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却没有同样的心情了。
王倩见臧昆郁郁不乐,头歪到他肩膀上问:“怎么了?什么人这么有本事惹我们昆哥不高兴了?”
臧昆不语,王倩回来得突然,他还没有来得及将李佳的事说出来。在他心中,虽然一直有期待她回来的愿望,但真正实现时,却让他不知如何是好。李佳与王倩,必然需要舍弃一个,他曾也有瞬间想过这个问题,王倩在他心中有无可替代的位置,当然是和旧时恋人再续前缘,可事到临头,他犹豫了,特别是在面对李佳时,那种不忍不舍的情愫多得连他自己都没料到。
“她,漂亮吗?”王倩敏感的神经直觉地探到了什么,她并不意外,自己离开八年,音迅全无,臧昆即使再爱她,也不一定会为一棵看不见的树放弃整个森林。她回来之前,早做好了和“那个人”相较的准备,不过,她相信臧昆对她的感情,最后伴他一生的人,一定是自己。
臧昆看着面前的女人,八年不见,曾经的纯真少女眼中已多了许多风尘气息,但仍是同样的让人怜惜。她这八年,经历过什么样的人生,才会从一个不黯世事的小丫头变为精明干练的女人?他们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如果不分开,孩子也许都有了。他要怎么办?不,他不能再放开她,他爱了她那么多年,如今她回来找他,他又怎能再次放手?终于,臧昆叹口气,握了握王倩的手:“小猫,给我点时间。”
王倩扬起嘴角,拉起臧昆上了楼,在房间里聊起八年的过往。臧昆一言不发地听着,王倩这八年生活其实并不拮据,干爹将她安排得很好。王倩说了一会,从包中摸出一盒烟来,抽出一根,点燃吸了一口,递给臧昆。
臧昆接过来,低头看了看,问道:“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记得以前你还不让我抽的。”
“以前不知道这东西可以散去那么多的愁苦。”王倩又点了一根,吞云吐雾起来。她边抽边起身,坐到臧昆身上,搂住他的脖子。
臧昆不自觉缩了缩,微感不适,放下手中的香烟,将她抱到床上。本想放下她,环在脖子上的手却没有松开。他拉下她的手道:“不早了,睡吧。”
“一起好不好?”
“不了……”对于王倩的要求,臧昆竟是反射性地拒绝。话出口后,他暗暗吃惊,他们以前日日相拥而眠,并未觉得有何不妥,可如今……他笑笑,掩饰道:“我还有些事,你先睡吧。”
王倩点点头,虽不情愿,但还是松开了手。臧昆转身出门,发现自己竟松了口气,他想了片刻,伸手打开了隔壁的门。
这间屋子,自李佳走后就没有动过,桌上已积了些灰。臧昆无意识地四处扫了几眼,忽然发现床单上有些污渍。他走过去坐在床边,低头查看,凭着多年的经验,他立刻确定这些斑点是血迹。哪里来的血?他细细回想,想到了李佳离开这里之前曾打碎了相框,只因为当时他心乱如麻,捡碎片时割破了自己的手指,所以误以为地上的血都是自己的。没想到她也受了伤。恍然间,心中微微一疼,她是靠手吃饭的啊,幸好伤得不严重,不然他可要欠她一辈子了。
怎么说呢?其实只要简单的一个暗示,聪明如她那般,应该就明白了。只是要如何做才能不伤到她,他不知道。但他必须要说,尽快解决对谁都好,拖拖拉拉不是他的风格。摸出手机,想要拨号,但手机上的时钟已指向十二点。臧昆将手机丢到一旁,太晚了,明天吧。于是拉开床罩,倒下睡去。
三十八
“李佳,今天你怎么没来,不舒服吗?”李佳睡了大半天,迷迷糊糊中听到手机响,接了电话,电话那头言开的声音匆匆忙忙的,弄头她一头雾水。
“哦,没……有一点。”她昨天玩得很累,今天不想动也就不去了,反正平时排练也是经常不到,大家都习以为常了。
“是吗?哪里不舒服?”
“现在没事了,怎么,有事吗?”
“我刚听说你出专辑的计划取消了,你知道吗?”
