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王不是与你们这些女人一样了么!”
方媃淡笑,心里倒是很清楚,应煊今日此举无非是给自己找台阶下。之前把他气走,他一直不肯再过来,无非是因为她没给他台阶下罢了。至于“喜新厌旧”这个词,以方媃对应煊的感觉,知道这是不太可能的,至少目前不可能,因为到现在为止,他还是很喜欢、在乎她的,即使有了新人,也不可能被代替。
“眉真,眉真。”此时不带火气的念出来这两个字,再看看眼前的人,真觉这二字配她再合适不过,念来唇齿余香,婉转温存,心中一缕柔情随着眉真二字的余音牵扯不绝。这样的人,要永远禁固在怀中,不许任何人有非分之想。
“既然不罚,那妾身谢过王爷。时辰委实不早,王爷请去歇息吧。”方媃站起来,退后一步。
应煊纹丝不动,修眉微挑,道:“本王收回方才的话,罚还是要罚的。”
方媃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个人,常年累月端严冷峻,偶尔显出点孩子气,却让人哭笑不得,也让人心动。
“那爷究竟要怎么罚呢?天晚了,妾身实在困倦,王爷慢慢想,妾身先去睡了。”方媃当然明白应煊的心思,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受她的摆布,还不是想留就留,所以也只能顺水推舟。
方媃以手帕掩着口,打了个小呵欠,清亮的眼眸泛上一层雾气,显得朦胧幽深。柳腰轻转,回身举步,恰似柳摇花笑润初妍,绸缎长裙在行走中发出柔和的声响,衣带之间荡出淡淡清香,她慢慢走出内室,“啪”门帘放下,再看不到人影。
应煊眼看她带着一抹轻笑走进内室门去,不禁低头笑了笑,凤眼眼梢挑起,深刻的双眼皮折痕带出淡淡的粉红色。男人情动,也可以蕴彩流光,也可以倾国倾城,令人痴醉。
他不紧不慢走过去,先侧耳细听片刻,了然一笑,一分分慢慢挑起门帘。屋外是数九寒冬,室内却是一室春色,弱水三千,此刻心心念念中只有这一杯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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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三十四 和为如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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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方媃去王妃处问安时,遇见了刘雪蓝,这刘氏当真了得,昨天才做出那种事来,今日还能笑脸如常,浑若无事。
而常王妃更是提也未提昨天的事,其实谁又会那么没眼力,都知道应煊昨夜歇在了何处,所以再提这种事就是不时识务了。
白氏气色不太好,好像是睡眠不足的样子。她入府以来,应煊大多数时候歇在她那里,给足了新娘面子,昨日按说也应该在她那儿的,却落了空,心里想必不好受。她大概还没适应这种等待的滋味。
叶氏和平氏倒是神清气爽,她们虽然不喜欢方媃,但也同样不喜欢白清妍,昨日方媃翘走了应煊,也算为她们出口气。
任氏坐在方媃旁边,轻声道:“妹妹昨日因祸得福,把那白氏气的不轻,刘氏也弄了个灰头土脸。我昨天知道消息时已晚了,还直为你担心呢,不想却是这般结果,真真笑死我了。”
“世事难料,我也不料是这样结果。因一件事看清一个人,以后倒要提防刘氏了。”方媃应道。
“咱们这些人,除了王妃和白氏,多少都着过她的道,没有不讨厌她的。”
“王府规矩严,王妃莫非不知她这样处事吗?”方媃问。
任氏冷笑一声,以手帕半掩,只说了一句:“她可是王妃少不了的人啊。”
方媃了然,果然,刘氏不过是某人的工具罢了。
看这一室珠环翠绕,和睦想处,其实却是勾心斗角,谁与谁相好,谁与谁结盟,谁又算计了谁。不亚于国家之间的合纵连横,远交近攻。巾帼不让须眉,若让这些女人去战场上指挥,未必会输啊。
应煊与方媃算是和好了,这对于灵犀院来说是好事,可晴儿见小姐无事人一般,淡淡的,看不出多少喜悦来,便瞅着机会问道:“小姐,王爷消了气,又同往常一样常来了,也不见您比之前高兴些,是不是还因王爷前阵子冷落您的事介怀。”
“我是应该介怀的吧?但是认真算来,前两次我们吵嘴也是我挑起来的,放在旁人眼里真是活该,自讨苦吃。”方媃绣着荷包,苦笑道。她承认,之前是有点逞口舌之快了,但观念使然,自己也控制不了。
来自现代的女性,自小受着男女平等的教育,这观念早已经根深蒂固,所以当看到应煊,看到他的那么多女人时,明知他是米饭班主,却总是无法控制地心头火起,就算是他千般宠爱,万般缠绵,到底意难平!
