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穿越之兰闱庶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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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僻静,平日少人来,咱们略略站站也回去吧。”

    “你冷了?”方媃打量她,晴儿穿着素静的蓝竹暗花斜襟小棉袄和青色裙子,外穿夹棉的青色比甲。“你跟我出来怎么也不多穿些,前几天我给你的藏青绵锦披风怎么不穿?”

    。

    “阿弥陀佛,小姐您看看这满府里的仆婢们,再冷的天,有一个敢穿披风的么?那还像个仆婢样子么?”晴儿道:“婢子倒是不冷,这裙子里穿着厚绸棉裤呢!”

    方媃呵出一口寒气,紧了紧身上的杏黄云缎灰鼠毛镶边披风,道:“离过年没有多少天了吧?”

    “是,小姐。小姐的芳辰也是在正月里,正月初十也是个极好的日子。”

    晴儿想了想,又道:“自侧妃进门那日,您把王爷气走了,到今日已有月余,也不知这气何时能消?若是趁着过年,一家子热热闹闹地,把这次事情揭过去就好了,正好又是小姐芳辰,王爷定要给您好好贺一贺。”

    “呵——”方媃长出一口气,过年,应该很热闹吧?方小姐的生日竟和自己在同一天,这可以说是巧合还是缘分?听晴儿说,去年过年时,正赶上因她与表兄的事,应煊在冷落她,生日根本就没过,今年却又是如此。

    这倒也没什么,只是想起自己刚穿来时,还盼着过生日,说不定再许一个回去的愿,就真能如愿以偿,现在看来,希望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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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节目录 二十九 温柔岂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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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生日,一直不忍想也不敢想的事便冒了出来,方媃在现代已经是孤身一人了,她的父亲在她还没记忆时便因车祸去世,母亲撑到她考上大学,大概是因为太伤心劳累,得了不治之症,也离她而去。她这些年一直是一个人,从不也无从依靠任何人,生日,对她来说只是一年中平常的一天而已,渐渐没有了过生日的习惯。

    尽管父母都离她而去,但她知道他们是爱她的,她也深爱他们,永远把他们藏在心底深处。

    “小姐,您伤心了吗?”晴儿看方媃眼圈有些许泛红,忙关心地问。

    “伤心?”方媃正沉浸在对父母的思念中,怔了片刻,才明白她指的是应煊近日来专宠白氏之事。

    白清妍入府的这些日子,应煊十天有四、五天在她那里,余下一两天去王妃处点卯,其余的晚上或是独自在书房歇,或是去其他女眷处,只不曾到灵犀院来。

    府里闲言又起,都知道她又失了宠,原来看她不忿的,有的幸灾乐祸,等着看好戏,有的冷言冷语,说话含沙影射,虽不敢当着方媃的面上说,但灵犀院的下人们可是没少听到,传到方媃耳朵里也是必然的。

    方媃倒是并不在乎是否受宠,新人进门,身份背景又与众不同,被宠是必然的,她早有心理准备。她所讨厌的是闲言碎语,更讨厌那些心存不善、幸灾乐祸之辈。都是伺候人的女人,心里都一样苦,“相煎何太急”?难道在这种地方,人与人必须要这样相互踩着才能活吗?

    “小姐,站的时候可不短了,咱们回吧。咱们小厨房自己熬了八宝粥,又甜又糯,王妃才赏的双色水晶糕,正好配着吃。”

    方媃笑了:“说的我都馋了,走吧。”小厨房规模极小,虽不能做正经饭菜,熬制些汤粥、小点心却是很方便的。

    两人正要下楼,忽听楼下有人语声,细一听,竟是应煊的声音。

    “……这楼上怕是有些冷,不上也罢了。外面有太阳,照着反而暖和。”应煊道。

    “小姐,是王爷,好像还有别人。”晴儿小声道。

    方媃摆手,示意她别出声。

    “王爷说的是,那便不上去了。在楼外目光没有遮挡,视野更开阔些,赏雪景是最好的。”一个女子说道。

    只听应煊道:“走了这一会儿,你也有些乏了,此处有楼挡风,景色又好,咱们就在这里歇歇脚吧。”

    “是。王爷大婚时,妾身还只有十岁,跟着母亲来赴宴,那时正逢春夏之季,只觉这花园真是花团锦簇,风景别致。如今虽是冬天,却又是另一番冰雪美景。王爷您看,那边白玉石小桥被白雪盖着,阳光一照,像不像冰雕出来的一样?”

