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穿越之兰闱庶妾

第 9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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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些才好。”方媃道。心情压抑太久,突然有了释放的出口,方媃几乎舍不得离开。

    她又拿了支‘双响雷’插在雪堆上,元氏任氏和晴儿等婢子都退远了,她正要点燃捻子,忽听身后有脚步声,有人走近自己身后。她以为是哪个仆人要过来帮她,便头也不回地向后挥手道:“快退开,我自己点。”

    可那人却仍走到她身后,近到几乎贴到她后背。方媃道:“不是说不用你吗?”一转身——那人轻袍缓带,凤目如水,正挑着嘴角笑看她。

    应煊!方媃惊讶了片刻,回过神来再看远处的元氏任氏,都掩着嘴在笑她。晴儿也无可奈何看着她。

    “我是不是显得有点呆啊。”方媃心道。她收了收身上的披风,行礼道:“王爷见谅,妾身失礼了。”

    “就玩得这么疯?”应煊道,他伸手把插在雪堆上的爆竹拔下来,看了看,又道:“我小时也最爱放这样的爆竹,我和几个兄弟们都不屑放那种美丽的烟花,连响声都没有,不够劲,像是给女孩子玩的。”

    他招手让福生把剩下的两支‘双响雷’也拿来,从方媃手中接过香,道:“我最喜欢拿在手里放,小时在宫里,为了这样放爆竹,没少挨母妃的训斥。”他又看了看她,问:“你是站在我身边,还是到元氏她们那边去?”

    方媃看他双目明亮,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本来还有些害怕,却也禁不起他的那种专注目光,点头道:“王爷千金之体都不怕,妾身更不怕了。”

    应煊见她不走,颔首道:“保你无事。”

    只见福生过来先行礼恕了个罪,然后上前为应煊把衣袖稍向上挽起两分。

    应煊修长的两指松松捏住‘双响雷’上端,很随意得便点着了捻子。方一冬站在他身旁,十分紧张,真要有什么事,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但是已经答应不退开,此时就只能硬挺着。

    捻子燃尽,应煊放指,那‘双响雷’腾空而起,仍是先在半空中先炸了一声,又蹿到高空“嗵!”一声,震耳欲聋。炸碎的纸屑悠悠飘下来。

    应煊在爆竹腾空的一瞬间,转身双手掩住方媃双耳,两人面对面,相视着,依偎着,都在笑,却都没说话。

    应煊放开手,空中红屑落下,有一片正好落在了方媃额间,他眸光幽幽,端详片刻,道:“眉间朱砂红,唇角嫣然笑,堪比倾国倾城貌,与卿相伴至老。”

    方媃脸红了,这个人冷起来冻死人,深情起来也甜死人。

    应煊令所有男仆把剩下的爆竹全点着了,一时间,园中火树银花,照亮夜空,笑语盈盈,好不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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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节目录 三十九 新年见故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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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三一清早,方媃和众人去给王妃请安时,便看到应煊一身家常石青锻大袖常服,坐在上首,正与常氏说话,膝下是世子应湛。

    应湛正是淘气年纪,平日见了王妃便痴缠撒娇,扭股儿糖似的猴在王妃身上,没一刻安宁。此刻应煊坐在这里,应湛老老实实站着,一步不敢多动。

    众女笑盈盈向上问了安,按序坐定。

    王妃眼睛扫视片刻,看着元氏道:“听说昨天你们去园里放爆竹了?”

    元氏连忙欠身应道:“是,今年的烟火比往年又了许多新花样,连我也忍不住手痒,亲手放了好几个。两位妹妹更是玩得尽性。”

    常氏笑道:“昨日我与王爷带着湛儿回门,娘家的子侄们也在放爆竹,我本想让湛儿跟着一起玩,可湛儿到底年纪还小,竟有些害怕,不敢上前,只远远看了看。”

    元氏陪着笑道:“世子年纪小,害怕是有的,王妃不知道,那两个疯丫头胆子有多大,什么样的爆竹都敢亲手放。”

    常氏偏过脸来,看着应煊柔声道:“我听说王爷也亲手放了。王爷可是好几年不曾有这个兴致了。”

    应煊喝了口茶,道:“看她们放得好,一时兴起。”

    常氏笑了笑,眼望远处回忆道:“想起当初我入府时,王爷也才十七岁,还有几分孩子气,过年带着我在那园子里放花。”

