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卿本佳人(碧竹漫漫笑红尘姊妹篇)

卿本佳人(碧竹漫漫笑红尘姊妹篇)第7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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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过,又是开心,他这辈子也从来没有将这两种矛盾的情感交错在一起过,只觉得疲惫无比,扭头打开李佳的房间,进去躺下。他觉得好笑,自己这憧房子,是当初干爹送他的第一件礼物,可是在这所房子里,却没有他真正自己的卧室,不是为小猫备的,就是为李佳备的,如今小猫再也不可能回来,旁边的那间屋子,要怎么办呢?

    不知不觉中,迷迷糊糊地睡去,再睁眼时,已是第二天早上。他在床上呆了一会,拿起手机给李佳打了个电话,心里不知哪来的闲情逸志居然与她聊了半个小时。挂机之后,已比平时晚了一会,他禁不住面带笑容地去洗漱,从镜中恍然似乎看到了十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他摇头笑笑,怎么会,居然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孩子般。

    打开窗户,冷风从外边吹进来,令人精神振奋,那远处飘然而来的山菊的花瓣,在风中飞舞盘旋。臧昆回头,目光又落在手机上,他轻轻敲头,制住自己又想打电话的冲动,走出门去。

    四十四

    李佳哼着小曲,在家收拾着日常用品,这三天以来,臧昆一天好几个电话,打得她心花怒放,这么久了,她才真正体会到热恋中的滋味。她将各件物品细细打包,做好了长住的打算,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得想法让他来见见爸爸妈妈,其实爸爸说的不错,她这么一个老姑娘,也是该嫁了。哦,不,她已不是姑娘了。想到这里,李佳嫣然一笑,已忘了李佳这身体早不是chu女了这回事,在她心里,只将那晚院中当作人生的第一次,脸上不禁微红。

    看看时间,已经晚上八点了,奇怪,为什么今天还没有一个电话?说好了明天就过去的。她想了一会,拨了臧昆的号,那边响了一会,居然被人给挂了。她一怔,有点生气,可心念一转,想必他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还是等等再说吧。

    收拾完东西,已是十点,再打电话,关机。李佳瘪瘪嘴,关灯睡觉,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隐隐地总是有点担心。到了第二天,又是一天地没有音讯,她实在无法忍耐,拨了大伟的电话,可大伟吱吱唔唔地什么也没说。李佳心里头奇怪,臧昆即使再有什么急事,接她个电话说个一两句的时间总还是有的吧,说是他出了什么事吧,却又不像。她着急归着急,可实在无处去打探,就这么过了四五天,臧昆的电话始终打不通。李佳火了,拨了个电话给大伟,叫道:“三粗男,你不说怎么回事,我也怪不得你,拜托你转他一句话,他要再这么着下去,这辈子也再别想见到我了。”

    大伟吓了一跳,忙道:“你别做傻事,我也很难做,小姐,求求你,给我条活路吧!”

    李佳说的是气话,但口气不软:“你活不活是你的事,就这么一句话,带到就好。”说完也不等大伟再回答,挂电话关机。在床上也不知躺了多少时候,忽听得门铃声响,家里没别人,她跳起来开门,一见来人,心下失望,门口站着的不是让她日思夜想多日不见的人,而是熊一样的大伟。

    大伟挠了挠头,递上只手机道:“那个,昆哥实在脱不开身,这个……电话。”

    李佳接过电话,放到耳边,喂了一声,电话那头传出嗯的一声,却没有下文。李佳叹口气,心里转过千百个念头,他的热情他的冷漠让她无措,她不知道应该大声咒骂亦或是严声质问,如此反反复复来来回回地兜圈子,最终自己要落得什么结果也未可知。半晌后,她轻轻说道:“臧昆,有什么话就说吧,但这是最后一次,无论你有什么理由,我也无法再任你消遣了。”

    电话那头仍是无语,李佳静静地等着,两排细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睫毛下那双水莹莹的眸子忽明忽暗。好容易,电话中才传来臧昆沉沉的男音:“rry,今后,我……不再打扰你。”