李佳蒙了一会,清醒过来,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回答道:“不知道,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很多人都在谈,我也不确认,钱经理我还没见到,要我再问问吗?”言开顿了顿又问:“要不要我帮你把假补上?”
“嗯,好,谢谢。专辑的事,我自己问吧。”
李佳挂上电话,看了看手机,五个未接电话,臧昆的。她想了想,拨通钱经理的电话,占线。坐在床上发了会呆,再看了看手机,犹豫一会,给臧昆拨了回去,关机。又坐了会,再打钱经理电话,通了,那边钱经理的声音又懒又粗。
“钱经理,我问问专辑的事。”李佳开门见山地问,听声音,那头的人应当是没睡醒。
“哦,你听说什么了?”钱经理呵呵笑起来,笑声里有那么点得意。
“据说计划取消了?是公司做的决定吗?”
“佳佳啊,我昨天就跟你说过了,不要这么傲气,有些事,做做对你没坏处。其实事情很有转机,不如明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再谈?”
李佳听了他这句话,心中好不来气,怎么,这就是潜规则吗?真是肮脏透顶。她就算饿死,也不会妥协这种事情。不等钱经理再说话,她扔下电话,又窝进被子里。
晚饭过后,臧昆的电话打来。李佳盯了电话半晌,终于按下接听键。
“我们见个面好吗?”
臧昆声音很轻,很柔,李佳直觉地感到了危机,她摇摇头道:“我最近没时间,有些事,很难办。”她指的是专辑的事,她记得投资方有一位老先生很欣赏自己,只是不常出面,她还想再靠自己的力量争取一下。
“出了什么事,要我帮忙吗?”臧昆听李佳的声音无精打彩的,知道她一定是遇到了难事,于是话峰转开。
“不用,我自己解决就好。”李佳接着摇头,她不愿求人,即使是臧昆,她也不想求。
臧昆沉默一会,又问:“明天晚上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好不好?”
李佳握手机的手越来越紧,她听臧昆的语气,猜想他要对自己说的事,八成是自己不愿听到的。拒绝吗?可是这事,迟早都是要有个结果的。但她心里害怕,虽然知道越拖越是麻烦,但仍不愿意这么快知道结果。
“李佳?”臧昆半天没听到声响,试问一声。
“好吧。”咬了咬牙,李佳答应,不愿又怎样呢?这种事,由不得她吧。
第二天,李佳起了个大早,她打了个电话,然后依照老先生说的地址找上门去。老先生名叫周锡山,须发白眉,早已退休,只偶尔出席一些重要活动,李佳见过他两次,第二次周锡山特意过来与她讨论了半天指法,他是个很懂行的人,两人聊得很是投缘。李佳这次借了赏琴为名,抱了臧昆送她的古琴去了。周锡山住的是一座复式的小楼,李佳由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带进屋里,周锡山笑脸盈盈地迎了出来,两人相互问了好,便坐下看琴。聊了一会,李佳一直在琢磨怎么开口,没想到周锡山到是先问了。
“小李啊,找我怕不单单是为了看琴吧?”
李佳见周锡山已猜到她此行并不单纯,也没有必要再吱唔了,于是说道:“的确是有事想问问周老爷子。上次演出后,您和我们袁总说过,想给我出张专辑,这事策划了好久,可是现在好像忽然说停止了。”
“哦,是吗?我到是还不知道。我老了,没有那么多精力,他们年轻人心疼我,许多事也不跟我说了。”周锡山端起茶抿了一口,话峰一转:“小李,你看这副字怎样?”他手向墙上一指,墙上挂着几副字画,当中的那副字书着:有容乃大,无欲则刚。没有署名。
李佳沉凝片刻,说道:“很好,写这副字的人功底甚好,只是有些力道不足,不知是不是身体不好?”
