣牛肉和菠菜皮蛋汤。一看就是川菜馆,还大老远送来的,李佳对这家饭馆的服务还真有点诈舌。
三个人坐下来吃饭,又是相当的沉默,不过李佳自认为已经习惯。臧昆吃饭时很少说话,而三粗男则是一贯的话少,她也只有当是自己一人在独享美食了。
“明天带你去买衣服,晚上要和干爹一起吃饭。”臧昆吞下最后一口,边擦嘴边说。
出去逛街?她有没有听错?“不怕有危险?”那可是公众场所,人多眼杂。
“去最中心的商场,大伟会叫人跟着,我保证你的安全就是了。”
李佳点头,这时候他的笑是不带感情的,她已经能分辨得出来。明晚又要去那里,那个老头子不是病得不轻吗,居然还有心情招他们去吃饭。
“和干爹吃饭时不要多话,他问什么就答什么。不会太久,老爷子坐不长时间,可能开饭后十分钟就会离开了。这一次只有家人,你可以放松些。”臧昆没有打算多留,边说边起身。
李佳接着点头,不说话很好办。扒了口饭,又瞅瞅三粗男,每天几乎都是这样,臧昆先吃完,很快就上楼,留下她和三粗男最后吃完收拾。从三粗男口中得知,他很忙,非常的忙,至于忙些什么,三粗男是一个字也不会讲的。
从资料来看,他是学经济的,又是公司执行董事,那么做的事情应该是与商业有关。可身边又带着三粗男这一票人,那间公司里的头衔恐怕也只是一层皮而已,至于真正的他,她完全没有了解。她也想过问他,可是每每话到嘴边又收了回来,他不告诉她,恐怕她问了也是白问,他与她,只有那一层浅浅的假关系,再无其它了吧。
想到这里,李佳一阵没来由的失落,她丢下饭碗,对三粗男笑笑,上楼。反正他们嫌她洗碗洗不干净,她索性不干了。
十三
果然是城市最中心最中心的商场,一流的设施,一流的服务,一流的品牌,也是一流的价格。这种地方李佳来得很少,她的钱不好赚,很艰辛,绝不会拿到这里来挥霍。不过这次不是花她的,而且又是这个叫臧昆的男人自愿砸钱罐,不买白不买。
李佳悠哉悠哉地穿梭于各个店铺之间,寻找看得顺眼的衣物,臧昆领着三粗男慢慢地跟着。她试衣服,他们就安静地坐着等待,偶尔她瞟过一眼,能看见臧昆眼中时而探索时而充满笑意的欣赏。她挑内衣,略带羞涩地将他们挡在门外。臧昆无所谓地耸肩,三粗男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其实先前他为她买来的内衣尺寸都很合适,只是太……火爆,她实在适应不了那个风格,何况他又说要赔被他烧掉的东西,那她也不用再作矜持地拒绝了。
试好几套内衣,李佳打开试衣间的门,却无意中见到镜子里有个人影一闪而过。她顿时拉紧神经,却并没有回头,而是装作还要再试的样子又微掩上门,镜中一个戴着墨镜的灰衣男人重新落入她的视线。那个人虽然并未直接看向他们,眼睛却不时地滴溜乱转,直觉告诉她,他们被人跟踪了。
打好包装,臧昆很自觉地进来刷卡付帐。签字,拎包,然后,意外地身边的女人自动靠了过来,好近好近,不但挽了他的胳膊,而且头也在往上扬。他侧头俯视,她的红唇就在他耳边,吹来一阵暖风,引得他全身刹那间收紧,竟想就势吻上她。
“我们被人跟踪了。”小小的声音伴着她的香气拂来,打消了他的念头。臧昆轻笑,有些遗憾,而后对她摇摇头,挽着她走出店门。
李佳手腕挂在男人的臂间,心里正踌躇着要不要问问他的打算,忽然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考线路,她哭笑不得地转回身去,任那个被现代气息感染到入木三分的小女人扑过来,大叫着她的名字。
“佳佳,佳佳,真的是你,我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来人踩着白色高筒靴,身着迷人的夏日短装,见了李佳便抱,后边还跟了个摇头叹气却一脸宠腻微笑的混血男子。
“伍青……”李佳强颜欢笑,完蛋,被她看见她挂在一个男人胳膊上,她要怎么跟她解释?果然……
“咦,你是谁?佳,你这一个多星期音信全无,就是跟这个男人私奔了吗?你怎么能连我都不告诉,过分,太过分了!”一脸哀怨的伍青很不友好地朝臧昆瞪去,眼神丝毫没有在他的微笑中软化。哼,这男人笑得很没诚意,温暖程度不及她的叶冉一半。
“那个,有空再解释好不好?你怎么会在这里?”李佳有点崩溃,很想扯开话题,手也迅速从臧昆身上撤离。可这男人却偏偏不识相,她刚离他远一寸,他又挨过来搂住了她的腰。不大不小的力道,没有握痛她,可也让她动弹不得,她只得无奈地向伍青扯扯嘴角。
“你放开她啦!”伍青上前拉了一把,将李佳拽到自己身边。没道理的,李佳的朋友她哪一个没见过?如今却突然间有一个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的男人出现在她面前,她的醋意大发。“我和叶冉来挑婚纱,你在正好,帮我选啦,而且你是伴娘,顺便也挑一件嘛!”不由分说不由抗拒便将李佳向最顶头的婚纱店拖去。安静站在一旁的混血男人此时向臧昆歉意一笑,跟了上去。
三粗男皱起眉头,走上几步:“昆哥,拦着吗?”
