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所里送,那徒弟的后果会怎样?她简直不敢想象。
可应该怎么救他?高喊一声吗?不行,那结果肯定就是他们全跑了,就我一个人孤孤单单进局子呆着。
有了,发条信息吧!
先关照你不许发出声音,赶紧走,保安来抓人了,往鱼塘左边弯腰走,快点!
一分钟以后,脸色突变的余久洋行动了,并不是一个人,而是拉上了笨拙不堪的佘相公,那贪心的胖男人手里还死死地拽着一条鱼,怎么也不肯撒手。
眼望着那牵心挂肚肠的两人拉扯着一路走远,焦小鱼终于舒了一口气,酸楚的身体随意的一动,这才发现脚底里是滑滑的,原来皮鞋里面全被汗给浸湿了。
可这还不算最糟糕的,因为更加要命的事情马上就跟着出现了--
一阵扭动下来,她突然发现自己矮了很多,低头一看,那细细高高的两只鞋跟不见了,它们全部插进了粘力极强的草地里。
挣扎了一会儿,并没有见到任何效果,那两只鞋跟依旧如钢钉般牢牢固定在地下,焦小鱼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皱着眉头赤脚站在了泥地上,就这么弯着腰再用力一拔,人早已飞出了三米远。
坐在地上的她只觉得屁股一凉,再看看自己紧握的两只手上,十厘米的高跟鞋早变成了滑稽透顶的平底鞋。
我的妈呀,我该怎么办?
呜~呜~呜~
余久洋啊余久洋,我这个做师傅的也算是对得起你了,自从认识了你,我遭了多少罪,受了多少苦。做师傅做到我这份上,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耳边响起了一阵恐慌的尖叫声,她知道大围捕开始了。
第八章我也会流泪
连着几天的西北风呼呼一响,小城的温度很快就垂直地降了下去,只要轻轻上呵口气,竟然已看得见冉冉上升的雾气了。
一大早出了门,只见一望无际的田野里到处都笼罩着厚厚的水雾,难得还有几个早起的庄稼人行走在其中,这样远望过去,他们极像是变成了仙境中的人物,正在驾雾巡游。
焦小鱼骨子里就是个极其怕冷的女人,从小到大,她总是比别人要穿得多一些,这才刚一变天,很多人都还没怎么意识到,敏锐的她已经有了强烈的反应,马上就夸张的穿上了厚厚的羊绒毛衣,外头还加上了一件修身的丝薄棉袄。
她的办公桌下已经悄然放上了一双老妈亲手做的蚌壳棉鞋,那大红的方格绒面、厚厚的棉衬底、高高的鞋帮,不用伸脚去试,仅仅看着就有了几分的暖意。
壁橱内搁置了已久的电热毯电热水袋之类御寒物品是她的看家宝贝,这会儿也已被她早早的拿了出来,擦洗得干干净净放在了手边,就等着准备随时派上用场。
就连那桌上的水杯也已换成了不锈钢双层保温杯,加温的樱桃小丸子图案的鼠标垫也早被套好,就只差通上了电。
这一切有备无患的实际行动是焦小鱼每到换季必做的事情,从来也没见谁有过疑议,没想到却遭到了热力十足的余久洋不屑的一笑。
这女人,看着岁数也不是很大,周身又没啥大毛病,怎么好像身体里就没法存储下一点热量似的,怕冷怕成这样,也太夸张了吧!
大厅里的陆黎欢不也和她一般大,这几天人家不还穿着呢短裤套着薄丝袜嘛,也没见她喊过一声冷。
焦小鱼只要一看到这个青春美少男单薄的着装,就会忍不住的全身打着冷颤,她知道自己的穿着和徒弟简直就差上一个半季节。
对于余久洋的讥讽嘲笑,焦小鱼虽然嘴上没有奋力反驳,心里却老大也不认同徒弟的错误观点,她并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有什么可笑,自己的身体当然得要靠自己心疼。
什么季节就该穿什么什么衣服,那种大冷天总露着膝盖的后果必定是会得关节炎的,到时候疼得两条腿永远也伸不直,就知道满世界的去找后悔药了。
那种美丽“冻人”的傻事情别人可以尽情去尝试,可绝不是我这种已经在往三字头上靠拢的女人应该做的,活着就要有脑筋,想事情要周全,眼光更要看得远。
在这方面,自家那个一年到头周身轮着酸疼的老妈就很有过来人的经验,她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名言就是---
若要美丽一时,必定祸害一世!