周锡山点头笑道:“年轻人中,能看懂书画的人已经不多了,小李,你说得不错。”他招招手,让人给李佳添了些茶,又道:“这画是我五年前写的。那时我虽然已经一把年纪了,但仍放不下手中的生意,在外打拼。直到遇到一件事,让我大病一场,但却悟到些道理,从此之后就每日读书作画,以度余生。”
“周老爷子看得透。”李佳心知周锡山是不愿多管了,于是也不再求。
“你来,”周锡山心情很好的样子,招呼李佳到书案边道:“这画,你看看。”
桌上摆着一张二尺来长的宣纸,纸上画的是晚秋凉风后的几株残菊。李佳心神一动,不自觉地拿起一旁的狼毫,提笔就写。周锡山心中一惊,刚想制止,却见李佳笔峰凌厉,竟是一手漂亮的书法。他凝神再看,那是李清照的一首醉花阴。
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消金兽。佳节又重阳,玉枕纱厨,半夜凉初透。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李佳一气呵成,写完了才发现自己的失礼,啊地叫了一声,这是人家的画作,只是叫自己看看,怎么就不自觉地提起字来?她忙放下毛笔,低头赔礼:“周老爷子,真是抱歉,我一时情致,这……”
周锡山初时也觉得这小丫头失礼,但看了她这手字,不快的感觉却消失得无影无踪。这年头,钢笔字写得好的年轻人都很难得看到了,可李佳这手端端正正的书法,飘逸秀丽中带着韧性,非但不是三年五年能练得成的,而且写字之人定要有相同的品性才行。他释然地笑道:“没关系,这画是我孙女画的,只是不巧,这会她出了门,要是她在,相信你们一定能聊得投机。你的字很好,连我也有不及的地方,这字,就算是你送我的吧。”
李佳大喜过望,不好意思地谦了几句,想想今天所求的事情无望,于是与周锡山拜别。她与臧昆晚上还有约定,不想回家,可抱着个琴又不好逛街,只有找了个茶馆,要了杯茶,凝神静思。
她想到扎诺尔,那是她在原来世界中唯一喜欢过的男子。当时她还是司马秋,是当朝大臣的独女。十六岁选入宫中,目的便是在如云的后宫佳丽中占得一席之地,以助父亲的谋反大计。那时的她,陷于忠孝不能两全的困惑,又陷于感情无法自主的苦恼,人生已没有了希望,所以在误将自己撞伤从而穿越时空来到这里时,反倒是觉得庆幸。美中不足的是,这里没有她钟情的男子。可如今有了,又一定是好事吗?几个钟头之后,臧昆会说出什么话来,她心里大大地打着鼓。
眼见秋风不住地吹打着残叶,行人的衣衫也穿得厚了,这样的季节,这样的午后,无故地生出一种推也推不去的凄凉,坠入这样的凄凉之中,只让人又悲又痛。
三十九
天渐渐晕暗下来,路边商铺一家家亮起照明用的彩灯。行人的脚步更加匆忙,只有茶馆内窗边的倩影,如一尊雕像般静静地呆在原地。晚秋的黑夜,总是来得比意料得早,当李佳被手机响起的歌声惊醒时,才发现茶馆里的灯已亮起了。她接了电话,告知臧昆地点,不到半小时,臧昆的车停到了茶馆门外,李佳抱起琴出门。臧昆见她抱着琴,微微一愣,随即不动声色地帮她开了车门。
他们到了一家很安静的西餐厅,静静地吃面前的食物,两人似乎都在等对方先开口,直到上了甜品,臧昆才轻叹口气,说道:“琴,送给你了。”
李佳一怔,哦了一声,扯出一个笑:“知道,并不是拿来还你的,只是我今天有些事,需要带着琴。”她这会才意识到自己拿着琴,让臧昆误会成要将琴还了他,以断了两人之间的情份。看臧昆的表情,即使不说,她也能料到今天的结果如何了。
臧昆点点头,不知道如何开口,只是用勺将杯中的冰淇淋搅了个乱七八糟。李佳看着他,终于苦笑一声,说道:“我终究是不及她的,是吗?”
