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手笑道:“二兄绝了,这句问的好问的妙。我倒忘了这件事,亏得二兄提醒。”他对应煊挤挤眼睛,瞟了一眼方媃,道:“赫兮,请问你是为哪个请客啊?”
在座男人都窍笑不已,男人嘛,最怕当着女人面让他选择,你是选新欢呢?还是要旧爱?他这纯属是在挑拨,只恨不得六弟今日回去,佳人给他个冷冰冰的后背。众人又想,若是这方氏也和林氏一般,那回去才热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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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二十四 园里一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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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媃明白,原来他们是在挤兑应煊,故意当着她的面,挑明应煊马上也会再娶新人,然后看他和她的好戏。这些男人们真无聊啊!亏得还都是凤子龙孙呢。
众人只看应煊如何回答,方媃也似笑非笑看他,他要娶侧妃的事早已人尽皆知,这几日却从未当面跟她说起过,平时在她面前蜜里调油的痴缠样子,如今被人明提出来,看他如何应对吧。
应煊与方媃对视一眼,见她一副好看戏的样子,不由牵起嘴角笑了笑,他八风不动地稳坐着,对众兄弟们道:“纳侧妃进门自然不会无声无息,虽不像三兄这般排场,却也要略备几杯薄酒请一请兄弟们。
方氏进门时,按规矩只在内宅家宴,并不请外客,如今兄长要弟请客,弟自然遵命。论来,她虽名分不高,却也是我亲自进宫求了旨意才得的,也不能委屈她。”
此言一出,众人都惊讶不已,万没想到,一向不重女色,言语庄肃的永亲王会如此说。方媃也有些坐不住,脸红起来,这也算是当众表白了吧,虽然极含绪,无一字露骨,只是细品这番话,便知他心中更看重谁。
众所周知,这个侧妃是他奉母命而纳,而方媃是他自己看中求娶的,前者不过是依常例宴客,后者却是他亲自延请兄弟喝酒。这其中的亲疏远近,谁也听得出来。
片刻后,男人们心领神会的相互使眼神,抿着嘴笑,而女眷位只看着方媃,略带几分揶揄地笑她。
诚亲王拍拍应煊肩膀,道:“明白明白,你这一说,兄弟们自然懂得,佳人难得,佳人难得嘛!”
众人一起笑出声来,今日六王爷也真是破天荒这一回,担心佳人吃醋,竟当着众人面表白起来,看来男人哪有不爱美人的!
笑过这一回,又扯了几句闲话,林氏对平郡王道:“爷,为何不教那两个戏子再唱了?方才远远便听到正在唱‘月下情’,妾身们正想听呢。”
平郡王有些犹豫,那‘月下情’词句带着几分荤俗,最适合男人们喝酒时听,可有女眷在场却不太好。
温王爷喝着茶道:“提起这两个小戏子,往日他们班子也在我府里唱过,都是正儿八经上了戏妆在台上唱,今日换了寻常装扮,脸上也没有浓妆重彩,倒看着很是清秀。”
康郡王道:“这两个都是他们班的台柱子,论长相,一个清秀,一个艳丽,依我看,还是清秀的那个更胜一筹。”
林氏望着亭外细打量一番,又看看方媃,道:“康郡王爷好眼光,果然是那清秀的更美些。依妾身看,她长得倒有几分似方妹妹,究竟是何处像,竟说不出来。”
此言一出,众人都打量起这二人来,秦氏道:“果然有几分像,自然,若单论容貌气质,她是远比不上方妹妹的,只是眉目之间,确有几分相像。”
陈氏精细,见方媃面容如常,并不介意,而六爷只垂着眼帘,看也不看,便忙道:“一个有如天上的琪花瑶草,一个是凡间的俗莺凡燕,本就不应放在一处比较。各位爷,时辰不早,前边客人也来的差不多了,新人轿子想是要到了,还请各位前去观礼坐席。”
众人听了,便就停下眼前话题,纷纷起身,跟着几位王爷前去观礼。
方媃放慢了脚步,落在众人后面,行了一段路,还未出花园,晴儿拉拉她袖口,悄悄指了指从旁边假山走过来的方嫚和丫头。
方媃停下等她们过来,问道:“方才看见还有几位同姐姐一道的,眼下都走了么?”