    说话的女子,语音轻柔甜美,温柔似水。她与别的妾氏不同,与应煊说话时,态度虽恭敬,却带着几分娇气,语气十分自在、亲切,正是白侧妃无疑了

    方媃叹口气,幸亏他们不上楼来,不然冷不丁看到自己,岂不扫兴?

    “王爷,妾身进门也有一个多月了,府里的姐妹与我常常走动,大都熟络起来。可是有的妹妹大概是内向些,平日除了给王妃请安外,也难得亲近。妾身想,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了,太生分也不好,妾身想主动去她们院里走走,却又担心——”方媃听白清妍娇滴滴地说道。

    “担心什么?”应煊问。

    “担心自己唐突了。妾身只是想先问过王爷,那位妹妹的脾气禀性如何,可好相处?妾身心里也有个准备。”

    “你说的是谁?”应煊悠然问道。

    “便是那位方妹妹。她虽进门比妾身早,年纪却小些,所以妾身便称她为妹妹了。”白清妍道。

    听到这儿,晴儿轻轻摇了摇方媃的手臂。方媃笑了笑,轻轻摇头,这个白清妍可真会讨男人喜欢,既开朗亲和,又不自持身份,身为侧妃,却肯放低身段与等级低下的姐妹和睦相处,怎么不教人喜欢。

    只听应煊道:“她原是性子疏懒的人,又一向不懂应承答对,你也不必在意。况且你位居侧妃,她不过是个侍妾,没有你去探访她的道理,不去也罢。日后相处久了,也渐渐熟了,不必急于一时。”

    方媃舔了舔嘴唇,看来应煊是替她挡了,也好,省了她去应酬。说来,这应煊倒是比往日有耐心的多,看来表兄妹的情份到底不同。方媃想,他们两人是隔了一层的表兄妹,血缘可不远,生出的孩子不会有问题吧?

    她这里走了神,晴儿连拉她衣袖,方媃回过神来,只听白清妍道:“爷的意思妾身明白了,从来尊卑有分,妾身不敢乱了规矩。其实妾身急着想要了解这位方妹妹,是有缘故的。”

    “是何缘故?”

    白清妍娇嗔道:“还不是因为王爷您。”

    “因为我的缘故?”应煊语气淡淡的。

    “是啊,方妹妹在王府的情形,妾身有所耳闻,都传王爷极宠这个妹妹。妾身只是很想知道,方妹妹因何如此受王爷的宠爱?她有何长处?妾身也想虚心学之,以博王爷青眼。”白清妍娇滴滴说道。

    “原来竟是为了这个,难为你想的多。只是你我本是表兄妹,原与别人的情份不同,大可不必如此。你既然成了我的人,我自然不负你,思虑过多伤神伤身,又是何必?”应煊语气有些低沉,态度倒还是温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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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节目录 三十 计算徒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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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白清妍撒娇撒够了,想说的话也都说了,自然懂得适可而止,见应煊如此回答,便立刻转了话题,谈论起山水景色来。

    正在此时,只听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方媃站在楼上,听到一个丫鬟的声音:“禀王爷,前院传进话来,皇上宣王爷即刻进宫议事。”

    应煊听了,也不多言,只让白清妍带着几个丫鬟自去逛园子,自己匆匆去了。

    方媃松口气,心想主角走了,这位奶奶大概也没兴致了,怕也要离开了。

    只听一个丫鬟道:“小姐,方才您说到方姨娘受宠时,奴婢看王爷似乎不大高兴,脸色也有些沉了。”

    “哎,我就是忍不住。在家时,母亲便常说我遇事沉不住气。我进门这些日子,王爷待我是不错,可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似的。府里人人传那方氏因我之故已经失宠,可我却不大相信。

    采珍你想想,一日夫妻百日恩,就算我是新入府的,地位与情份又与别人不同,但方氏也没道理一夕之间便失宠啊,怎么说也是王爷喜欢过的人,如何这么快就能把她摞开?若说王爷心里完全没她了,我真不信。方才你也听到了,我但凡提到那方姨娘,他便替她挡了,虽表面上是抬举我贬低她,实则是处处护着她呢。”