晴儿见她苦笑,忙道:“新人一个接一个的进,小姐心里苦,嘴里自然也不出甜言来。可小姐这性子也该自己多束着些,不能由着脾气对王爷使小性儿,虽一时口上说痛快了,但把王爷得罪了,不知道有多少烦恼。
婢子劝小姐只管往好处想想,只想着王爷其实真的很喜欢您,他在您眼前时,您只要想着他的好,其他的女人,眼不见心不烦,暂且忘到脑后去,便不会烦扰了,也便不会冲王爷发脾气了。”
“噗嗤……”见晴儿这般条条是道,替她想的周全,方媃忍不住笑了。“好吧,那我就权且试试,看管不管用,不过,本小姐脾气来了,有时可拦也拦不住。”方媃略带顽皮道。
晴儿也忍不住笑,丽儿端茶点进来,看这主仆二人笑得开心,也笑道:“真是几家欢乐几家愁。”
“这话从何说起?”晴儿奇怪得道。
“白侧妃进门之时,正赶上咱们姨娘同王爷闹了别扭,谁也不理谁,所以她根本没见识过王爷有多宠咱们姨娘,自然以为王府里她是拨了头筹,得意洋洋,岂不知那算得了什么!这两日王爷与姨娘和好了,她们那边才算是知道,这王府可不是她们一家的天下。”丽儿解气得说道。这些日子,她们这些灵犀院的婢子受了不少气,如今总算舒口长气。
“丽儿,凡事有盛有衰,如潮涨潮落,最自然不过,前些日你还被那些仗势欺人的小人气的哭,今日却在这里笑,可怎知将来会不会愁?得意时须淡然,失意时要坦然。”方媃并不觉得与应煊和好,得到宠爱有任何值得高兴处。
丽儿听她这番话,不好意思得低下头,道:“姨娘说的是,丽儿也不愿做那种得意忘形的小人。您放心,咱们灵犀的这几个人,便是在得意时,也不会像那些人一样。”
“认真说来,白侧妃是新人进门,出身不俗,声势自然大些,我们处处都不如她,理应退让。若硬要用鸡蛋去碰石头,岂不是傻了?”方媃认真对丽儿和晴儿道:“凡我院中的人,出去都要省点事,不要强出头,争强好胜。你们把我的话也传给院里其余的人知道。”
“是”两人行礼。
丽儿出去,晴儿执起紫砂壶为方媃倒了盏岫山银针茶,才道:“小姐的话婢子们都记着了,只是有些人实在可气,比如那刘姨娘,平日井水不犯河水,却忽然背地里陷害您。此事说大便大,说小可小,全看王爷如何想,幸亏王爷是明理之人,不然咱们可冤死了。”
方媃细细品了品茶,道:“岫山银针名不虚传,我虽不是很懂茶,但也喝的出它的清雅甘醇来。怪不得王爷那么喜欢,听说价钱也贵得惊人,看来能喝到它的人,是非富即贵了。”
又品了口茶,她才接着道:“刘雪蓝,刘氏,外表看来弱柳扶风,柔情似水般的女子,其实她比尖刻的孙氏更难防范。经此一事,我心里也有数了,这件事对咱们是福非祸,早早看清一个人,不是有好处吗?”
“凭她再j,不过是个丫头出身。只是她的兄长刘锡,听说王爷着意培养,如今是京都以北四十里外良县的县尉。”
“县尉?几品官?”