“不,你……”臧昆连连摇头,可说了两个字又停下,他本想说你很好,但眼下的情形,这话说了不如不说。他蹩起眉来,心中一种说不出的感觉狠狠地拉扯着,一点一点,像要将五脏六腑都撕裂一般。他暗自握了握拳,居然希望这时立刻出些什么紧急的事,好叫自己不得不抽身离开。
这时候,李佳忽然站起,微笑道:“我走了。”便头也不回地走出去。臧昆目光追随着她渐远的背景,心中的沉重没有像意想的那样消失,而是愈来愈浓,浓到直叫人眼前看不清楚。
呆了不知多久,臧昆深吸口气,站起身来,眼光却停了了李佳的座位上。那里有一张纸条,他拿一看,原来是张小区的进门条。再一细看,咦了一声,这明明是周锡山住的地方,难道李佳今天是去找他了?周锡山与他干爹一向交好,他从小也是喊着周伯伯长大的,她去找他做什么?
李佳从餐厅出来,到车里叫三粗男帮她拿了琴,快步往家的方向走。她一面走一面招手打车,可偏偏这会见了鬼,一辆空车也没有。她越走越快,到最后竟跑了起来,跑不多久,直到一个立交桥下,红灯亮起,剩下的半边马路无法过去了。她呆了一会,抱着琴坐到墙边,望着红绿灯出神,只见灯绿了红,红了又绿,一时间也想不出那是什么意思。许久许久,她发现有水滴一颗颗地打落在自己的裙子上,滴下,晕开,滴下,晕开,仿佛无穷无尽。下雨了吗?她伸手去接,手心却没接到半点,抬头,才发现自己在桥下,哪里会淋得到雨?那雨是从哪里来的?低头,抬头,低头,又抬头,猛然间,她往自己的脸上摸去,那里湿呼呼的一大片。难怪,难怪好像什么都看不清了,原来,不是天太黑,而是视线模糊了。这是眼泪,是她从未流过的眼泪!为了什么?为了他么?她以为,没有人能比扎诺尔更伤她了不是吗?可这眼泪,偏到这时迟迟才来,原来,是为了等他。
李佳不住地拭擦,可这眼泪像流不完般,擦了来,来了擦,怎么也擦不完。她干脆放开手,任凭它去流。于是在这样一如既往喧嚣的晚上,灯火阑珊,车声轰鸣,一个雪白裙中的女子,抱着方古琴,绻在立交桥下的墙边,痛声流涕,行人从她身边走过,往往回头观看,她视若无睹,兀自哭泣。
四十
黑色的轿车在空荡荡的马路上奔着,路两旁的灯光渐渐变少,空气越来越清新,远远地不知哪里传来一阵果香。开车乘车的人都是静悄悄的,只有引擎的声音隆隆响着。过了一个路口,车转入一个别墅群,后坐的男人忽然开口:“大伟,先不回了,去公司吧。”
大伟哦了一声,调转了车头,迟疑一下,问道:“昆哥,有什么急事吗?”他知道臧昆的作息时间一向十分有规律,不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情,他是不会打乱的。
臧昆没有回答,只是靠在后座上,两只眼睛没有焦距地盯着车顶。他有些无力,觉得好累,眼看离家只有几步之遥,却不想回去。他的脑子里乱轰轰的,似乎很多事情混杂了在里边乱窜,又似乎什么也想不起来。不多久,车开进公司大楼,两人下了车,臧昆进了办公室,大伟在外边打游戏。
时针已指向十二点,臧昆懒懒地倒在椅中,半点睡意也没有。他想不通,之前与李佳在一起时,即使一两周不见面,他也不会觉得心中空虚,即使想她,也绝不会为此而分了心。可是现在分手之后,思念却像潮水般涌来,挡也挡不住,从李佳转身的那一瞬间,他们曾经经历的那些时光,电影般在眼前放映。窗外的月光微移,秒针一点一点地走动,不知不觉间,东方泛白,可屋中的人仍是相同的姿势坐着,一时笑,一时悲。
大伟头栽了一下,揉了揉眼睛,发现已是六点多了,他走到臧昆的办公室外,从窗帘缝中看了一看,臧昆正背着他,坐在椅中,一动不动地仰着头。他敲了敲门,在他来看已然很轻,但门仍是重重地响了几下。臧昆一惊,缓过神来,半天才意识到天已亮了。他向大伟点了点头,笑了一笑,那笑容灿烂无比,看得大伟呆住。
又是一个懒觉,李佳昨天哭红了眼回来,幸好时间已晚,爸爸妈妈已经睡了,没有让人看到她的哭相。坐在被窝里回想,又是郁闷,又是难过。正自发呆,手机响起,她看看来电,心下奇怪,居然是大伟。
“李小姐,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事?”大伟除了传达臧昆的话之外,从来没有跟她多说过一句话,今天这是怎么了?