正撅着臀形漂亮的小屁股忙得一团起劲的当口,几个她很打心眼里非常不欢迎的身影出现在了这个干净整洁的房间里,老天,他们来这里干嘛?
几双肮脏不堪的工作皮鞋首先跃入了眼帘,它们带着主人的重量带着主人的声响同时毫不客气的踩踏进来,一连串沾着泥水的巨大脚印清晰地留在了还没怎么干透的地板上,仿佛寂静美丽的神农架里突然出现了野人的足迹。
仿佛高空扔下了集束炸弹,几副油腻潮湿得已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纱手套被主人抛了过来,精准地扔在了焦小鱼办公桌的正中央,如同爆炸般的立刻垃圾陡现油污四溅,连带着桌上那一份刚写好的总结也遭了秧,被毫不客气地被染上了好几处的污垢,不用想就知道全毁了,必须要重新誉写一遍。
看到自己一上午所有的劳动成果瞬间都遭到了毁灭性的破坏,本就已经心情不佳的焦小鱼顿时来了心头气,再怎么你们都还是些干部呢,这么没素质没修养,那定期开班的素质教育培训班都白念了?
如果这是在你自己那干净整洁的家里,你会这样不懂珍惜乱糟蹋吗?你会这样怎么破坏力强就怎么做吗?
进来的那三位虎背熊腰的粗线条男子都是车间里的工段长,虽然也都属于中层,却都是些没有什么文化的粗人,完全是凭着身体里的一把蛮气力慢慢升的职。
平日里他们在自己那块所谓的地盘上称王称霸,对自己手下的员工凶神恶煞地呵斥惯了,三字经那是挂在嘴边的家常话,一天不念叨上几遍便全身痒痒。
即便是这会儿到了焦小鱼这里,也是摆着一副粗鲁蛮横的傲慢态度,一开口就是用一种带命令的口气对别人说话,好像所有的人都应该顺从他们、讨好他们。
虽然焦小鱼极其罕见地忍住气没有言语一句,但那俏脸儿必定已是好看不起来了,对于这类心底里根本看不起的蹩脚货色,她当然打心眼里懒得理会,谁能对这种人品差劲的人施以微笑呢。
她慢慢走到自己的电脑台前,先看了看那三个长相粗俗的彪形大汉,接着就忍住呼吸尖着手指,扔掉了桌上那些又脏又臭的手套。
擦好桌子后,她把那份被弄脏的总结用餐巾纸也擦拭了一下,再用湿巾擦了擦手后,她就一屁股在自己的那张椅子上坐下,转过工作椅面对着电脑,不再瞧上那堆可恶的人影一眼。
那三个人也深知焦小鱼对他们的不满,见她不理不睬也不搭话,知道今天是绝对差不动她的,于是依靠卖老的命令起在一旁给打印机换色带的余久洋,让他赶紧把他们手写的总结报告草稿给打印出来。
被色带弄了一手黑颜色的余久洋从没做过这类事情,望着那几份仿佛天书般不可确认的纸张,心里不由犯了难。
扭头朝师傅望去,却见那图个眼不见心不烦的人儿紧盯电脑,没有一丝一毫要帮他解围的意图,他叹了口气只能悻悻地接过来放在了一旁,嘴里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怎么这种事情也要我来干,你们自己工段里不是也都有电脑也有统计员的嘛,她们为什么不做。”
“我们那里的统计员事情一大堆,可不像你们办公室里的人这样一天到晚的没事做,哎,我说叫你做点小事情你哪来这么多废话,年纪轻轻嘴倒挺老嘛。”
吃瘪的余久洋没有了师傅的协同帮忙,哪是那三个粗老爷们的对手,心里头虽然很不高兴,却也不敢再回嘴,只好闭嘴不再多话。
正要跑出去洗洗手,偏那不识相的柳致中在他身后又追加上一句蹊跷话。
“哎,我说,你就照我们写的打,一个字也不要修改,连标点符号也不要动,哪怕我写的是你没本领看懂的外星文。”
另一人心领神会,马上也怪声怪气地接话了。
“对喽,不要学某些人,非要自作聪明,以为就自己比别人的学问大,可再大能有多大,也不看看自己是干什么的。”
那边沉默不语多时的焦小鱼终于发火了。
她没有用任何语言,而是采取了实际行动---
一个漂亮的水杯被她猛力的掷了出去,一声脆响后,只见到玻璃粉碎水花四溅,那受了窝囊气的女子猛地站了起来,脸色煞白,闭目猛吸着凉气。
她,罕见的落泪了。
余久洋像傻子一样呆呆的站在了门口,正在哭泣的师傅看起来是那样的楚楚可怜,小鱼姐你怎么了?你到底是怎么了?