方嫚略有些不自然,道:“他们先去前面了,我谁也不认识,不好乱走,特在这里等你的。”
方媃笑道:“怎么能谁也不认识,刚才不是认识了好几位公子小姐么?我见你们甚谈得来。”
方嫚脸现微红,还未说话,她的丫头云香满面欣喜道:“二小姐您也看见了?方才那几位都愿意同我们小姐说话,有一位赵公子还夸小姐性子沉静,是位淑女。这赵公子可是从二品翰林院掌院学士之子,他姐姐正是安郡王妃。”
“云香你嘴真快,有的没的便跟二妹妹说。人家赵公子的父亲姐姐是谁,又跟我有什么关系!”方嫚嘴上如此说,脸却更红了,眼波流动,神色欣然,显然是十分高兴。
方媃微微笑着,道:“这赵公子的身家背景也算是好的,听说他年纪虽轻,学问却很好,不知可曾应考?”
方嫚道:“听他说,上个月才过了乡试,已是举人了。以他的学问和家学渊源,明年春天会试,必是要中贡士的。”
取中贡士,便可以参加殿试,最差也是个进士了,若更好些,一甲二甲,状元榜眼探花也是有望的,加上他的背景,想来仕途已是无忧。这样看来,方嫚是看中这赵公子了。方媃心里明白,口中岔开话道:“你可愿去前面观礼?”
方嫚此时以她马首是瞻,问道:“妹妹去么?”
方媃道:“我是不去凑热闹的,等一会儿乱过这一阵,直接去坐席便是。”
方嫚立刻也表示自己要同她在一起,两人带着丫头仍回后宅,有几位官员家的诰命老夫人怕吵也不观礼的,坐在后宅正房厅里,由瑞亲王家的两位女眷陪着说话,方媃她们走进来,悄悄坐在下首。
方嫚见无人注意她们,对方媃道:“有件事怕是你还不知道,凌表兄参加秋闱武选了。”
方媃侧头看她,见她话中有话的模样,心中寻思,不知这方嫚知道多少关于凌云与方二小姐的事。
方嫚又道:“自然了,以表兄武艺,考武举易如反掌,倒是屈了他。曾听闻道,凌表兄年纪轻轻便在江湖中闯出名气,因他容貌秀美又轻功高强,一柄问月宝剑使得出神入化,江湖人便送他一个‘飞鸿问月’的绰号。
飞鸿与他的字‘非鸿’相近,改非为飞,意指他轻功高强。只是他明明在江湖中前途无量,却忽然放弃这一切要走仕途,真令人费解。”
看来凌非鸿真是坐言起行之人,真的参加了武选,对他来说,中个武举人,应该是小菜一碟吧。方媃还是不明白他这样做究竟目的何在。
若说是为了她,真令人难以相信,就算他走仕途,顺风顺水一路把官做到最大,也是应家王朝的臣子,再如何也不可能把她抢回去呀?实在是看不透这个人在想什么。
方嫚看方媃皱着眉,似在忧虑,便试探着问道:“妹妹,莫非你担心凌表兄?论理,我和他才是亲表兄妹,可从小时候起,你们反倒更亲近些。
后来年纪渐大,你还罢了,表兄的心思我是看在眼里的。只是婚姻大事岂容自己做主,否则成了什么人了!我想,你还不至于糊涂吧?”方嫚试探道。
看她问的别有用心,方媃款款淡笑:“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妹,听说他放弃原有的一切考取功名,我自然要替他担心。毕竟仕途之险绝不亚于江湖,也不知这条路可走的通。至于其他,姐姐担心过度了,如今该多操心的是姐姐自己的大事。”
方嫚听她提起自己的事来,便不再作声。
待将开席,有人来请她们,方媃跟着众人一同来到设宴之处吃过酒席,才随着王妃回府去了,方嫚自有家中的马车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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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二十五 闺中双嗔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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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冬过后,天气骤冷,人们都将夹衣放入柜中,穿上了棉毛衣裳。北风夜夜不歇,天上隔三差五便会落雪珠子,平整光亮的青砖地上覆上一层雪珠,颜色倒也好看。
只是王府的仆役勤勉,不敢让雪在地上冻住,一天到晚来回扫那甬道和院子,务必保证主子们行路安稳。
方媃窗下那一排素心腊梅依旧凌寒绽放,倒给灵犀院添了不少意趣。
晌午用过饭,应煊难得没有去书房也未出门,而是径直来她的房里歇午觉。
应煊在,院子里更是鸦雀无声,所有下人全躲在下人房中,丽儿晴儿在外间屋中侍候着,内室中只有他们两个人。
淡青吉祥连花纹绸帐半垂,帐子顶端一排装饰的粉色流苏也是静止着一动不动。房间静谧,应煊呼吸平稳,盖着枣红底鸳鸯戏水缎面薄被,已经睡着,方媃坐在窗下绣着一块手帕,室内温暖,鎏金喜鹊登枝铜炉里,鹅梨香的清香之气慢慢溢出,满室暖香浮动。
手帕一角的图案已经绣成了,方媃拆了绷子,把手帕展开对窗看,嫩黄玉蕊,秀雅清淡,绣的正是素心腊梅。
方媃轻轻站起,活动活动腰肩,想去桌上拿茶来喝,经过床边时,应煊突然抬手,一把便将她拉到床上来。
“你何时醒的?”
