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讨厌,反到是因为可以不当他是男人,相处更轻松自在些。
rthur将包丢在桌上,叉腰扫了扫周围的环境,不满地道:“和你说的不太一样啊,请我出马,连个单独的地都没有么?”
李佳无奈地耸耸肩:“这次委曲一下你了,在这不行吗?”她不愿将扯那些八卦,只是盼rthur能妥协。哪知rthur摇摇头,并不买帐。
“佳佳,可不是我矫情,我这手活,总也有不想让人偷师的地方,是你说过有单独化妆室,我才应下你的。”rthur撅起嘴,他在行内颇有些名气,凡有点见识的化妆师都会敬他三分,这种事自然是不愿意妥协的。
李佳想了想,指着刚敲过的门说:“原本是可以用这间的,不如这样,里边的人节目在前边,我的节目在最后,我们晚些化,也应该是来的急的。”
这样一说,rthur才点点头,表示同意,找了个地方坐下,掏出本杂志看起来。李佳见他不与自己聊天,知道是怠慢了人家,他心里不太痛快,只好去给他倒了杯水,想着什么时候再找机会道歉了。
演出进行了半小时,赵菲儿开门走了出来,斜眼看了一眼李佳,对身后的化妆师说:“门关好了,我不在的时候,别让人偷了我的东西。”
李佳刚想叫rthur进去化妆,听她这么一说,顿时觉得一股气从脑门冒出,站起身不冷不热地说:“赵小姐化妆室用得可还满意?”
赵菲儿哼一声:“凑合吧。”
李佳笑了笑:“凑合?那就是不太好罗,也是,这小小地方当然入不了你赵大小姐的眼,配不上你的身份,但我却是不嫌的,还是请你把东西一并收好,丢了我可不负责。”
赵菲儿见李佳说完就要去推门,于是往门前一挡:“这可是钱经理安排的,你想用,行,找他去。”
赵菲儿口中的钱经理总管业务,平时对顾安之总头哈腰已是常事,李佳听她这么一说,不再争辩,抱胸在旁等着,只待她一上场,自己进去就成了。赵菲儿看她不走,知道她心中打算,回身对化妆师说:“看好了,谁都不许进去。”
李佳不再看赵菲儿,转头瞧了瞧那个化妆师,知道他叫阿杰,见他也看着自己,很是有点狐假虎威的气势,心下气不打一处来,大声道:“怎么,不和你争就罢了,你不要过份了。”
赵菲儿又欲再说,突听得有人说道:“是阿杰啊!”
众人齐齐闻声望去,说话的正是rthur,赵菲儿见是个不男不女的家伙,理也没理,阿杰却几乎跳了起来,直点头笑道:“文老师,您怎么在这里?”
rthur哼了一声:“我还说是谁在里头呢,原来是你小子啊,好本事啊,我现在是远远比不上你了。”
阿杰脸色一变,忙摇头说道:“文老师说得哪里的话!”
赵菲儿见rthur站到李佳身边,阿杰又对他如此尊敬,立刻觉得脸上很没面子,有些不耐烦地对阿杰问道:“他是什么人?”不等回答,又道:“我不管,今天这间房,我不许别人用。”
阿杰看看赵菲儿,又看看rthur,十分为难,要知道rthur可是业界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得罪了他,这行等于别混了。他踌躇半晌,在赵菲儿耳边小声说了几句,不一会,赵菲儿愤愤地瞪了李佳和rthur两眼,气哼哼地扭头走了。李佳见状,对rthur感激一笑,抓起包,进了化妆间。
三十一