    “恩,我也忆起来了,那时刚刚开牙建府,什么都新鲜,又没了宫规管束,便有些为所欲为了。”

    常氏道:“后来被宫里的母妃知道了,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所以把王爷宣进宫训了一番,连我也得了不是。

    应煊淡笑:“母妃总是大惊小怪。”

    常氏看了他一眼,道:“王爷是至孝之人,虽嘴上不以为然,到底从此便收敛许多。如今偶然尽兴一回,也罢了,只是终究身体要紧,莫教母妃担心才是。”

    她绕了好大一个圈子,其实就是埋怨王爷亲手放那种危险的爆竹。如此一番话,应煊听过倒也罢了,无动于衷的样子,元氏倒是惶恐不安了,连忙站起来,垂手而立不敢多说话。

    任氏向方媃使了个眼色,两人也站起来,垂首听训。方媃听出了常氏话中之意,应煊不爱惜自己,自然是怨她们这些女人不懂事了。

    应煊挥了挥手,示意她们三人坐下,道:“什么大不了的事。母妃自然是爱子之心,但也未免太过小心了些。想我初学武艺之时,天天摔打得鼻青脸肿,母妃便心疼得直哭,然而也没办法,男人大丈夫,总不能因为那一点疼痛便什么都不学了。”

    常氏挺直背脊,淡笑一声道:“我不过是白说两句罢了。男人的事,我们做女人的也管不了。”

    应湛拉着常氏道:“母亲,儿子想吃八宝年糕。”

    常氏摸着应湛的头顶,道:“刚用过早饭,积了食就不好了,一会儿再吃。”

    应湛摇着身体,揪着常氏的袖子晃,撒娇道:“儿子现在就想吃,就是想吃。”

    常氏耐不过他,正要抬手叫人,应煊忽然道:“你已经七岁了,如何还这般缠着母亲撒娇撒痴!”

    应湛听父亲语气严厉,立刻不敢再缠,低头站着听训。

    “我像你这般大时,每日在宫里苦学,连母妃也不能常见,想诉苦撒娇也没处去。你如今虽已启蒙,你母亲却说你自小身子弱,天天带在身边娇惯着,学堂里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成何体统!”

    “王爷,湛儿还小。”常氏着急劝道。

    “就是你这样纵容娇惯,才把他教得没有男孩子的样子。我方才听你说,他连放个爆竹都不敢,真正不像话。”

    应煊站起身来,指着应湛道:“过了这个年,再不能纵着你,我永亲王的世子若成了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岂不让人笑掉大牙!开春后,我亲自督导你的学业,每日下了学堂先来我书房里,听见了?”

    “是,父亲。”应湛为了一块八宝年糕,惹了父亲一顿好骂,真是得不偿失。

    方媃很同情这个小孩子,父亲严厉,母亲又太溺爱,往往让孩子更不知所措。看应湛的性格,完全没继承应煊的刚硬,反而显得有几分怯懦。

    看看时辰不早,众女便要告辞,忽见一婢子进来,行了礼道:“禀王爷王妃,安郡王府里的李姨娘来拜访咱们方姨娘了,知道主子们正在给王爷王妃问安,不便打扰,便直接进了灵犀院,这会儿正等着方姨娘呢。”

    应煊看看方媃,颔首道:“快去吧,来者是客,不要让人家久等。”

    “是,妾身失礼,先行告退。”方媃笑着退出屋子,带着晴儿快步向灵犀院走去,王府太大,每天来请安相当于锻炼身体了。

    这李书翠与原来的方媃是入宫应选时的朋友,可能比较投缘吧。方媃觉得自己也确实需要几个朋友,人在世上行走,不能没有朋友。

    “眉真,你没想到我来吧。”李书翠已经在堂中等了一会儿,看到方媃进来,笑盈盈走过来,拉着她的手。

    “书翠,你这一向可好?难得见面,今日定要可留下来用了饭再回去。”方媃喜欢她开朗的性格,拉着她坐好。

    “我早已向主子告了一天假,今日要好好尝尝亲王府里的菜色。”李书翠喜滋滋道,难得有一日的自由,就像放出来的小鸟,直想撒欢儿。

    方媃陪着她把灵犀院前后转了一遍,最后在西阁间坐下,李书翠赞叹她这里布置得典雅,连那些盆中的花草也带着灵气。

    “眉真,你过得倒也安心舒适。想起当初住在宫中应选时,我们暗地里常担心将来的日子,只觉灰心,现在想来,也是多余,各人是什么命,老天早已安排好了。”