“也不陪我睡会儿,一个人睡着没意思,也不踏实。”应煊刚醒,还带着睡意,语声不像平日那般清冷,倒显得更温柔些。
他探手去方媃胸前,还没碰到衣襟,方媃已经坐起:“青天白日的,外面还有丫头们在,你这王爷诗书满腹,礼义仁信学到大,如何这般没正形?”
应煊挑唇一笑,凤眼微眯,目光中有些许放任,他坐起身,搂上方媃的腰一下将她压在身下,开始解衣裙。
方媃用力挣,阻止他动作:“快停手,再不停手我叫丫头了!”
“好容易有半日闲暇,莫扫兴。”他嘴上说话,手里不停,眨眼工夫她上面只剩下贴身肚兜了。
“真是不成。”方媃奋力推开他便要起床,“求王爷别在这里闹,这里闹一回,不过眨眼工夫便传得王府上下皆闻,白惹那些人笑话妾身。王爷一时痛快了,妾身好几天都不好意思出门见人。”
“那我若是偏要呢?”应煊拉住她,笑问道。
方媃有些动气,这个人只顾自己,从来不想别人的处境。她翻着裹在被子里的衣服,道:“妾身脸皮薄,王爷若忍不住了,请您贵脚挪挪地方,去别的姐姐屋里吧,她们也是盼了很久了。”
应煊本想拦她穿衣,一听此言,却滞住了。坐在床上看她一件件把衣服穿好,又去镜前整理发髻。
“你入府已近两年,原来是那么个死板样子,后来渐渐好些了,我只以为你是懂了我的心,却不想你仍是这般无心冷情。”应煊已恢复了平日的冷肃,沉着脸道:“莫非,你是嫌府里女人多了?”
方媃从镜中看了他一眼,道:“妾身并无此意。妾身方才言语失礼,却是真心的。王爷宠妾,妾心里感激。可府里还有那么多女人,请王爷无事也多去她们那里走动走动,也免得妾身成了众矢之的。”
“以你的性情,只怕并不在意成为众矢之的。”应煊并不相信她这番话,“你心里清不清静只有自己知道。”
方媃怔住,他似乎另有所指,从镜中与应煊对看,他目光沉郁,带着怀疑。她想,他所说的“不清静”,是不是指她与凌云之间的旧情?他还是怀疑他们。一时不知应该怎么回答,不论回什么,应煊都未必相信,只怕是越抹越黑。
“你真愿意我去别人那里?”应煊整理衣衫,带着气下床道:“可莫后悔。”
方媃坐着,叹口气,缓缓道:“王爷不必置气,妾身其实没有后悔的余地。就算是您为妾身冷落了原来这些人,却也还有新来之人取我而代之。后悔与否,又有何用?妾身看得很开,女人进了这般大户深宅,命便已经注定,和许多女人守着一个男人,一生如此。”
应煊皱眉,也不叫丫头,自己穿着外袍,道:“此话好没来由,即便是新人不断,谁又能轻易将你取而代之?莫非所有男人都是朝三暮四,喜新厌旧的?
