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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叹春愤愤道:“那孟娘子也不知是如何教的子女,这雪娘子真是个半分礼数都不守的人。咱们长房娘子是何等样的人物,放眼帝都城的世家里,哪个见着不要给几分面子?她送的东西,莫说是这大登高的邺锦,便是破铜烂铁,她也得好生收着才是。偏生东西是不情不愿收下了,当着我的面便嫌式样过于庸俗老气,不及她平日穿的花样,转手便打赏给了底下那几个小丫鬟。怪道她底下四个丫鬟穿的比主子们还要好,她倒是好大一通手笔,却是哪里来的钱财供她这样挥洒?莫不是咱们郎主让他们家管着建康的产业,却全叫他们家管到自个腰包里去了不成?”叹春声音极大,绕过八个屋子都能听见。
叹春是有意为之,她是个厉害人,在长房小娘子屋里当着差,才不怕有嘴碎的人去传话,便是知道是她说的那又能拿她怎样?这建康城,除了老候爷和老夫人,还有屋里的城娘子,谁敢动她一根手指不成?
帝都城的夫人可还是睁着眼,敢动她也得掂量掂量份量够不够,明着打夫人的脸,活的不耐烦了不成?她正巴不得有人愿当这传声筒,将这话说与该听的人听一听,也好叫那一家子人收点分寸,金山银山被他们这样挖,总有一天也要被挖倒。
宋连城也是极为愤怒,惹她不要紧,敢轻视她家家却是罪该万死,她灵机一动,计上心来,突然便不气了,笑的跟偷腥的猫一样:“叹春姑姑莫气莫气,我有了一个好主意。”
叹春一个身子攀了过来,笑问道:“小娘子有了什么好主意?”
宋连城“嘻嘻”笑道:“其实也没什么,我无害人之心,她若不收敛,也是她咎由自取,自作孽不可活,可是怨不得我们。”
叹春一听宋连城这样讲,越发好奇的不得了:“小娘子到底想起个什么样的坏主意?”
宋连城道:“你们记着,日后我的吃穿用度,都拣最简单的来,怎么看着不如雪姑母,你们怎么给我来。”
庞氏为难道:“这怎么可以?这也太委屈小娘子了!”
叹春却是赞许的点了点头:“小娘子妙计。”
庞氏瞅着叹春问道:“叹春姑姑也说好?我愚笨,不知妙在哪里?”
叹春解释道:“这好处一时半会儿却是看不出来,待回了建康,人人都知道小娘子自帝都而来,是本宗正儿八经的嫡长女,有心结交的人家不知几何,千万双眼睛盯着小娘子,若是小娘子吃穿反不如雪娘子,旁人会怎样编排这一家子人呢?”
庞氏恍然大悟,笑道:“说他们鸠占雀巢,苟待咱们小娘子。”
叹春笑道:“远不止这样!外人不知道里面的道道才会这样想,建康的宋氏族人可是不少,能说得上话的也能数出来几个。本来他们一家子管着咱们建康这些家业,那些族人便颇有微词,不知有多少人等着挑他们的错处,只是没寻着机会罢了!原先小娘子没来,没人与雪娘子比对,也就显不出来。如今小娘子来了建康,两人放在一处比对比对,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更何况是那些鸡蛋里挑骨头的族人?哪有请人帮忙打理自个家的产业,这请来帮忙的人,比这产业主人穿戴还要好的道理?这不是明摆着捞了大油水?到时候那些族人一闹腾起来,更甚者状子告到帝都咱们郎主那去,够他们受得了!”
宋连城笑眯眯接着道:“到时候人家都会觉着我受了委屈,越发与我亲近些,我再适时诉一两声委屈,雪姑母若是不夹起尾巴做人,还敢那样行事,不用咱们动手,那些与我亲近的族人便会去替我讨回公道。”
叹春掩嘴一笑:“再说咱们只是明面上要将雪娘子比出来,这关起院门来,谁知道咱们私下里给娘子用了什么好东西?”