    李佳怔怔发呆,半晌才明白过来那句话的意思,惊惶无比,可电话已然挂断。她想揪住三粗男问个明白,可又知根本不可能问出什么。走道上安安静静,三粗男走路的声响已一点也听不见,李佳渐渐滑倒,浑身无力,脑中轰轰直响。这算是什么意思?她努力回想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简直有如做梦一般。昏昏愕愕地回到房间,茫茫然不知所措,似乎觉得曾经发生的事都是自己的幻觉,这些人从来也不曾存在过。天色渐黑,外边传来开门的声音,然后是李博岚和妻子的交谈声。李佳看看手中的手机,去拨伍青的电话,不在服务区。她舒一口气,终于觉得自己还是真实的。可这段糊里糊涂的感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又难过又伤心又迷茫,想弄清事实真相却无从下手。

    房门敲响,李佳好像听见李博岚叫自己吃饭的声音,似乎也问了她些问题,但是什么,她不记得了。多时之后,她听见有人叫她,抬起头,只见李博岚和妻子一坐一站地在她面前,目光十分关切。她勉强笑笑,摇头道:“爸爸妈妈,我没事。我不饿,你们先吃吧。”

    李博岚和妻子对望一眼,叹口气出了门去。李佳望着渐渐关上的门,仿佛自己心里的那扇门也渐渐关上,封印。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无论如何也止不住。就这样抽泣,悲伤,长夜慢慢逝去,一群鸽子从东方飞来,鸣鸣的鸽哨声由远及近,引来一片金色阳光。

    四十五

    伍青下飞机听到的第一件事情,让她十分恼火,依着她的性子,立时就要去找那个人面兽心的王八蛋算帐。李佳淡淡地笑笑,多好啊,还有这样的一个好朋友。她拉着伍青到自己新租的房子里,给她弹了一首新作的曲子,曲调平缓舒长,大有看破红尘的意味。伍青虽然不如她那么通晓音律,但也能隐隐约约听出些味道,对于李佳这些莫名奇妙的遭遇,她也不知说些什么好,只能安慰安慰再安慰。不过叶冉说,那个臧昆不是什么好人,她心中到也觉得,也许分了更好。

    李佳仍是淡淡的笑,那天之后,她躲在房里哭了三天,三天之后,却有如凤凰磐涅般重生。哭真是好,那是一种心灵深处的情感释放,她的眼虽然肿了,全身却无比轻松。两周之后,破天荒地,她去剪了个头,将满头青丝尽数削去,换了个短发的清爽造型,惹得伍青唏嘘不已。

    两人聊了一下午,到晚饭时候,李佳想起欠言开的一顿饭来,于是叫上言开,又让伍青约了叶冉,去了离家不远处的一家火锅店。叶冉最后才到,身边居然有个跟屁虫张宁。李佳向张宁打了个招呼,张宁便大大方方地挨着她坐下。李佳将坐在自己左边的言开介绍给张宁认识,两人相视点头,言开心里一沉,脸上便不如开始那么好看了。

    “叶冉接电话的时候我正好在旁边,就顺便过来蹭你一顿饭,不介意吧?”张宁边擦手边和李佳聊天,自那次郊游后,两人已有些熟识,他本就是个不拘小节的人,和人混熟后,就更是随意。

    “不介意,说回来我还真欠你的,这顿还还不上呢。”李佳笑笑,并不怎么在意,理了理衣角又道:“这顿是预祝我明年的新专辑大卖的,再过几天就要开始忙了,恐怕要闭关一两个月,要再想见我,可不那么容易了。”

    “不是吧,还要闭关?你练什么盖世神功啊?”伍青夹块羊肉丢入锅里,笑呵呵地涮着,李佳自从艺以来,很少正儿巴经投入,这下居然要一两个月不见人,看来是下了决心要奋斗了。

    “总要有点寄托的。”李佳摆弄着面前的小料,正所谓情场失意,职场得意,感情她已不愿再去想,那就把所有精力都放到奋斗事业上来好了。称现在她还年轻,多赚点也是好的,男人靠不住,还是靠自己最稳当。

    “好,那我们就预祝你成功,喝一杯!”张宁举起酒杯,与李佳轻碰一下。

    李佳与众人一一碰过,有一种踌躇满志的感觉,摆摆手叫过服务员,要了一瓶五粮液。伍青抱着头叫道:“天啊,佳佳,不高兴你也喝,高兴你还喝,你就算不照顾你的钱包,也要照顾你的健康啊!拜托拜托,我们换种方式好不好?”