没有人能告诉他。
第九章谁也别想再来欺负我
“小鱼姐,你为什么哭?他们说那话到底什么意思?”
一个小时以后,正不情不愿地埋头慢慢打字的余久洋想想还是不放心,又一次提起这个困扰着他许久的问题。
这个倔强的男孩自从认识这个刁钻俏丽的师傅后,还从没见到过她今天这么委屈的样子,见她依旧不言不语,仿佛没听见似的,也就没辙的重重叹了口气,心想苏维姐说的也许真有点道理,小鱼姐心里真的是苦着呢。
想到这里,一种带着怜惜心疼的感觉在他的心里慢慢冒了起来,心底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开始有了点小小的触动,一腔柔情连他自己也未预料到的一波又一波涌到了头脑里,让他迷惑不已。
余久洋懒懒的把身体往后靠了靠,抬头望着天花板,怔怔地细细品味起这种从未出现过的奇异感觉,一时间心里麻酥酥痒兮兮的也不知该做什么好。
我这是怎么了?
带着点心虚的不安神情,他偷偷望向旁边的师傅,那哭过一场的女子倒已经恢复了平静,正趴在那里快速的重新抄写着自己的那份总结。
“快点打字,傻乎乎地总看着我干嘛?再瘪嘴我也不会帮你的,自己揽来的活自己做,那种破总结看着就倒胃口。”
焦小鱼的话说得又快又急,犹如一发发子弹连续从枪膛里射击了出来,目标就是她的徒弟余久洋。
她的这番话让这个傻徒弟始料未及,他不明白师傅是怎么知道自己一直在偷看她呢,这可能就是女人所谓的第六感吧。
他耸了耸肩叹了口气,只能把注意力又集中回那几张狗屁不通的总结上,看了看不由好笑得大叫了起来。
“小鱼姐,你过来帮我看看,这都是写些什么呀!尽是些错别字,还用了这么多不搭边的成语,这叫我怎么打呀?也瞎跟着他们乱来吗?”
“你照着打就是了,他们不是说清楚让你一字不改嘛。别学我多事,吃力不讨好,做多做好没人同情的。”
焦小鱼嘴里说着不参与,但还是走过来俯身看了看那狗屁不通的文章,又接着面无表情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你不觉得这些话很可笑?”
兀自笑个不停的余久洋勉强抽空问了声师傅,却遭来了好一顿白眼。
“就这你也觉得好笑?再一年下来,准保你笑不出来,他们不就是比着谁的错别字多,谁的文章更加狗屁不通吗?别只顾着傻笑了,快点搞好,我要用你那台电脑,大半天的时间就给这三个混蛋白白浪费了。”
都说是慢工出细活,可余久洋却没有这样的成就感。这近两小时的劳动成果就出了三篇连他自己也觉得拿不出手的所谓文章,实在是没什么可炫耀的,正要拿到楼下去交差,焦小鱼突然在背后开口了。
“打好啦?对过一遍没有?是不是和原稿一模一样?”
听到徒弟肯定的答复后,她小手一挥:“快走快走,把这瘟神赶紧给他们送回去,电脑里的删掉了吗?看着都晦气。”
看着犹在好笑的徒弟慢慢走远,焦小鱼似乎想到了什么,回到余久洋桌边翻了翻,又弯腰在旁边的垃圾桶里取出了被他揉成一团的原稿。
拿回去仔细铺平后夹在了一个文件夹里,焦小鱼这才舒了口气,拿起自己刚刚重新抄好的总结,哼着小调往厂长室走去。
要说这焦小鱼为何会有刚才的那些举动呢?
