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淡淡的羡慕。
方媃谦道:“什么水灵,有时也淘气地气人,不过是在客人面前端庄些罢了。”
晴儿笑着,施了一礼退在一边。
任氏品了口茶,放下道:“你来的日子短,不知道这些,咱们王爷是所有皇子中最不爱沾这些的,若是到了其他王府郡府里,略微平头正脸些的,不管香的臭的,都不放过。咱们能进永王府,也算是有幸了。”
说到此处,一直兴高采烈的任氏也有些意兴阑珊,落落叹道:“唉!每三年采选一次,我是景平二十四年进的王府,比你早三年,当时也是十五岁。转眼已经四年了,生下一个女儿,到如今还是个侍妾。过些日子,新人进门,一进来便是侧妃,咱们这些妾们,头上又多了一个主子。”
“多便多吧,各自过日子,也不相干。”方媃知道她今日来串门就是为了这件事,想必心里也是不痛快,想找个人说说。
任氏白她一眼,道:“你想的美,不相干?多了个主子便如多在咱们头上压座山一般,哪有那么轻松!若是个好相与的,也罢了,若是个有心机爱争抢的,日子更难过了。”
方媃也有些无耐,无可耐何,无能为力。心头暗自叹了口气,任氏也心有所感,一时两人都静下来。
过了片刻,任氏才道:“礼制规定是一代代皇帝慢慢定下的,当今天子也有他的想法,这不是,下旨把亲王内院女眷的规格也变了,侧妃四位,庶妃竟然增至六位,侍妾原无定数,如此一来,皇子们后宅中的女人们,怕是住不下了。礼部也不敢放个屁,皇上的话,谁敢驳!”
任氏说话直来直去,很是爽脆。她也是庶出,父亲放外多年了。娘家不在京里,依靠不上,万事全凭自己打算。
“别谈这些烦心事了,怎么不把二姑娘芷芸一同带来?”
提起孩子,任氏更沮丧,道:“哪里轮的上我带她?王妃是她嫡母,天天把三个孩子拘在身边,想看一眼还要找个由头去,这日子是没个尽头的。”
侍妾地位低,不能亲自教养孩子,所以侍妾的孩子一出生便会抱到正室屋里去养,想享受天伦之乐,也只能等到孩子长大,可是孩子长大后,对这亲生母亲又能有几分感情呢?方媃看看任氏,替她难过,也担心自己将来。
“妹妹,我是十六岁那年有的孩子,你如今虽还不到十六,也该上心些,趁着得宠,早早生个儿子,也有傍身的了。”任氏劝她。
“这也不由我,看造化吧。”方媃不愿谈及这些。将来命运如何,如今也看不透,只能走一步是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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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十九 国色冷天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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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氏听她如此说,接口道“我看你是个有造化的。我小时,家人都在京里,母亲带着去庙里算过命,说我一生富贵平安,还能荫及家族。如今看来,倒是说准了,只是——”任氏冷笑一声,不再说话。
明摆着,富贵平安也只是给人做小老婆,一辈子仰人鼻息,不能痛痛快快出口气,日夜等着一个男人,同无数女人分享一个丈夫。
“姐姐只看我如今得宠便说我有造化,怎知这宠爱能有多久呢?不见立时会有新人入门了么。所以说,万事想开些,不要钻了牛角尖,苦自己。”方媃其实也愁,但也要安慰任氏,她看得出来,任氏表面开朗,心里同样苦。
“妹妹说的是,你是通透人,又这样美貌,也难怪王爷偏疼你。”任氏强打起精神,转了话题道:“三日后瑞亲王纳侧妃,听说要好好操办一回,孙氏如今是失了主子意的,自然不带她,元氏病了不能出门,王妃昨日发话,要从侍妾中选两人陪着去的。
妹妹,我料定王爷今晚上还会到你这里来,求你帮我说说,请王爷跟王妃说,让咱们两个陪她去吧?我也许久都不曾出门了,机会难得。”