“我暂时不能说,你放心,绝对不会伤害你,拜托,帮帮我吧,你不帮我我就死定了。”大伟的声音很是可怜,与他平时那尊又高又大,面无表情的形象完全不符,反差出来的喜剧效果让李佳想笑又不敢笑。
“你得先对我说是什么事。”
“求你了,我不能说,你就答应我吧,晚上来了,就什么都知道了。”
李佳叹口气,她虽然并不想管,但是这三粗男平时对她还是不错的,现在可怜巴巴地求她,她不帮到是不好意思了,于是答允下来,问清了时间地点,挂了电话。
等天黑下来,李佳按时来到与三粗男约定的地方,那是家很私密的餐厅,在山边,李佳转了好多弯才找到。三粗男早等在门口,他一见李佳,大呼了一口气,好像放下了千斤重担,笑逐颜开地领着李佳进了一间屋子。屋子里很黑,什么也看不见,三粗男见李佳进屋,在外边把门关上。李佳一惊,叫道:“三粗男,你干嘛?”
突然间眼前微明,身后点亮了一支蜡烛,印着她的影子贴到了墙上。她转身,烛光下那个熟悉的人对她微笑,拉开椅子等她去坐。李佳呆了一呆,心里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她看着那个人,笑一声,不知是嘲笑自己还是轻视他。好玩吗?昨天把她赶走,今天又骗她来约会,她是个任人捉弄的小丑吗?
“我知道你很生气,我向你道歉好不好?你先坐下。”
李佳又笑一声,生气?难道他就以为她只是生气?她昨天心如刀绞,哭得像个傻子,回家之后都收不住泪水,直到现在还觉得恍惚,就只是生气?
“李佳?”
“臧先生不是很忙吗?还有时间玩这种游戏?”李佳转身去拉门把手,却没拉开。
“你不原谅我,这门今天是不会开的。”臧昆绕过桌子,装出付可怜相。
李佳有些愤怒,可愤怒中不知为什么又有一点点开心,她瞟了一眼臧昆,面无表情,冷冷地说了一声:“无赖!”
“嗯,我不但无赖,而且无耻无德,胸口还无毛呢,你要不要看看?”臧昆已站到李佳身边,低下头在她耳边轻语。
李佳忽地面上一红,退一步慎道:“下流!”
“是吗?还有更下流的要不要试试?”
“你……”李佳被他露骨的挑逗羞得满脸通红,话峰一转,道:“你的小猫呢?”叫什么不好,叫小猫,害得她现在看见猫都想扑上去掐死。
“她会有她的生活。”臧昆收回不正经的表情,认认真真地抬起李佳的脸,让她的双眼与他相对。
李佳不得不看着他,他的的目光坚定诚恳,没有半分做假,是的,他虽然总是耍人,但从来没有骗过自己。这时她的气已消了大半,面上虽然还是不买帐,但心里却已释然。臧昆拉起她的手,俯身低吻,李佳只是象征似地挣了一挣,便被他紧紧地抱入怀中。她暗骂自己好没出息,但却实在想念这种滋味。
“吃点东西,一会我陪你看星星好不好?”臧昆不舍地又啄了一下怀里红红的小脸蛋,拉了拉墙边的细绳。
四十一
难得的清新空气,难得的满天星斗,更难得今日没有月亮来抢夺星星的光辉。落叶覆地的院子里,每一物都散发着隐隐的薄光。晚风吹来,李佳缩了缩脖子,不自觉地用手搓着臂膀,臧昆脱下外衣,披在她的身上。李佳朝他微微一笑,他温柔如水的目光让她温暖。臧昆已将王倩的事一一讲给她听,他缓声轻诉时流露出的依依不舍之情,让她听在耳中,痛到心里。他在告别一段贪恋已久的感情,那样地甜美那样地难舍难弃,若不是她也同他那般刻骨铭心地爱过,她不会懂他。也许他比她更加痛苦,因为她只是在舍弃,而他却是在选择。她喝了些酒,不知为什么酒量极好的她,今天两杯下肚却有些微熏。
“臧昆,我有话对你说。”她憋在心中好久的话,很想很想对他说。
“噓!”臧昆将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个禁声的手势,拉起李佳的手站起,跳起舞来。他本以为李佳不会,但几个圈之后,他发现她不但会跳,而且绝对是个高手。
“小骗子,怎么说你不会?”他握住她盈盈纤腰,心情好得不得了,他本以为李佳今晚必定有一顿火要发,可只几句话,她便原谅了自己,有这样一个女人伴着,感觉真不错。
“我何时骗你了?”