晴儿捂嘴一笑:“小姐您可真是,县丞才是八品,他一个在县里管掌治安捕盗之事的小官,连九品都算不上,只是个未入流。”
方媃想了想自己看过的书,道:“可千万莫要小看这个未入流的县尉,须知,良县是直属京都的县,算京畿防卫重地,天子脚下,那里官员任免关乎京都安定,朝廷不会不慎重。既然是王爷着意培养的人,他又能担得起良县的县尉,绝非庸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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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三十五 同为新年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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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儿听她如此说,也赞同得点头,又道:“小姐莫要担心,王爷不是也看重咱们老爷吗?过了年,老爷外放,在外几年再回京,有王爷做靠山,升上三品四品也是有望的。”
方媃哂笑:“你当升官如此容易?靠山,靠山,也要靠得住才叫靠山,几年后是什么情形谁也难料。”方媃不便再多说,这种事很敏感,少说为妙。听说皇帝身体一直不算康健,常常生病,这几个儿子也不是省油的灯,几年后到底会怎么样,实在难说。
但是她其实是看好应煊的,那样睿智果决的人,应该不会轻易输掉。但愿他是最后的胜利者,不然她怕也不会有好结果。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谁也别想撇清。
“不说这些事了,晴儿,眼看过年,该准备的可都准备了?” 早就从书里和晴儿口中得知了这里的风俗习惯,这里过年同她在以前所了解的大体相似,这是她来到这里过的第一个年。应该好好过一过。
晴儿一听这个,也来了兴致,掰着手指,一件件一宗宗,把这些日子准备过年的事宜报给方媃听。她们这灵犀院地方僻静,人也不多,方媃嫁来时,只带着晴儿、两个粗使婆子和两个小厮,她的|乳|母据说早去世了。
两个小厮,一个叫从文,一个叫从武,正是亲兄弟俩,他们都被打发到管家处做事,晴儿算是二等丫头,所以王府按规矩给灵犀院配了一个三等丫头丽儿和两个小婢子,两个粗使婆子。
对别人来讲,也许这点人太寒酸,可是对方媃来说,已经觉得是个大家庭了,里里外外,不算她,有八个人。八个人侍候一个人,对于从现代而来的她,开始简直有点无所适从,慢慢才习惯一些。
“丽儿倒是勤快的,过了年报上去,把她升为二等丫头吧。也能替你分担一些事”方媃道。
“小姐,按规矩,咱们本来还缺个三等丫头,当初本应该拨给咱们两个三等丫头,却只有丽儿一个,这明摆着苛扣咱们的,那两个小婢年纪还小,不顶用,丽儿若升二等,还要再向管家要两个三等的来才是。”
“罢了,千万不要,人已经很够用了,讲那排场做什么?少一人便少些事,这院里统共就我这么一个主子,仆人**个,闲着淘气惹事生非,还是不必了。”
晴儿叹口气,她家小姐就是太省事了,这样的性格虽不惹事,麻烦却未必不会找上门。
永亲王王府,分为中、东、西三路建筑,由严格的轴线贯穿着。建筑规制严格按亲王仪制,尤其是王府前部分的正殿更是气势宏丽,后殿和配殿也十分宽阔大气。
方媃平日从没机会到前院正殿去,前些日子回娘家或去瑞王府,从后院往前面走,刚出后宅便从角门出府了,没能看到真正完整的永亲王府。
景平二十九年正月初一大清早,常王妃着一身王妃正一品大红织金绣团花牡丹礼服,正率全体女眷向正殿走去。一行人虽主子奴仆几十人,却是鸦雀无声,没人敢喘个大气。方媃跟在平氏后面,此时才有机会看到真正完整的永亲王府,与瑞亲王府相比,永亲王是不同的风格,在体现皇室风范之余,更突出了清致素雅的风韵。
王妃率女眷在正殿向永亲王行礼,应煊端坐正殿中,头戴束发镶玉金冠,冠上十三颗硕大圆润的珍品鲛珠,发出柔和光芒。深蓝底阔袖长袍上,遍绣金银线九蟒四爪纹饰,色彩光鲜,灿烂耀眼,袍底绣着 “江牙海水”,正好衬映着上面的蟒纹,端庄华贵,这礼服更衬得他气势逼人,高贵端肃。
一通严肃繁琐的礼节行下来,别人不知道,方媃是觉得累身又累心。她主要是怕自己出什么差错,所以精神高度紧张。
她们行过礼,世子应湛,两位小姐也认认真真上来下跪行礼。
后殿之中,众女眷再次向王爷夫妇行礼,礼毕后纷纷落坐,方媃才轻舒一口气。孩子们被|乳|母带到偏殿去喝**吃东西,应煊与身边的王妃轻声说着话,方媃环视四周,女眷们一个个精神饱满,透着过年的喜气。她心内叹气,看看人家,多么敬业,不管昨天守岁守到多晚,今天在老板面前无一不是精神抖擞,容光照人。