    “小姐何必想这么多,方才王爷不是也说,你们是表兄妹,情份与众不同,他不会负您。”那个采珍道。

    “你真是傻子,他只说不负我,却从没说过喜欢我。我怕只怕,他对我只有几分亲眷之情,却无爱慕之意。你又不是没见过那个狐媚子的长相,如今她还是年纪略小,没有完全长开的样子,再过两年,只怕是真的可以倾国倾城了!到时,还不知怎么得宠呢!那时王爷眼里哪里还有我?”白清妍幽怨道。

    “凭她再狐媚,论家世身份也比不过小姐,小姐何必自降身份与她相争。王爷是念旧情的人,你们亲上加亲,从哪边论她也越不过您去。先前奴婢在家时便听说,咱们老爷指日便要升了,将来在朝堂上,对王爷助益更多,再等小姐为王爷添得子嗣,更会受到宠爱了。小姐,好日子在后头呢!”采珍口若悬河,安慰白清妍。

    被丫鬟如此这般一开导,白清妍像是松快了一些,丫鬟便陪着她慢慢往回走了。

    待她们离开,方媃和晴儿也下了楼,晴儿一脸忿然,想是听了她们的话十分气愤,方媃倒笑了,道:“谁人背后不说人,谁人背后无人说。人家只是背地里念叨,咱们也只当没听到罢了。那八宝粥想是早凉了,快回吧。”

    “有这样的人在背后算计着,日子可怎么过?”晴儿叹着。

    过年前的几日,应煊通常都会忙的脚不沾地,听晴儿说,以前他很忙时,都是歇在前院的大书房里,可能是忙的没有心思想女人了。

    年前阖府忙碌,方媃的灵犀院可算是府里最悠闲的地方,平日除了任氏偶尔过来坐坐,很少有其他人光顾。年前大家各有所忙,她这里就更少人来了。

    每日吃了睡,睡了吃,闷到发慌,方媃极想出门转转,看看白玉京的风貌。

    “小姐若想出门,怕只能等正月十五那日了。依习俗旧例,十五那日不拘礼节,男女无论身份都可上街观灯。”

    “到时府里的女眷都会出门吗?”方媃问。

    晴儿摇头:“虽有这样习俗,可据婢子所知,府中的女眷们一向娇贵,毕竟天寒地冻,又爱惜脸面身份,怕出去被人挤着,所以府里出去观灯的女眷极少。去年也只有任姨娘出去了,回来后直嚷着再不去了,又累又冻又挤,差点让人把鞋子踩掉。”

    “她出去,王爷不陪着吗?”

    晴儿哂笑:“正月十五,宫里赐宴,皇亲国戚、朝中重臣携眷出席,永亲王携正妃和侧妃入宫,如何陪她出去?就算是腾出工夫来,也不会陪她,她又不得宠。不过是叫家丁们前呼后拥着去罢了,先坐轿子到最热闹的大街上,然后下轿慢慢随着人流走,边观灯边游玩。横竖那天不论尊卑、男女都要靠自己走的。”

    方媃听了,虽仍期盼十五出去,却毕竟远水难解近渴,眼下闷得难受,怎么才能设法出门逛逛?

    看她发愁,晴儿几次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你有什么好主意就说吧,你跟我还有何不可说的?”方媃道。

    “婢子这主意,小姐也早应想得到,只是不愿做罢了。”晴儿很聪明,只如此一说,料定小姐必会猜到。

    方媃看着她笑,知道她所谓的主意无非是要自己主动去向永亲王示好,求得他原谅,到时候再要求出门散心,应煊不会不允。其实晴儿的主意是绝大多数都会想到的,本来嘛,王府最大的主子便是他,想什么办法走什么偏门都不如去求他这个正主。

    “他那么忙,我就不去为这点小事扰他了。”方媃不觉得那天自己有任何错处,那天新人进门,对府里的其他女人来说,当真是一家欢乐几家愁,可是这个男人真是完全没考虑过别人的感受,带着满身香气来找她。

    就算他是挂念她,专程来看她,她也不领这个情,她不是古代女子,没有三从四德的思想,实在做不到与多女共侍一夫还要时时笑脸相迎。老实说,如果这些事是搁在现代的方媃身上,不赏他一巴掌都算对不起他。

    怎耐在这个时空,这个时代,人家又是金尊玉贵的王爷,她的大老板,打是绝不敢打的,但摆个脸色为自己出口气总可以吧?她可不想把自己委屈死。

    出不了门去,只能自己找事做,早晨日头好时便刺绣,下午让晴儿在中堂西阁间备了文房四宝,练字。中堂东边那间是她的卧室,虽也有几案,却不如西阁间宽敞,这里设了书架、书案,已经成了她日常看书写字的书房。