当然是有原因的。
焦小鱼曾经吃过那些人的大苦头。
想当初,刚来到这里的焦小鱼是个想法很简单的女孩,对所有人都很友好很热情,无论是谁要她帮忙,她都不会推辞的。
所以有一天也是这样的总结报告交给她打印时,看着满篇不通顺的语句和不恰当的引用和比喻,她天真地向文章的主人,也就是那几个工段长提了出来,在得到他们的同意后,她好心的给做了适当的修改,却不料因此引来了闲话。
考核成绩一公布出来,几个工段长就四处放出话来,说就是因为焦小鱼的胡乱篡改,才导致了他们的总结没有得到优秀等级,致使年终分红也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年轻的焦小鱼一下子就成了众所周知的等同于罪犯的名人了,在不知觉当中她就被强行推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被视作了眼里没有领导的反面典型。
她明知自己做了替罪羊,可那罪恶的原稿早已被他们拿回后擦屁股用了,搞得她找不出任何有利的证据来回击,只能一口怨气郁闷到了现在。
眼看这类的事情又有可要能发生在自己这个傻徒弟身上,作为师傅的她怎能不多留个心眼呢?
都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焦小鱼这个被残酷现实慢慢磨练出来的女子已经迅速成熟了起来。
谁也别想再来欺负我!
她慢慢的、冷冷的告诉自己。
一个多月后,焦小鱼一直比较风平浪静的生活被冷不丁的打乱了。
十二月已经是不折不扣的大冷天了,虽然还不至于像北方那样下着漫天大雪,可这江南小城的冬天却别有一种寒冷滋味,那种阴冷潮湿的气候是许多北方人所无法适应的。
每一阵刺骨的寒风袭来,都仿佛是在往你的身体里无情地扎着针,让人生生的发着疼,而那空中鹅毛般的雪片到了地上却马上融化成一滩滩的冰水,把空气中本就不多的热量全都给吸尽,每个人只能是多添衣裳多进补,熬着盼着季节的更换。
一大清早,刚上班的焦小鱼就觉得两只眼皮轮流直跳,而且是越跳越厉害,越跳越让她心慌不止,一定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快要发生了,她心里暗暗地想。
没顾得上脱下厚厚的羽绒服,她赶紧迷信地往眼皮上面贴了两张小白纸,美其名曰跳了也白跳,然后才放心的脱衣泡茶,拿着隔夜做好的资料去了张厂的办公室。
高度近视的张厂长今天恰巧没戴眼镜,看什么都只能糊里糊涂的瞎看八看着,他只觉得焦小鱼的脸上什么地方有点不对劲,好像有什么白呼呼的东西在她俏丽的眼睛上一闪一闪的,不由带着点好奇又带着点纳闷地开口了。
“小鱼啊,你蛮好已经够漂亮了,怎么也学着那些妖形怪状的女人去装假睫毛啦?还是白色的?难看死了。”
这莫须有的定论定得也实在太离了谱了吧。
焦小鱼顿时就笑弯了腰,赶紧又走上前两步,指着自己的眼睛凑近了让这个迷糊厂长好好看看,这一看,关系越来越融洽的两人又一起大笑起来。
那矮胖的厂长象只皮球似的来回移动着,绕着圈子指着焦小鱼笑着说:“你这个人可真是长不大了,怎么尽做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呢?”
“我没办法呀,谁叫它老是跳不停呢。”
“哎,焦小鱼,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的眼珠子怎么是紫色的?我怎么从来都没有注意到呢,是不是你们家哪个人有外国血统噢!”
焦小鱼又一次笑弯了腰,张厂啊张厂,我家祖宗十八代全是地地道道的中国人,别说外国人了,就连少数民族也没一个。
“张厂,哈哈哈,不好意思啊,我今天头一次戴了副美瞳,就是有颜色的隐形眼镜,还是你仔细哦,一看就看出来了。”(废话,你都快贴到他脸上去了,他能看不清楚吗?)
带着极好的心情一路小跑回到办公室,却不见了徒弟余久洋的影子。
这小子,又溜到哪儿去了?