再想想自己,昨夜受任氏之邀相聚守岁,玩得晚了,回去已是半夜,今晨还是晴儿和丽儿死活拽起来的。梳妆打扮时,她还是迷迷糊糊的。侍妾无品级,没有规定的礼服,只要穿得端庄隆重便可以了,不必像正侧庶妃那般,一层又一层,披挂上阵。
后殿十分暖和,殿中清香缭绕,方媃听着众人绪绪说着过年的吉祥话,几乎有打哈欠的冲动,再看看上坐的应煊,神采奕奕,凤目中含着浅淡笑意,显得流光溢彩,光华动人。
真是好精力,方媃想,应煊昨天带着正侧妃进宫朝见皇帝,领了御宴后回府,又开家宴,算来也整整忙了一天,今日又起的绝早,却看不出丝毫疲态。
再看王妃,面色红润,看着应煊时双目流光,温柔深情,一副满足幸福之相。
白氏比前些日子看着清瘦些许,侧妃礼服是水红色,比庶妃的粉红色略深些,这颜色衬得她脸很白嫩。
白氏本来正和元氏说话,发现方媃在看她,便笑了笑道:“方妹妹昨夜一定是守岁睡的迟了,脸色不大好。今日是年初一,礼仪繁复,过一会儿等王爷王妃进宫后,咱们姐妹们还要相互拜年,过了晌午,自己屋里的奴婢们,府里有头脸的管家婆们也都要来拜的,你可坚持得住?也难怪,你平日身子就弱。”
大过年,别人都是喜气洋洋,讨主子欢喜,谁愿意被人说脸色不好,大年初一给人添不痛快。方媃诚挚地微笑,欠了欠身道:“侧妃姐姐有心了,妾身只是有些睡眠不足,倒还不至于连礼都尽不了。今日是初一,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妾身自然也觉得比平日还精神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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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三十六 同为新年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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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的好,‘人逢喜事精神爽’,如今四海升平,朝政清明,听说今冬北方雪量正好,瑞雪兆丰年,料想秋天必是要丰收的,粮仓丰盈,百姓也喜乐安定,咱们这个年自然是过的喜气洋洋。”任氏帮衬方媃道,她虽只是妾,却生有女儿,所以在白氏面前也敢说话。
白清妍听了这番话,笑了笑侧过脸不再说话。应煊听到她们的对话,对常王妃道:“昨日咱们进宫,你看父皇的精神可比平日好些了?”
常氏恭敬有加道:“王爷看的很准,妾身正是这样感觉。父皇谈笑风生,进食也比平日多,看来今年春节皇上心情很好。”
“父皇也因国家风调雨顺,边疆安宁而高兴,我看他昨日竟连饮三杯,连平日常听见的咳嗽声也没有了。”应煊淡淡道。
“父皇龙体康健,便是咱们的最大的福气了。母妃常担心父皇身体,如今也松了口气,心怀舒畅。”常氏应和道。
应煊看着任氏,带着两分笑意道:“平日看你粗枝大叶的,不想心还牵念着外面的百姓、年景。也知道百姓好了,咱们这年才过得好。”
任氏不好意思得笑道:“王爷难得夸妾身一句,这新年头一天,妾身便得了彩头,今年一年都会顺心如意了。”
众人听了都笑,平氏、叶氏更是眼露羡慕,唯独白清妍不以为然,以手遮着嘴,要笑不笑得应付过去。
“王爷,往年过年,您比平日还要忙些,今年还像往年那般么?若依妾身想,不如效仿瑞王府,传出话去,初三之前谢客,官员亲戚请一律初三后再登门。忙累了一年,也只这几天能轻闲,王爷也该多歇歇,在家享享天伦之乐。湛儿、芷兰、芷芸也许久没与父亲说说话了。”常氏心疼丈夫,道。
应煊道:“前两个月我便传出话去了,今年过年我要闭门谢客,初五之后,我再见些非见不可的人便罢了。”
常氏等女眷一听,无不欢欣,应煊难得有这样空闲的时间,他在府里,女人们的心也是活的,只要想想办法,总能见到他。
侍妾叶氏坐在孙氏旁边,悄悄在她耳边道:“孙姐姐您看,王爷一说初五之前不见客,把她们都乐的!尤其是那方氏,狐媚子一个,一个劲儿得看王爷。她前些日子也不知为什么得罪了王爷,被冷落好一阵,如今又抖起来了。”
孙氏明媚的杏眼向那边一扫,轻声道:“还不是那蠢材刘氏帮的好忙!人家正愁怎么再搏王爷关注呢,她就巴巴得拿着一张人家写的东西去告黑状,结果事与愿违,大大地帮了人家一个忙,王爷本来就入不下她,正好顺势而行,如今又蜜里调油了,连新进门的侧妃也扔在一边。我看刘氏真真是弄巧成拙!”