“你对进方说的。”
“我只是对他说了。”
臧昆哈哈一笑,道:“好,唬他我没意见。”
李佳笑笑,头歪在他锁骨边,应着他的节拍慢慢挪步。没有音乐,只有星光为伴,她觉得单调,哼起一支从前未嫁时常哼的小曲,引得臧昆闭眼沉醉下去。他们一圈圈地旋转,一步步地轻踏,离餐桌越来越远,不知何时在丛中出现一把睡榻,接住了转得晕呼呼的两个人。臧昆在下,李佳在上,相顾咯咯直笑。笑声中,忽觉风暖如春,衣袂飘散,馨香四溢。
月西斜,日高起,莹莹露珠渐渐滴落,消失。阳光下的睡榻中,覆着一张羊毛大毯,毯下长发遮住半张沉睡的脸。不知哪里飞来一只画眉,好听的歌声唱不绝口,吵醒了梦中人。
李佳轻哼一声,张开眼,迷糊一会,清醒后脸涨得通红。她摸到毯下的身子不着寸缕,也很清楚地记得昨晚每一分钟发生的事情。她给了他,这是她生平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她本以为自己会严防死守,直到洞房之后,可情致深处,身不由己,慎重了那么久的事居然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给办了。她这样做,是不是过于轻挑?万一,万一臧昆始乱终弃……她打了个机灵,不敢再往下想,直摇头说服自己不要瞎琢磨。
院子的门吱呀打开,臧昆手拿着叠衣服进来,李佳呀了一声钻入毯中,隔了半响,怎么也听不到外边的动静,忍不住拉开一点往外看,正看到臧昆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她呀了一声,又钻入毯子里。
臧昆哈哈笑着拉开毯子,递过衣服:“穿上衣服吧,你不会想总这么光着吧。”
李佳仍遮着脸,伸出只手来:“衣服给我,你出去。”
“好。”
李佳听到臧昆将衣服放在榻边,脚步声远,关门声响,过了一会才慢慢钻出来,着急忙慌地把衣服套上,等到下地回身,嘴巴张得比碗口还大,面前正站着一个身形笔挺的男人,背手笑着看自己。她啊地大叫一声,忙拉过毯子挡在身前,全然忘了自己已经穿好了衣服。
“嗯,活的美人更衣图,不错。”臧昆摸摸下巴,一本正经地点头。
“王八蛋,大流氓!”李佳将毯子向臧昆掷去,边骂边笑,不知为什么流下泪来。
臧昆走过来抱住她,擦着她的泪花轻道:“今天陪你,好不好?”
“怎么,不忙吗?”
“忙,但你更重要。”
李佳中心一甜,觉得自己哭得真傻。她伸食指挠挠臧昆的前胸,轻声说道:“一天太短,哪也去不了,不如现在我陪你,这一天我攒着,攒够了你陪我去度假好不好?”
“去哪里?”
“云南,你欠我的,今年的假期我本来该在那里。”
“好。不过我做事不用你陪了。”
李佳点头,她知道他做的事中一定有许多并不那么正大光明的事,他不愿让自己知道,也许是防着她,但也可以说是保护她。
“大伟我留给你,别嫌烦。”
“嗯。”李佳再点头,给她也派个保镖,是保护她,更是保护他。
“那……过几天你来我这里住?”臧昆将她的头抬起,抵住她的额头。
“这个……好吧。”唉,虽是问句,但着实的让人无法抗拒。
两人吃过饭,大伟送李佳回了家,刚出车门,迎面撞上李博岚。李博岚以惊讶的眼光扫了扫大伟,又扫了扫李佳,问道:“佳佳啊,朋友都到门口了,怎么不请人家进门坐坐?”