    大洪的文字几乎与中国古代一样,都是繁体字,只有个别一些字不太相同。方媃对日常常见的繁体字都能认得,只是写得不好。可不是,在现代别说写毛笔字,连钢笔铅笔都用得不多,写什么都是电脑,以至于书写功能退化,常常提笔忘字。

    如今可好了,把以前那么多年没写的字都补回来了,穿来这半年多,她一直在练字,不求写得多好,只求能见人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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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节目录 三十一 人心最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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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还是临贴吗?”晴儿摆好青玉博古墨床,上好的汉泽府制水纹四足红泥砚,轻轻研着墨,问。

    方媃没回答,拿着笔出神,今日不想临贴,想随意写些什么。她取来一张芙蓉笺,先在纸上写了自己的名,后又写下“眉真”二字。盯着这“眉真”二字看了半天,她记忆里,应煊从未以字唤她,任氏也是上次在瑞王府听李书翠唤她,才知道了她的字。看来除了任氏,王府里至今无人知道这“眉真”是她的字。

    又出了一会儿神,信笔又在笺上写了前些日子书中看见的一段曲词:朝三暮四,昨非今是,痴儿不解荣枯事。攒家私,宠花枝,黄金壮起荒滛志。千百锭买张招状纸。身,已至此;心,犹未死。

    晴儿看她写的字,道:“小姐,这是词吗?”

    方媃摇头:“是一段曲子中的唱词,写得入目三分,我便记住了。”

    “能否请小姐给婢子讲一讲其中意思?”

    方媃笑:“我也只是一知半解,看书中解释是说,世间万事不可捉摸,有些人拼命积攒家私,结果横祸上身;有些人沉溺于酒色,走上了荒滛之路。祸福相依,悲乐相生,这帮愚蠢的人哪里知道荣枯变化的世事。总之是指斥富人的贪婪、狡诈、荒滛,至身败名裂仍不知悔悟,用语十分辛辣。

    “啧啧,这写词的人也真大胆,敢这样骂。”晴儿觉得不可思议。“小姐怎么会喜欢这样的词曲?”在晴儿看来,方家也是官宦之家,如今嫁入王府,更是富贵荣华享之不尽,怎么会喜欢这种骂富人的词。

    “此词句句辛辣入骨,骂得痛快淋漓,我为何不能喜欢?”方媃心中很佩服这些敢于把世间愚蠢人荒唐事写出来的人。况且他们写得一点没错,对世人也有警示作用,这才是文人真正的风骨。

    “眉真喜欢什么?”门帘一挑,任氏和另一位人侍妾刘氏走进来。

    任氏倒罢了,也算常来,刘雪蓝却是稀客。方媃忙站起来迎上去,口中道:“没有什么,闲聊而已。今日两位怎么得闲?” 晴儿顺手把那张芙蓉笺夹进桌上一本诗集里,忙着问了安,出去沏茶。

    “我有什么不得闲的?又不管事。倒是刘姐姐日日帮王妃打理府中事务,才真是忙,今日我来看你,路上遇着她,便一同来了。”任氏脱下灰鼠银丝织锦斗蓬,坐下道。

    刘氏也脱下玫红镶边翻毛斗蓬递与丫头,笑道:“今日得闲,正巧遇到任妹妹,我想着咱们姐妹也应常走动,方妹妹又是娴静性子不爱出门,只好我来了。”

    “应该是我去姐姐们那里的,实是性子疏懒,又怕见人,怪难为情的。”方媃道。

    刘氏回顾这屋子,道:“当初你要入府时,这灵犀院还是我帮着布置的。王爷特地嘱咐要精心些,不可委屈了你,我只能请王妃示下,从库里挑拣好的,着意布置。如今再看,又添了不少好物件,可见王爷是真疼你的。”

    “多谢姐姐费心关照,这里住着很舒适,姐姐帮着王妃管家实在不易。”方媃顺水推舟表达感谢。旁边的任氏悄悄向她眨眼,很不屑的表情。任氏一向看不上这丫头出身的刘雪蓝。倒也不是全因她的出身,主要还是对她做人做事颇有微词。