“白氏也是个没用的,家世品貌那么好,又是母妃亲赐的,连王爷的心也留不住。”叶氏尖酸道。
“好戏在后边,我料白氏怎么会心甘情愿,她若能率先得子,说不定还能扳回一局。”
叶氏赞同得点头,心里却不屑,心里道:“你倒是生了个女儿,还不是早早便没了宠!可见生不生孩子并不是受宠的关键所在。王爷心如海深,岂能由人摆布。”叶氏边想边忍不住细细打量方媃,这个女子一如既往地安静,很少说话。但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勾住王爷,就算她再安静再美,也是个狐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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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三十七 绝顶有琼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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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这日实在是太累了,这样过年还不如不过。临就寝时,晴儿给方媃捶着背,方媃自己用‘美人搥’敲腿,累得唉声叹气。
“今日累了,小姐把那盏银耳燕窝羹喝了,早早歇下吧,明日王爷陪王妃回门,您也可以晚些起床。”晴儿道。
从大年三十到初二,这几日王爷是一定会陪着正室王妃的,其他女人就歇了心,早早洗洗睡吧。方媃打了个呵欠,接过丽儿端上的羹,一口气喝完,躺进松软的锦锻棉被里,才长长舒了口气。这样的日子,养尊处优,看似幸福,却很累心。方媃慢慢适应没有任何科技产品的生活,渐渐适应这种物质极其丰富,精神极其匮乏的生活。
难道这一生就在这里,以这种方式渡过了吗?自己曾经向往的爱情呢?家庭呢?幸福呢?离得越来越远了吗?莫非这就是我的命?
方媃轻轻翻身,夜静更深,孤独寂寞之感渐起,想到在现代的生活,其实也还没得到想要的幸福,但总算是有希望的,还可以憧憬,但如今呢,连憧憬都是奢侈的。老天爷,你在耍我吗?方媃闭上眼,一滴眼泪顺着眼睫落在枕上,消失无踪。
初二这一天,倒真正是空闲了,方媃这里只有方府派了两位管事妈妈,拿着许多节礼登门。方媃礼节性得把家中人问候一遍,问到方靖时,才真正关心得细问了近况。
管事妈妈道:“大公子嘱咐过我们,这次带来的年礼中,有几样滋补的药品,都是大公子特地为二小姐寻来的,是极好的东西,小姐一定要试试。”方媃点头,方靖的这份用心她很感谢。有人关心,这种感觉很好。
管事妈妈又道:“还有表公子,也捎了礼物过来,包得严严实实得,老奴们也不知道是什么。”
闲谈几句,方媃又问起方嫚的婚事可有眉目。
一个管事妈妈陪着笑回道:“正要和二小姐说说这件事。奴婢们来时,夫人便吩咐过的。承蒙您上次去瑞王府时带上了大小姐,大小姐自己看中了一位公子,回家后向夫人说了,老爷夫人都觉得好。只是咱们是女方家,怎好主动提出?还要请二小姐从中想想办法。”
方媃暗中冷笑一声,心里明镜也似。若真是门当户对,做父亲的在朝中相见时,半开玩笑得便可提一提了,或请同僚帮着问问也可以,探探对方意思有何难的?如今求她,想必是也知道门弟不相当,实在不敢去问吧。
方媃思量一番,觉得这婚事难成,方嫚想做的是正室,单就之一点便很难。那公子的父亲是从二品翰林院掌院学士,饱学文士,家里还出了个郡王妃,怎么会看得上从五品武官的女儿?