方媃心里也惦记着此事,当日答应了周氏,如今方家一直在等消息,她虽不愿帮周氏,但想来便是带了方嫚去也无妨,她自有成算。可是看任氏这般郑重,倒奇怪起来,道:“这可奇了,既是王妃发话了,你怎知这两人中便没有你?非要求王爷。”
“唉,你不知道,那刘雪蓝从前是王爷的丫头,王爷成亲后,她对王妃言听计从,服侍周到,便赏她开脸做了通房,后来又是王妃向王爷讨了恩典,连孩子也没生一个便升了侍妾,如今堂堂正正做了姨娘,成了同咱们成了一样的人。她是王妃心腹,王妃有意带赘她,走到哪时都带着。
我一算,你是得宠的,王爷一定让你去,加上一个刘雪蓝,不就够了?哪里还轮得到我。所以才来求你。”
“刘氏?我平日也不走动,只在给王妃请安时见过她,没什么印象。只记得她是容长脸儿,细腰身,说话温柔如水的样子。原来她是这样出身。”方媃回忆道。
任氏满面不屑,冷笑道:“可不是,狐媚样子,故意做出温驯无争的样子,专哄着男人去怜爱。她算什么,丫头出身,当初王妃怀着孩子,为了拴住王爷,硬把她塞上了王爷的床。”
方媃逼自己不要去想象她是如何上了应煊的床的,只是笑道:“话也不是这么讲,若是男人不愿意,她就是硬塞,也不成的,说到底,还是他喜欢罢了。”
“喜欢?未必。男人嘛,在这上面本来就不当真的,她当老婆的都不介意,硬往床上塞人,他自然无可无不可,顺水推舟给正室个面子罢了。那刘氏做了妾,也没见王爷去过几次,论宠爱连我和平氏、叶氏都不如的,更别提和你比了。”
任氏虽不屑刘氏出身,但有一点她还是佩服刘氏,那刘氏不管受不受宠,总是一副逆来顺受的温柔敦厚样子,只要王爷进王妃屋子,她便放下姨娘身段,像个丫头般在跟前服侍,看她这般温柔体贴,王爷就算不爱她,也会给个好脸色,有什么东西也落不下她。
“若王爷来了,我会开口,答不答应也不保准。”方媃喜欢任氏的性格,妾氏里,也就任氏常来和她说说话,算是最熟悉的,便应承下来。
任氏又说了会儿闲话,看天色不早,起身告辞,临出门前,看身边没人,忽然笑嘻嘻凑过来,挤眉弄眼地悄悄在方媃耳边道:“有件事早想问你,你如今是专房专宠,牢牢拴着王爷,可是有什么闺房妙方么?或是有助兴之道,或是了解他喜欢什么姿势,不如向姐姐透露一二,感激不尽。”
方媃刹时僵住,脸红如火,推了她一把笑骂道:“亏你也是官家小姐,闺秀出身,说出这种话来,羞不羞!让旁人听了还不笑死。”
任氏边戴披风边向外走,笑道:“逗你玩的,天天闷着,也不见你大笑过几次。横竖我都是生过孩子的人了,早就皮厚脸厚,什么也不忌了。”
送走任氏,已经是傍晚,方媃歪在吉祥如意红木美人榻上,刚想静一静,丽儿进来看见了,道:“姨娘,这美人榻天热时躺着凉快,如今天冷了,还是不用的好。”
方媃叹气:“好不容易晴儿不在眼前烦我,你又来了,让我安静会儿吧。”
丽儿也笑了,道:“晴姐姐去领东西,婢子自然要尽心了,咱们院里那些小丫头年纪小,你又宽宏,平日只知道淘气,哪有个懂事有眼力的。”
方媃坐起来,看着笑她道:“好,好,你是最懂事有眼力的,主子我饿了,怎么还不见开饭?”
“送饭的媳妇们就快来了,今日有您喜欢的糟银鱼,还有人参乌鸡汤。”
“人参乌鸡汤?我又不是病着,这也太补了些。”
丽儿笑道:“是前日王爷特地吩咐做给您吃的。庄子新敬上几笼最上等的乌鸡,听说都是用好精料喂养出来的,只只皆是凤冠、双缨、白丝毛,王爷说这是大补,对你身子有益。”
方媃听了不再言语,她知道只要是应煊的吩咐,任何人都无置喙的余地,好的坏的,只要是他发话,就得受着。
晚上,没有应煊要过来的消息,,方媃原以为他不来了,早早便歇下,他却带着一身寒气走进内室,直到宽了衣服睡在她身边了,她才从睡梦中醒来。
方媃揉了揉眼睛,只瞟了身旁人一眼,复闭上眼,喃喃道:“偌大的永王府,莫非是找不到睡觉的去处了么?这么晚了还来这里,扰人清梦。”
应煊伸手将她搂入怀中,嗅着她颈间清香,道:“真是不知好歹,多少人盼还盼不到我,你倒嫌我。”
方媃已快入梦,只答了一句:“多谢眷顾。来日新人进门,只怕请也请不来了,真真是花有几日红呢?”
