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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农不知何时,已经绕过她,堵在了她的前面,此时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目光阴沉。
这个时候不能慌,可小命就快不保了,不慌简直不是人。宋连城努力稳定心神,她不能先开口,表明自己什么也没看见,这样做的后果,不但不会解除孙姨娘和花农对她的怀疑,反而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打自招。最好的办法,是看清形势,再伺机而动。
宋连城想到这里,便微微调整了下表情,再扬起脸来的时候,便是一派天真的模样,没办法,她现在年纪只有这么大,天真烂漫是她最不具有杀伤力的武器,却也最好用。
花农狐疑的看着她,许久才开口:“小二娘,你跑什么?”
宋连城嘟着小嘴,一脸心有余悸道:“有好大一只鼠在追我。”
花农见她神色不似作假,又问道:“小二娘呆在树里多久?”
宋连城脆生生道:“我在那种了颗葡萄,可是一直长不出来,我也不晓得怎么就睡着了,醒了就看见老鼠在我身边,把我吓到了。”宋连城说完,装模作样的拍拍胸口。
花农并未再问,他沉思半晌,眼睛却一直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细节。宋连城话半真半假,还真不好听,不过这时候,她身为小孩子的优势便发挥了出来。花农是怎么也想不到,这样一个三岁小人的身体里,是藏着一个近四十岁的灵魂,而且会利用自身的优势,企图蒙混过关。
花农心下已经有些动容,这细微之处表现在了脸上,被宋连城看的一清二楚,宋连城娇憨道:“你是我们府里最会种花的花农,不如你帮我去看看,我那颗葡萄子为什么不开花好不好?”
花农犹豫了一下,再三确认道:“小二娘子真的什么都未听到?”
宋连城头一歪,大眼睛里盛满疑问:“听到什么?”
怎么也是想不到,三岁的孩子会撒谎,而且撒的一点破绽都没有。花农本不是恶人,念着长房的好,也不想赶尽杀绝。此时再三确定宋连城什么都未听到,心里的天秤便完全倾斜,他带着询问的看向孙姨娘,很有放过一马的意思。
孙姨娘道:“我能在宋梅手下安然无恙这么多年,信奉的无非是‘小心’二字,小二娘子究竟听到还是未听到,我们谁也不知道,如若她听到只言片语,念着她这年纪,只消学一两句,我们便死无葬身之地,不论你是怎样想的,我绝不会拿自己的命去赌这一把。”
宋连城万万没有想到,平日里深居简出,连角落里的狗尾巴花,都比她出名的孙姨娘,会是这样一个狠角色。
她心里想着,只要今日让她逃出生天,无论这二人是不是放过她这一马,她都要将这事捅出去,起先还有些可怜她,想着这也是一报还一报,预备着知情不报来的。现下看来,她便是今日知情不报了,这孙姨娘就像个定时炸弹,指不定哪天想通了,还是要杀她灭口,性命攸关的事情,人都是自私的,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
孙姨娘如此说,花农的神色复阴沉下来,生活在和平年代的宋连城,虽然阴暗的事没少见过,但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何谓“杀机”二字?
宋连城身子没来由的一抖,她左手随地抓起一把灰,右手悄悄抓住一块石头,两只手攥的紧紧的,上半身绷的很直,已经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
此刻便只能靠自己!
事到如今,孙姨娘和花农二人,是决定杀她自保了,这地方尚属果园的地界,前不着屋后不见人,她就是喊破喉咙,待府里的下人赶过来时,估计她早已经被杀掉灭口,连尸体都找不着了。
花农一步一步向她逼近,宋连城只觉得自己心“扑通”“扑通”跳的飞快,双手在身后抖的不像话。成败在此一举,在花农走到她面前,张开双手准备将她强行抱起之时,宋连城左手土沙朝他眼睛一洒,右手石头也向他头上重重砸去。花农一时不防,被她偷袭成功,人稍稍退后几步,双手使劲揉眼睛,石头倒是没在他头上砸出什么伤痕,毕竟宋连城年纪太小,气力有限。
不过事发突然,花农和孙姨娘也未有防范,花农目力受制的空当,孙姨娘又离的偏远,宋连城等的便是现在,她翻身就跑,动作未有丝毫停顿,显见是谋略已久,孙姨娘追上来,嘴里冷笑道:“小二娘子好智谋,听到了装未听到,若非我素来小心,差点便要被你骗过去了!”