晴儿在一旁暗使眼色,示意她推掉,方媃却不着急,也没一口回绝,只说想想,便把这话放下了。
待她们走了,晴儿和丽儿带着两个小丫头收拾礼品,方媃嘱咐,别的倒罢了,把方靖和凌云的挑出来,让她过目。
方靖送的是上等的燕窝、参茸、何首乌等物,晴儿在一旁叹息:“还是大公子最体贴小姐。王府人多口杂,谁多占一点,多吃一口好的也有人盯着,这些补品咱们虽也能得着,到底有限,成色也差些,公子善解人意,是真心关心小姐。”
方媃让晴儿好生收着这些,用时再拿出来。又看凌云的礼品。
也不知是什么,只是一只长方形木盒,外面用凌罗包着。晴儿小心地一层层打开,那木盒毫不起眼,甚至连层漆都没刷。
方媃亲手打开木盒,只见上面盖着一层薄纱,掀开纱一看,两个人都怔住了。
盒中只有一支花,但是这支花却令人吃惊不已。
一支没有根的花,也不知被采下多久,又放入盒中多久,却奇迹般得新鲜如故,依然盛开着。
八片绿油油的叶子托着一朵约有碗口大的白花,说它是白花也不很恰当,因为它层层花瓣每片都薄如轻纱,对着光一照,几乎像透明的。如梦似幻的花瓣层叠着展开,像瑶池仙品,又似月光聚成。
“天哪,这是什么花,为什么没有根还盛开着?”晴儿惊叹,她闻了闻,道:“小姐,这花香可比咱们平日点得所有香都好闻。”
方媃轻托起花来,闻了闻,说不清是种什么香味,仿佛还带着淡淡的药味,却十分迷人,浓淡相宜,绕鼻不散。
方媃翻了翻盒子底下垫着的绒布,果然看见一张芙蓉笺,还是那笔潇洒不羁的字,只写了一行字:西南空嶙峰,峰顶绝品琼花,人赞为圣花,驻颜养容,滋补绝品。亲手采撷,遥祝芳辰。
晴儿叹道:“表少爷真是有心了,初十便是小姐芳辰,他是第一个想到的。这琼花奴婢只听说过,如今亲眼见了,才知世间真有这等神奇美好的东西。听说它就算是离了土,也可十年不谢,女子用了,肌肤如玉,美貌常驻。”
“空嶙峰,便是大洪第一高峰吧?”方媃捧着那花,爱不释手。
“正是,此峰就在岈山南边,险峻之极。琼花只在此峰绝顶之处,十年一开花。多少人想得此花而攀登空嶙峰,不是半途而废就是遍寻不见,空手而回倒还好,有些不幸的失手掉下山去的,最是得不偿失。”
“为什么爬上去了还找不见?”
“婢子不知,传说此花只给有缘人看见,若是无缘,就是走到近前也看不到。表少爷采得此花真是十分不易,必定冒了极大的风险。难得这分心意。”
方媃爱惜得将花放回盒中,久久不言。晴儿轻声问道:“小姐可要用了此花,婢子去打听一下,不知这花如何泡制才能食用。”
方媃抚摸那木盒边缘,笑笑:“不是说它十年不谢么?那就留十年吧。”
她觉得有些对不住凌云,自己在这深宅中挣扎,过得浑浑噩噩,经常想不起,在不远的地方,还有一个人那样牵挂着她,执着地不肯相忘。
凌云的痴心,任谁都会为之动容,方媃也不是铁石心肠,虽然之前确实对他没有特殊感情,但不可否认,当她看到这朵琼花时,确确实实被感动了,心弦拨动时,连她自己也控制不了。
君知妾有夫,赠妾双明珠。
感君缠绵意,系在红罗襦。
妾家高楼连苑起,良人执戟明光里。
知君用心如明月,事夫誓拟同生死。
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若她早两年穿过来,以她的心性,多半不会就范,如了嫡母的愿。也许真的会与选择凌云凌非鸿,远走高飞。
如今他的深情不变,可让她如何能回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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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三十八 除岁爆竹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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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是过年,府中热闹许多,傍晚时,估摸着王爷要在王妃家里用了晚饭才回,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任氏拉了方媃一起去请元氏到园子开阔外放爆竹玩耍。
方媃直夸任氏这个主意好,她有些雀跃,很久很久没亲手放过爆竹了,在现代时那就不用说了,过年的味道越来越淡,往往是看完春晚就睡觉,年纪越大,越不爱过年。
其实她小时候是很爱放鞭炮的,常常像男孩子们一样,把成串的鞭炮一个个拆下来,放在棉衣口袋里,点一根粗香,一群小孩在院子里,你放一个,我放一个,疯到吃饭也不回家。
三人带着一群仆婢,在花园中找了一处开阔地,仆人们搬来各式爆竹,任氏穿着宝蓝色遍地金通袖袄,披着掐丝牡丹暗纹银锦毛披风,显得十分活泼,她先拣起来一串小红鞭炮,用长长的竹杆挑了,道:“我先来个开门红!”
