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成还在哭着,只是嚎啕专成了泣不成声。我压抑着心中想哭的冲动,勉强对男人点头:“我知道你也是关心叔叔,不妨事。”
另一个从进门就傻呆呆“这,这”半天的男人终于回神,咽着口水问道:“报,报警了吗?”
我摇摇头:“还没来得及。”
其实不是来不及,而是我下意识里就不想警方的人参与。但毕竟是死了人,又有人提出来了,我也不好制止。于是补了一句:“劳烦这位叔叔了。”
他面色严肃的回道:“我这就去,你们先等着。”宽慰了沈成两句,摇头叹息着离开了。
我不知道他要去哪里打电话,也不知道他跟外面的人都说了什么些什么,只听到外面叫骂声嚷嚷声连成一片。
不多一会儿听到外面静了一下,有人拉扯劝慰的声音:“老祖宗,老祖宗,您可不能进去,不能进去……”
“都给我放手!”一声年迈却中气十足的女声响起,我便听到有类似木头敲击在地面的声音。
随着声音进来两个妇人左右虚扶着一位老太太进来,两位妇人也是极其害怕的,却不愿离开老太太半步,看得出也是极孝顺的。
老太太圆睁着眼睛看见地上满身是血的女尸,颤巍巍的几欲晕倒。两位妇人立刻上来扶着,劝着:“老祖宗,您节哀啊。”
另一位眼神突然凌厉:“老祖宗,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我们要给王嫂子讨回公道才是!”
老太太摸着眼泪,木拐杖在地面敲得咚咚作响:“作孽啊,作孽哦……”
我心下疑惑,虽然王婶子是个好人,但毕竟是后面搬到这个村子里来的,为什么那么多人为她抱不平?尤其是眼前的这个老人,直接给人一种老来丧女的悲痛。
我虽然疑惑但也怕老太太气出个好歹,只得给吴用打了个眼色示意他将圆子抱进卧房休息,然后上去扶老太太:“老婆婆,我是他们的外甥女。”
老太太看着我,老泪纵横的眼睛闪出一丝光亮,然后紧紧拉着我的手:“你舅母是好人,你一定要找出凶手给她报仇!”
我连连点头保证,劝了很久老人才好些。沈成也是,有大家劝着,心情也稍稍稳定了下来。
中途也有人觉得看着可怜,想要给王婶子擦擦脸换身衣服,我阻止了:“警察没有来之前,最好是保持现场。”
大约一个小时左右,三两警察“滴呜,滴呜”的疾驰而来。
没有想到最先进来的竟然是第二次商贸大厦事件的那名姓王的警察,他看到我也明显的怔愣了一下。迅速安排人拍摄现场,法医初步验尸,然后示意我到安静处说话。
“小姐的意思是有人假冒黑袍人?”他因为激动声音有些拔高。
“你小声些,这件事情我不想太多人知道。”我向他摇头示意声音小些。
他也从最初的震惊中冷静下来,声音压低:“我明白,打草惊蛇的道理我还是懂的。那小姐准备怎么办?”
我想了想问道:“如果是以入室抢劫杀人案来定,有问题吗?”
他思索了一下,想到假扮黑袍人的幕后凶手本来就是为了抢一颗什么珠子而且又的确杀了人,虽然隐瞒了一些因素,但到底不算是违法也就应了。
“这样定案没有问题,只是……”
“我知道你的担心,但你也要想明白,和鬼魅杀人比起来,抓不到杀人凶手哪个负面影响更大些?”我劝着他的同时也突然明白,商贸大厦案件中,那些所谓的专家辟谣的初衷了。
他仿佛醍醐灌顶,看着我敬佩的说:“我明白了,多谢小姐!”