rthur的技术不是盖的,当李佳从化妆间出来时,一票人全都呆住了,顾安之更是完全忘记掩饰自己的色狼本性,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这时赵菲儿也早已下场,顾于阿杰的原因没有再去闹,坐在一旁与顾安之调笑,见顾安之竟在自己面前毫不掩饰地色咪咪看着李佳,心下呕的那口气又翻了上来,故意大声哼道:“装什么高贵!”嘴上虽这么说,但心下又不得不承认,这个平时素面朝天的冷美人的确胜过自己,于是越发地不平衡。
李佳无视于众人的目光,细听着主持人的声音,走到台边,琴已由工作人员放好,她深吸口气,理了理衣衫,昂头走上台。提裙坐定,目光随意向台下一扫,顿时惊了一下,只见臧昆笑盈盈地坐在第一排最右边,歪歪脑袋抬抬眉。李佳心脏怦怦快跳几拍,脸一红,不自觉地回了个笑脸。那个位置是她给rthur留的,臧昆早就说过了不来,这时却又出现,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心下想着这番装束给他看见,也不知他喜不喜欢。这一愣神,竟是半天没有下手拨弦,台上台下一众人都不知她怎么了。主持见情形奇怪,连连向她打手势,又小声叫唤了几声。李佳正自发呆,忽听有人叫她,转转头,猛然惊醒,歉意朝着台下一笑。这一笑本来平平常常,但她今天这身打扮极是不同寻常,所有人都觉得琴前的女子像是从古画中走出来的一般,再加上她温温软软的一笑,叫人不再去在意刚才的冷场,有几人还稀稀落落地鼓走掌来。这几人掌声一起,其他人也都跟随,瞬时间掌声雷动,竟成了整晚演出的高嘲。
李佳欠欠身,待掌声平息,以指拨弦,开始奏乐。她原本打算写支新曲,但一是近来发生的事情太多,心情烦乱,二是和臧昆开始之后,自己独处的时间大大减少,曲子没有写完,只得将备用的凤凰鸣拿上来用。
这曲一奏,却出了她自己的意料。她练琴很少用这只曲子,只在初回家时弹过几次,但曲律是烂熟于心的,并不需要太多练习,可这时弦音击出,全然不是从前弹奏的感觉。
她早知要弹这支曲子,所以臧昆当时说不来时,她心中到是暗暗舒了口气,在她心底,的确是不想被他听到琴音间的苦涩无奈的。不过这担心在此时已荡然无存,因为她指间飘出的音符,非但没有半分的苦涩无奈,反到是洋溢着幸福甜蜜。
待一曲奏毕,掌声再次响起时,李佳站起,没有马上下台,而是立在原地,向臧昆痴笑,心中轻松得一塌糊涂,似乎卸下背了四五年的重担。臧昆也随众人站起,背起手,轻笑,眼中出现少见的缠绵情意,看得李佳又喜又羞,他懂她的琴音,也必然懂她。她又是一揖,转身下台。
rthur还在后台,果然是臧昆的帮凶,但此刻的情形却让李佳哭笑不得。
诺大一个房间,人却都堆到东边的角上,rthur大爷似的当中坐着,指手划脚地说着什么,俨然把这当作了他的地盘。阿杰讨好地正削着一个大苹果,其他人围成个圈,都以崇拜的目光盯着rthur,还有人夸张地拿本子在记。李佳知道,八成是rthur正“透露”他的个人养生秘诀,比如皮肤怎么怎么才能如此滑嫩,头发怎么怎么才能光润有弹性,身材怎么怎么才能光吃不胖云云。rthur的秘诀是独一无二的,只有在他心情格外也时才会透那么几条,听了绝对是受用一生的。李佳有时也觉奇怪,这个男人天生有股亲和力,虽然女生女气,却丝毫不能让人讨厌,还挺受人欢迎。
李佳信步上前,敲敲桌子道:“rthur,宵夜?”
rthur还未答话,门外走来一人,朗声道:“他吃面霜就能饱,宵夜还是留给我吧!”
来人三十来岁年纪,一张薄吻微微上扬,正是臧昆。李佳还没答话,就见rthur站了起来说道:“要死了,我卖你个人情,你还不给饭吃。”
臧昆呵呵一笑:“怎么能,谁敢得罪你啊,走吧,小少爷,吃饺子去!”