    “那你过得好么?你们郡王爷对你如何?”方媃问道。

    李书翠听她提起自己男人,略有些羞涩,道:“他呀,我也是他诸多女人中的一个,也没什么好不好的。他是个急性子,有时脾气来了,让人害怕,不过对我倒是没发过脾气。”

    方媃笑:“那便是很喜欢你了。”

    她想起来,曾听人说,这个安郡王确实脾气不大好,人缘也差些。论出身,他比康郡王和平郡王都好,也是皇位的有力争夺者,只是因他这个脾气,皇上不太喜欢,当年晋封时,便没封他做亲王。

    李书翠叹道:“也许吧,只不过花有几日红的?咱们现在正是青春年华,自然受宠些,却也不知将来是什么光景。”

    方媃拍拍李书翠的手,道:“你也是个明白人。”

    “不说这些没意思的,说点咱们女人的事。”李书翠道:“我记得上次在瑞王府相见,你还带了姐姐来,后来咱们逛园子,还看见她和我们郡王爷的弟弟在一起说话。此事可有下文?”

    方媃正好也想提这件事,便把方嫚的心思说了,道:“家里人托我想办法,你觉得此事可成?”

    “成不成,你管她!曾听你说过,你这个姐姐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嫡母又是那样子对你,你替她们操的什么心?”李书翠道。

    方媃叹口气道:“我原来也不想管,只是一想到娘家还有个关心我的兄长,我便不好丢开手了。不看僧面看佛面,她们再不好,终究是我兄长的亲人,她们若过得好,我那兄长也会欣慰。再者,方家兴盛了,他也能有所依仗,前途才宽广。”

    “何须她们帮衬,只要你一直受宠,难道你兄长没有出头之日?何必让她们得了好处。”

    “你方才不也说了,现在受宠,将来却未必,我总也要留条后路。若将来真不被人待见了,只要娘家兴盛,我也不会吃大苦吧。”方媃思前想后,觉得适当帮衬娘家,对她只有好处。

    就拿这次方嫚的亲事来说,成与不成非她能决定,但应该做的,她顺水推舟也会做。成了更好,不成也是注定的,毕竟两家地位悬殊。

    “你说的也有道理,还是你想的长远些。”李书翠道:“他们让你想办法,你准备怎么办呢?”

    方媃笑道:“我正愁呢,天上便掉下来个救星。”

    李书翠瞪她一眼,笑道:“我就知道你打我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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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节目录 四十 夜深细细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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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书翠回去后,初七这日稍来了信,信上说方媃托负之事她已尽力,探过郡王妃口气,被一口回绝。原因无他,只是看不上方家门弟。

    晚上应煊到灵犀院来,看到方媃扔在桌上的信笺,顺手拿起扫了两眼,问道:“你姐姐想嫁给安郡王妃之弟?”

    “只是在瑞王府见过一面,有些好感,家中父母托我打听一下。人家看不上我们方家也是自然的,原就不十分指望的。”方媃笑道。

    应煊细端详她面色,虽见她一如往常,却还是带着安慰的语气道:“你也不必妄自菲薄,那家也没什么可值得攀附的,不过是出了个安郡王妃。安郡王性情不好常惹是非,得罪朝中许多人,跟他攀亲,说不好以后还要被他的连累。”

    方媃察言观色,发现应煊并不太赞成这门亲事,想是不愿与那安郡王有牵扯。

    如今太子位空虚,几个王爷都蠢蠢欲动,谁与谁是一派的,她还不清楚,但从应煊的话语中,可看出他完全看不上安郡王。

    她试探道:“话虽如此,但妾身的嫡母心气儿高,总想攀个高枝儿,如今弄成高不成低不就的。王爷眼界宽,觉得什么样的人家合适?”

    应煊看着她,无奈摇头:“你倒是知机得很,顺着杆儿就往上爬。”

    “妾身除了走王爷的门路,还有什么门路可走呢?”方媃笑道。

    应煊沉吟片刻,似有了计较,也不啰嗦,只说此事让他斟酌一下。方媃知道有他过问,方嫚的婚事不会差到哪去,也猜到方嫚所嫁之人,必定是应煊这一阵营的,但这些她都不管,只要最后方家称了心,她也清静了。

    两人躺下后,应煊将她抱在怀里,道:“有时,我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恼。”

    方媃一怔,问道:“王爷何出此言?”