庞氏笑的直摆手:“嗳呀呀!你们实在是太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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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雪当着叹春的面,抱怨邺锦太庸俗,直接将宋尹氏送她的邺锦赏给了底下的丫鬟,给了叹春好大一个没脸,叹春怒而甩袖离去,她觉得报复着了宋连城,心里痛快了些,便由红绫和绿绍,并另两个丫鬟侍候着,香汤入浴。
待披着半干的头发坐在梳妆台前,她望着铜镜里,自己一张因沐浴而显得更加清透的面容,情不自禁伸手抚了上去,眼朦胧,声朦胧:“红绫,你说我长的美不美?”
红绫心里骂了一声娘,如同以往无数次的回答一样,她真切无比的说道:“当然美啊!小娘子是我见过长的最美最好看的人。”
宋雪满意的一笑,又问道:“那你说,是我更美,还是那宋连城更美?”
红绫不假思索道:“当然是小娘子更美,那城娘子全身都是肉,拿什么与小娘子比?”
红绫的语气取悦了宋雪,她刚想笑,却又想起什么,不及展开,便又懊恼的皱起了一对秀气的眉头:“我既然这样美,为什么炎郎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红绫千篇一律的安慰道:“婢子觉着齐炎小郎君是极喜欢小娘子,只是他性子内敛,羞于说出口,连看都不好意思看小娘子一眼。”
“真是如此?”宋雪并不确定,有些怀疑的回头望红绫。
“自然自然!”红绫强调道,犹怕宋雪不信,又补了一句:“去岁小娘子生辰,齐炎小郎君不便参加,不是还托他妹妹给小娘子送了一份礼?婢子可是去打听过,除了小娘子,齐炎小郎君从未送过别家小娘子东西。”
宋雪脸上一抹娇羞:“真是如此?你打听清楚了?”
红绫拍了拍微微鼓起的胸脯:“千真万确,婢子如何敢欺瞒小娘子?”
听了这一通好话,宋雪满足的回过身来,右手肘斜搭在梳妆台上,低低道:“梳头吧!”
“哎!”红绫应了一声,连忙拿起角梳,轻轻给她梳起头来,一边梳,一边犹豫着开口:“小娘子……”
“嗯?”宋雪双目微眯,慵懒道。
“小婢是觉得……”红绫小心的说道:“虽说在咱建康城中,没有比齐炎小郎君更出挑的人物。可把齐炎小郎君放进天下,尤其是放到帝都城中去比,比齐炎小郎君家世才学出色的郎君不知凡几。不说咱们本宗那几位小郎君,他们都是城娘子的同胞哥哥,城娘子长相平平,料想那几位小郎君也不会出色到哪里去。小婢听外头人讲,宫里的五皇子殿下,生的是气宇轩昂;东宫那位小皇孙,也是惊才绝艳之辈;平卢长公主的孙儿王摩诃,性子温文如玉;这一代的寿王世子,亦是才貌风流之辈。齐炎小郎君是极不错,可与他们这些人一比,家世便差了一大截。小娘子如此好的容貌,却要吊在齐炎小郎君这一颗树上,未免太过可惜……”
宋雪怒斥道:“你懂什么?炎郎是神似公子冥月之人,他们齐家除了炎郎,都未遗传到冥月公子的好相貌。”
红绫被她吓的把头一缩,心里直犯嘀咕,每次冥月公子冥月公子的,说得好像亲眼见过冥月公子一样。面上却仍笑道:“小娘子说的是,是小婢犯了糊涂。”
宋雪犹不满,怒问道:“冥月公子文蹈武略,当年妫夫人掌权之时,齐家是何样的风光?那时的六大世家,尚不知在哪个穷山沟中耕地呢!”
又来了!