她随口说完便睡着了,全不感觉应煊听了这话,手臂便僵了僵,看她睡颜,容色皎皎胜月,浓睫柔美,朱唇诱人,虽在梦中却仍是国色天香。
他凝视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纵然经天纬地,万事了然于胸,终也有难以把握的,困住了人,却还少了一颗心。万幸来日方长,细水长流,慢慢的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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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二十 软语讨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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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应煊依旧是未到五更便起,方媃也起来服侍,给他穿衣时,悄悄在他耳边把任氏和自己的请求说了,应煊也不说话,直等一切完毕将要出门时,他一挥手,命服侍的人都退出去,才搂着她的腰,道:“昨夜我做了个梦。”
方媃知道他极忙,今晨若得不到他的应允,还不知要拖到何时,所以急着等他回话,见他顾左右而言他,只得应道:“王爷做了什么梦?”
应煊道:“梦到了当初你进王府的第一天,你我圆房时的情景,说来才是一年,怎么就有许多细节记不清了呢?”说完便意味深长的看她。
方媃心思急转,又看他一副等着她表态的嘴脸,只得曲意承和道:“记不清无妨,今夜劳烦王爷过来,妾身帮您回忆一番。”
他听了才满意地笑,手用力攥了把她的盈盈细腰,在她耳边轻声道:“如此甚好,只是那晚你是初次,只知道喊疼,嘤嘤地哭了一夜,又不听话,这也不行那也不会,为夫真是身心俱疲。今夜虽是回忆,却要补偿我当初所受之累,教我身心舒展才好。”
这个坏蛋,趁火打劫的强盗。方媃心里骂,脸上却娇羞着推了他一把,道:“什么都依你便是,再不走便迟了。”
应煊满足地拍拍她脸,一双凤目中含着笑意道:“任氏精乖,还懂得来求你帮忙,你的性子我知道,轻易不与人结交,既然她来求你,便是与你交好了,这面子我总是要给你的。只是与人交好也要有尺度,这种事越少越好,莫叫我为难,明白么?”
方媃点头,心里佩服应煊见微知著,就连王府后宅女人之间的这点事,他也看得极通透。
“你娘家那姐姐当初想往高处走却又不肯应选,生怕把大好青春扔在深宫里,这才把你顶了上来,认真论来,我还要谢她,若不是她的私心,你我未必能相遇。所以虽然她那私心可恶,我倒要帮她这一次。”应煊如此说,便是答应了,他轻捏她下巴,语带双关道:“我全都应了你,你也一定要教我称心满意。”言毕,转身向外走了。
方媃早上刚用过早饭,便有常王妃的二等侍女红莲来传话,命她和任氏后日随王妃一同去赴宴。晴儿拿了鼓鼓的荷包塞在红莲手中,笑着问:“姐姐,王妃还有什么吩咐?”
红莲是王妃身边的人,见的世面也多,虽拿了好处,却还是端着架势,看了晴儿一眼,才对方媃笑了笑,道:“王妃说,姨娘若愿带着家里的姐妹一同去,便带吧,只是有一条,悄悄的别声张,不许穿戴过于出挑,不许引人注意,安安分分的跟着才好。”
方媃看着这个高傲的二等丫头,知道在这些人眼里,姨娘实在不算什么。她也不计较,只点点头道:劳你跑这一趟了,王妃的话我都记下了,回去禀告王妃,妾身谨尊主子之意。”
红莲见这正得宠的方姨娘竟是一点都不骄傲,态度温和,有礼有节,心里也佩服她,到底是官家女儿,进退有度。
她收起几分轻视之心,温笑道:“婢子回去一定禀告王妃。姨娘真是个知书达礼的人,在这后宅中也是拨尖儿的,难怪王爷另眼相看。咱们王妃也常念着,只说姨娘从进王府至今,越来越懂事守礼了,有您在王爷身边侍候,王妃也放心。”
红莲这话自然是当不得真的,方媃才不相信常王妃会这样说,她夜夜霸着永亲王,常氏不把她当眼中钉她就已经念佛了,还能夸她?做梦。
方媃装着有些不好意思,又谢了一遍,红莲才去了。
方媃叹口气,目的达到,别的倒不愁,只愁今晚难过,那个人有时是铁石心肠,求饶也是无用的,只能挺着,由着他折腾了。好歹新人进了门,这样的日子也到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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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二十一 赴宴知深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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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亲王因是皇后嫡子,王府规制比诸王又高了些。方媃随王妃和任氏走进瑞王府,一路风光赏之不尽,屋宇富贵宏丽自不用说,亭台楼阁别俱匠心,景致处处精致,摆设样样珍奇,一时让人目不暇接。
任氏与方媃并排而行,方嫚跟在她们身后,任金工对方媃道:“瞧这气派,怕是比皇宫也差不多少了吧?”