    应煊握着她一双雪白的柔荑,道:“年前,白氏进门那些时日,我借着由头故意不过来,原以为你会很委屈生气,不料你却似不甚在意的样子,你说,我是该喜你心胸阔达、贤德懂事,还是该恼你全不把我放在心上?”

    方媃倒没料到他有此一问,淡笑道:“王爷好贪心。坐拥娇妻美妾,得了我们的人,还要得我们的心。府里所有女子心只系在你一身上,哭为你,笑为你,幽怨为你。渐渐的,女人们便失去了自我。”

    方媃喘口气道:“妾身虽愚钝,却也知道自我保护,若想不伤心难过,唯有一法,便是守住自己的心。任尔锋刀霜剑也罢,和风细雨也罢,只不要迷失自己,便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应煊听了这一番话,表情微妙,似恼非恼,道:“何时这般伶牙利齿?从与你相识至今,竟不知你有如此口才。你只管守住你的那颗心,本王爷难道还缺了女人?”

    见他不快,方媃也知自己刚才是没忍住,发了一顿牢马蚤,只是话已出口无可收回,

    一夫多妻,这还真是不人道,她是怎么也适应不了。

    应煊见她不言语,便有些不快,然而片刻后,应煊想到了另一面,他忽然笑了,她只是表面不在意罢了,方才那番话虽尖刻,却也露出她的心思。此次愉悦之情直达眼底,狭长的凤眼流光溢彩。

    应煊捏捏她的手,戏谑道:“吃醋的滋味如何?如此妒妇,唯有本王可容下你,换了旁人,早将你逐出去了。你啊,言语强悍,内心却柔弱。”

    方媃无言以对,这个男人竟以为她是吃醋才这般,她忽然有种“夏虫不可以语冰”的感觉,和这个时代的男人沟通太难了。

    “清妍是我母妃表妹的嫡生女儿,论理,以她的身份家世,尽可嫁到门当户对的人家去做正妻。只因母妃希望亲上加亲,便将她许了我做侧妃,多少有些委屈她,所以我奉母妃之命着意安抚,也只是要让母妃和表姨母家里安心罢了。我的心,自始至终都在你这里。”应煊心情好了,便轻声慢语向她解释一番。

    方媃点头,装着很理解的样子,心中却不以为然,身为亲王——皇帝的儿子,婚姻意味着什么谁都清楚,他总不能把所有的话都摆在台面上来吧。另一方面,贤妃明摆着是想提携自己亲戚,那白清妍甘愿嫁来做侧室,她家图的是什么谁人不知!对两方都有利的事,何乐而不为?

    白清妍委屈吗?方媃更不觉得,侧妃地位完全不可与寻常妾氏同日而语,亲王之侧妃,已经入了皇家宗籍,并且是有相当的品级的,走出去,凭你是什么大官的正房太太,都要按礼跪拜。

    况且应煊是有权势、封了王的皇子,将来前途难以限量,弄不好便成为万乘之尊,到时便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那么白清妍何尝会放过这个机会不搏一把呢?她嫁给喜欢的男人,地位尊贵,前途无限,又可襄助父亲的前途,真是求仁得仁,谈何委屈?只是这些事,大家心照不宣罢了,不会说出来。

    应煊翻身,款款将她压在身下,先轻吻片刻,才居高临下看着她道:“初十你生辰,想要什么?”

    “要什么都给吗?”方媃问。提起生辰礼物,方媃不觉想起那朵琼花。

    “听听你这口气,好像会要天上的星辰似的。我应煊说到做到,你只管开口便是。”应煊道。

    方媃把希冀以久的愿望说了出来:“妾身只想请王爷允许出去逛逛,过年时,外面想来很热闹,尤其是十五那一日。王爷若是允了,便是赠我礼物了。” 被他压得难受,想推开些,却如蚍蜉撼树。

    应煊倒没想到她的要求这么简单,怜惜得看她,轻捏粉腮,道:“十五那日我要入宫,实在抽不开身,况且那时你生日已过。若拿这个顶你的生辰礼物,也太委屈你。明日初八,俗称‘游八仙’,晌午过后,我便带你出去逛庙会,痛快玩一回。初十生辰那日,我再赠你件好东西,权做庆贺。”

    方媃倒没料到他想得这么周全,心知他是爱惜自己才如此用心,心生暖意,笑道:“多谢王爷。只是明日咱们要悄悄出去,别惊动了别人,免生是非。”

    应煊闻了闻她颈间清香,道:“都依你便是。既然是谢我,便要好好谢一谢,若是叫累叫烦,便不是诚心谢了。”

    他轻轻解开她小衣,一处挨着一处吻下,方媃轻笑着要闪躲,却怎能躲开!

