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灵魂引渡者

第二章:毒舌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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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感觉脑海中有什么在坍塌,视线开始模糊,然后又清晰。

    眼前的一切陌生又熟悉,那是我的家,一座树林深处的小青瓦房子。

    一对年老的夫妻和一对年轻的夫妻正其乐融融的吃着饭。年轻的妇人说自己怀了身孕,一家人都很高兴。那个老头子更是乐不可支,他哈哈的大笑,然后两眼一白倒在地上,就再也没醒来。

    山坡上,年老的妇人背着厚重的柴火背篓,想着即将出生的孙子或孙女,脊背一挺却不小心踩空,咕噜噜从山顶一路往下,最后连头颅都没找到。

    一场大火,所有的一切付之尘埃,连同那对年轻的夫妇都葬身火海,只有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瞪着如蟒蛇一般幽蓝的眸子从大火中爬出,竟丝毫未伤。

    灾星,祸害,魔鬼……一声声辱骂尖利刺耳,还有众乡亲惊恐鄙夷的神色更如诛心的利剑,刺得人心魂俱裂。

    景象一转,入目的是残垣断壁的城市,没有人,也没有车,只有风吹落叶“沙沙”的声音。天空有月亮,却散发着妖艳而诡异的红,与我手中赤红的铃儿遥遥相对……

    我喊着师父和好朋友的名字,可是,声音随风而散,连个回音都没有。我开始恐慌,开始大步的奔跑,直到精疲力都没有看到一个人,不,是一只老鼠都没有……

    整个城市没有一丝的气息,安静得令人心生苍凉。我仿佛听见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还有那轮红月更是扯成诡异的弧度,仿佛带着满腔的恨意,也仿佛在嘲笑我的胆小和无能……

    我再次醒来已经是七日之后,明亮的阳光刺得眼睛生疼。白色的墙,白色的被子,输液的管子,还有床头趴着的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我的心顿时一松。还好,阳光是有温度的,身边也还有活着的人,还好,还好……

    可这轻松的心情只持续了一瞬,我突然想到什么,激动的拔掉手上的针头就要下地。

    “你别动!”一声沙哑而严厉的声音响起。

    我浑身一震,才看清眼前的人竟然是唐人。我错愕一下,然后死死攥着他的衣服祈求的问道:“我师父呢?我师父呢?”

    虽然我的心里很清楚,但还是奢望着能从他嘴里说出我期盼的答案。

    可是,他嗫嚅了一下嘴唇,看着我不忍的说道:“节哀吧。”

    短短的三个字让我再次如坠冰窖,竟然比迷障中那空旷的城市还要令人心生悲凉。

    唐人拍着我的手背,满眼同情的道:“你要哭就哭吧,哭出来好受点。”

    可是,我没有眼泪,也不需要同情。

    这个时候护士敲门进来,带来一个中年风霜的妇人,那是我的大姑妈,唯一一个肯悄悄来看我,用温柔的声音唤我“云儿”的人。

    看到她的那一刻,我冰凉的心燃起了希望,我不是一个人,我还有大姑妈的。她会疼我,爱我,安慰我的。

    我理了理头发坐起来,期待着即将到来的安慰和拥抱,她的身上有我喜欢的气息,那是和母亲一样的气息。

    她哆嗦着身子进门,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一般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惊恐的迅速低下。接着快走两步到我床前,将一个黄色的信封塞到我的手上,喏喏的道:“你,你多保重,以后,以后别打电话了。”

    我眼睁睁的看着她艰难的说完这一句话后如恶魔追赶般匆匆逃离,良久,我扯出一抹讽刺的笑。果然是灾星么!

    唐人偷偷地看着我,神情纠结,欲言又止。我闭眼深吸一口气,淡漠的吐出一句:“还有什么,一并说了吧。”

    短暂的沉默后,他还是拿出手机调出镜子功能然后递给我:“你自己看看吧。”

    我似乎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我的第六感向来是很强的。

    果然,我看到了镜中憔悴到有些狰狞的自己,和那双蓝色幽幽的眼睛。身子一震,手机脱落,跌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师父不是为我压制住了吗?怎么会这样?!

    他将手机捡起来,叹息一口气道:“你的身份恐怕不一般,以后行事要多加注意了。”

    是不一般呵!这绝无仅有的灾星命能一般么!我自嘲的想着。

    我紧紧握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肉里,然后问道:“我师父可有下葬?”