方媃刚要示意她小声,常王妃已经回首用力瞪了任氏一眼,警告之意明显,任氏连忙闭好嘴,收回四处打量的目光。
因是女眷,领路的侍女直接将她们请至后宅正院门口,瑞王妃领着一众女眷站在门边迎客。
“你可是姗姗来迟,待会儿开席定是要罚三杯的。”瑞王妃华服正装,雍容华贵,拉着常氏手,亲亲热热说道。
“罚便罚,还怕了你不成?”常氏和瑞王妃是极熟的妯娌,说话也亲切。常氏今日虽也是一身华服,但无论从颜色还是式样上都十分低调、保守,虽隆重却绝不抢眼。
瑞王妃扫了眼常氏身后,也不询问,只挽着常氏的手进了厅堂。任氏和方媃晾在当地,面面相觑,被人瞧不起的滋味真是不好受。
任氏脸都涨红了,方媃拉着她手往进走,回头示意方嫚跟上,直到三人在厅堂最后的位置坐定了,才道:“别跟她计较了,对于堂堂嫡皇子的王妃来说,咱们是同奴婢一样的人,怎会进她的眼。”
方媃回头看了一眼侍立在身后的晴儿,见她也是两眼泛红,很生气的样子,只是此时她是万万不敢说话的。
任氏咬牙轻声道:“同奴婢一样?只怕在这些王妃们的眼里,咱们连奴婢也不如,无非是给她们男人解闷的东西。想想就觉得难过,我也是堂堂官宦人家的小姐,就算是庶出,也是正经出身,如何竟沦落到此地!她也太目中无人了,岂知世事难料,将来怎么样还不知道呢!”
方媃很赞同任氏的话,确实,太子位空悬,将来鹿死谁手还说不准,此时便如此目中无人,是不是太早了?况且她们虽只是侍妾,却也都是官宦人家出身的小姐,背后多少都有些势力,不然这些皇子又何必左一个右一个往家里娶?
无非以联姻增强自己的势力。这王妃托大得很,全不把这些人看在眼里,岂不知俗语说的好“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得罪的人多了,到时怕是要“阴沟里翻船”!
“不用理她,咱们玩儿咱们的。”方媃见方嫚很安分地坐着,想了想,对她道:“姐姐,我刚才看见那些年轻姑娘们相伴着都往南面去了,想必南面有她们玩耍的所在,不如你也去散散?”
方嫚还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这么多尊贵的人物,一时有些胆怯,道:“你不和我一同去?”
方媃心中冷笑,这就胆怯了?你们母女把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推出去应选,让她独自面对一切之时,可曾想过她也会害怕、无助?