    看他凤眼微眯,小小得意的样子,方媃叹气,这个人,从来不做赔本生意,就知道他打着如意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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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节目录 四十一 蓦然回首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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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晌午,趁宅中人午睡之时,应煊果然带着方媃出了府。谁也不带,只他们两人和一个车夫,驾着马车走到南门大街处便下了车。

    南门大街上有座福庆寺,是百年老寺,香火繁盛。平日这里烧香拜佛者多,小商小贩们便在庙外摆起各式小摊赚钱,形成了集市。逢年过节时,更是有大型庙会,热闹之极。

    击鼓祈福、万人写福、舞狮表演、戏法杂技、猜灯谜、投福钱,人群来来往往,口中呼出的热气、孩子们的嘻笑声,小贩叫卖声把庙会气氛烘托得热火朝天。

    应煊拉着方媃,一会儿在卖杂货的小摊前看看,一会儿又去猜灯谜。应煊博学,这些灯谜不在话下,他连猜出十个,灯谜主人脸都变了。

    按规矩,连猜出三个就能得件小奖品,连猜中六个,就能得个大奖品。应煊再猜下去,这灯谜摊子就要关张了。方媃拦着应煊,不让他继续再猜,也不许他提醒,要自己猜一个。

    “送走观音使不得,打一个字。”方媃看着灯谜,思索着。

    见她想得费劲,应煊忍不住清起了喉咙“咳、咳”。

    方媃睇他一眼,道:“妾身只是寻常人,没有爷的急智,请宽限时间,容妾身再想想。”

    方媃承认自己真的不擅于猜谜,可这个人在旁边一直笑,扰得她把思路都打乱了。

    应煊见她低头时,那珠暗紫妆缎狐腋大氅领口上的狐毛衬得她肌肤如雪,如美玉晶莹。沉思时忽闪着浓密的眼睫,分外可爱动人,便忍不住牵了她手,想提醒她,又怕她恼,索性含笑默然。

    “我想到了,是个‘还’字!”方媃兴奋道。

    灯谜主人忙说:“正是,夫人猜对了。”他算了算,将该给的奖品拿出来。

    无非是些小灯笼、毛笔等小物件,最好的也不过是个粗糙的银钗。

    他们不过是过过瘾罢了,怎会真要这些东西,方媃见那小红灯笼只有碗大,上面一根小竹杆挑着,拿在手里正好,灯笼上写一个小小的福字,底部还有红丝线做的穗子,倒是小巧可爱,便只挑了这个拿着。

    灯谜主人见他们只要了灯笼,十分开心,嘴像抹了蜜一般:“祝公子与夫人白头偕老,子孙满堂。”

    方媃忍不住笑,并不认真,反而应煊倒是点点头,道了一句:“承你吉言。”

    离了灯谜摊子,又去看热火朝天的舞狮表演,两个人站在人群中看了好一阵才离开。

    路过一家店铺,方媃抬头看,黑匾金字——“玉屏斋”。

    应煊拉着她向里面走:“进去看看,我也好几年不进这些店了。”

    “玉屏斋”是家门面阔大的珠宝银楼,两人刚一进去,便有穿着干净整齐的店家迎上来。

    店家一看这二人衣着光鲜,气质高雅,便分外殷勤,介绍的都是店中最好的手饰。一件件,一款款,金银珠玉,宝光灿烂,令人目不暇接。

    “不知道你们女人的眼光,只是很多年前带常氏来过一回。”

    “妾身的头面手饰已经足够,不必再买,看看就走吧。”

    “这一对碧玉蝶很好,成双成对的东西总比单个的好看些。”应煊道。

    方媃看了看那对亮莹莹的碧玉蝶,上等碧玉所造,色泽均匀,绿得鲜艳。蝶儿展翅欲飞,栩栩如生,确实好看。

    店家见应煊贵气十足,知道买卖上了门,连忙又推荐了一枝金菊花钿上缀着赤红宝石的步摇,金光灿烂,宝石光芒四射,做工也精致,显得分外高贵。

    都是贵重漂亮的好东西,女人天性,方媃也爱不释手。

    应煊见她拿起这个,放下那个,明明心里喜欢却还忍着只说看看,便对店家道:“这两样都买下了,装起来。”

    方媃连忙阻止,道:“不必了,妾身真的只是看看。这些东西主子爷平日也常赏的,成色只会比这个好,府里按季也给做的,实在不缺。今日也没带下人,手里拿着这些东西还怎么逛街?”