红绫很配合的答道:“是啊!婢子长这么大,就没见过比齐炎小郎君更好看的男儿,便是现在,齐家也不算没落,只是不涉政,私下里却是有钱的很。”
红绫摸准宋雪的脉,赔了这一通好话,宋雪面色稍霁,这才笑道:“妫夫人掌权之时,朝霞王姬尚流落在异国他乡,齐家人素会做生意,大处是国与国之间的交易,小处是人与人之间的交易,短短几十年积累了可敌国的钱财,便是后来朝霞王姬掌政,妫夫人失势,齐家也未受到牵连,齐家后人会守成又会钻营,这么一代代下来,商号开遍天凤朝每个角落,他们只是不涉朝政,若论钱财,六大世家未必能强得过齐家。”
“是啊是啊!”红绫叠声应道,这些事情她都听腻味了,也不知她家小娘子是哪根筋撞坏了,自打多年前的某天午觉歇醒,便性情大变,又是翻阅史书,又是问了一堆奇奇怪怪的问题,更是突然对齐家的先祖——冥月公子迷恋的了不得,谁说他的不是,她都要大怒。接着,她又看上了齐家这一代的小郎君齐炎,总说他与冥月公子长的有些相像,建康人都知道,冥月公子还活着的时候,一把大火将自己的书房烧了个精光,莫说画像,一片灰渣都未传下来,真不知她家小娘子是从哪看过的冥月公子。
“算了,不与你说,说了你也不懂。”宋雪复回转过身:“继续梳头!”
“哎!”红绫机灵的应了一声,一把角梳捏在手中,又轻轻往宋雪头上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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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刘氏陪着宋连城在晋陵郡住了三日,待到第四日的时候,却是要回建康去。
临走的时候,她拉着宋连城到一旁轻声道:“你太父太母年纪大了,你心中若有什么事,若不是顶要紧,也别惊动他们,免得他们为你操心。”
宋连城点了点头:“我知道啦!大婶母。”
宋刘氏又道:“雪娘只是看着伶俐,她不会做人,又素来霸道,对下人动则打骂,我在这住几天,便听到不少人私下里将她说的一无是处。她这样的性子,也就是会讨老人家欢心,若不收敛些,总有一天要惹出祸事,便是将你气着了,你也无需放在心上,不理会她就是。”
宋连城又点了点头,应的十分爽快:“我知道啦!多谢大婶母教诲。”
宋刘氏欣慰的笑了笑,刚想说什么,却又忘记要说什么,不由叹道:“看来大婶母真是老了!刚还记着有一件顶重要的事要同你说,话都到了嘴边,却又忘了要说什么。”
宋连城道:“大婶母才不老。”
“你都这样大了,大婶母怎么能不老?”宋刘氏笑道:“也罢!也罢!今日想不起便算了,待大婶母想起来,便写信于你说,这便走了,你一个人万事小心,你好好的,大婶母才能安心。”
宋连城扶着宋刘氏的手,恭恭敬敬将她送上马车,才低声在她耳畔道:“大婶母放心,城娘身边有叹春,还有这样多的人照料着,衣食住行都无需假他们的手,便是他们想对城娘如何,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且城娘这样的性子,虽然好说话,却是轻易不肯吃亏,你见着有谁占到我便宜了不成?”
宋刘氏在车上拧了她一把:“小鬼灵精,你这样我便放心了!”
宋连城嘻嘻笑着,退至一边,给马车让开了路:“大婶母一路好走,指不定什么时候,太父太母便回建康了,那时便可天天与大婶母在一起,到时可不许嫌我烦哟。”
宋刘氏掩嘴一笑:“我倒是喜欢有个孩子在身边闹腾,那大婶母便先去建康城等着你你。”
宋连城朝她挥了挥手,宋刘氏将车帘放下,吩咐道:“走吧!”
那赶车的吆喝一声,马便慢慢走了起来,宋连城在后头目送着宋刘氏离去。
马车走了一段,却又停了下来,大概宋刘氏吩咐了几句,那车夫又赶着马车往回走,宋连城迎了上去,不待宋刘氏撩起车帘子,宋连城借着车夫的手劲,自个儿钻进了车里,笑嘻嘻的问道:“大婶母是不是想起先前忘记说的事来了?”
宋刘氏惊讶道:“这你都知道?”