    李佳撅起嘴摇头,又笑起道:“答应你,最后一次,以后这酒,我借了。”是该借了,她两次失去防线,都是因为酒。想到这里,心中纠痛起来,她当时为什么要多管闲事?这次损失惨重,连心都一块丢了。

    伍青见李佳发呆,知道她又想起了伤心事,于是用胳膊捅了捅张宁。张宁对她扬扬眉,不知她要自己干什么,言开却猜也猜到几分,于是拿过酒往自己和李佳的酒杯里倒满,说道:“今天什么都不想了,好好喝一回,我不会酒,但也舍命陪你了。”

    李佳醒过神,仰头灌下,见言开也灌下,却咳嗽起来,不由的大笑,言开尴尬地边咳边笑,连连摆手。

    伍青吐吐舌头,干笑道:“这也行?佳佳魅力不减。”

    言开脸上红得像猴子屁股,也不知是咳红的还是羞红的。李佳见伍青又要胡说,忙瞪了她一眼,伍青呵呵笑着直行叶冉怀里躲。张宁做了个受不了的眼神,说道:“喂,你们两个在家亲亲我我也就算了,大厅广众下也这样粘在一起,恶心死人不偿命啊?”

    “张大侠,谁能有本事恶心死你啊?你今天可恶心死我了!”叶冉搂着伍青,不住地摇头,伍青忙问因果,叶冉又道:“这小子情话说得太有水平了,写言情小说没问题,堪比琼瑶阿姨。”

    “情话?对谁?”伍青跳起来,不是吧,她觉得张宁配佳佳还真不错,没想到中途被人截和,真是不爽得很。

    “喂,你答应我不说的!”张宁及时将一筷子菜塞入叶冉嘴里,堵住。

    叶冉耸耸肩,闷头吃菜去。伍青哼哼两声,晚上回去逼供,这事还怕她搞不定吗?

    四十六

    一群人又吃又闹,直到十点多才散去,言开果然是酒量不行,刚上车就着了,李佳只得让叶冉帮她把言开抬到琴行里,自己才回了租的小屋。刚到不久,手机啦啦响起,拿起一看,是钱经理。

    “佳佳啊,你手里有明年新的工作计划吧?”钱经理的声音有点大,看来是喝了些酒。

    李佳嗯了一声,又听钱经理说:“是这样,上头来了个人,非得现在看计划,联系别人谁也找不到,我手里又没有,正好你又住得近,你能不能帮我送一趟?香格里拉1340号房,”

    李佳心里不点不情愿,但毕竟是给人打工的,不得不答应下来,拿着工作计划就奔向酒店。酒店离她住的地方只有二十分钟的路,她找到房间,门却是虚掩着的,按下门铃,里边传来一个含糊不清的声音:“进来。”

    李佳犹豫一下,还是推门进去,人在洗手间,她只好将东西放在桌上,叫道:“文件我放在桌上了,如果没有别的事,那我就先走了。”

    不料洗手间的门推开,里边的人走了出来,并且顺手就关上了房门,李佳大惊,站在她面前的,正是那个向来不怀好意的顾安之。这老头一身酒气,显然喝得不少。她立刻就意识到了危险,计划不过是借口,钱经理是帮凶,看今天这个架式,是不打算给她退路了。

    “佳佳,这么紧张干什么?你我已经很熟了,放松一点,来坐下喝杯茶。”顾安之衣冠不整,嘴角还有点牙膏残渍。

    李佳退后两步,手已摸到了裤兜,里边有手机,她慢慢地摸到快捷键,拨了号,几秒之后,故意大声叫道:“你想干什么?顾安之,你不怀好意,说什么送文件到香格里拉1340,原来是想做这种见不得人的事情。”她并不知道电话那头有没有人接,只能硬是来赌上一赌了。

    顾安之呵呵一笑:“怎么说话这么带着刺,可不好。我们也算是老相识了,早就应该多交流交流感情,你说是不是?”他边说边往前走,伸手去拉李佳。

    李佳往左一闪,跳到沙发后边,与顾安之拉开一段距离。顾安之一抓不到,又上前几步,李佳眼角瞟到电视机的遥控器,拿起来顺手就向顾安之丢去,却被他避开。顾安之几抓不到,不知哪里来的狠劲,快跑几步终于将李佳捉住。李佳大叫,却无力逃开,直后悔没有跟伍青学些武功。顾安之哈哈大笑着将手中猎物绑到了床上,李佳破口大骂,心里已急得快疯了。她一想到要遭受这老头的侮辱,又是恶心又是愤怒,若是被他得逞,她还能活下去吗?不要,她死也不要!