你就是这般看我的!也罢也罢,便如你所愿,自今日起我少来便是,也全你一个贤慧的名声。于我而言倒也省心省事,从此再无多余烦扰。”
方媃还来不及说什么,应煊甩袖而去,门帘掀起时,带进几丝凉风,把满室的鹅梨香冲淡了些。见王爷满面怒气走了,晴儿慌忙进来看,不知所以然。
“把这香炉搬到外间去吧,闻久了脑仁子疼。”方媃坐回窗下,看那手帕上的素心腊梅。
方媃长叹一口气
应煊知道以前的方媃与她表兄有段青梅竹马之情,开始他应该并未放在心上,直到去年发现方媃回娘家后与表兄私下相会,他才震怒不已,冷落了她一段时间,直到方媃穿来,病愈后,才渐渐重新和好。
虽和好,却在心上留下了阴影,总是怀疑她心思不属,难忘过去,所以每每她在言行上有悖逆时,他便要往那些怀疑上联想。
方媃不知道自己对这王爷到底算是什么感情,来了半年,从陌生到熟悉,他本应是枕边最亲近知心的人,却因种种原因始终无法对他交心。再想到那位容若嫡仙的表兄,她越发头痛,这位江湖少侠也同样难以琢磨,竟真的应考要走仕途,他究竟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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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二十六 旧闻从头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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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之后,应煊果然不来了,一场大雪过后,侧妃白清妍被迎入王府。
侧妃自然与普通妾室不同,是有品级在册的,地位仅次于正妃。侧妃入府之日,照例备了宴席,这一次,永王府只请了些兄弟姐妹,并未像瑞王府那般连官员也惊动。皇亲国戚们说来都是一家人,热闹了一天,给足永王爷面子,至晚方散。
方媃告病,只说头疼难奈,向王妃告个罪,没有出席。灵犀院向来僻静,此时却也能遥遥听到丝竹奏乐之声。
本来就是装病,闷在屋里也没法子,只能拿出那本《大洪地理志》来看。这本书她已经粗粗翻过一遍,现在又重头细读起来。书写得很好,让她详细了解这个世界的情况,顺便还学到很多人情、风俗知识。
书中详细介绍了大洪国的地理情况,大洪国的国土极广,形状好似一个大碗,北部大陆微微向里缩,便是碗沿。
那里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草原上是世代在那里生息的游牧民族——獠族,又称北獠,这个民族有些类似方媃所了解的匈奴人。据书中介绍,他们大都能征善战,个性豪爽。
一百多年前,仍是另一个皇朝——显朝的天下,显朝到末期时十分腐败,北獠不断马蚤扰显国的边城重镇。
后来洪朝代替显朝统治了大陆,同獠族交战无数,终于令其表面上是臣服于洪朝的,可也时常给大洪找点麻烦。
獠族的存在,一直是大洪的隐患。方媃觉得,虽然这个獠族擅征战却不擅治理,但他们很有野心,只是缺少一个契机,或者,只是缺少一个可以让他们都服气的领袖。
如果有一个雄心勃勃又有能力的领袖领导他们,獠族会成为洪国的强敌。
方媃正看的入神,晴儿端着茶点进了屋,“小姐歇歇眼睛吧。”
“好容易清静一日,正好多看看书。”方媃捧着书不放。“晴儿,你也认得字,可读过这本书?”
晴儿回道:“小姐,婢子虽没读过此书,却也知道不少咱们大洪国的事情呢!”
“哦?那你说一说你所了解的事情,也正好让我回忆回忆。”
“奴婢知道咱们大洪国北部边陲第一大河——溱江。”
方媃将书翻到那一页,看了看,问道:“溱江之北全是茫茫草原么?”
晴儿道:“溱江以北并不只是茫茫草原,两百年前,那时獠族的首领很有魄力,在溱江北岸,黑水河西北方,接近草原的地方建了九座城池,供獠族族人居住、通商。还在城里建立宫殿,供贵族们居住。”
“他应该是个很有雄心的领袖,想让獠族改变居无定所的游牧生活,建立城池也能起到很好的据守作用。”方媃很佩服这个獠族领袖。
晴儿道:“可惜他后继无人,后人也不争气。及至百年前,咱们大洪得了天下后,开国之君十分有魄力,几番交战后獠族实在敌不过,他们被迫放弃那九座城池,放弃自己世代占领的土地,完全撤到草原上去了。
大洪朝又在溱江北岸黑水河东南的广阔土地上建了十座城,与西北九城遥遥相望,并在这北斗十九城之外设立了北方第一关——霄云关。”
方媃听得入神,道:“大洪的北部疆域有诸多边城重镇,人称北斗十九城。原来这十九城里便有獠族的九座城!”