三十二
“不是说没空么?”李佳大喘口气,靠在飞机靠椅上,轻声问臧昆。昨晚几个人吃吃玩玩到很晚,早上怎么叫rthur也不醒,只好连拖带拽地把迷糊不醒的人运到机场,差点误了班机,直到坐上座位,众人这才舒一口气。
臧昆顺手从三粗男手中接过文件夹打开,边看边道:“正好有点事处理,就腾了点时间。”
李佳白白眼,弄了半天原来不是为了她专程过来的,一时间心中有些失落,想再和他说点什么,只见臧昆专心致致地看着文件,便住了口。想来他来看她的演出,又陪她玩到半夜,花了许多功夫,也误了不少公事吧。再看rthur,粘上座位又睡,跟小猪似的,想跟他聊天更不可能,李佳无聊到极点,转头望向窗外。
李佳一行人登机已经很迟了,哪知有人比他们更晚,在登机口关闭前的最后一分钟,三个男人匆匆忙忙跑到,咚咚咚地带出一阵响声。中间的那个又高又瘦,两条眉毛格外清晰。三人见了臧昆,都是一愣,面目不善,三粗男解开刚扣上的安全带,跳了起来。臧昆听见声音,抬头看了一眼,也是一呆,但瞬间就转为笑脸,挥挥手示意三粗男坐下,随即低下头去,不再理会。
高瘦男人哼笑一声,目光又转向坐在臧昆身边的李佳,又发起愣来,半晌,忽然若有所悟似的睁大眼睛,咦了一下,径直走到臧昆身前。三粗男又站起,高瘦男人前后两人对三粗男仰起头,怒目对视。
臧昆皱皱眉,抬头笑道:“真巧。”
高瘦男人弯了弯一边嘴角:“是啊,巧得很啊,昆哥!”然后目光立刻看向李佳道:“这位美女,也真巧啊!”
李佳一怔,巧什么?难道这人她认识?
臧昆瞟一眼李佳,对高瘦男人道:“东哥效率还挺高啊!”
这高瘦男人名叫葛应东,臧昆这一趟西安之旅就是为他来的。葛应东对身边的两个男人努努嘴,两个男人走到自己座位坐下。葛应东弯腰,在臧昆耳边轻道:“昆哥眼光不错,那女人,味道不错!”说完哈哈大笑,向后走去。
臧昆脸上挂着的笑容僵住,几秒后,看向李佳,李佳一脸的茫然,心里却在砰砰乱跳。她不知道那男人跟臧昆说了什么,但肯定不是好话。她对他没有印象,那么那男人一定不是自己的同学或朋友,会是什么人呢?她脑子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似乎有个声音在不停地对自己说:“千万不要是,不可能,不会的,世界这么大,中国十几亿人呢,不可能的!”
臧昆看她半晌,皱眉问:“不认识?”
李佳勉强摇头:“不记得什么时候见过。”她虽然这么说,心里却是虚的,如果真的是他,那要怎么办?
臧昆若有所思,过一会,柔声对李佳道:“什么时候想说了,随时找我。”
李佳一惊,他是认定自己认得那男人了。只是……她侧头对上臧昆的眼睛,只见他眼中有柔情,有关爱,也有微怒,怒从何来?她没有答话,闭上眼靠在椅上,回忆那本日记上的内容,过了几分钟,睁眼,已有了主意。她需要确定一件事情,只要确定了,就知道是不是了。想到这里,李佳定定神,全身的神经都绷了起来。
飞机离开机场,穿上云宵,不多会,机上的空姐已开始为乘客送饮料,李佳要了杯水,不一会站起来,去洗手间,路过葛应东时,恰好空姐正倒了杯咖啡端到葛应东面前。李佳身子一侧,哎哟一声向前摔去,正打到空姐的手臂。空姐手臂抖动,热咖啡从纸杯中洒出,溅到葛应东领口,褐色液体在他白衬衫上散开,烫得他啊地一叫,忙用手去拍,口中一面大声咒骂。那个空姐大概入行不久,从没碰到过这种事情,一下子慌了,手忙脚乱地道歉。葛应东这时已注意到李佳,哼了一声,心知她是故意,没有再和空姐为难。但他不知李佳本意,只以为她是对自己的多嘴存心报复,自己解开了衬衣扣子,拉开领口,只见他左边锁骨上有一道清晰的伤疤,显然是利器所划,虽然时间已久,但刀深入骨,这辈子是消不去了。
李佳眼盯着他,脑子嗡地一声哀鸣,知道这关是再也躲不过去了。无巧不成书,怎么就真能碰上这个人?而且看情形,这人必定还是臧昆的对头。她握了握拳,不知怎么跟臧昆解释,但这件事是不得不讲的。空姐已推车前进,李佳跟在后边,想在洗手间是理理思路,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扯住。