    “等一下!”李佳大吼一声,顾安之吓了一跳。

    “你去把澡洗了!”李佳逼迫自己镇静下来,她要想办法,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她要尽可能地争取时间,才能有逃脱的机会。

    “洗澡?嗯,也好,干净一点睡得舒服。小美人,你等等我,马上就好。”顾安之一面解衣扣一面往洗手间走,又忽然回身,扬手道:“别想跑,你跑不了!”说完哈哈笑着洗澡去了。

    李佳左右四顾,别说根本看不到一件能划破绑带的利器,就算是有,她双手被绑在床上,又哪里拿得到?洗手间中水声哗啦啦响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越来越急,越急越乱,心下已打定主意,还好墙是硬的,如果真的无法逃脱,便一头撞死了事,反正早就死过一次了,生命能延续到现在,已是老天给她的恩惠,她知足了。

    水声停了,过了一会,顾安之走了出来,身上只余一件包裹私|处的浴巾。李佳胃里翻动,瞟了瞟墙,她只需要奋力一跳,就能撞到墙上。没希望了,她就只有这一条路可走,别说她找不到人救自己,就算刚才的电话打通了,他住得那么远,怎么可能在几分钟之内赶来?想到这里,凄苦一笑,这种时候,最先想起的,竟还是他。

    李佳这一笑,于她来说是苦的,可看在顾安之眼里,却是妥协之后的无限美妙,她极少在他面前笑,那眉梢眼角带出的风情引得他心如火燎,此时顾安之哪里还忍得住?他拉下浴巾,又走上两步。李佳闭了眼,立时就要跳起自尽,却听得门咯噔一响,又砰地打开,再是啪地关上。顾安之两只眼瞪得有如铜牛,呆在当地,浑然忘了自己现在是一丝不挂。李佳看不到门口,只瞟了一眼顾安之,又不敢多看,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么僵了约么半分钟,顾安之双手遮住下体开始后退,直退到沙发边上,浑身发着抖坐到了地下,他这一个白花花赤条条的胖男人倦成一团,再加上个秃顶,尤为可笑,但这时的情形,任谁都笑不出来。又过几秒,李佳终于明白了怎么回事,在她面前,先是出现了一把枪,而后是一个短小精干的男人,那枪乌黑铮亮,枪口正指着顾安之的脑袋。李佳心下一宽,随后又紧张起来,这人是谁?居然还有枪!难不成是向顾安之寻仇的?这要是连累到自己,岂不是冤?她不敢说话,那人也不说话,屋里三人都是寂静无声,谁也不动一下。忽听得顾安之颤声问道:“朋……朋友,你……你哪位?”显然是他也不认识这人,刚才吓傻了,这会才缓过神来。

    那人仍是不动也不答,顾安之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冒了出来。这么僵持了约半个小时,李佳都觉得双臂酸麻,想必顾安之更不好受,她到是开始佩服举枪的那位仁兄,保持一个姿势抬着胳膊那么久,还真要点功力。

    忽然,门又是咯噔一声响,脚步声响,进来两个人,拿枪的男人侧身瞟了一眼,叫道:“昆哥。”

    李佳心头一震,呆呆地望去,只见臧昆快步进屋,双手插在裤兜里,冷笑着瞧着顾安之,直看得他背心发凉。臧昆转头看向李佳,喉头一动,过来替她解开束缚,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走。李佳心中七上八下五味杂陈,想说些什么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得任由他拉着。

    “他怎么办?”拿枪的男人摸了摸扳机,这地方当然不合适干这个。

    “给他点教训。”