这个时候法医走过来,欲言又止。
王警官看了我一眼对他说:“说吧,小姐不是外人。”
我不明白他口中的“不是外人”,是指我与死者一家的关系还是与他们警局的关系,不过我并没有心情多问。
法医看了看王警官由看了看我,还是小声的说道:“刚检查发现死者已经怀孕,具体时间还得解剖之后才能定。”
“你确定?!”王警官有些不可思议也有些愤然。
“是,虽然准确时间确定不了,但怀孕两个月以上是肯定的。”说到这里那法医面无表情的脸更加僵硬。
比起王警官的不可思议,我是更加的诧异。和王婶婆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算短,怎么没发现她是双魂?这完全说不通!不过看法医坚定的口吻和严谨的面色,我并不怀疑他话的可信度。
突然想到以前在一个论坛看到,说是三个月内不定魂的胎儿,是上面有其他安排。比如下凡应劫的,或者妖即将成仙来转魂的之类。无论是哪一种,都是好事。
又想到师父出事前的那晚,她啃着苹果翘着二郎腿,抖抖的絮叨。说是仙界有位帝姬因出了点意外,需要找个积善之家来定魂。
师父那老虔婆向来不着调,对于她说的那些神魔之类的我也就当时故事听了完全没给放心上。那时只觉得手脚发麻,认命的给她着捶腿,恹恹的回着:“是,是,师父您老人家说的都对……”
现在这样的情况让我不得不正视这种可能,沈老太太是个大善人,按理来说该是子孙满堂不可能只有沈成这一个血脉。原来,竟然是有别的安排。
虽然积善之家千千万万,这样的好事也不见得能落到他们身上,但即便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足够让我郁闷的了。
王警官见我发愣,以为是我伤心难过,就劝道:“小姐节哀吧,后面的事情还需要您的协助呢。”
我有些愤慨,又有些怅然,深深的吸了两口气,才问法医:“没告诉别人吧?”
法医摇头,一脸郑重:“没有,验尸情况是要先告知领队的。”
“小姐不想别人知道?”王警官有些拿不准的问。
“嗯,你们也当做不知道吧,验尸报告给我就行。”我点头严肃的说。
他想了想同意了,虽然知道我并不是沈成的外甥女,但我的身份不同,尸检报告由我来签收他也就能交差了。
“那位是?”静默了一会儿,王警官又指着从圆子屋里走出来的吴用问道。
“他叫吴用,民间灵异调查组的人,我们也是今天才认识。”我简短的回答。
他“嗯”了一声,然后有些紧张局促的说:“小姐,这出了人命,我们也是……怕是要委屈二位走趟警局。”
我点头表示理解:“没问题,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的。”
警察将王婶婆的尸体安置在车上,吴用也抱着圆子同我一起坐上了另一辆警车。
两天后验尸报告下来了,证实了王婶婆的确怀孕近三个月的事实。我重新做了一份给沈成,王警官他们也知道,真只眼闭只眼也就过了。
期间我严肃的告知沈成,那夜灵异的事情不能对任何说。警察因为我的关系没有问他,他也因我赶来救他十分信任我,并没有对外多说。
几天后,王婶婆的尸体火化,不知道妻子已经怀孕的他哭得很惨烈,让警察和殡仪馆的好些工作人员都红了眼。
走之前,他将绿珠子交给了我,说:“这个你拿着吧。”
这是别人的东西,我再觉得稀奇也不能占为己有。我虽然不算什么好人,但起码为人的道德师父还是教过的。我连连摆手:“不,这是你祖上传下来的的,我不能要。”
他却凄然一笑:“呵!要不是因为这个东西,香草也不至于……”抹了把泪继续道:“这几日我也想清楚了,与其像祸根一样的留着它,还不如交给能守住的人。叔叔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就权当替我收着吧,行吗?”
话都说道这个份上了,我若再拒绝,就是不把他的命当回事了。于是道:“那好吧,我替你收着,什么时候要就直接来找我。”
他漠然的点点头,抱着王婶婆的骨灰上了专门安排的车。还有那个老太太甚至穿了丧服一起随行离开。
问了当地的人才知道,几年前,王婶婆为了就这老太太险些没丧了命,而且后来脚伤严重还跛了一条腿。要不是有王婶婆舍命相救,老太太恐怕当场就要被石头砸个脑浆迸裂。
我远远望着渐行渐远的车子,感叹这世界也不是如我想象的那么黑暗,好人多,知道感恩的人也多。天空的太阳暖暖的照耀着,我莫名生出一丝好好活下去的愿望。
吴用在后面拍我:“想什么呢?!”
我回头对他微微一笑:“没什么,只是觉得今天的阳光真好。”
他也笑了,若有所指的道:“是啊,阴云密布了这么多天,总算是见到太阳了。”
“对了,那天大半夜的你不休息,停在我家那么偏僻的地方干什么?不要告诉我是巧合哈!”我勾着嘴角,阴测测的看着他,一副“你要敢说谎我就灭了你”的样子。
他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大半夜的停车在人家姑娘的楼下总是惹人多想。“那个,我,我也是跟着女鬼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