晴儿点头道:“是,如今从地图上看,咱们大洪国疆域有如一只大碗,北部边陲便如碗沿,北斗十九城就散布在这‘碗沿’上。边陲实在太辽阔,这十九城其实分散得很开,彼此也相距甚远,中间还隔着一条黑水河和重重山岭。不过中原内陆的商人倒是欢喜,他们往来通商,倒是可以赚大把的钱。”
方媃知道晴儿虽识字不多,但长年跟在方小姐身边,耳濡目染,知道的很不少,便夸她:“晴儿真是聪慧。”
“奴婢只是照猫画虎,从前在家里时常听老爷讲与少爷和小姐们听的。”晴儿受到夸奖也不忘谦虚。
方媃道:“你还知道什么,接着说。”
“若说大洪的北部边陲是獠族,东部和南部是茫茫大海,东部远海有湛波群岛,那里有个岛国——滁国。洪国西部皆是崇山峻岭,深山老林间人迹罕至,倒是物产极丰富,咱们大洪的木材、皮货、山珍、药材、金银矿藏,数之不尽的好东西都出自那西部群山之中。”
方媃合上书赞道:“好个小丫头,记性好,口才也不错。”
晴儿被主子赞扬,高兴得脸现红光。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方媃看看天色,道:“怎么不见婆子们送过饭来?”
晴儿道:“前面宴席上客人多,厨房忙坏了,方才我遣了婆子去问,回说晚饭还需一个时辰才能送过来,”她指着桌上一碟小螺丝酥道:“小姐先尝尝这个小螺丝酥,酥而不腻,是咱们府里新来的北方厨子做的。”
方媃道:“也不是很饿,迟些吃也无妨。倒是你,忙来忙去的,想是饿了吧?”方媃让晴儿坐下吃点心,晴儿不敢,推辞半日才在下首侧坐了。
桌上有一套梅兰竹菊紫砂茶具,方媃执起紫砂壶,亲手帮晴儿倒了香片茶,让她就着点心喝。
待晚上歇息之时,遣退了所有人,方媃独坐在桌前,桌上摆着紫金蟠花烛台,烛光明亮,将桌上的红漆描金刻莲花妆奁匣子照得十分好看。
方媃打开妆匣,对着镜子一点点拆散发髻,取出平日常用的降香黄檀木梳,缓缓梳头。
乌发如云,披散下来贴伏在背上,镜中的她比平时更多了几分柔媚的气韵。镜中人,熟悉而又陌生,却是不容置疑的琼姿玉色。眼波稍动便是起了微澜的澄波,朱唇轻挑便是拂过春风的梅林。即使是不言不动,似也有暗香浮动,一顾便可倾城。
方媃想起今日的新娘子,白清妍。
侧妃娶进门,今晚便是她的新婚之夜,虽然新郎是很多女人共有的,但至少这一刻,是只属于新娘的。方媃不禁在想,此时,那位白侧妃的屋中,一定更热闹吧?应煊在做什么呢?灯下看美人吗?或是与新娘喝着交杯酒?新娘子一定是个美人吧?听说是的。
她再看看镜子中的自己,人说女子是否有福运,相貌便可露端倪,有些女子长着银盘大脸,圆润富态,虽无美貌却常会被人赞为福相,而那些倾国倾城的,往往一生坎坷,甚至天不假年。
如今自己已经是这样一副容貌了,想必和那“福相”是不沾边了,只是千万不要如那些短命坎坷的美女才好。想到这里,不禁长长叹了一口气。
“为何叹气?”应煊忽然掀帘子走近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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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二十七 新人初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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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方媃怔着坐在镜前,从镜中看他,这个人今天可是新郎官呀,怎么这个时辰了还到处乱跑?再说,自那一回吵嘴,已经半个多月没进这个门了。
“我是问你,为了何事要叹气?”应煊上前搂住她,也从镜中看她。
方媃看着他,成亲的吉服应该已经换下了,现在身上穿着紫红团花锦绣夹袍,腰系亲王品级玉带,显出华贵与喜庆来。只是身上一股子酒气,还夹着浓郁的胭脂气味。
“晚上吃的撑着了,胃胀所以叹气。”方媃微微笑着。
“呵。”没想到是这种回答,应煊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本是一贯的冷脸,偶然一笑,倒更显着朗目疏眉,魅力无穷。
应煊回头,吩咐奴婢去取消食的冰糖山楂羹来,方媃看他并不坐下,心里也知道他很快就会走,便道:“妾身院子里的小厨房里没有备下这山楂羹,还要去前头大厨房取,一来一回也要时间,大可不必了。妾身站起来走走也就消了食,正好王爷也坐不久的,不如妾身送王爷出院子,正好也散了步。”
应煊看着她:“你就这么喜欢赶我走?”