臧昆双手插入裤兜中,目光锁在那个频频回头的纤长女子身上,摇了摇头:“不用,跟着吧。”
“这件好吗?还是刚才那件好一点?我觉得这件的肩带有点太花了,可是裙摆好漂亮。”伍青身着一件滚着细密花边的白纱在叶冉和李佳面前转来转去,等着两位给出评价。她的身高虽然不占优势,但长期的体育锻炼塑造了良好的体型,活似一个可爱的芭比娃娃。
“我还是觉得短裙比较适合你。”李佳看了几套后还是拿起了第一件,新试的婚纱并不拘泥于长短,反到是短装更能突出伍青的娇俏。
叶冉赞同地点头:“那件的确很好,不过长的也挑一件,我觉得进教堂还是传统一点的会比较合适。”
伍青点点头,她未来的老公有一半的瑞典血统,而且是个基督徒,她中式西式婚礼都得走一遍。
三个人正讨论的不亦乐乎,冷不丁听到一侧冒出来个声音:“李佳,你穿那件会很漂亮。”屋子里的人齐刷刷地向声音的源头寻去,又顺着他的手看向橱窗中的那件展示品。那是件带着希腊风情的束身礼服,繁杂的皱褶与帝式高腰的剪裁裹出了一份古典美。臧昆双脚交叠地靠在沙发上,那件礼服他第一眼就看上,第一眼就觉得,很适合她。
“先生,那是展示品,我们不卖的。”售货员很有礼貌地微笑。
“我随便选一件就好了。”她是伴娘,穿那么显眼做什么。
臧昆懒懒地抬抬眼皮又垂下:“打个电话给你们老板,跟他说是个叫臧昆的要买。”
售货员愣了一下,将信将疑地拿出手机,拨出电话,半分钟后,表情从怀疑转为讨好的笑:“臧先生,真不好意思,不知道是您大驾光临,刚才得罪了,请不要放在心上。小姐,我立刻拿衣服给您试。”
两个女人张大着嘴巴看他,叶冉却是收回了友好的笑容,转而浮上一丝沉思。片刻之后,李佳被售货员和伍青半推半就地拉到试衣间,外边留下了三个各怀心思的男人。
“你就是臧昆。”叶冉坐直身子,将声音压得很低。
臧昆横他一眼:“你知道我?”
“她是青青至交的好友,我不希望青青难过,也不希望她受到伤害。”他知道他,他不光是荣方创业的大股东,而且是行走在黑白两道的头几名人物之一。若不是几年前他的健身俱乐部不小心惹上了黑道,他也不可能知道他。
臧昆转头,正眼打量叶冉一番,扬眉一笑,什么也没说。
试衣间的门向外推开,一个近乎神抵的女子出现在门口,她虽然未有颜妆,但单纯的素面已完美地展现了这身礼服的清丽高雅,羊脂玉般的面颊上因大片裸露在外的肩及后背而泛起红晕。
“臧先生,这位小姐的身材真是好,这件礼服刚刚好合她的身,连一针都不用再缝了。连头一阵子来做展示的模特都穿不出这么高贵的感觉呢。”售货员展开甜死人不偿命的攻式。
“要了。”在李佳经不住他黑瞳的注视要冲回试衣间换回衣服时,臧昆的话又让她差点踩到裙摆。
“不要,我买不起,何况又不是我结婚,用不着穿成这样。”她刚才就不应该试,都是大嘴巴伍青,说什么不试白不试,试试又不会死人,死其掰列推她上刑场。
“是我要买。”
“这么贵的东西,我受不起。”李佳忿忿地瞪他,有钱就可以乱花哦!
“我又没说送你。”沙发上的男人坏笑。
ko!李佳咬咬下唇,忍下问“那你要送谁”的冲动,三下五除二换下礼服。
“还有,她做不了伴娘了,她会比你早嫁人。”
“……”
十四
她要嫁人?她什么时候要嫁人了?
李佳差点当场跳起来,却晕晕呼呼地换了衣服跟他走,连什么时候跟伍青分开的都不知道。
在车上她终于回过神,质问他:“你不说礼服不是送我的吗?”