李佳怔了一怔,忙摆手道:“爸爸,只是朋友,顺道送我回家而已。”
大伟见李佳叫这个男人爸爸,于是快速站直,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叫道:“伯父好。”
李博岚本觉得这个男人五大三粗地,配自己女儿着实是有些不合适,但见他对自己谦恭有礼,也不怎么在意他的容貌了,心想人不可貌相,说不定这个像熊一样的人恐怕还是有不少优点的,于是笑眯眯地说:“来来来,都到门口了,怎么也要进去坐一坐。”说着拉着大伟的袖子就往楼里走。
大伟不好反抗,只能由着李博岚拉,李佳眼见阻止也是枉然,哭笑不得地跟着后边上楼,一面使劲向大伟使眼色。可大伟是个手上有功夫,嘴里没功夫的的人,吱唔了半天愣是一句完整的话都没吐出来,李佳彻底无力,举手投降。
四十二
李博岚将大伟让到家里,热情以极,要知道他这个女儿自从车祸之后,就再也没有带男孩子回家过,眼看女儿年龄越来越大,能不能出嫁可成了父母最担心的事情。昨晚女儿没有回家,又见个男人送她回来,当然要好好盘问盘问。虽然女儿大了,做事也很有分寸,但这种事,还是的操心的。
“小伙子叫什么啊?多大了?”李博岚给大伟倒了杯水,又将家里的水果零食稀里胡噜都推到大伟面前,嗯,这么大的个,应该很能吃吧。
大伟口渴,喝着水回答:“我叫李大伟,今年30整。”
李博岚点点头,又问:“哪个学校毕业的啊?家里有些什么人?和我们佳佳认识多久啦?”
李佳晕倒,忙道:“爸爸,你问这个干嘛?”
大伟自坐下那一刻开始,才发现情形有点不太对劲。他当臧昆是大哥,那李佳自然就是大嫂,自己上大嫂家坐坐,本来也没有什么不得了。可这大嫂的爸爸,态度热情得有点过分,从他的名字年龄问到了学历家事,不像是招待朋友,到像是在相女婿,这个……要让昆哥知道了,那不是找死吗?当下出了一身冷汗,立刻站起道:“伯父,我要走了,谢谢您的水,再见。”说完一阵风似地冲出门去。
李博岚一句留人的话还没出口,就见人已没了影子,愣在当地甚是尴尬,转头过来问女儿:“我说错什么啦?”
李佳无奈地笑笑:“爸爸,你误会了,他真的只是送我回家。”
“那你昨晚去哪了?”他虽然很少管女儿,但担心之下又忍不住要问问。
“去……青青那里了。”李佳不愿这么快就将臧昆亮出来,随意扯了个谎。
“唉……佳佳,爸爸妈妈是不太管你,可你也不能玩得太过了。你不是说青青才去度蜜月了吗?”李博岚越问越是担心,什么时候开始,女儿对自己也不诚实了。
李佳咬咬下唇,恨不得打自己一个巴掌,最近有点傻,这种小谎都扯不圆了。但她仍不想说实话,只能笑笑道:“爸爸,我没干什么……”她本想说没干什么坏事,但转念一想,昨晚干严格来说还真不是什么好事,于是话峰一转道:“你放心,我不会出事的,那个,等过一阵子,我带来他给您看就是了。”
李博岚一喜,还真有一个,笑道:“你有分寸就好,你也不小了,你妈和我也想早点抱抱外孙,也不是催你,但拖得时间长了,毕竟还是对女孩子不好的,你说是不是?”
李佳点头,松了口气,也不敢在家多呆,拿了包直奔公司去了。
她本来平时是很少上公司的,但最近总躲事,来得勤了些,却见人人见了自己,脸上都是奇怪的眼神。她心下不解,在排练事抓到言开,没想到言开见了她,竟面红耳赤地拉她到了个拐角处,又只你你你地说不出句话来。
李佳心里头奇怪,问道:“到底怎么啦?”