“妾身不敢,只是春宵一刻值千金,今天是侧妃的好日子,王爷可不要让她久等吧。”方媃说完,起身径直走到门口,皓腕抬起,亲自挑开猩红绣花鸟的厚绸帘子等着他。
应煊用鼻子哼笑一声,走到门口,转头看着方媃,幽深的凤目辨不出喜怒,道:“你倒是会为别人着想,就这么急着把我往别的女人屋里推?”
方媃面上嫣然而笑,语气却透着一股冷意:“急不急,王爷也都还是要去的,再多留您一刻也没用。”
“你不留,怎知就留不下?”应煊微倾上身,靠近她道。
方媃看着他,忽然皱眉道:“这厚绸帘子挑的得手都酸了,看来王爷是不须妾身代劳了,容妾身先行一步。”说罢,竟放下帘子径直出去了。
方媃心头火起,也顾不得外面寒冷,而她只穿着屋里的丝绸广袖长衣。这个男**妾成群,偏还喜欢挑三逗四,今天这个日子,除了那个白侧妃,府里其余的女人心里怕都不会好受,他居然还跑到她面前来卖乖,十分碍眼。
“你就好好的去洞房花烛便好,何必跑来搓火!”方媃心道。她一出正屋门,晴儿便迎过来,院子里的下人们也都迎了上来,以为她是有什么吩咐,方媃也不说话,延着青砖铺就的小路一直走到院门口,此时院门已是半掩着了,她便示意打开院门,自己领着晴儿等一干奴婢恭敬地立在旁边,一副恭送王爷的模样。
应煊一步步踱过来,方媃低着头,只盯着他的鞋。
只见他走到她面前,顿了一下,终究什么也没说便走了出去。
方媃待他一出门,便回身向屋里走,边走边吩咐:“关门下钥。”
晴儿急得在她后面跟着道:“小姐,王爷自那日走了,好些日不曾来,今日是侧妃进门,王爷倒还惦记着你,专门来看你,你怎么又把他气走了?”
“晴儿你糊涂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也知道,我不气他,他也必定要走的,还有个新娘子等着他。我就算是低声下气赔礼道歉,也是无用。”方媃头也不回的走回屋去。
第二日,方媃照例去向王妃请安,今日也是白清妍第一次去向王妃请安。
因只是纳侧妃而非大婚,永亲王也没有婚假,一大早依旧去上朝。王妃正屋里依然只是一群女子,方媃坐在任氏下首,静静听坐在王妃左下首的白清妍说话。
白清妍瓜子脸,目若秋水,朱唇皓齿,果然是个美人。
她语音娇脆,很是动听:“原来见了您,常称‘嫂子’,如今真是不习惯改口。”她上身穿着粉紫缕金牡丹刺绣缎面交领长袄,下身是鹅黄绣边长裙,头上插着明晃晃的赤金累丝垂红宝石的步摇,乌浓的发髻上还戴着赤金红宝石插梳,侧鬓俏皮得贴着一串粉红宫制绢花。通身的华贵已经不亚于常氏,很有侧妃气派。
“再叫‘嫂子’,岂不是乱了身份?以后你也同我们一样,都是侍候王爷的人了,便称我‘姐姐’吧。”常氏对这位隔了一层的表妹很和蔼可亲,这白氏的母亲怎么说也是贤妃娘娘的表妹,都算是一家人,以后应煊有什么事,依靠的还是这些亲戚,大家是拴在一起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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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二十八 娇贵盛气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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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氏听了常氏这番话,心中不以为然,用手肘轻碰方媃,用手帕遮着嘴,悄声在她耳边道:“虽都是侍候王爷的人,可咱们打死也不敢擅自叫她一声‘姐姐’,哪个那么自不量力的?敢没了规矩。”
方媃轻轻点头,常氏口中虽称大家都是一样侍候王爷的人,但底下妾氏们心里都清楚,自己这些人可万不能与王妃比肩,王妃与妾氏,便说是主子和奴婢的关系也不为过。她可以叫你一声妹妹,你却不能称她姐姐。
“是,姐姐,一家子相处,妹妹日后若有不妥之处,求姐姐千万教我。”白清妍娇滴滴道,她倒是毫不推辞,在她心里,她们家与贤妃、永王爷本就是一家人。
“这是自然,只是你是大家闺秀,怎会有不妥之处。”常氏笑道。
“清妍行事向来粗心,家慈也常训我。比如今日,第一次来给您问安,偏来迟了,真真是过错。”白清妍歉疚道。
“你昨日过门成礼,一天辛苦,晚上还要伺候王爷,来晚些也情有可原。”常氏笑得愈加温和,又问道:“王爷待你可好?论理我是不需操这个心的,毕竟你们是表亲。只是他对自己人向来是面严心慈,你不要被他冷清清的样子吓着。你是贤妃娘娘亲指的,我知道他心里是很看重你的。”
白清妍娇羞不已,红着脸喃喃道:“谢谢姐姐关心。王爷他,待我很好。”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微不可闻,但底下的人就算听不清,从她表情也能看得出来,这白氏是很得意了。
孙氏向来爱吃醋,此时再忍不住,论位份她虽不及白氏,但她比白氏进门早许多,又生过孩子,并不怎么把白氏放在眼里,她喝了口茶,瞟了眼下首的方媃,悠悠道:“侧妃妹妹真是好福气,亲上加亲,王爷自然待你好,只是也不知有多好?”