也不给我留个话,简直就是自由散漫到了极点,改天我非给你脚上系上个小猫咪的响铃铛,看你还能躲到哪儿去。
她就这么带着点责怪的口吻轻轻嘀咕了几句,倒也没太怎么在意,一转身就去忙着做别的这样那样的小事情了。
那么,焦小鱼的那个徒弟到哪里去了呢?
第十章别躲开啊,我的爱不会伤到你
嚣张的寒风开始明显的增大了,它们带着肆虐的快意呼啸着卷起了一地的落叶,把惊恐无助的它们无情地抛向了另一个陌生的地方,细弱的树枝被风猛力撕扯着,推拉着,带着汩汩的伤口绝望地和树干做着最后的告别,昔日油亮亮的绿草地早已成为了每个人梦中遥远的回忆。
身着单薄的马超孤独地站在寒风中已经很久了,他立在二楼的平台上定定望着楼梯口,心中的想念让他没有感觉得冷,也没有感觉到时间正在飞快的流逝。
听到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的精神明显的一振,眼中带着点渴望默默凝视着,心里祈祷着但愿那出现的是我的心上人。
那慌慌张张跑下来的的确是焦小鱼,婀娜的身材并没有被臃肿的厂服所掩盖,脸上那吓人的白纸片也早被除去,清秀绝伦的模样一如马超第一次在这里见到时。
他的心里轻轻喊了声:小鱼,别躲开啊,我的爱不会伤害你的!
焦小鱼却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只是冲着他淡淡的笑了笑,仍旧不多话,急匆匆的就从他的眼前低头走了过去,没有一点的留恋之意。
心如刀绞的男子强咽下了夺眶而出的一汪眼泪,伸手用力搓了搓冷到僵硬发疼的脸庞,带着满腹的心酸想到,比起我的这张脸来,我的心却是更加的疼啊!小鱼,我要怎么样做才能打动你的心?
技术科的窗口前长时间地站着个女人,林曼如手里捧着滚烫的奶茶,出神地望着平台上的马超,根本意识不到那烫手的热度,只是这样紧紧地捧着,仿佛这就是自己那颗想送给马超的火热真心。
举杯轻轻喝了一口,却根本品不出那飘溢满屋的浓香,唯一尝到的只是那满嘴满心的难耐苦涩,你这个不肯醒悟的人啊,我这么的努力这么的用心,却怎么也捂不热你唤不醒你,小马哥,我要怎么做才能得到你的爱情?
虽然频繁出入马超家里的林曼如已经是陈琳琳眼中最佳媳妇的不二人选,但林曼如自己心里却已经渐渐清楚,外表随和内心倔强的马超是不会为此而妥协的,这个胶着的现状是林曼如当初没有预料到的。
现在她自己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家里头所有的人都被她搞糊涂了,就等着要见见这个女儿嘴里出类拔萃的人物,她父亲更是急着想看看那个他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能让自己的宝贝女儿变得如此不正常。
可怎么样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攻克这固若金汤的城堡,收服这个只对她桀骜不驯的好脾气男人呢?
唉,难!很难!非常难!
怕冷的焦小鱼最讨厌在大冷天做户外运动了,可这会儿她竟然罕见的放弃了温暖如春的办公室,带着一脸焦急急匆匆跑出了办公楼,她这是往哪儿赶呢?
失踪了好一会的的小徒弟有状况了。
电话里声音非常委屈的告诉师傅自己在西北角的鱼塘边。
顶着风跑得一身是汗的焦小鱼终于找到了余久洋,那闷闷不乐的男孩正把手里的小石子一颗一颗地往水里抛去,单薄孤独的身影此时显得是如此的落寞。
这一下子激起了焦小鱼蕴藏在心底里的母爱,她带着笑意问他:“哟,大冷的天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当心人家以为你又是来偷鱼的。”
见兴致不高的余久洋还是没吭声,她又问了句,“难道是和女朋友吵架啦?不会是失恋了吧?”
“哪有,才不是!好着呢!”余久洋闷声闷气的回答中带着点怄气。
“那是怎么啦?你人高马大的,按理说谁也欺不上你啊!”