他却答:“不送你,只是借你穿穿。咱们做戏做到底,让干爹走得安心些吧。”
ko!她才不要!虽然他说只是形式,不办结婚证,不摆宴席,只是在干爹家小小举行一个仪式,可是她才不要。
不对,她觉得她被骗了,可到底是哪里不对?迷迷糊糊中她好像看见他跟伍青说了什么,到底是什么?她问他,这个男人却再也不答了,自顾自地仰头补眠,逼得她不得不停嘴。
“跟踪我们的是什么人?”好吧,再问下去也是浪费唇舌,李佳很自觉地换了个话题。
臧昆睁开半只眼:“你不是见过吗?”
“见过?什么时候?”李佳晃晃神,不认识啊。
“你看见的那个叫邓高,还一个叫邓齐,两兄弟,就是带你到现在住处的人。”略带睡意的男人打了个哈欠,正眼过来看她。
啊?是那个人!她还真没认出来。原来还有她没看见的,这帮人保密工作做得比她想的好,看来不需要担心。
“不对,伍青他们会不会有事?”臧昆将她与外界隔离,也有一方面是要保护与她亲近的人吧。
“那不是我的事。”
“可那是我的事!”
“你要我管?”臧昆半侧上身,挑着嘴角看她,黑炯炯的瞳孔中目光不善。
“是你惹的……当然!”李佳吞吞口水,为什么她觉得前方是一个陷井,她还不得不跳?
“有条件。”英俊面孔上的笑容很欠扁。
李佳怔了怔,操起靠垫狠狠砸过去:“ko,知道了,不就是作戏作全套吗?答应你答应你,你给保证她的安全,不然,我豁出命去也要掐死你!”
臧昆嗯哼一声,将靠垫往后扔去,眼底尽是得逞的笑意。
坐在红木制的餐桌旁,李佳似乎已做足了充分的准备来迎接今天晚上将要公布的消息。可是当婚迅真正出口时,她的心里还是禁不住猛然一跳。其实知道明明都是假的,但她却仍有些许的紧张和彷徨,耳边充斥的尽是些殷切的祝福,半梦半醒间了也不知吃了些什么,只是在不停地琢磨心底涌出的小小的期待。
还在另一个世界的时候,她被送入了皇宫,那次的婚礼没有嫁衣,只有繁杂的礼节和众多待选的年轻女子。她们必须不停地学习,而后就是呆在分配给她们的住处,等待后宫中唯一真正的男人极其微小可能的临幸。
这里的婚姻是不同的。
一夫一妻,相儒以沫,是她曾经热切渴盼却从不抱以梦想的婚姻方式,现在却可以真正拥有了。她万分肯定当听到伍青和叶冉的婚讯时产生了少有的嫉妒,她早就在渴望另一个可以让她放心将自己完全交予的男人,渴望一种不同的生活方式。但她的障碍是她自己,不是没有好的男人出现,而是她无法打开心房,因为有那样的一个影子挡在她的门口,高大健硕的躯体几乎牢不可催。
就在一瞬间,李佳害怕起来,不觉手中的象牙筷叮呛落地。她忽然极其不想要这个婚礼,这样的作假简直就是在亵渎她一直期待的神圣仪式。她扭头去找臧昆,想要出口回绝,却被他略带疑问和警告的眼神封住了嘴,只有接过重新递过来的干净筷子。
“嫂子紧张得连筷子都拿不住了!”苏进方哈哈大笑,李佳回神弯了弯嘴角,僵住的气氛稍缓。
“嫂子,礼服买了吗?没买我陪你去好了!”田惜眼中有晶莹的泡泡,天知道她有多想去看结婚礼服,她觉得任何人穿上白纱都会变得好美好美。
李佳还在找自己的思路,臧昆轻笑着代答:“已经买好,小丫头你就不用操心了。”说完在桌下握了握李佳的小手,她低头,又抬头,发现臧昆面前的饭碗已空,显然是吃完了。
“吃太快对身体不好。”不知哪里来的想法,李佳脱口说出这么一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换来臧昆瞬间即逝的诧异表情和深深的笑。
“知道了,以后我注意。”
李佳心头又是一跳,隐约间觉得心里开了道口子,流入的是他浑厚悦耳的男音,她找回的思路又被浓雾遮住,迷失在他甜得发腻的笑中。
十五
无所事事的日子过得很快,一转眼又是一周。李佳除了吃饭睡觉以外,其它时间几乎都窝在了书房里,弹琴,百~万\小!说成了她近阶段生活的全部。已经三天没有看见臧昆了,他这几天连吃饭都是在屋里,每天坚持的一小时运动也暂停下来,简直忙得不可开交。说实在的,没了那个有事没事以调笑她为乐趣的人出现,她的日子显得有些无聊,手上的书本也无味起来。
阳光是很好的,夏气息近了,嫩绿的叶子都开始呈现出成熟的深日的色,连雨后的风都是温暖湿润的。这样的天气,李佳好想出去踏青,可该死的她只能躲在房内慢慢啃着手中的诗经。阳光从几净的明窗直射进屋,她席地而坐,抱着略带香气的书本斜靠在柜边,任零碎的阳光洒在身上。这样的午后让人慵懒,她本已半眯的双眼不知不觉间完全合上,气息变得缓慢而低沉。
书房半掩的门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