    臧昆说完,已走出屋去,大伟随后跟出。几人很快出了酒店,李佳被塞进车里,仍是不知该说什么。臧昆也不说话,大伟开着车向李佳的家中奔去。李佳本是想回租的屋子,但不知为什么竟没开口,只是就那么坐着。

    车在她家门口停下,李佳低着头,微微侧过脸,看到了车门,她一路上总是在想要不要问他分手的缘由,但心中忐忑不安始终开不了口。这样坐了几分钟,车中只听几人的呼吸交错微响,李佳拉开门栓,一脚踏出,心下已不打算再问。是啊,问了又有什么用呢,他说过不会再来打扰她,反正结果已是如此,什么缘由,都不重要了吧。

    “谢谢!”李佳钻出车外,终于还是道了声谢,无论怎样,他今天能来救自己,她的确是很感激的。

    臧昆轻嗯一声,在车门快要关上的瞬间叫道:“你一个人,自己要小心,以后有事,尽管找我。”

    李佳手顿了一顿,点点头,关上车门,快速向家中走去,冷风吹到脸上,冰凉。进到楼中,热泪已流了满脸,她走到楼梯间坐下,抹去泪珠,他为什么仍是关心自己?自己为什么仍是忘不了他?还以为真的重生了,可再一次见过他之后,心又开始疼痛,悲哀,真是悲哀啊!

    四十七

    车内没有开灯,只有路灯照进了微亮的光火,苹果清新器的两片叶子上下摆动,绿油油的煞是可爱。过了许久,大伟清了清嗓子,后坐的臧昆仍是没有声音,他回头看看,叫了声:“昆哥!”

    “回吧。”臧昆叹口气,双手交到额头,往后捋捋头发,无力地靠在窗边。

    “昆哥,你为什么不跟李佳直说?”大伟打起火,他不明白,这事怎么就这么复杂。

    臧昆笑笑,摸出打火机在手上来回摆弄,问道:“如果王小姐和李佳都孤身一人被丢到沙漠里,你觉得谁会活得更久一点?”

    “啊?”大伟挠挠头,想了想道:“大概……李佳吧。可……昆哥,你不能就这样下去一辈子啊!”

    “她不傻,迟早会明白。”

    “她?哪一个?”大伟不知道臧昆是指李佳还是王倩,可不论是哪一个,等明白过来的时候,是不是会晚了?

    臧昆不答,闭目养神,真的会明白吗,他心里没底,而且就算明白了,小猫也未必会放弃。他无法看她如此伤害自己,毕竟她是自己曾经许诺用一生去保护去爱的人,虽然他的诺言不能对现,但至少也得陪她走过这一段痛苦的日子,在一切结束之前,他不想再找李佳,不想再让她以为自己在消遣她,但如果来不及呢?如果她有了新的伴侣呢?臧昆的手一抖,打火机的盖子“啪”的一声盖上,怎么办?

    刚到家门口,邓高连忙跑过来,扒着车门就叫:“昆哥,你终于回来了,太好了,王小姐又在闹,我们稳不住她!”

    臧昆眉头一皱,跳下车跑进屋,只听王倩的房门被敲得咚咚大响。他打开门,还没进屋,一个影子就猛扑到他怀中,呜呜地边哭边叫:“不要走,不要走……”

    臧昆拍拍她的背,安慰着扶她上床道:“我不过是有点急事出去了一下,这是我家,我能走哪去?你身体刚好点,别这么折腾自己。”

    “昆,别走,陪我。”王倩牢牢拉着臧昆的手不放,臧昆叹口气,点点头,坐到床边。

    “睡吧。”

    时钟一点一点在挪动,王倩呼吸渐稳,臧昆却没有半点睡意,这半个月来,他几乎没有离开过这间屋子。半个月前,他再次见到王倩时,她居然在吸毒!他把她带回家,吃惊地发现她有毒瘾已久,且屡借屡范。难怪干爹能稳得住她,若不是干爹已去,交待下接手的人又意外生亡,王倩也许仍不会回来。虽然他帮她借了这次,但若是离开自己身边,很难说不会再范,何况她现在脆弱得几乎一拈就碎。

    他日日守着她,心里却无时无刻不牵挂着另一个女人。他在后悔,为什么不早早地定住她的心,现在这样的状况,再去要求她停下脚步等他,是何其地强人所难。他只希望小猫能快些领悟,他们这样在一起不会幸福,但他即使有再大能耐也无法控制。要怎么办,三个月,五个月,也许她还能等他,但如果是一年两年呢,如果是三年五年呢?