    方媃细看刘雪蓝,果然是温柔敦厚,几乎有几分软弱的模样,微圆脸形,香肌如脂,目光柔媚,我见犹怜。据说,她已经二十四五岁了,然而举手投足还有几分少女般的情态。

    果然,能到应煊床上去的,怎会有丑女。她能走到今日,王妃帮衬是一方面,她自己的手段心智也必不凡。

    刘雪蓝笑着站起来道:“妹妹今日只管盯着我打量,倒像是第一次见面似的,怪让人难为情。”她像是被方媃看得不好意思了,也不再坐下,只信步在屋中踱步,细细看墙上挂着的几幅山水、美人图。

    任氏对方媃道:“眉真啊,眼看过年了,按府里规矩,年三十王爷王妃进宫饮宴后,回来还要开家宴,只是那一晚家宴不同平日,只有侧妃庶妃和小主子们可以参加,咱们这些人是不能上桌的。到时也不用咱们立规矩,你们几个都到我那里去守岁可好?大家喝点酒热闹一番。”

    方媃点头:“那自然好,难为姐姐想得周到,我也是愿去的,省得冷清。”

    已经踱到书案前的刘雪蓝信手翻着桌上的书,听到任氏说话,问道:“方才我就想问,听任妹妹唤方妹妹‘眉真’,可是妹妹的字?”

    方媃道:“正是,不过也是小时候取着玩的,当不得真。”

    “难怪我们都不知道,到底是知书识礼的闺秀小姐,取这样文雅的字。”刘氏也是识字的,但毕竟有限,平日跟着王妃管理府中事情,最擅长的还是算帐。

    晴儿带着丽儿进来献茶,丽儿有些毛手毛脚,放下茶盏时,手晃了一下,水洒在桌上,方媃的手正放在桌边,渐上几滴热茶。

    “呀,可是烫着了?”任氏忙问。

    手背只是有些红,也不怎么疼,方媃还没说什么,丽儿连忙跪下请罪。

    晴儿顾不上别的,快步出去吩咐人取烫伤膏来,任氏拉着方媃手看,方媃受不了人跪着,看丽儿吓得白了脸,忙叫她起来。一时间屋里乱作一团。

    好容易叫起了丽儿,晴儿为方媃抹上药膏,任氏才又坐下,一直立在书案边的刘雪蓝此时才过来,看了看方媃的手,柔声细语道:“不妨事,我瞧这是好药,一二天后是必好的。天色不早了,我还要去王妃处,妹妹手疼,多歇着吧。”

    任氏也不好再多坐,与方媃道了别,跟着刘氏一同走了。

    叫她们这么一打岔,混过去不少时间,方媃也就没再练字。

    谁知到得晚间将歇下时,多日不曾光临的永亲王忽然来了。

    应煊进门宽了外面的厚衣裳,只穿着石青色云纹锦缎交领直裰,腰系丝绦,他坐在中堂一口一口喝茶,眼皮也不扫旁边侍立的方媃。

    屋里的奴婢都退出去了,屋里安静无声,半晌应煊才放下茶盏,道:“骂我骂的痛不痛快?”

    “啊?王爷您说什么?”方媃不解,她何时骂过他?就算有,也是在心里,怎么可能被人知道?

    “嘴上骂也罢了,还写下来,白纸黑字,岂非铁证如山?”应煊从袖中抽出一张纸递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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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节目录 三十二 面对面易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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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媃接过来一看,竟是自己几个时辰前才写的那张芙蓉笺。这笺怎么到了他手上?应煊看了上面的词,以为是对他不满的发泄。他竟为了这件事跑来问罪,还是终于有个由头来找她的茬?以永亲王的智慧,应该不会这么无聊吧?

    方媃也不想他有所误会,毕竟他是老板,不能把关系搞得太僵:“这上面的词只是妾身练字时随手写下的,不过图它新鲜罢了,别无他意,王爷博古通今,难道以前没听过这曲词?”

    她心里回想今日午后的情形,只有任氏和刘氏来过,当时她手被烫,众人都围着她,只刘氏站在书案前,此事非她莫属了。显然是她拿着芙蓉笺去向应煊告状的。这个女人不当间谍真是屈才了,亏她一副良善温柔模样,下手够快够绝。

    “是我问你而非你问我。我只问你,写下这词时,心中可痛快一些?”他语带嘲讽,上下打量她,飞扬的凤眼中射出的光芒,好似带了冰冷的钩子。

    方媃心中有气,知道他这是来兴师问罪的,他已经认定是她在泄愤,那也不必多解释了,她转过头只不理他。

    应煊站起身,在她身边来回踱步,道:“朝三暮四,昨非今是……攒家私,宠花枝。本王还不知原来自己竟是如此荒唐之人。你是在骂我对你朝三暮四么?那么你对我又如何?”