宋连城眯着眼,笑的跟朵花似的:“这有什么难的?除了这个,没旁的事了。”顿了一下,才又问道:“大婶母是想跟我说什么?”
宋刘氏这会儿却不笑了,正着张脸,严肃问道:“我听说你在来晋陵的路上,遇着了略卖人,差点将你给略卖了去?”
宋连城皱眉道:“我不是说了这事只是虚惊一场,不让外传吗?是哪个嘴碎的人告诉的大婶母?”问完却又回过味来:“是贾顺告诉婶母的吧?”
宋刘氏白了她一眼:“你也不看看贾顺是谁的人?他是你叔父手底下的人,这样的大事,你让他不让外传,他便真不外传吗?他没这么大的胆子。这些不说,我且问你,为何你不让他往外传?”
宋连城道:“大婶母,这事只是有惊无险,我人安好无恙便成,还请大婶母写信回帝都时,不要同家里人讲。兄兄和家家远在帝都,每时每刻都要掂念我,出门在外,报喜便成,便是报了忧,他们远水也解不了近火,我又何苦拿这些事,去让他们白白操心?”
宋刘氏叹了一声:“你真是个懂事孝顺的孩子,大哥和大嫂真是有福气的人。”
宋连城笑了一笑:“不及兄兄和家家生养我费的心更多。”
宋刘氏道:“你既有这份心,我便不与他们说,只是日后你也得多警醒些,毕竟你年纪尚小,往后没有人跟在身边,不要乱跑。”
宋连城点头应道:“差点吃了一个大亏,我往后没有五六个人跟在身边壮胆,是不敢乱跑出去玩了!”
宋刘氏玩笑道:“这倒是极好,吃一堑,长一智。”
宋刘氏说完正事,宋连城便又爬下了马车,站在路旁,对着车夫挥了挥手:“你走吧!”
车夫轻轻挥了一鞭,马车复又走了起来,宋孟氏出来时,便看见宋连城一个人站在路边,马车已经走远,她大声道:“喛呀呀!二娘就走了?我那边刚忙完,都没赶上送她。”
宋连城回头,对着宋孟氏笑道:“二大母,送与不送都是一样的,大婶母知道二大母的心意。”
宋孟氏这才笑道:“既是这样,那咱们一块进去吧!你太母正寻你呢!说要听你唱曲儿。”
宋连城谦逊道:“雪姑母不是在大母跟前吗?雪姑母嗓子好,她唱的比我中听多了!”
宋孟氏答道:“你雪姑母嗓子是挺好,可你太母听腻了,这突然听到你这样新奇的唱法,觉着新鲜的很,非要听你唱不可。”
宋连城继续谦逊道:“在雪姑母跟前唱曲儿,无异于班门弄斧,总怕人家笑话我。”
宋孟氏试探道:“既是这样,不如你将这唱法教于你雪姑母,你的唱法,她的嗓子,岂不妙哉?”
宋连城为难道:“可是当初教我这唱法的伎人,让我拿着祖宗盟了誓言,日后若非弟子门人,绝不可传于他人。”说完,对着宋孟氏歉意一笑:“所以,真是对不住了二大母。”想得倒美,让我教你女儿把我的手艺学过去,然后她更得太夫人欢心,继续骑在我头上吗?真是会盘算。
宋孟氏干干道:“既是这样,那也实在是没办法的事情。”
宋连城随意附和道:“是呀是呀!”
见哄不着宋连城,宋孟氏倒不再多说些什么,两人相继无言走了一段路,到了垂花门前,宋孟氏“唉呀”一声,对着宋连城道:“建康城新到了一批布料,还在那边等着我过去验收,城娘你自个儿进去吧!”
宋连城点头如啄米,假惺惺道:“二大母有事可不能耽误,去吧去吧!我自个进去便成。”
宋孟氏应了一声,一扭身,往另一条道去了。
宋连城眼见她走远,将身边的叹春招了过来:“可是雪姑母要的那批新布到货了?”
叹春低声道:“可不正是?来了几家商户,挨个儿在偏院等着验收呢!”
宋连城奸奸一笑:“好戏开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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