    眼神飘到窗外,快立冬了,月明影孤,想那时与她相遇时,花香正浓,此刻却已叶疏枝枯。为什么呢,才不过半年,她却在他心里烙上了这么深的烙印,他好想她,所以今天接到电话时,他想都没想就冲了出去。幸好,幸好他在她身边留了个人,否则今天的后果真是不堪设想。朦胧中,眼有些模糊,他抬手擦擦眼,皱起眉头,男人流血不流泪,他这是怎么了?

    四十八

    天阴了阴,又晴了,今年冬天雨水出奇的少,但却比去年冷了些。湖面已经开始结冰,有几只大胆的猫跃上冰面,快走几步,又跃上了岸。傍晚,明月高悬,将落尽枯叶的树影照亮在冰面上,平如镜子的冰面又印出倒影,一树三形,显出一种奇幻的美丽。李佳将头埋进厚重的围巾里,脑子里不断想着白天发生的事情。

    今天她录完了最后一首曲子,从棚里出来,就被伍青的电话叫到了她们常去的西餐厅。伍青一见她,便疯笑着神秘兮兮地给她点饮料,自己却要了杯鲜榨果汁,然后居然拿出了份医院的检查报告,悄声宣布她将要光荣地成为母亲了。她为她高兴了一阵子,两人就这个话题聊了起来,她越聊越觉得心里不安,越聊越害怕,终于被伍大小姐究根问底地刨出原因,她的红色好朋友,已两个多月没有光临了。

    在伍青的苦口婆心威逼利诱下,她终于答应她今天就买只验孕棒来试试,现在“那玩意”就躲在她的包包里等待上岗。她买了东西后,并没有马上回家,而是随性地在外边乱走,走着走着就到了这个公园。几个月前,她就是在这里捡到了臧昆,真是天作孽,尤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穿过一片空地,李佳钻进了一间公厕,天色已晚,又是冰天雪地,公园里本就没多少人,这公厕里人更少。她想了想,决定就在这里拿到答案,于是推开一扇门走进去。

    结果,不出她的意料,两条线,中彩。

    李佳靠到了门上,没功夫去关注这种公共场所的卫生过不过关,脑子里只是晕晕乎乎地不知该想什么。她是料到了,但真正看到结果时带给她的震撼还是相当大的。ko,她这辈子还真是走运,什么稀奇古怪超低概率的事都给她给撞上了,不知道去买张彩票会不会中奖。

    她可以选择的方案无非两个,第一,悄悄地去拿掉它,第二,独个生下它养大。第一种她不愿意选,无论如何,它都是条生命,而且活生生地在自己的肚子里。可如果选择后者,她就要面对今后艰难的生活,这些年的努力都将付诸流水,再也不可能在演艺界立足了。

    手机铃铃响起,李佳接起电话,被电话内容吓了一跳,电话那边是李博岚焦急沙哑的声音,妈妈郑燕,心脏病发,已进了医院。

    李佳什么也顾不得了,慌忙将一推东西都塞进包里,冲冲跑出公园,打了个车就跑到了医院。只见病房中,李博岚神情憔悴地坐在床边,双手紧紧握着郑燕的左手,眼圈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一场。李佳轻轻推门进去,李博岚一见女儿,心里顿时好过了些,轻声道:“大夫说还好送得及时,不然就……”说到这里,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李佳安慰了他几句,见他渐渐平静,才坐到床边,帮郑燕理了理头发。这两人对自己极好,他们任何一人出了事,都像在她心中挖去了一块似的。

    李佳和李博岚守了一夜,开始交换地回去休息,李佳给公司打了个电话,要了几天的事假,她的专辑已录完,剩下的部分她参与的地方并不多,公司也就爽快地答应了。到了第三天下午,郑燕已大大好转,再过一天便可以出院,李佳和李博岚总算松了口气。五点钟,很准时地,担当送餐员的伍青出现在病房里,手里拿的是绝对爱心牌的煲烫和菜点。李佳笑着接过,说道:“不好意思,这几天累到你了。”