敏感过度的小鱼心里开始有点疑惑,却又不能马上肯定自己的猜测。
“难道是为了工作上的事情?说啊你,哑啦?谁欺负你了?”
做师傅的口气不自觉的严厉了起来,眼睛闪着光,再怎么,这也是我的徒弟,欺负他不就是在给我下马威吗?
“就那三个瘪三,一大早把我叫到调度室去训了顿,硬说我把字给他们打错了,害得他们被头头笑话,还说是我害他们这次没评到优秀没轮到去威海考察,说我是开后门进来的,水平连个小学生也不如。”
“妈的…”
焦小鱼极其难得的骂了粗,抬头看了看一脸沮丧的余久洋,压低了自己的火气又轻声问道:“你不是都对过了吗,怎么可能给他们打错了?”
“我是一个字一个字都对准的,不但标点符号,就连错别字都一模一样,可他们刚才大喉咙的一闹,我心里又没底了。”
“底稿呢?”
狡猾的焦小鱼明知故问。
“我给丢了,谁知道还会有这种事。”
沮丧到家的余久洋嘴里喃喃道。
他一直就是顺风顺水的被不同的人保护着呵护着,哪知道人世间的这番险恶啊,还好他有了个好师傅。
哼!焦小鱼心想,徒弟啊你就等着看好吧,今天我非出了这口恶气不可,不光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自己。
“走,我们回去,别哭丧个脸了,跟我去长长见识。”
这一阵恶吵可谓是经典。
娇小的师傅转回办公室取出了重要证据,喝了口水后马上出发了,她带着高大的徒弟直直扑进了工段调度室,当时刚巧正值休息时间,不光是所有工段长都在,连一些老工人也在里面抽烟聊天。
焦小鱼是个乖巧的女子,进去后先脸上带笑的朝所有人点了点头,然后当着满屋子人的面直截了当质问起那三个蛮横的大汉来。
她的主题就是为什么颠倒黑白,凭空生事,还无缘无故欺负一个孩子?(其他问题都对,可最后一条有待商榷,余久洋都二十好几的大人了,再怎么也不能划到孩子那块里了吧)
心里有底的她成竹在胸的以一敌三,丝毫也不乱阵脚。一是一二是二说的是清清楚楚头头是道,在激起那几人的慌乱乱咬后,她拿出了收藏好的原稿,让大家来看看和打印好的稿件上有何区别,自有那好事之人拿了去仔细查看,然后宣布两份一模一样。
这下柳致中发了急,指着师徒俩怒骂道谁要你多事,你们只不过是小秘书罢了,看见错字也不知改正,就是失职…
这些伤人的话让焦小鱼更加火了,新仇旧恨一下子全涌上心头,她走上前去先冷冷的扫视了他们一眼,然后一拍桌子俏脸一板,用上了唱戏的高腔回击了。
“你们这些人也真难伺候,帮你们改了是我们的错,听你们的话一字不改又是我们的错,当然了,我们只是小秘书,无权无位,但也不能凭空受这样的窝囊气,这厂子毕竟还是姓公,我们的工资奖金也不是你们口袋里掏出来的,你们还好意思说别人水平差,那你们满篇错字文不对题的,倒反而是满腹文采、才高八斗喽?”
“你这个女人尖牙利嘴的真是可恶,见了厂长书记你就迷花眼笑的拍马屁,你这种话可敢去对他们说?”
“那我肯定、绝对、永远不会对厂长书记说,我见了他们就只会迷花眼笑的,我就只会溜须拍马的讨好上司,那你们又能怎样,有本事你们也去做厂长啊!可惜啊,你们就是永远也坐不上那个位子。”
“你,你再漂亮也坐不上。”
柳致中情急下只能来了这么一句,这种没有素质的小孩子话从他的嘴里冒出来,显得特别可笑,惹得四周马上就有了低低的嘲笑声。
“我是肯定坐不上的,可我这徒弟倒不一定哦,这世界本来来就是年轻人的天下,你们还要在这里呆上十几二十年的,可别欺人太甚了。”
这话说的很有些玄机呢,让那些人立即想到了余久洋的背景。
是啊,真是些个超级的拎不清,也不看看我这徒弟是谁特招进来的。
第十一章难得的和平相处
咱们走,我口渴了!