方媃冲上面一努嘴,道:“我们此时怎得自由,还要等上面发了话才能走动,此时离开席还早,你先去玩吧。”
今天来的客人皆是非富即贵,方嫚今日受母亲叮嘱,自然不能死死在这里坐着,把机会耽误了。方嫚正犹豫间,忽见门口又进来几位花枝招展的女客,其中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姐她正好认识,正是自己家的邻居——翰林院从五品侍讲学士的小女儿,潘映雪。
看模样,这潘家小姐也是搭着亲戚的顺风车来的,目的自然与她是一样的。方嫚等这几位女客与主人们厮见完毕,得了空,便悄悄向潘映雪示意。
潘映雪也早看见了她,忙走到她身边,两人轻声嘀咕几句,便一同悄悄站起来,带着各自的贴身丫头出门去了。方媃看着她们出去,依旧转回头与任氏说话。
“你的事我多少也听说了些,带她来又是何苦?替他人做嫁衣。难道不带她来,她就嫁不出去了?今日往来子弟最不济也是三品官家出身,还有公、侯显贵,哪里就能轻易看上她!”任氏不解。
方媃笑着摇头:“你不知我那位嫡母,心大的很,一心要往高走,却又绝不愿女儿做偏房,所以实在不好找。叫她来,让她也看看,那些金枝玉叶的公子哥们,可是好相与的?若能就此死了心,安安分分地找个合适人家,也算是她的造化。”
“本就该找个与令尊品级相当的官家子弟才好,门当户对,虽没有泼天的荣华富贵,却一生平平安安的。何必总想着攀高枝,还又要做正室,世上哪有那许多的两全齐美!”任氏道。
“世上安得双全法。”方媃点头,深以为然,任氏也是庶女,同样是秀女出身,如今的处境外人看来风光,实际却有苦难言,所以她内心十分向往门当户对的小家小户生活。
“且看她自己的造化吧,别人要劝是不通的。”方媃虽然看不惯这两母女,却也谈不上恨,毕竟现在的她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方二小姐曾经历过的一切,所以只要她们不害她,她也不会做什么。
上面坐着的除了几位亲王妃和郡王妃,还有朝廷大员的正室,大都是些上了岁数的夫人,一个个显得十分端庄,脸上带着只有正室才会有的端肃和骄傲。今日主人身份贵重,座上之客也皆是地位非凡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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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二十二 偶遇故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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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王妃站起身来,笑容满面请王妃和夫人们去花园赏新开的梅花。恰今日天气极好,一丝风也无,竟不像是要立冬的天气,反而有些回暖,夫人们应着,互相让着出门去了,各王府里的几位侧妃自然也跟着一道去,她们一走,底下的女眷才松泛些,开始谈笑起来。
任氏比方媃早进王府,多少认得几个女眷,她领着方媃与几位熟悉的人厮见。
“这位是康郡王府的秦姐姐,当初她与我是一同应选的,如今已是康郡王的庶妃了。”任氏又拉着方媃对秦氏道:“这是去年才进我们府里的方媃妹妹,她虽年轻,人却是极好的。”
方媃深施一礼,口中道:“秦姐姐安好,妹妹有礼。”
秦氏满头珠翠,笑起来桃羞李让,十分明丽可人,她拉着方媃的手,细细打量一番,又把旁边几位相熟的女眷叫来,道:“你们瞧瞧,世上竟有生得如此灵秀的人物!
你的名字我早听说过的,去年初次阅选之后,我随王爷进宫给娘娘问安,那时便听说,此次应选之女中,有位姓方的姑娘最拨尖,堪称是玉蕊琼英、娇丽尤绝。我当时还不信,如今一见,啧啧,真真是宛然若仙。你们看是不是?”
旁边一女眷笑道:“瞧瞧这脸皮儿,瞧瞧这身段腰肢,怨不得一向清冷的永王爷竟主动出口求娶,依我看,但凡是男人,岂有不动心的。也亏是永王爷下手快,不然咱们那几位爷,怕是都要争的。”
任氏在一旁对方媃介绍道:“这位是瑞王府庶妃陈姐姐,人最是爽直。”
方媃连忙施礼,问好。
陈氏道:“我虽不是应选进府的,却也知道,你们这些能从众多人中被选中的姑娘,大多是容貌不凡的,只是似方妹妹这般美貌的,还真是少见。”
方媃脸上谦逊地笑,心里却想,再漂亮家世不高,也只是做妾,王府最低等的位份。不过话说回来,若是家世背景好,也许她此时会更倒霉,做那老皇帝的嫔妃了。
“这里怪闷的,咱们一同出去走走吧,听说瑞王府的园子是极美的,即便是秋末,景致也不差。”秦氏拉着陈氏道:“这些人里,你是主人,还不快领我们去玩。”
陈氏一挑嘴角,轻拍秦氏手背一下,道:“此话可莫教府里正经主子们听见,我算哪门子主子,顶天也只是半个主子。就连今日新进门的侧妃,也不过是多半个主子罢了。走,我来领路,请各位随意走走。”
“陈姐姐过谦了,你好歹也是庶妃,像妹妹们这般,岂不是什么都不是了?”任氏挽着方媃边往门口走,边道。
陈氏忙笑道:“罢了,罢了,咱们都是一样的人,五十步与百步之别。”
七八个人,都是庶妃和侍妾们,说说笑笑往花园去,方媃正走着,忽觉有人在身后轻拍自己肩膀,回头一看,是位十六七岁的女子,也是这群女眷中的一员,只是她刚才一直都没说话。
那女子皱眉看她,道:“眉真,你不记得我了?”