    “跟我说这个,你什么时候开始不当我是朋友了?”伍青重重地地拍了拍李佳的肩头,李佳哎哟了一声。

    “手劲还是这么大,你刚怀孕,不能动太多的。”

    “叶冉不让我上班,我成天都无聊死了,这几天你好不容易给我找了点事做,就不要罗嗦了。对了,我都忘了,你呢,验的结果怎样?”伍青双手一拍,想了起来。

    李佳忙拉她到一旁,小声喝道:“你小声一点啊,想让我妈再多住几天啊?”见伍青吐吐舌头,她低叹一声,点点头,然后摇头苦笑。

    伍青跳起来,想起李佳的嘱咐,又压低声音道:“那你打算怎么办?不管怎么样,你都得让那个人知道吧?”

    让他知道?也是应该的,他是孩子的父亲,无论自己留不留下孩子,他都有权知道,不过,也许是在孩子命运被确定之后。

    “佳佳,我忘了家里钥匙,你的给我用一下。”远处李博岚声音传来,他这几天又忙又急又累,常常丢三落四。

    “在我包里,你拿就是。”李佳兀自想事,只随口回了一句。

    “孩子,你要吗?”伍青见她半天不答,又问了一句。

    李佳摇摇头道:“不知道,我得好好想想。”

    伍青还待再问些什么,只见李博岚面色苍白地从病房中跑过来,李佳惊了一下,问道:“爸爸,妈妈没事吧……”吧字尚未说完,已看到李博岚手中的验孕棒,立刻满面通红,心里知道瞒不住了。

    李博岚看看伍青,伍青知趣地走开,李博岚面色凝重地将手摊开,竟有些抖动。

    “佳佳,这个,这是怎么回事?”

    李佳羞愧难当,低下头来,不知怎么开口,李博岚气道:“我和你妈平时也不怎么管你,是因为觉得你长大了,做什么事都很有分寸。可是你……我们当时就觉得你不应该进什么娱乐圈,好好的一个孩子,放着书都不读了,居然去弹琴。但我们也不是那么不开通的人,觉得你大了,有自己选择的权力,所以缀学我们都答应你了,可这,可这……”他刚从为妻子的担忧中解脱出来,又发现女儿的这些事,此时觉得精疲力尽,说话也不那么有条理了。

    李佳仍是不答话,并非她不想答,但现如今这情况乱七八糟,她一时也想不到怎么解释才合适,只有低着头任李博岚训斥。李博岚见她不说话,心里更来气,又是一通骂,不知不觉间声音已大了些,也顾不得旁边看热闹的病人护士。

    “你说,孩子是谁的?是不是上次送你回来的那个李大伟?”

    李佳摇头。

    “那是谁?”

    李佳说不出口,仍只是摇头。

    李博岚火气上来,又想要再加质问,却听得身后有一个声音小声道:“叔叔,那个……孩子,是我的。”

    四十九

    “叔叔,那个……孩子,是我的。”

    “你是谁?”李博岚转身,看到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孩,文文静静,有点秀气,他是个文人,向来对这类的男孩颇有好感,心里的火不觉消了些。

    李佳也向那边看去,说话的竟是言开。她诧异,又马上明白,一定是他知道了自己请假的事情,来探望妈妈的。刚刚李博岚声音那么大,任谁都听到了,再加上伍青的解释,言开便出来顶了这个事,让李博岚的怒气转移到他的身上。

    言开看了看李佳,见她的眼中虽有对自己的感激之情,但眉头已然收紧,显是并不认可自己的做法,说话不免没了底气。“那个……我是……我,我叫言开。”

    李佳的朋友当中,李博岚只识得伍青,还是因为两人撞车同住到一间病房,这时对于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的搞大他女儿肚子的男人,到是也不十分意外,他怒气平了些,立刻认识到这里不是说家事的地方,于是到病房里交待了几句,领着李佳和言开去了附近的一家咖啡厅。

    “说吧,怎么回事?”李博岚待各人都坐定,开始堂审。

    李佳和言开在李博岚离开的几分钟之内,并没有达成共识。李佳虽然处在进退两难的境地,但让言开做冤大头,她也还是不愿。言开刚才一时冲动,不知哪里来的想法认了这事,自觉现下又改口实在不好,何况李佳的母亲还在病中,她需要一个人帮她扛下这付担子。两人都各持已见,还没理论出个所以然来李博岚就出来了。这会只好面面相觑,谁也开不了口。