撇下那几个再无声响的干部和满屋子挤进来看热闹的工人,大获全胜的焦小鱼娇滴滴说了声拜拜,就带着兴高采烈的徒弟出了调度室的大门。
此时两个人心里头那个痛快啊,就好比三伏天里喝了那满瓶的冰可乐,从头到脚都爽到了极点。
“小鱼姐,你真牛,佩服佩服!”
小徒弟肚子里没有了委屈,心服口服的表扬起自己这位吵架吵得满面红光的师傅,看来还是小鱼姐对我好哦。
那得意洋洋的焦小鱼师傅也不否认,我是牛,我绝对牛,我既然是有准备的前去挑战,岂会有那不胜之理,你啊,就学着点吧。(你让他学?他有你这资质吗?)
可你挖苦人也太厉害了!都不像你了!(心底里还有句话没敢说出来,女人还是要温柔点的好)
你觉得和那种人能斯斯文文的说话吗?
在他们那本薄薄的人生字典里,你即使钻进去用足心思翻上遍,也根本就别想找出文明这俩字,更没有素质这个词汇,你说叫我怎么办?跑上去求着和他们握手和解吗?
这倒也是的。
别多想了余小弟,就凭你那点智商,也想不出啥来,中午你来请客,我们去门口的饭店里庆祝一下,那能??(这是方言,就是怎么样的意思)
ok!随你点,只要你不怕胖。
春节前的一星期,西北风开始憋着劲地猛吹起来,肆虐的狂风吹得天空中不见了太阳的踪影,可即使是这样的阴冷天,街市上还是人挤人、车堵车,为什么?
只因为采购年货的时刻到啦!
这些天只要走到每个办公室门口瞧上一眼,满眼都是些神情倦怠的面容,大伙儿早都没了做事的劲道(其实平时也根本没有做事情的热情),总想找上个什么上得了台面的借口早点离开厂里,别耗在这里浪费越来越宝贵的时间了。
特别是那些操持着全部家务的主妇们,家里头总有着一大堆子的杂七杂八的事情在等着她们回去处理。
面对着即将临近的年关,又会莫名的多出了许许多多的额外杂事,这些都让她们严重的分了心,手里虽然机械地做着单位里的事情,心里却一分钟也没有停止过盘算。
想着自己家里那一大堆的咸鸡咸肉还没腌起来,一大袋的特级笋干还没有泡进水里,大蛋饺油片油面筋也都还没摊好嵌好,还有那送人的各式礼品也还没买到,心思这叫一个乱啊。
哎呀哎呀,算来算去的独缺钱。
每个人都眼巴巴瞅着墙上的石英钟,盼着望着下班的时间快快到来,这简直就是一副活脱脱的身在曹营心在汉的画面呐。
没有家庭受累的焦小鱼这些天也并不怎么轻松,她这是属于心累,只要一想到这个长假必须回到父母那里去居住,听那些永远只有一个主题的唠叨,她就情绪低落到触底。
想到每天一早都要随着老爸老妈出门,像赶场子似的每日穿梭于各个家庭里、酒宴间,听着那些熟悉的客套话题和询问,那疲于奔命的劳累样让她一想起来就汗毛直竖。
上帝啊,人为什么要吃饭哪?(这个没良心的焦小鱼,她可能已经忘记了吃是她生命当中顶顶要紧的事情啦!)
看着绕在自己身旁兴致高昂的余小弟,焦小鱼心里不免就有了点小好奇,这家伙近来倒是从早到晚的一副满心欢喜的模样。
反正也是没啥正事要做,她不由夹着生硬的各地方言荟萃与他逗趣,“咋的?你那个小韩妹妹回来啦?阿去抱过?”