白清妍怔了一下,不料孙氏竟还要追问这个,她是新嫁进来的,怎么好意思说男人待自己有多好?只是孙氏开了口,她也不好不理睬,当下回道:“王爷待我很温柔,慢声慢气同我说话,还提起我小时候的事,原来他还记得。”
白清妍十八岁,应煊比她大十岁,一个是宫里的皇子,一个是官家小姐,虽是亲戚却也难得见面,偶尔见一面,应煊的印象也只是她还年幼的样子。
孙氏听了,笑道:“王爷真是好记性。一家子,王爷待你好自是应该的。只不知,与他对方妹妹的好有差别没有?你怕是不知道,你入府前,最得宠的便是方妹妹,如今你来了,方妹妹若知道王爷对你比对她还好,可是要吃味儿的!”
她装着插科打诨说出这番话来,自是要把方媃引出来,看她们之间的好戏。
此言一出,白清妍立刻怔住了,下意识便去看下首坐着的诸人,她刚才来晚了,下面的人还没一一介绍,也一直没注意过这些人。但此时一注目,便立刻能看出谁是方氏。
方媃也怔住了,她刚才几乎要走神,突然听到孙氏把她名字抛出,还反应不过来。好端端的,何必招惹出她来。
白清妍细看方媃,才发现这个不声不响坐在最不起眼处的侍妾,竟堪比画中仙娥,娇嫩得如粉荷垂露,一双眼眸杏花烟润,盈盈如春水。打扮极清雅,只因这容貌便是最夺人目光的了,打扮也不过是陪衬。
白清妍坐在椅上挺挺腰身,拿出侧妃的气势来,笑道:“这一位便是方妹妹吧?我看你年纪似乎不在我之上,便冒然称你一声妹妹。”
方媃起身施礼道:“侧妃姐姐客气了,妾身便是方氏。”
“果然是个美人,也难怪王爷宠爱。咱们姐妹都是一样的,日后相处,互相照应,我看妹妹断不是那等拈酸吃醋的小气人。”白清妍笑道。
方媃低头道:“妾身不敢,万事以王妃和侧妃姐姐为先,妾身是什么身份,断不敢越矩。”
“方氏一直是极安分守己的,日子久了妹妹便知道,她不是无风起浪的人。”王妃在一旁道,眼风扫过孙氏。
孙氏看王妃脸色不好,也不敢过分,只讪笑着不再说话。
方媃真想把孙氏抓出来踢几脚,几句话便置她于是非之中,以后她在白清妍那里,算是挂上号了。
连续几场大雪,冰封万里,把白玉京真的变成了一座白玉无暇的城。王府的花园里有座重檐围廓两级六角楼,建造的十分精美,方媃登上小楼第二层,凭窗而望,视线虽并不是很开阔,却也能看到四处白茫茫一片,阳光照射在白雪上,反射出晶莹的光芒。
呼吸的空气清新无比,似能闻到花园里梅花的清香。一群雀儿飞过,落在远处屋顶上,留下点点印迹。
晴儿站在方媃身后,四周打量了一下,道:“小姐,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