“连个歉都不道吗?”葛应东闲出的一只手又扯扯领口,捉住李佳的手指在她手背上厮磨轻蹭,眼神轻挑而滛邪。
李佳触电般地收手,喉头咕噜一声,胃里翻腾起来。她讨厌沾到男人的手,臧昆除外。
“抱歉!”不带表情地应付一句,李佳逃也似地跑向洗手间,她心中极乱,一进洗手间的门,就重重地摔在了马桶上。
怎么办?怎么解释?要告诉臧昆多少事情呢?如果只说她曾经和这个男人有过一夜风流,臧昆会怎么看她?但如果将她来自另一个世界,那个风流的人不是自己这样的话讲出,臧昆大半不会相信。她想起了和伍青初来这个世界时和爸爸妈妈解释的经过,又想起了伍青对叶冉解释的结果,那么至亲至爱的人,不是都没有相信吗?他会不会认为她是疯子,亦或是无法瞒天过海后的托词?不,他一定不会相信,那么,她只有第一种选择。
李佳头痛欲裂,怎么办,那样不堪的话,叫她怎么说得出口?而葛应东到底跟臧昆又说了些什么?臧昆最后对自己说的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为何带着如此复杂难解的眼神?她双手抱住头,一头乌黑油亮的直发从指间穿出,扫在膝上,飘荡。
三十三
“怎么去了这么久,不舒服么?”臧昆见李佳脸色苍白,伸手便去摸她的额头。
李佳微微侧头躲开一点,又觉得不合适,摇头道:“没有。”半晌后,咬着下唇凑到臧昆耳边说:“我,有话对你说。”
臧昆一笑,放下手中的文件:“现在吗?”
李佳摇头:“这里……不合适。”
臧昆点头:“下了飞机,去我那。”
李佳嗯了一声,不再说话,闭目养神,心里斟酌着如何解释才能让人忽视掉“她”的过去。臧昆也不再说话,低头继续看他的文件。
近两小时的航程,李佳看来,却只像是一眨眼的工夫,下飞机时,她忍不住又去瞟了一眼葛应东,他正眯着眼睛带着看好戏的神情望着自己,想到这身体曾经与他肌肤相亲,恶心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终于扶墙干呕起来。臧昆忙扶住她问道:“怎么,晕机了?”
李佳摇头,一阵委曲涌上心头,她左手护住胸口,叹出口气。
“没事,走吧。”李佳咬咬牙,有如上刑场般绝决,豁出去了,既然没有别的选择,明知是颗地雷,也只有去踩了。
臧昆牵着李佳的手,走出机场大门,不远处两辆车已在等着,前边的车边站的是个黑衣男人。那人一见他们,快步奔过来,对臧昆急道:“不好了,昆哥,进方出事了。”
说话的黑衣男人是邓高,他双眉紧皱,神色焦急,双手不知该往哪里放才好。臧昆见他如此慌张,知道事情必然不小,正色道:“冷静点,上车详细说。”
几人上了车,三粗男和rthur同乘一辆,为了方便臧昆与邓高说话,李佳自动坐到了前边。邓高还未坐稳,便急忙说道:“进方被姓葛的那帮人扣住了。”
“为什么?”臧昆眼睛眯起,他刚制住了葛应东的一个人,怎么还没喘过气来,进方就被对方给扣了。
“那个……”邓高张口欲说,又吱吱唔唔地说不出来,抓耳挠腮地更加慌张。
臧昆眉头一紧,厉声道:“进方干了什么?你老实给我交待!”
邓高哭丧着脸,低声说道:“我们也不是有意不听昆哥的话,但是这笔买卖原本老爷子在世时也是想做的,而且对方又一再地催……”
“所以他就瞒着我接了?你也有份吧?我说过什么你们都当屁放了?出了事又来找我,当我是擦屁股纸吗?”臧昆哼笑,这笑非但不可亲,而且让人从头到脚感到一股凉气,连前排的李佳都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她是第一次见到臧昆的这副样子,不适应到了极点。
“昆哥,我们错了……”邓高声音极小极可怜,一个一米八左右的男人这时竟像个小女生模样。
“错了?你这一句错了,我这一阵子都白忙了!他们要的是西安的那个人吧?”