言开叹了口大气,说道:“专辑能出则出,不能出就算了,范不着为了这个委曲自己。”
“什么?等等,你把话说清楚!”李佳见言开神色不对,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言开看她一脸迷茫,也觉得事有蹊跷,问道:“你和……顾总……没什么事吧?”
“顾总?”顾安之么?她和他能有什么事?“到底怎么了?”
言开见她有点着急,心里却是放心了些,说道:“好像是赵菲儿和顾总分了,大家都在说是你和顾总……”
“胡扯!谁说的?我什么时候给过那姓顾的好脸色看了?”李佳气是气,但对着言开,说话声音并不大,不过神情可不那么友好。
“别生气,没有就好,没有就好!只不过公司忽然之间公布了明年上半年的计划,大家胡联系罢了。”言开得到证实,心里高兴,脸上笑得和花一样。
“计划?难道……有我专辑的计划?”李佳脑子一动,想必只有这个原因了。
言开点头,李佳又喜又奇,那天她去找周锡山时,还以为他不管了,谁知道还是帮了自己的忙,哪天一定要再去谢谢才是。
“这回你可真要请我吃饭了。”言开挠挠头,再没有了刚才又忧又急的表情。
“那有什么问题,你想去哪,随便说好了。”李佳得知这个消息,自然开心,想起这两天的诸多变化,不禁有些感慨世事的无常。
“那……今天?”虽然已得知李佳名花有主,但言开仍不免想和她多相处些时间,即使只是做朋友也好。
李佳笑笑道:“今天有事,这样吧,再过半个月,青青就能回来了,到时一起请你们怎样?”
言开嗯了一声,不能与她独处,心下有点失望,但还是笑着答应。两人又聊了几句,乐队有人来叫言开,他转身去了。李佳闲来无事,忽然想到自己租的房子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于是往公司外走去。
四十三
狂风大作,来自西伯利亚的冷空气果然厉害,很快就把残留的一点热气吹得无影无踪。臧昆坐在车里,也不禁缩了缩脖子。很快就要到家了,他心里想了十几种方式与小猫谈,但哪种也不满意。哄女人,他臧昆不是不会,只是对着一个自己关心的人说分手这种事,实在是难以启齿。车徐徐驶进铁门,大门前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她颈上的红色纱巾更让人觉得这人马上就要被风吹跑。
臧昆深吸口气,下了车,拉着门口的女人进了屋,皱皱眉问道:“站这干什么?风这么大,你又穿的少,别感冒了。”
“等你回来啊。你昨晚没回,我问他们你的电话号码,他们不告诉我,我只有站在这里等了。”王倩娇笑着靠着他,有点没力气。
“你等了一天?”
“嗯,不过我十一点多才起来。”
臧昆有些惊讶,又有些难过,她对自己仍是很好,但自己的心却已变了,刚才路上想了又想的话这会一句也说不出口,只得又问:“吃饭了吗?”
王倩摇头:“等你回来一起吃,我累了,你抱我去餐厅好不好?”
臧昆心中涌出淡淡的心痛,再也不发一言,抱起她向餐厅走去。怀中的女人散发着一种淡淡的烟草清香,自己变了,她不是也变了吗?那么她对自己的感情,是否也不再那般的强烈呢?或许她还没有找到那个能最终打动她的人,所以才能一如既往地爱自己?
很快,菜已经上桌,王倩执起筷子,往臧昆碗里堆了半碗的菜,自己却不怎么吃,臧昆见她只是笑容可掬地看着自己,放下筷子问:“你怎么不吃?都瘦成这样了,多吃些。”
王倩咯咯地笑道:“我不怎么饿,你快吃。”说着又向臧昆碗里夹了一筷子的菜。
臧昆看看碗,不知怎么地想起那天在干爹家吃饭,李佳的那句:“吃太快对身体不好”来,他心里想着,嘴里就脱口而出,王倩瞪大了眼睛,随即一笑道:“那就慢点吃,呵呵。”
臧昆醒过神来,也不再吃,拉着王倩进了房,不一会,房中传出女人大声说话的声音,王倩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拎着来时拿的旅行包。臧昆接着出来,对站在门口的邓齐打了个手势,邓齐点点头,跟了出去。
臧昆缓缓叹了口气,又是难?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