事已至此,事已至此又能怎样呢?宋连城哪有闲功夫跟她较嘴皮子劲?她全副心神,全身气力都拿来逃命来了。
“好大的胆子,你们追小娘子做什么?”
一声熟悉的厉喝,仿若天外之音,宋连城喜极而泣。
没错!宋连城真的哭了,她从未像此刻这般渴望见到崔姨娘,她能感觉到身后两人被喝的身子一顿,她却管不了这许多,双腿未有停歇的朝崔姨娘奔去,直到站到她身边,重重的喘气,才有了安全感。
崔姨娘正与丫鬟小青在此处园子赏花,抬头便见远处两个大人在追一个小孩,再定眼一瞅,却是三房的姨娘,和园子里的一个花农,正追着长房的城娘。
城娘面红耳赤,气喘吁吁,没命的跑着,好似身后追着的是猛虎恶狼。再看那孙姨娘和花农,好似城娘偷了他们宝贝似的,凶神恶煞的在后头追着。
下人哪有这样追主子的?这忒没规矩了,她心里来气,一时倒未去细想这其间的古怪,便出声喝止。
待她慢慢品过点味来的时候,宋连城已经跑到了她的身边,求救的捏住她裙摆一脚,细声细气道:“阿姨阿姨,救我,他们要杀我!”
崔姨娘被宋连城这惊人之语骇了一跳,甭管主子犯了什么错,哪有下人敢杀主子的?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是?崔姨娘要替宋连城主持公道,刚欲开口,便见孙姨娘和花农慢慢走了上来,且目光不善。
许是崔姨娘也觉出他二人眼神不对来了,是以她并未出声,只是警惕的看着他们,喝道:“你们要干什么?”说完又摸摸宋连城的头,轻声安慰道:“城娘莫怕,有阿姨在哩!”
宋连城感动的一踏糊涂,患难见真情大概说的就是这种,她心想,崔姨娘真是好人,以后要好好对她,好好报答她今日的救命之恩。可这孙姨娘和花农目光实在是很讨厌啊!很有不依不挠的味道,宋连城的危机感,促使她拉了拉崔姨娘的裙摆:“阿姨,跑!他们要杀我们灭口!”
宋连城说完,便又没命的跑了起来,她腿短人小,不先跑最后肯定要被逮到,她跑了一段,却发现崔姨娘和小青并未跟上来,不会已经被杀了吧?她心中骇然又愧疚,都是因为她,却更不敢停,她们两个大人都对付不了他们,更何况她一个小孩?
可想到崔姨娘和小青是为她挡了刀,宋连城的眼泪就忍不住“扑簌簌”滚了下来。前面便是这片果园的出口,出了这片果园,便是她家的花园子。今日天气尚好,日头足,肯定有不少姨娘要出来逛园子,来来往往的下人也有不少,只要到了花园里,便没什么可怕的了。
此刻已是她的极限,她这一路狂奔,又担惊受怕,若非一口气撑着,早就心力交瘁的倒了下去,可她还不能倒,崔姨娘和小青还不知道怎样了,她拼死也要先找到人去救她们。
宋连城埋着头,咬紧牙,使出最后一点力气,狠狠的冲了出去。她并没有看路,事实上,她连抬头向前看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狠着一股劲往前冲。
是以,当一个熟悉的“唉呦”声响起之时,她并未想到,她会撞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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