“嗯。”邓高不敢正眼看臧昆,又补上一句:“昆哥,对不起,我保证,今后再也不碰那东西了。”
“别跟我保证,跟你的人头保证吧。这次我管了,再不会有下次。你跟进方回头好好给我反醒!李佳,一会让大伟送你回去,我有急事,办完了再找你。”臧昆说完不再理谁,闭眼靠在车上。
李佳嗯一声答应,从两人的对话来看,一定是苏进方和邓高做了什么不光彩的买卖,被人拿住了把柄,她虽然不知是什么样的买卖,但事情一定很麻烦,于是也不多问,心想,她的事,只有以后再找机会说了,也好,多些时间考虑吧。
三十四
天灰蒙蒙地,阴沉沉地压人。窗外的风呼呼地吹,眼看就要有一场雨。俗话说道,一场秋雨一场寒,可是今年却格外的热,立秋后下了几场小雨了,天还是闷热。李佳的心情和闷热的天气有得一拼,自从在机场分手以来,臧昆老久老没有主动和她联系了。她给他打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总是疲惫不堪,虽然一如即往的温柔,虽然一如即往的悦耳,可是约定下一次见面的时间总是遥遥无期。她也知道他忙,可是再忙,不至于和自己见个面的时间都没有吧?李佳虽然不是那种十分黏人的女子,但十天半个月都不见男友,哪里像在恋爱?心里总是不太舒服的,何况她还有一肚子的话,要跟他说。李佳心里总有种预感,这么拖下去,说不定哪一天,要出事的。
拿起手机,拨号,又马上挂断。李佳决定不再给臧昆打电话了,她有点火大,有点气恼,也有点想要赌这口气。如果不给他打电话,他什么时候才能想起自己?想到这里,李佳将手机塞入包包,冲出门去。
这个城市本来很少下雨,一年能被雨困住的次数掰手指都数得出来,出门带伞的人少得可怜,李佳也没有带伞的习惯。走了不过五分钟,离车站还远,雨点就毫不留情地砸了下来。她想找个地方暂避,可四周除了没几根叶子的小树就是楼房,实在找不出个有檐的地方。她无奈,将包顶在头上,向前跑去,忽听得身后“嘟嘟”一阵车鸣,转头一看,身后是辆银色宝马,开车的男人一头褐色短发,有点像韩剧中的男主角,居然是在伍青婚礼中见过的张宁。张宁将车停到李佳面前,摇下车窗道:“去哪里,我送你。”
李佳本来不想和这些人多有瓜葛,但眼看雨越下越大,别无他法,只有上了车,坐定后道:“不好意思,麻烦你了。你带我到车站就好。”
张宁道:“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何况有美女相伴,我求之不得,能送你一程可是我的荣幸,你要推迟,就是不给我面子罗。”
李佳笑笑,不好再说什么,只能说了地址,又问道:“不顺路吧?”
张宁摇头:“还好,我爸妈住这边,我正好要去叶冉那里,离得也不算远。最近忙吗?”