方媃心猛地一跳,糟糕,这个人应该是认识过去的方媃,并且关系还很好,不然怎么会叫她的小字。她正不知该如何接话,那女子道:“咱们一同入宫应选,在一个院子里住了好些日子,刚才见了我也不说话,你倒把我忘的干净。”
方媃连忙赔罪道:“这位姐姐,对不住的很,我前些时候曾大病一场,醒来很多事都记不清了,医士说,可能是高烧之过。刚才看您真是很眼熟,却无论如何忆不起来在哪见过,所以不敢冒然说话。”
那女子听了这番话,才有些释然道:“原来如此,我只说你不是那般目中无人的人,原来是生病的缘故。这可怎么办,难不成咱们俩还要再重新认识一回?”
任氏在一旁听了,笑道:“那也不难,正好我也不认识妹妹,咱们趁机结识一番,以后便是好姐妹了。”说完又对方媃道:“原来妹妹小字眉真,从不曾听你说起,到如今才知道,以后我也只叫你的小字了,也显得亲切。”
那女子也笑了,圆眼微眯,露出小小虎牙,十分可爱,道:“这位姐姐说的是。我与眉真是同一年的应选秀女,后来进了安郡王府,与眉真一样,只是侍妾。姓李名书翠,比眉真年长一岁,家父为六品兵部主事。”
任氏上前拉着李书翠的手,道:“咱们都是一样的人,妹妹也是个爽快的,我最喜欢,咱们边走边说话。”
丫头们簇拥着,一行人往花园去。
瑞王府的花园比永王府的还要宠大些,她们这些人心照不宣,有意避开刚才王妃、夫人们要去的梅园,另寻好去处。
不远处假山旁,太阳照得正好,暖意融融,有五六个公子小姐在说话,一个个都是青春年少,俊雅秀丽。“前面那几位,可有你们认识的?”陈氏问道。能进这后宅园子的少年子弟,大都是沾亲带故的,不是这家的兄弟便是那家的侄甥。
秦氏看了看道:“那位身穿宝蓝色素面琴绣夹袍的,不是安郡王妃的弟弟么?”
李书翠听了忙抬头看,点头道:“可不是,正是我们王妃的亲弟,我在郡王府里遇见过。”
“郡王妃的父亲是从二品翰林院掌院学士,学富五车之士,很得皇上赏识。家学渊源,她家公子定也是不俗的。”任氏道。
李书翠道:“曾在府里听王妃夸赞过这个弟弟,想必是个有才的。”
方媃已经看到,方嫚也在这些人之中,看来她还进行的挺顺利。认识了几位贵介公子。
“哟,那不是方嫚妹妹。”任氏也看到了,她意味深长对方媃道:“眉真,你这姐姐倒是很会与人结交么。”
“她们母女都是成了精的人物,我是甘拜下风。”方媃笑道。
“不要精明得过了才好。人家正聊得兴起,我们可不要过去扫兴。”任氏催着她们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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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二十三 正逢妙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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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边赏景边散步,不远处一间亭子,还未走近便传来丝竹弹唱之声。这一行人停下脚步。
“那不是几位王爷么,他们不帮着瑞王爷迎客,都到这里躲清闲来了。”秦氏道。
一旁平郡王府的侍妾林氏开口道:“横竖今日不过是位侧妃进门,礼节上也不是很隆重,动用不起这几位爷,他们也正好休闲一日。”
“真会找地方,这亭子最背风、暖和,还找了小戏班子来助兴,这些男人们就是会找乐子。”陈氏挑着眉道。
书翠道:“我们莫要过去了吧,我听见有戏子在弹唱。那些人妖娇得很,这些爷们儿还不一定说什么不上场面的话呢!咱们去了,坐在一边尴尬。”
陈氏看了看,道:“怕是不去也不成了,那边看见咱们了,你们家平郡王正冲你招呼呢。”