    “你怎么了?我给你买东西不是天经地意的么?”应煊见她好像有点抗拒的样子。

    方媃笑着摇摇头,谢过店家,拉着应煊出来了。

    她觉得别扭,刚才的情形忽然让她想起了穿越前,看那些电视剧,剧情往往是已婚男人带着情人二奶去商店,喜欢什么买什么,那二奶娇滴滴,左手金右手银,贪婪的样子让人说不出的讨厌。

    她每次看到这种情形,就很鄙视这种女人,同时更讨厌那个色迷心窍的男人。

    所以此时此刻,她实在不想应煊为她重金购置手饰,有心理障碍。都怪自己电视看多了,虽然明知他们的情况与现代的二奶小三完全不同,时代文化也不同,不能相比较,但还是受不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人潮却更多了,虽还未到正月十五,庙会上早挂起形态各异的灯笼,人们出来观灯、猜谜,哪里的灯新奇好看,人流就往哪里涌动。

    他们两人在往庙会外面走,时候不早,再不回去会惊动王府众人了。逆着人群往外走很不容易,应煊始终走在方媃前面,为她挡住人群的碰触。手向后紧紧牵着她的手,怕被人冲散了。

    正走着,方媃身旁忽然有个女子“哎哟”一声,弯下了腰,像是被人踩疼了,她拽住方媃的胳膊,似乎是在求她帮助。

    方媃不由停下,想扶她起来,顺势就放开了应煊的手。人潮涌动,瞬时便将应煊与她分隔开。这时那女子站起来,二话不说,像是受了惊般推着方媃往后走,只片刻便将他们二人分开了好几步。

    “姑娘,你这是做什么?”方媃觉出不对,可那女子好大的力气,半拥半推,她竟挣脱不开,身不由己往后退。

    人声喧嚷中,恍惚听到应煊在喊她,她刚要应声,那女子嫣然一笑,竖起食指按在唇上,示意她不要说话,她在方媃耳边道:“凌非鸿就在左手边的这个小巷里,他要见你。”话毕,不由分说,拉着她就挤进那个巷子里。

    天渐渐暗下来,巷里没有灯,比大街上暗许多。

    方媃本来有些害怕,但听到那女子提到凌云,她便有放下几分心来,她是永亲王的女人,寻常匪徒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招惹永亲王,料想这女子也不是会对她不利。

    那女子好大的手劲,攥着她手腕,感觉像是被铁铐子箍住了一般。

    “我跟你走就是,你放开手吧。凌云怎会知道我在这里?”

    “你去问他,不过你们没有多长的时间,你那王爷也许一会儿就会找过来。”那女子放开她,指了指巷子深处,道:“这是福庆寺后院的巷子,一直往里走可看到寺院的后门。你去吧,我去想法引开那王爷。”

    “你——”方媃发现这女子长相虽秀丽,言谈却有些粗枝大叶,手劲又那么大,绝不是寻常女子。

    那女子也不理她,转身跑出巷子。

    这是条极深的小巷,方媃犹豫片刻,觉得还是去见见凌云。他费了这么大力气要见自己一面,若就这么走了,心里实在过不去。料想应煊一时找不到自己,只会以为是被冲散了,也不会太着急。

    巷子深处果然有个小门,门扇半掩着,里面幽深黑暗,什么也看不到。

    方媃刚推开门走进去,忽见前面有人挑着灯走近,眉目如画,身形秀逸,正是凌非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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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节目录 四十二灯火阑珊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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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云把灯笼挑高些,端详片刻,笑道:“还好,没有吓着。”

    这里是寺院后院,依墙处有一排房子,凌云带着方媃进了其中一间。

    “委屈你了,在这里见面。我派人守在王府外多日,想碰碰运气,今日你果然就出门了。”凌云点着烛火,请方媃坐下。

    “我不能久坐,表、非鸿你以后不必这样,太冒险了。”