“还好,有几场演出。”李佳不太想说话,但人家热心帮忙,总不能薄了他的面子,于是强打精神回答。
“哦,是在音乐厅吗?我今天路过,刚好看到。”
“嗯,是。”
张宁笑笑,天南地北地聊开,李佳生性沉默,若不是应付场面,很少和陌生人说话,虽然她不怎么答理张宁,他却一个人说得兴起。一路上李佳心不在焉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话,只盼望路短些再短些。好不容易到了,她道了声谢,忙下车。雨仍是未停,正要冲进楼里,头上支起了一片晴空,回头看,却是言开。李佳笑笑,和他一同进了楼。两人搭上电梯,一路沉默无语,言开几次想开口,都憋了回去。
待得进了公司大门,只见赵菲儿在窗口站着,似在等什么什么。看见李佳,横了一眼,又昂头敲指。李佳不理她,直走进去,正碰上顾安之急冲冲地出来,看见她后嘿嘿一笑,李佳别开头,一阵恶心。顾安之也不生气,径自走了。
钱经理笑呵呵地迎了过来道:“佳佳啊,西安的演出效果很好,我们决定下个月就开始着手准备你的专辑,今晚赵董请吃饭,七点在楼下,要准时啊。”
李佳嗯了一声,她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只是这种应付场面的饭局实在讨厌,可不去又不行,只能硬答应下来。没有多说,拉了言开进了录音室。其实她今天是来开会的,可既然钱经理已告诉她这件事情,会也就没什么开头了,能躲则躲,躲不了再说。
言开录完音,时间是六点一刻,李佳无所事事,在棚外听着等吃饭,言开过来聊了两句,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来:“那天……那个人,是你男朋友?”其实他心里也知道答案很明显,都那样了,要不是还真奇怪。
李佳点点头,想到那天他对自己的暗示,轻叹一声,男人和女人,为什么就不可以是纯粹的朋友呢?她虽然不喜欢交际,但有时也耐不住心中的孤独,伍青是她的朋友,但她的生活与她的相去甚远,如今面前这个难得能说得上话的大男孩,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无所顾忌地相交了。她轻笑道:“我出去走走。”
秋天已不知不觉地降临,天黑得越来越早,灯火阑珊,这样的夜幕下,总让人生出无限感慨。李佳摸摸手机,臧昆仍没有电话,她心中烦乱,顺着人行道没有目的地往前走,背后传来汽车的鸣笛声,回头看去,竟是张宁。
张宁从车里探头出来,招招手:“我正好经过,就想能不能碰上你,没想到竟然这么巧。去哪,我送你?”
李佳微感奇怪,但仍是笑笑摇头:“不用了,我晚上还有事,走不了,谢谢你。”
张宁无所谓地耸耸肩,礼貌地道了个再见,开车走了。李佳无心再逛,估计言开应该已经离开,于是掉了个头,往公司走去。
三十五
李佳回到家时,已是月朗星疏。她今天很生气,一肚子的火。一来是臧昆已两周没有跟她联系,也不知什么事情需要处理这么久。二来是公司那伙所谓的“高层”,居然拿着她出专辑的事情来威胁利诱她,明里暗里地把她往顾安之怀里推。想当初她对卖艺为生的确是很不屑的,但了解了许久这个世界的观念之后,才道在这里靠弹琴吃饭跟在她原本呆的世界并不一样,没想到仍是免不了被人轻薄。顾安之今天比哪天都做得明显,这个人太无耻了,中午还明日张胆地和赵菲儿出双入对,晚上竟然就向自己伸出了爪子。李佳越想越恨,一把抓起手机,拨通了臧昆的电话。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低沉沉的声音。
“是我!”李佳没好气地吼道。
“怎么这么晚还不睡?”那头的人打了个哈欠,显然是从睡梦中被人吵醒。
“臧先生,你还记得有我这么个人啊!”
“当然记得,我记心好得不得了呢。”臧昆呵呵一笑,心中已有了歉意。
李佳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谁惹我们李大小姐生气了,活腻了?”即使半梦半醒,臧昆还是猜到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不然以李佳的性子,不会乱发脾气。
“生气,我哪有资格,卖艺的就是卖艺的,逆来顺受,不是应当的吗?”
“怎么,做的不高兴?不高兴就不做了,我又不是养不起你。”
“啊?”李佳一愣,随即脸红,佯笑道:“呸,谁要你养?毛主席说的,要自立根生,艰苦奋斗。”毛主席是很伟大的。
臧昆哈哈笑了起来,轻声道:“好,你自立根生,我明天还要艰苦奋斗呢,早点睡吧,后天周末,我去找你好不好?”
这么聊了几句,李佳的心情已好了许多,嗯了一声,挂断电话。后天,她终于要跟他解释了,这件事放在她心头,有如千斤重担般压着,尤其是在葛应东出现之后,更是不吐不快了。
周末的早晨,阳光明媚,秋天的风开始扫荡红红黄黄的老叶,李佳难得的好心情,按照约定的时间收拾东西出门。李博岚见女儿露出少有的开心容颜,奇怪地问道:“见什么人,这么高兴?”