    “你们认识多久了?”李博岚见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说话,于是打定了主意从头问起。

    “两三年吧。”李佳低头答话,心里盘算着一会问到关键问题上怎么答法。

    “是三年五个月零八天。”言开随后回答,李佳和李博岚都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言开不好意思地笑笑,他喜欢李佳,是从认识她的第一天就开始了。

    那时,李佳还在学校读书,他的小店开了也才不过半年。她为了参加学校的演出去他的琴行租琴,于是他们就相识了。觉得她特别,是因为她演奏的第一支曲子,那一刻他就知道,他遇到了他想要遇到的人。他将琴免费租给了她,之后又将她介绍给了钱经理,才会有了他们之间这一来二去的交往。

    可惜,她太才华横溢,他又内向少语,她虽一直未有男友,他却也不敢靠近一步,他害怕一但靠近,若无法相互吸引,那就是彻底的分离。直到最近,他察觉到她细微的变化,所以才大胆迈步,但得到的答案果然不出所料。

    “你日子到是算得准。你是做什么的?家里有些什么人?”李博岚从小算术就不怎么得意,数日子这事的确是不在行的。

    “我和佳佳是同事,乐队的键盘,自己还有家乐器行,不过不赚钱。”言开又是一笑,这次有点自嘲,他虽比李佳早入行,但才华远不及她,荷包里的银子也少得可怜,要养她,确实勉强了些。

    李博岚皱皱眉,又是一个演艺圈的。这小伙子看起来虽然老实,但终归是在那个乱七八糟的圈里,女儿要交到他的手里,自己怎么放心?

    “你们打算怎么办?”李博岚虽然心里已大至有了主意,但出于礼貌和尊重,他还是先问了问。

    言开看看李佳,他当然没有说话的权力。李佳叹了一声,抬头道:“爸爸,孩子,我要留下。”

    “那你们要结婚?”

    “不,孩子不是他的。”李佳说得斩钉截铁,言开低头不语。

    李博岚怔住,愣了一会,怒火又升,低喝道:“佳佳,你到底……都在外边做了什么?”他见言开跳出来承认,显是和佳佳已有了关系,可佳佳又说孩子不是他的,显然和她发生关系的男人还不止一个。这叫他实在是难以接受了。

    李佳又是一叹,她知道李博岚心里在想什么。她来这个世界之前,那个李佳到是干过不少这类事,这个爸爸一件也不知道,还觉得自己的女儿是个大大的好孩子。而自己向来循规蹈矩,只做了一件坏事,就被打了个现形,真是有口难辩。

    “爸爸,我会给你个交待的。”

    “交待?交待什么?你妈要知道了,还不给你气死了?你现在就给我说清楚,你妈还躺在病床上,别再让我们寒心了。”

    李佳手放在肚子上,心里踌躇不决。臧昆和自己分开,她从来也没有想过要去找他的麻烦,即使知道有了孩子之后,也没有想过要他做任何的事情。但现在该怎么办呢?她非去找他不可了,即使她不过是希望能给李博岚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只是要让李博岚知道她并没有在外边瞎混乱搞。

    “爸爸,言开和我没有什么,我们只是朋友,他刚才一时心急,才胡乱说话。请你给我几天时间,到时候我一定给你一个交待。”说完,投给言开欠意一笑,她没有领他的情,但还是感激的。

    李博岚摇头叹息,只得暂且作罢,女儿和自己不能都离开妻子太久,既然女儿说过几天就有交待,现在再问也问不出个什么了,只得等了。

    五十

    臧昆泡在泳池里,目光迷离地望着正前方,那里一片蓝波荡啊荡啊荡,他的眼中隐约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影子,在波浪里飘来飘去。忽然之间,眼前一黑,一双冰凉的小手捂住了他的眼睛,身后传来一个柔软的声音:“猜猜我是谁?”

    臧昆拉开那双手,转身笑了笑,见王倩坐在池边,身上穿了件黑色的比基尼。她总是喜欢黑色,他打量了一会问道:“不是说不想游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