    “已经下葬了,是公安局和道教协会协助的。我带你去吧。”他站起来,准备去架子上给我拿孝服。

    我深吸一口气,淡漠的说道:“不用了,你直接告诉我就行。”

    他似乎并不明白为什么我突然变得冰凉的语气,但还是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拿出纸笔一边写一边说:“地址后面是我和道教协会的电话,你如果需要帮助就打这两个电话。”

    “嗯。”我淡淡的应了一声,继续说:“把你的银行账号也留下吧,我转十万给你算是报你救命相助之恩。”

    他写字的手一顿,抬起头不可思议的看着我,神情中带着浓重的受伤。将纸条塞到我手里,愤然起身摔门离去。

    我知道这些日子以来定然都是他前前后后的照应,我这样做真的是忘恩负义。可我是灾星,他这么好的人不该受我的牵连。

    我摸到手机,看到上面仅有的三个号码,如今可以拨打的,只有我唯一的好朋友“程兰”。我点击拨打,然后迅速挂断。我不能打,从此以后都再也不能跟她联系!

    我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查出师父出事背后的真相为她报仇,然后……

    唐人摔门出去之后就开始后悔了,在一个拐角处郁闷的蹲在墙角挠头,自己干嘛要跟个刚失了亲人的丫头片子置气?可若是现在回去,是不是也太掉价了?“烦死了!烦死了!”

    我坐着出租车往墓地而去,并没有发现后面还跟了两个尾巴。司机见我穿着孝服,神情萎靡,安慰了几句要注意身体之类的话。我知道那是好意,但我不想回答。

    来到墓地,找到那个上面刻着“陈春花”的墓碑,我趴跪在地上,仔细摸着上面的照片。

    其实说来师父的名字竟然还是我取的。她那个年代的农村重男轻女,没有名字,都管她叫“大丫”。有一段时间她特别喜欢一首叫《春江花月夜》的曲子,我就戏弄她,说叫春花好。

    没想到,她竟然真的去将名字改了,光明正大的拿了一个叫陈春花名字的身份证回来。想到这些,我不禁扯出了一抹笑。

    “哟,这姑娘心可真大,师父死了还能笑得出来,肯定是得了不少遗产吧。呵呵呵……”

    一个嘲讽戏谑的声音由远及近,我原本就难看的笑僵在脸上。转身抬头,看见好些个西装领带的保镖簇拥着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往我这边而来。

    180以上的身高,不胖不瘦的大长腿,美丽深邃的丹凤眼,高挺的鼻梁,有些微薄的唇,五官看起来清澈而纯净。可是说出来的话怎么就那么不讨喜呢?!

    见我只是看了他一眼却不说话,眉头挑了挑,摇动着手中的纸扇,一脸欠扁的问:“姑娘,说说呗,得了多少遗产能笑成这样啊?”

    我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气,这里是师父的长眠地,我不能在这里跟任何人起冲突。我站起身来,九十度弯腰行礼道:“我在此祭奠家师,先生若无事可否先行离开?”

    听到我的话,他手中的纸扇摇得呼呼作响,脸上的笑容更是欠扁:“这老东西可真是倒霉,收了个不孝之徒啊,啧啧啧。”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他可以骂我侮辱我,但绝对不能侮辱我师父。

    他用细长美丽的指尖轻佻地扶了扶遮眼的刘海,嘴唇一勾:“我说她是个倒霉的老东西,我就没见过那么丑的老太婆,那丑相简直,啧啧……”

    “老娘今天不想动手,滚!”我再也听不下去,冲他一声暴喝。

    “哟!脾气够大啊!有本事冲害你师父的人吼去,在这鸟不拉屎的坟地儿跟我横有毛意思啊?”他挖了挖耳朵,一副漫不经心我不跟你计较的表情。

    我愣了愣,迅速抓到他话中的关键,看来他知道我师父的事情,更或许知道谁害了她。

    我激动的上前想要扯住他的衣袖,却被保镖粗鲁的推倒在地上。我练武十年,就这样被那看起来并不壮实的保镖轻轻一推就跌在一个石台的拐角,钻心的疼痛迅速袭来。

    他瞅了我一眼鄙夷的啧啧两声,然后摇动着纸扇在众保镖的簇拥下浩浩荡荡的离开。

    空中飘荡着他最后留下的一句话:“想那丑老太婆一生乐善好施,功德无量,却没料到最后竟落得个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的下场,还摊上这么个不孝之徒,啧啧,怎一个惨字了得啊……”

    处在即将暴怒边缘的我突然抓住两个关键词,什么叫“魂飞魄散”?什么叫“永世不得超生”?

    悄悄当尾巴跟来的唐人,原本一直躲在暗处,见我受伤终究没忍住,走了出来。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犹如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你知道什么的对不对?!你当时就在现场,你都知道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