“哎呀使不得,竹杆虽长,也难免有火星子乱迸,还是让下人们放,咱们一旁看着便好。”元氏是个胆小的,连忙阻拦。
“让别人放还有什么趣味?元姐姐,你和方妹妹看着,我放得可好了。”任氏道。
“我也要自己放,放那个最粗的。”方媃指着一个篮子里的十几支红色爆仗说道,那些炮看起来和她小时候放过的一种炮很像。
她小时候就敢放那种很响的爆竹,俗称“二踢脚”。
这种爆竹火药很足,响声如雷,还带着闪光,有一定危险性,一般女孩子都不敢放,可方媃小时候却敢。把它放在地上,点着了就跑远远的,看它一分冲天,响彻云霄。当然,胆子特别大的男孩子敢拿在手里放,那真是需要一些技巧和胆量的,要知道这种爆竹的威力足可以炸断手指头。
元氏连连摇头,抱着雕花铜手炉退后数步,指着她们两个道:“这两个今日是疯了,万一把手炸了可怎么好。”她指着几个身强力壮的太监,让他们千万护着些。
任悦梅持着长竹杆,让小太监点着那一端的炮捻子,只见火花四溅,发出“嘶嘶”声,片刻炮声响声,
一声连着一声,清亮震耳,红纸屑迸飞开来,落在雪地上,煞是好看。
“芷芸他们年纪还太小,不然孩子们来看看多好。”她笑道。
“是啊,让芷芸看看你这亲娘的疯样子。”元氏取笑道。
任悦梅指着正在挑爆竹的方媃道:“元姐姐看,有人平日里文文静静的,其实也是胆大的。”
元氏点头道:“是啊,可算是看出方妹妹的真面目了。原来也是个疯丫头。”
方媃抿嘴笑,也不还嘴,自顾挑了那种类似二踢脚的大爆竹,把捻拉直,晴儿帮她在地上堆了个小雪包,她把这爆竹插在雪包顶端,吩咐晴儿走开,自己提着裙子,拿着一根长香去点捻子。
“可了不得,这丫头瞅着王爷王妃不在家,可是真疯了。你仔细手!”元氏又退后几步,冲着方媃高声说。
“元姐姐莫喊,别让她分心。这爆竹捻子很长,应该是不妨事的,若真要有什么事,可不是只炸手那么轻巧了。”任氏也盯着方媃看。
“嘶——”方媃点着捻,提裙跑开,捂着耳朵等着。
只见捻子燃尽时,那大爆竹凌空飞起在两丈高处,先“嗵!”得炸了一声,随即迸到高空之上,凌空一声巨响,响彻云霄,直震得人捂着耳朵也发怵,头皮也紧了。
“哎呀,这是什么爆竹,这样大的响声。我猜着,便是战场上两军开出的大炮也不过如此了吧?”元氏拍拍胸口道。
“这叫做‘双响雷’,可不就跟打雷一样响么!”任氏道。
“真痛快!”方媃长呼一口气,放这种炮带着惊险刺激,感觉痛快淋漓,心中有什么烦扰,也随着这惊雷似的响声烟消云散了。
晴儿上前递上手炉道:“小姐暖暖手吧。小姐以前从不敢放这种爆竹的,如今嫁了人反而胆大了。”
方媃不接手炉,笑:“胆子这种东西是可以练的嘛,以前不敢,未必永远不敢。”
任悦梅见方媃放得痛快,来了兴趣,也拿了‘双响雷’来放,两个人你放一个我放一个,玩得不亦乐乎。
元氏被她们欢乐的情绪感染,忍不住亲自上阵,挑了几种自己害怕的烟花来放。三个人本就正在花样年龄,平日束缚太多,都端着身份,此刻却都放了开来,尽情玩乐。一时火花束束,星花如雨,分外好看。
冬日天短,方才还是红日沉沉欲坠,不一会儿便黑了下来,仆人们点了松油火把,围了场地一圈。火光通明,把圈内照得极亮,但是圈子之外却显得更黑了。
“我们再玩一会儿便回吧,怪冷的,大过年可莫要冻病了。”元氏劝道。
“是,把这几个放了就回。”任悦梅应道。
“等我把最后这三个‘双响雷’都放了,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