    “此事王爷心中已有认定,何必再多此一问?莫说王爷并非朝三暮四之人,即便真是朝秦暮楚,谁又敢多置一辞?除非是活得不耐烦了。妾身深知自己只是王爷众多女眷中的一个,怎敢有一星半点的奢望。”方媃尽量声音平和,拿出对待米饭班主的态度来回答。

    “你不敢?还是根本不想对我有奢望。眉真,眉真,极美的字,正配你。为何从不告诉我?当初入宫应选,你的牌子我看过,姓名、年纪、家世、籍贯,只独独无‘字’,这‘眉真’应非长辈所起,不然牌子上必会记载。”

    应煊踱到方媃身后,贴着她的后背站住,在她耳畔缓缓道:“是谁给你起的‘字’?以至于还要对我保密。”

    原来那词不过是个由头,应煊真正不满的是她小字的来历。以他的精明,怕早已经猜到‘眉真’是凌云所起。

    “现在可以告诉我,眉真二字的来历了吧?”

    方媃轻笑一声:“其实再寻常不过,只是幼时孩子间玩笑而取,‘眉真’取自‘经珠不动凝两眉,铅华销尽见天真’这句诗。”

    应煊反复念了两遍这句诗,走到她面前道:“起的贴切,内蕴雅意,暗含情致,不愧是文武双全的全材。

    今年秋天武选,他已是中了,明年春天会试若再中,必是入仕的了。他本无心功名,从十三四岁便结交江湖中人,近一两年更是在江湖上有了名气,却突然一个回马枪,要收拢身心放弃自在而受官场拘束。依你看,他所图为何?”

    “不论他所图为何,王爷手中有权,若真不想让他考中,只有略施手段便可,又何必问妾身?我已经是王爷的女人,而他如今不过是个武举,王爷莫非还怕了他不成?”方媃冷笑。

    “怕他?若我真担心,他连京城都难以立足,遑论参加武选!不过是一条小鱼,由着他去折腾吧。只是若你有机会再见他,不妨带句话,小鱼再欢蹦乱跳,也跳不出大海去,即使跳出去了,也要死在岸上。”

    应煊轻甩袖子,环顾满堂富丽,火烛高照,却只觉了然无趣。这府里的女人面上对他千依百顺,可私下有几个是真心的,有几个不算计他?方才刘氏去见他,当着王妃的面拿出这芙蓉笺来,要看他如何反应。

    他自然明白刘氏用心,他宠方氏令她们妒恨,经常变着方儿的抓她小辫子,而旁边的王妃不能说是始作俑者,也脱不了干系。刘氏今日所为只是许多事情中的一件罢了,该挡的他全都能为她挡下,也不在乎多这一件。

    真正令他生气的是,她进府一年半多,枕畔床前,也曾浓情蜜意,花前月下,也曾喁喁细语,但她竟还藏着掖着,不肯将自己的小字告诉他。眉真眉真,好个深情款款的小字,只因是那个男人为她起的,便成了他们之间的私密,封紧了嘴不肯告诉他。

    她怕什么?是怕他叫她眉真,污了她的青梅竹马之情吗?管中窥豹可见一斑,她心中有他吗?他心思百转,她不懂也不想懂,生气只伤了自己。

    想到此处,应煊冷笑数声:“我本将心托明月,谁知明月照沟渠。”

    方媃看他,这个人平日那么八风不动的,今日却有些不同。方媃感到自己处在矛盾中,进退两难。应煊大约是真心喜欢她的,她也想试着去喜欢他,可他身边那么多的女人,让她望而却步。

    算了,先哄哄他吧,毕竟人家是她的大老板,米饭班主,真得罪的狠了,以后自己在这府里怎么生存呢?至于可否回应他的感情,留到以后再想吧。说不定还没等她想通,他已经另有所爱。

    方媃走到应煊身侧,轻轻拉起他宽大的衣袖,握住他手轻晃,柔声道:“不过是没将妾身的小字告之王爷罢了,值得这样生气?王爷是高高在上的主子,妾身只是侍妾,不过是比那些有头脸的奴婢略强些罢了,许多话妾身都没机会对王爷讲,也不敢多讲。