“我没事抱她干嘛,她现在胖得就像头母狮子,也不知道外地人都给她吃什么了,像块发酵的面团日涨夜大的。哎我说你怎么知道的?”一脸惊愕的余小弟惊奇的问。
“你也不看看我是谁?一看你那眉飞色舞的轻骨头腔我就知道了,就你那一根肠子通到底的简单样,还能瞒得了谁。”
焦小鱼轻视地摇了摇头总结了一句,心想我徒弟这脑子,就算勉强长到了一百岁,估计也就这水平了。
余久洋心里却在暗想,你以为就你聪明?你说的那只是一方面的原因罢了,可更多的却是连我自己一时也说不清道不明的。
最近在余久洋心底里一直滋生着一种奇妙的感觉,有一种暗暗兴奋的情愫在悄悄滋长,这让他既害怕紧张,却又有着些许小小的渴望。
他卖力的做着师傅关照的每一件事情,眼巴巴地期待着师傅的夸奖,好不容易听到声一句表扬,即使只有“不错”俩字,甚至更多的时候换来的只是---“还行、马马虎虎、差不多”这样的词汇,余久洋也会很高兴的再次回味一番,然后像个孩子似的伸手问师傅讨零食吃。
每到这个时侯,焦小鱼就会显得很不情愿地弯下腰去,从自己那第二个抽屉里拿出一大盒子的各式零食,随他自己过来挑选一到两样,然后忙不迭的放回去重新锁好,嘴里还总是要嘀咕上几句:“你是在帮公家做事情,还要我自己掏腰包犒劳你,什么世道。”
那滑头余小弟可不管师傅那套三真七假的牢马蚤话,你只管在一旁说你的,他只顾着洗净手趴在桌上细细品味,那摇头晃脑的可爱表情总是能让焦小鱼停下手中的活,然后带着欣赏的神情注视他良久,接着再时不时的提点不怀好意的小要求:“宝宝,叫一声啊!”
“汪汪汪!”
人高马大的余小弟很自然的就学起了几声狗叫,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吃他的美食,一点也没觉得这当中有什么不妥。
甚至有时候他还会额外的主动多叫上几声,那多半是他还想再吃点别的什么好东西,他知道用这个方法对付焦小鱼绝对有效,每次师傅都会大笑着满足他的要求。
这段时间这师徒俩相处的倒还算太平,那自得其乐的融洽劲也很让旁人羡慕,但就是不知道这好现象究竟能保持多久,但愿能长久些吧!
最近公司里有了一个绝对热门的话题,就是关于内部的选美,上一个礼拜分厂应总公司的要求,准备从办公室里选出了五位美女,这五位身材容貌谈吐俱佳的女员工将要被集中在一起突击培训一下,然后组成一支兼职的讲解员小组。
于是全公司上至每个办公室,下到每个生产工段,人人都在议论、在猜测,谁将会成为这五位东南之花。
虽然每个人心目中认为的美女都有不同,燕瘦环肥,各有所爱,但对于焦小鱼,他们却格外的意见统一,这女人绝对选得上,她若不是,那谁是?
事实果然还真的就是这么回事,那声名远扬的焦小鱼不负众望,被公司领导头一个给高声点了名,毫无悬念地做了美女小组的小组长。
她们将要承担的任务听起来似乎很简单,主要就是为前来参观学习的各地客户讲解整个公司既定的方针、政策以及所以产品的特点,顺便再陪着客户吃吃饭、唱唱歌、喝喝酒,拍拍照、健健身、打打球。
单位里很多人都在背后偷偷称她们为新一代的公关小姐,要靠脸蛋子拉住客户赚回扣,这让吃过不少这类闲话苦头的焦小鱼很是恼火,非吵着闹着要退出美女小组。
可决心已定的厂长以及书记部长们怎肯轻易放过这个公司的no1,你要是退出了,谁能来领这个头?
于是他们私下商量了一番后,苦口婆心地轮着去做她的思想工作,大道理小道理讲了几箩筐,甚至抛出了年终红包加先进的诱饵,焦小鱼这才硬着头皮接下这烫手的麻烦任务。
好啦好啦,我做,可做不好做砸了也不要怪我哦,她轻轻嘟囔了一句。(怎么可能不怪你,不怪你怪谁?)
可既然接下了任务,那就一定要把它做好,这是焦小鱼做事情的一贯作风,她最受不了别人嘲笑的眼光。
捧着一大堆复杂而琐碎的资料好好研究了一番,毕竟是个腹中有才的聪明人,只用了短短一周,大概思路已经清晰明亮起来,接下来就是要自己做一篇讲解稿,这对于这个中文系毕业的高材生来说就是小菜一碟啦。
焦小鱼啊焦小鱼,你可千万要当心啊!
要?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