大家一看,可不是,那边都看到了她们,看样子,不过去行个礼是不成了。
一行人走进亭子,纷纷向几位爷施礼问安。仆人早搬了红枝镶樱木面圆台凳来,请众人坐下。
她们一来,诚亲王便叫停了乐声,令唱曲的戏子和琴师到亭子外候着。方媃扫了几眼,那两个小戏子都是十五六岁小姑娘,打扮的花枝招展,走路婀娜多姿,自有股妩媚之态。
任氏坐在方媃身边,暗拉她衣袖,用极轻的声音道:“瞧那小戏子的狐媚样儿,生着两只勾人的眼,恨不得在爷身上剜块肉下来。”
方媃心里暗笑,这任氏的眼神可真好,只一眼的工夫就看的这么真切。
“方才听人说,王妃们去梅园赏红梅了,你们如何不去?”平郡王面容温雅,谈吐也是斯斯文文。
林氏是颇得宠的,她娇滴滴道:“妾们不爱红梅,只爱那甬道两旁随意长着的杂花小草,所以一路行来,边走边赏。”
一听此言,康郡王噗嗤笑出声来,放下茶盏道:“这等爱好倒也少见。”
他扫了一眼在座女眷,目光在方媃脸上微顿一下,又转头叫着应煊的字道:“赫兮,为兄一向只佩服你的果决干练,对人对事洞若观火,可如今怕是又要加上一条——眼光绝佳,出手精准。唉,为兄自叹弗如。”
应煊抚了抚自己衣袖上看不见的尘土,看了方媃一眼,只笑着却不接话。他今日穿的是暗红云纹刻丝缎袍,腰系银丝绣麒麟腰带,腰带上白玉双鱼佩、蓝锦荷包,衣袍颜色很配他,越发衬得脸如冠玉,神采奕奕。
通身的派场自不用说,只那气质便是出类拔萃,在众兄弟中显得修竹般清俊而内敛。
习惯了应煊的少言寡语,见他不说话,康郡王也不以为忤,自顾自的笑嘻嘻道:“赫兮啊赫兮,父皇当初为你起名时,可万万想不到你这名字和本人如此背道而驰。煊,喧赫也,声势盛大,又有温暖光明之意,所以为你取字赫兮,可你们看他,冷静自持,行事沉稳内敛,何来喧赫之意。”
平郡王却摇头道:“四兄,父皇的名字倒也没取错,六弟字赫兮,有道是‘瑟兮僩兮,赫兮喧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其意便是指有君子内心谨慎,行事有所戒惧,又赞他威仪赫赫,有与生俱来之气派。这不正合了六弟为人么!”
康郡王听了连连点头:“有理有理,还是五弟有学问。五弟,人常言‘书中自有颜如玉’,你整日埋在书堆里,可找到那‘颜如玉’了?只不知那颜如玉可爱吃醋?”
康郡王一脸坏笑,不怀好意地看那平郡王身旁的小妾林氏。这康郡王的母妃出身很低,但他人倒十分豪爽,与众兄弟相处和睦。
众人都明白康郡王的意思,掩着唇笑起来,原来平郡王的小妾林氏虽也很有几分姿色,却以泼辣爱吃醋闻名,别看只是个妾,却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仗着平郡王脾气好,成天缠着他,教训她几句,便撒娇撒痴,哭天抹泪,连郡王妃也头疼。
好在她虽如此,却是嘴甜如蜜、见风使舵的精明人,高兴时把平郡王夫妇哄得笑逐颜开,大家也真拿她没办法。
平郡王俊脸微红,无耐道:“弟尚未有这等福气,倒是六弟,”他看向应煊道:“六弟真正是艳福不浅。”
一直在旁边听着的大皇子诚亲王素来老成持重,此时也忍不住笑道:“看来六弟已引来众人艳羡,你得如此佳人,是否该表示一二?为兄许久不曾吃六弟请的席面了。”
长兄发话,应煊不能再装聋作哑,只得欠身道:“长兄如何也来取笑弟弟?罢了,在座除了七弟,都是我的兄长,兄长有命,赫兮安敢不从?等忙过了这一阵子,弟自当在京城最好的酒楼请众兄弟喝酒。”
老二温亲王是个略显阴沉的人,他一直没说话,此时却接道:“只怕忙过这一阵子,你再请客,便不能独独是为这个由头来请了。”
“二兄何意?”康郡王急问道。
“六弟说要忙一阵子,忙的是与今日老三一样的事,到时请客,新欢旧爱,到底为哪个请客啊?”温王爷语带调侃问道。
康郡王一听,乐不可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