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烈,你有没有觉得奇怪,这里的人好像认识我们!”
相里玉站在临街的窗户,俯视着形迹可疑的百姓,和从刚才开始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两个青衣人。
熙攘人群里,青衣人飘来飘去的步法显得极为诡异。
他们在客栈外分开,一个离开,飞快消失在人群中。一个进入客栈,向店小二要了一壶酒一碟牛肉,慢悠悠地吃了起来。
轩辕烈目光掠过房间那张唯一的架子床,眉尖春意盎然,心情大好。
他妖妖娆娆地走在相里玉身后,稍稍弯腰,把下巴轻轻放在在她的肩头上,在她耳边吐气如麝,“玉儿,谢谢你如此通达情理。”
鼻息温热,气氛……暧昧。
“……”相里玉无语,垂眸侧目看了看近在咫尺的俊脸,见他满脸镶着说不出的满足和甜蜜,唇角挑起一线阳光,嘴里说的却是极煞风景的话,“看来,青莲已捷足先登了!”
轩辕烈滞了滞,目光微变,因了相里玉刚刚同意只开一间客房的满腹旖思,又被她恬不为怪的语气和神态,无形压制。
“青莲比黑寡妇都要毒,玉儿,现在开始,我们每一步都要小心谨慎。”轩辕烈略略不高兴地说道。
“嗯!”相里玉用鼻音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客栈掌柜的说只有一个房间的时候,她察觉到轩辕烈被屡屡拒绝的烦躁。
他养尊处优,走到哪里都是目光焦点,都是被人簇拥被人尊崇的。
相里玉之所以没有反对二人同住一个房间,是因为对她和轩辕烈而言,人界的礼数实在没那么重要。
轩辕烈不说话,只重新调节情绪,不着痕迹地把自己的身体挪近两步,用重叠的姿态站在相里玉身后,让她看起来像是依偎在他胸膛上一样。
轩辕烈心里对相里玉,其实是有微词的。
他不喜欢她对青莲的优柔寡断,纵伤虎归山,是大忌!他曾犯过和她一样的错,以至自己伤痕累累,差点累及全族。
轩辕烈也特别不赞成她救铁牛,但凡有点脑子的修炼者,都不会相信,淤积怨恨成魔的铁牛,会因为相里玉一句话就真的回头。
然而,从相里玉救铁牛后,心情愈加沉重的情况,轩辕烈可以看得出来,其实她心里很清楚铁牛在耍花招。
轩辕烈不知道,她为什么明明清楚怨魔的破坏力,仍然执着要救铁牛。但,他知道她的性子如他一般,不撞南墙不会回头。
他想着,让她痛一次也好。
痛了,便知道人性本恶。
痛了,便知道人心本毒。
轩辕烈不喜欢人类,不想呼吸里嗅到人的味道。
不过,他愿意陪她经历,让她自己体会人类的可怕。
反正她痛,有他在。
最好的,是痛过以后,她发现他的好,以后就只觉得他好,只和他好,只对他好。
轩辕烈转念之后,开始觉得这样也是极好的。
因为对他而言,她最珍贵,可对她而言,他可有可无。
他需要机会让她喜欢上自己,只要能让她靠近他,什么方式都不重要。
他不欢喜的,是自己的亲昵动作,不仅得不到她的回应,她似乎还有意躲避,这对一个走到哪里都会吸引艳羡目光的他来说,已不是挫败感那么简单。
诚如现在,相里玉察觉到他的贴身举动,她侧让一步,若无其事从窗边走开,自顾在圆圆的凳子上稳稳坐了,才慢慢道:“你有没有看出青衣人的来历?”
他察觉到她不显山不露水的巧妙躲闪,皱了皱眉,道:“那身法不像是凡人的武功路数,玉儿……你要不要给你师傅询询消息?”
准提道人虽不问西方教务,但是时不时的就会收上一个或几个徒弟,他是性情中人,收徒看缘分,不论出身。
刚才那两个青衣人,步伐飘渺,脚不着地。可以看出他们用的并非寻常武功,而是修炼者的术法。
修炼道术的,不是如来佛门下就是准提道人门下。
如来对自己的门徒有严格管制和明确方向,其中不准入仕途为首要。
因此,那两个青衣人,十有八九,是准提门下。
相里玉目光一沉,慢慢思考后,道:“不,我师傅门下确有众多不记名的弟子,他生性散漫,只怕自己也不记得游历三界的时候,收过些什么徒弟。”
轩辕烈想到的,相里玉自然也想到了。
不过,轩辕烈不知道的是,准提道人极其护短,对方尚且不知道是敌是友,若是让他知道,到时候难免束手束脚。
况且,青衣人的步伐虽飘虽快,但连准提门下的入门资格都没有,充其量是准提道人的徒子徒孙。
因此,对相里玉而言,青衣人完全算不上事。
轩辕烈见她言淡如风,当真是半点不把同门放在心上的模样。
他想到了她和准提道人的相处,鬼使神差地笑了起来,唇扬舒眉间,亦绽出无惧无畏的万丈豪气。
她比他更熟悉自家师门,她既无惧,他何必自扰。
以他和她之能,在这人界畅行无碍。
彼时,他没有想到,他和相里玉的这一次宫闱之行,会让他和她以后的路,交叉重叠。
那一段他永远不想让她知道的过去,被人毫无保留地在她面前揭开,让她和他不得不一起,回到那个他以为,此生再也不会踏进的地方。
相里玉当然也不会想到,虽然她脑子聪慧,智谋优秀。
然而她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她也不知道自己和青莲的这一个赌局,会被牵进三界漩涡。
相里玉和轩辕烈,皆数三界绝世出彩的人物,即便因了某些人事变迁而蒙尘。然,在擦去尘埃后,他们的光华会比任何珠宝都要闪亮都要瑰丽。
相里玉和轩辕烈在栖熙客栈住下的第二天,姚振也随军回来述职了。
当日午后,姚振便亲自把相里玉和轩辕烈接到将军府,做了座上宾。
至此,相里玉和青莲,皆以自己的目的和手段,进入了璇玑国的政治中心。
两个本该是相依为命的女子,两个同样谋略过人的女子,各自在她们人生的棋盘上,落下自己的棋子。
而,她和她那场鲜为人知的赌局,也在春天的各种花朵娇艳美丽的竞相绽放中,迈出了第一步。
而关于铁牛,在这场以举国上下全部生命为代价的赌局中,如沧海一瓢。
一场关于守护和屠杀的较量,一场关于人心、阴谋和权欲的宫闱之战,在相里玉和青莲这两个势均力敌各有所长的女子之中,缓缓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