李佳不答,红着脸吐了吐舌头,这动作她只从伍青那看过,却从未做过,如今心情一爽,也不禁学了个样。李博岚诧异,三四年前女儿车祸之前,到是常对他做鬼脸,他虽然是中文系的教授,但从来不约束女儿,所以李佳原本是个无拘无束的性子,可是车祸后就像完全变了个人似的,说话做事谦恭有礼,对父母也是极其尊敬。虽然也不是不好,但总觉得和女儿的距离远了。如今,也不知是谁,让她归了本性。
李博岚问道:“见男孩子吗?”李佳虽然已经二十八了,但在他心里,却永远是个孩子,所以李佳见的人,自然也是孩子。
“嗯,我走了。”李佳点头,脸上微红。
“有时间带他来家里玩。”李博岚笑笑,孩子也不小了,是该正经谈个朋友了,他同学的儿女,大多数都已经结婚了。
李佳再点头,下了楼,臧昆已等在楼下。很意外的,他没有开车,见李佳出现,过来牵了她的手,慢慢地向附近的公园走去。
“怎么,要逛公园?”看见公园的大门,李佳才问出口,臧昆从来没有和她这么闲逛过,即使是约会,也有大半时间是她陪着他办公事。他的时间比谁的都金贵,李佳也不去要求什么,只要能和他在一起,也就足够。
臧昆轻应了一声,脸上沉沉的,仍是握了她的手往公园里走。李佳越来越觉得臧昆不太对劲,他今天笑得很勉强,心里必定是有什么事。但他的事,大都是不能问的,她也不再说话,默默地跟着他走。
远远的,李佳看到前边一片火红,那是片枫林,细小的星形枫叶随风颤动,更有无数的叶子在风的带领下漫天飞舞。李佳开心起来,急跑进红叶林中,仰头笑看。忽听得身后臧昆叫她,她回头,臧昆正握住手机对着她。她愣一下,很快知道了,他在拍照。
“你偷拍我!”李佳叉腰,尽管她一向性子深沉,但毕竟实际年龄只有二十出头,免不了有些小女儿的娇柔。
臧昆抿嘴笑了笑,将照片存好,手机放入口袋,过去拉了她的手,走到一棵大树边坐下。李佳见他还是不说话,于是道:“上次我跟你说过,我有事对你说。”
臧昆嗯了一声,说道:“我也有事对你说。”
“那……你先说吧。”李佳虽然已经决定不再隐瞒,但事到临头还是有些害怕,只想得拖得一时是一时了。
臧昆看着她,双眼中的神情让人难以形容,但李佳总觉得害怕。他叹口气,缓缓地说:“她回来了。”
李佳莫名其妙,问道:“谁?”
“小猫,王倩。”
三十六
“小猫,王倩。”
李佳一怔,王倩?照片中的女人?她不是失踪吗?居然……李佳默然。
“李佳?”两人沉默许久,臧昆看她发呆,轻叫一声。
“所以,我该消失了是吗?”李佳脸色苍白,说出的话冰凉颤抖。
臧昆无语,转过头,目光看向远处,那深红如血的叶子飘啊飘地,织出一张大网。他伸手捉住一片,轻抚玩弄,两人又是沉默。
忽的,李佳站起,快步朝公园外走去。臧昆愣了一会,追上拉住她。李佳挣了两下,没有挣开,吼道:“干什么?你对我说这些,不就是这个意思吗?又拉着我干嘛?”
“不是……”
“那是什么意思?”
“我……”臧昆只说了一个字,便再也说不下去,自己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他心里虽然喜欢李佳,但从前那份刻骨铭心的爱恋,总也难以舍弃。这么多年,初时是有期许,希望小猫能够被找到,后来也说不出为什么不再找女人,也许仍是在等,也许是根本没有碰到合适的人。直到李佳出现,让他重新燃起了与人携手共白头的欲望,可这时小猫的出现,扰乱了一切,精明如他这般,也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处理了。他一直没有再找李佳,正是由于这件事情困扰着他,而今无法再拖再避,只有见招拆招了。
李佳见他又是半天不言语,失望以极。她第一次从臧昆处回来时,本想断了这份情,料想从那时没了妄念,情未至深,总是可以忘的。而当臧昆再次找到她后,她已毫无怀疑地打开心门,曾经那个属于扎诺尔的位置,一点没剩地腾给了他,如今竟然落了这么个结果。李佳悲从心来,摇摇头打开臧昆的手,径自走了。她不知道臧昆有没有再追,但不论有没有她都不想回头。
冲进家门,李博岚奇怪,问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忘拿东西了?”