    “你放心,都安排好了,我的人都散在外面,他不会察觉。”凌云眼睛一直在方媃面宠上流连,目光温柔,浅褐色眼眸中有深深的眷恋。

    方媃低下头,不知该怎么回应他,凌云这样的男子,谁会不动心呢?若说初次见面时是惊艳,那这一次再见,只觉他无一处不是完美的,貌如琼枝,风流尔雅。

    “你的礼物我看到了,你有心了,琼花那么美,我很喜欢。”在他注视下,方媃一说话就给红。

    他淡淡一笑:“不值什么,你喜欢便好。”

    琼花想必是他千辛万苦得来,在她面前却只是一句带过,这样的人举重若轻,非寻常人可比。

    方媃低着头,正好能看见凌云手腕处,系着一根红绳,绳上穿着的不是饰物,而是一只很大的动物牙齿。牙齿有弯弯的弧度,尖而平滑,根部还带着淡淡的血色。

    “这是什么动物的牙,为何要戴在手上?”方媃忍不住问。像凌云这般气质秀逸如仙的人,手上却戴着这样充满野性的东西,很矛盾。

    凌云抬抬手腕,道:“此乃一位朋友相送。去年他在草原上打杀了一头狼王,拔下这最利的牙来送我,传说狼牙可驱邪避凶,狼王的牙更是难得了。”

    他的朋友在草原上杀狼王?这个朋友莫非是獠族人吗?肯把这么难得的狼牙送他,交情匪浅啊。方媃想起方靖说过的话,猜想凌云定与獠族人交了朋友。

    凌云见方媃定定地盯着自己手腕看,以为她喜欢这狼牙,便要解下来送她,她忙拦住,笑道:“快别解,我只是好奇而已。既是朋友诚心所赠,应该好生戴着才是。”

    “不妨事,他们生性豁达,不会在意。”

    “这东西只适合男人戴,我若戴上就不伦不类了。”方媃笑。

    凌云听了,也笑道:“倒也是,我朋友说过,獠族女人就从不戴这些东西。”

    “你认识獠族人么?”方媃很好奇。

    凌云点头:“好几年前,我初入江湖时,机缘巧合认识了他们,如今已成莫逆之交,性命相托的兄弟。”

    原来真是如此,没想到凌云交游这般广。

    此处不能久留,方媃问道:“非鸿,你费心引我至此,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说。”

    凌云点头,道:“只是想见见你,你也只有过年才有机会出来。”

    方媃羞赧低头,这个人费尽心思也无非只是想见她一面。他对她始终没有越矩言行,十分尊重她。如果他是那种仗着青梅竹马,上来就动手动脚的男人,方媃早跑了,再不会见他。毕竟应煊待她不薄,至少目前没有做让她无法忍受的事,自己不能随便就给应煊戴绿帽子。

    就算没有应煊,到目前为止,她对凌云也还只是欣赏、感动而已,所以凌云发乎情止乎礼的举动,让她觉得很舒服,并不过分。

    只要一想起凌云春烟蒙蒙般的目光,还有那枝幽香的琼花,方媃就对凌云硬不下心肠。

    回去时凌云没有提灯笼,夜色中,送方媃往巷口走,怕她看不清脚下,原要握着她手,却终究还是只拉着她手中的帕子。

    方媃心中赞他是难得的君子,忽想起一事,问道:“听说过了年三月便是春试,你可会应考?”

    凌云轻笑一声,道:“自然,怎能半途而废。”

    “你真的要入仕?江湖广阔,你可舍得下自由自在的生活?”

    “江湖虽广阔,却也并非自由自在。人在世上总要受各种拘束,人情,法典,礼教种种,怎能完全随心所欲。即使是在江湖也不例外。况且,人世之路要一步步走,入仕对别人来说很重要,对我来说却只是走出的一小步而已,以后路途遥遥,不值得大惊小怪。”

    方媃似懂非懂,这个人到底想要什么,想干什么,真是一头雾水。

    临到巷口时,凌云停下,深深望了她片刻,才道:“他很快就会被引到此处,你只说是被挤散了,不辨方向,信步走到此处便可。也是老天相助,他难得没带侍卫,不然还真是棘手了。”

    “那,你先走吧,以后别再这样,我们本不应私下见面。虽然你我并无越礼之举,终究是不好的。还有,以后无论年节、生辰,莫要为了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