    莫说是王爷和妾身这样的身份,即便是寻常百姓家的夫妻,相互间也未必事事剖白,总多少有些隐瞒。隐瞒也并非出于私心,大多是善意的,否则两人过日子,怕是要天天吵嘴了。这小字确系表兄所起,不过是小时的玩笑罢了,家中父母虽知道却也从未当真。是以当初入宫的牒牌上未录此字。”

    一番软话说下来,方媃见应煊虽还不言不动,脸色却略有缓和。她趁热打铁,一句句款款道来道:“王爷若怪妾身不告之罪,妾身愿意领罪,但俗话说:‘打碎盆说盆,打碎碗说碗。’若就事论事,妾身心服口服,只切勿牵扯不相干的人,否则冤了妾身事小,伤了咱们的情份才事大。王爷是明见万里的人,做大事往往手段雷厉,却在小事上就不能还妾身个清白么?”

    眼前的女子容色佳绝,如煦色韶光,秋水盈盈相看,说出的话来又应情应理,教应煊如何还发得出脾气来。

    方媃察言观色,知道他气已经消了一半,便试着拉着他手,引他坐下来,转身本要去吩咐避在外边的婢子换新茶来,却被他一把揽住腰身,按坐在他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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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节目录 三十三 心与心难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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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不说话,默默相对。方媃细细端详这个男人,他出身皇家——居移气,养移体,通身的贵重气派,让他不单单只是个清华俊美的男人,更多的是令人不敢逼视的尊贵威仪与气势。

    回忆在现代见过那么多男人,有权的、有势的、有才的,形形**,却从未有一人可与应煊的气势相比。而再想想眼前,凤子龙孙也见过好几位了,按说都是一个皇帝爹生的,但应煊在其中却还是鹤立鸡群,卓然不同,无人可与他比肩。

    此时应煊搂着她,脸上殊无笑意,双眸幽深,只在她脸上来回睃巡,目光含着几分怀疑。但是方媃并不太担心,因为他的双手已经告诉她,他是放不下她的。气归气,他还是喜欢她的,话说回来,若是不喜欢她,又怎么会因她生气?

    这点道理方媃怎么会不明白!然而他是一个皇朝的永亲王,不是与她平等的男朋友,也不可能一心一意只有她一人,所以就算知他有一份心意,她却难以真心诚意的拿出感情来回应。

    两人大动肝火,此刻却相对无言。从白氏进门那日到今天,已经一个多月未曾单独相处,他身边美女常伴,今日居然因几句曲词跑来问罪于她,两人得以独处,若她真是那种爱争宠的女人,怕是要感谢那位刘氏了吧。

    想起刘氏,方媃暗自咬牙:“好,很好,我本无心争斗,却是退避三舍也换不来清静。既然如此,以后也不用一味地让着、避着了。尤其是对这种两面三刀,背后算计的人,更不必手软。她只不要犯在我手里才好。”

    应煊看她眸光精亮,双唇微抿,似是为什么事而气愤,便道:“隐瞒之事,你的解释我权且相信。那曲词一事却是饶不得的,‘朝三暮四,昨非今是……攒家私,宠花枝,……身,已至此;心,犹未死。’好辛辣词句,虽是前人写的戏文,你偏偏誊抄出来,又口口声声说喜欢此词,安的是什么心?

    还偏教那刘氏捉个正着,欢天喜地当着王妃面拿给我看。谁都知我这段日子冷落了你,都相信你是拿这词来比我,出口妒气。她们只眼睁睁看我如何发落。犯上,善妒,你罪名不小,我若不罚,何以服众?”

    方媃嫣然一笑:“敢问王爷要如何发落妾身呢?闭门思过?罚抄佛经?削减月例?请出王府家法来打板子?若都不能解王爷怒气,王爷便不必费心想了,只管将妾身交于王妃处置,保证合全府人的心意。”

    进府这段时日,方媃渐渐品出了每个人的品性,常王妃面和心却未必善,虽还没见她有什么狠辣手段,但这位王妃绝不是易相与之人,这一回若真把她交给常氏发落,一定不会有好果子吃。

    应煊一直看她,她的每一个表情都没放过,看她谈笑自在,方才因为生气而涨红的小脸,此刻倒是余霞成绮,晕染上雪白的脸庞,艳色无匹。

    他道:“你这火气来去倒快!本王如今也成蠢材了,为了几句酸溜溜的词,跑过来对一个小妾兴师问罪,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本王真是没脑子的。若是为这种无来由的事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