李佳也不答话,回到房里关上房门,往床上一趴。哗啦啦一阵歌声,手机响了。李佳按下接听键,没好气地叫道:“喂!”
电话那头的人吓了一跳,说道:“佳佳啊,没事吧?”
李佳一听是钱经理,心情好不起来,问道:“什么事?”声音里没有半点感情。
钱经理呵呵笑道:“佳佳啊,晚上有个饭局,还是关于你的专辑的事,你务必出席啊。”
李佳叹口气道:“钱经理,具体的事你们定就好了,我也帮不上忙,要是能不去,我还是不去了。”她知道其实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一定是顾安之那伙人又找理由让她去作陪,别说今天心情不好,就是心情好,她也不愿做这些事情。
“佳佳,你总这么拒绝可不好,我可要提醒你,你出专辑的事还没完全定下来啊,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你心里也该有个数吧?”钱经理已没了笑意,一副居高临下的态势。
这不是威胁吗?李佳气上加气,言语中更加不客气,厉声道:“你们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我今天不舒服,对不起了。”说完也不等对方答话,直接关机,头钻入被子里。可是大白天的,怎么睡得着?她睁大眼睛,细细回想刚才臧昆的反应。他看起来并不是想和自己分手,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不知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想来想去,越发地烦燥。
门咚咚地响起,李博岚见女儿神色不对,过来询问,李佳说了声没事,又怕他再来烦自己,干脆抓起包又出了门。她百无聊赖地在街上慢步,风吹在脸上,本是温和的,可在李佳的眼中,却是万物萧条的征兆。坐在路边,随手拿出手机来翻。伍青,不能找,她刚刚才找出时间和叶冉去度蜜月。言开,不能找。小茜,一年前出国了。她还有什么可以诉说的人吗?唉……李佳叹口气,拉开了包,无意中看见一张名片,那是在伍青婚礼上,张宁给她的。正在摆弄,她突然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抬头一看,哪里那么巧,正是张宁。她忙将名片收入包中,应了一声。
张宁笑容可掬地走过来,问道:“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等人吗?”
李佳摇摇头,站起来道:“没有,只是没事,出来透个气。你呢?”
“我来给我爸妈送点东西。你没事做吗?不如走远些散散心。”张宁左手插在裤兜,右手玩着车钥匙,标准的一副公子哥像。
李佳本不太喜欢和这个人来往,但此时心情奇差,听他言语轻快,口气欢娱,不禁觉得这个人也没有那么讨厌,想想自己也无处可去,于是点头答允,两人上了张宁的车。时值秋风送爽,瓜果飘香之际,两人来到郊区,漫山秋叶,斑斓炫目,水清果肥,空气清新。李佳心情大好,登山游水,和张宁的话也多了起来。初时见张宁,看他油腔滑调,语义轻浮,印象并不太好,但这时谈得多了,她才发现这人其实也是有些学问和见识的。不知不觉到了日幕时分,夕阳渐红,两人之间的那层隔核已然消失,张宁送李佳回家,相谈甚欢。
三十七
推开虚掩的家门,通明的灯光将屋子照得如同白昼。沙发前明亮的的灯光下,坐着一个褐色卷发的女人。她大约三十来岁,极瘦,黑色锦缎的长裙下露出微微泛黄的肌肤。听见门声,她转头看来,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立刻放出光彩,抛下手中的书,跑过来拥住进门的臧昆。
臧昆笑了笑,伸出双手握住她的肩头,轻声说:“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是这个习惯?天凉了,你晚上多穿些。”
那女人呵呵笑起来,赖在臧昆怀中道:“我不冷。你是不是觉得我已经老到不可以向你撒娇的地步了?”
臧昆拉她到沙发坐下,边走边说道:“你不老,只是……长大了。”很久以前,小猫也总是这么扑到他怀里,那时他总是紧紧抱起她,再转个圈放下。可不知为什么,如今同样的情形,?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