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慎等人由大同到西安，乘马车走了近个把月的时间，而由西安返回大同，又是一个月，终于在大年三十这一天正午来到了刘文山的府衙。由于李自成早已将张慎的打算宣扬开来，他们的名字此时早已轰动天下，一路上竟有不少江湖人或明或暗地跟了上来，也不知是感佩张慎等人的举动前来保护，还是另有目的。高小五和沈伤心却毫不为意，每日里该赶路赶路，该打尖打尖，后来东飞见到江湖人越来越多，索性不再暗中护卫，直接现身，和他们并在一处行走，这三大高手一起行动，大有威势，一路上有惊无险地走了过来。
由于大顺兵已然撤离，大同的老百姓惊魂初定之余，还是有模有样地过起年来了，一过正午，街面便停了市，家家户户酒香肉香飘拂，零星的鞭炮声四下里响起，硝香硫气入鼻，年味儿盎然。
刘文山的府衙依然如旧，只是在大门上吊起两只红灯笼，隐约有些喜气透出。听到老师回来，刘文山大喜，连棉袍都顾不上披就迎了出来。雪花稀疏飘落，更显得他瘦骨伶仃，竟日操劳，他的身体却也是顶不住了。
进了内堂，太监王承恩，守备邓通和张衡端居然在座，桌子上简单地摆着几个酒菜，看来他们三人和刘文山正在喝酒迎年。张衡端他却不知道张慎等归来，正自纳闷刘文山为何弃席而去，却见族叔何彻等买不进来，惊喜之下，赶紧过来见礼。
大家便饮边聊，待张慎等将面见李自成的经过说罢，天色已然渐暗，外面忽然鞭炮声大作，却是百姓们弄好了迎年晚饭，开始祭祖接年了。
刘文山笑道：“除了几个跟着我来大同的贴身家人，本府已经将衙役们都放了假，让他们回家和家人热闹去了。这偌大的府衙，却只剩下咱们这些人了。”原来他和邓通担心战事一起，伤及眷属，早就将夫人和孩子送回了老家，其他官佐也给他放了年假，都要到十五以后才会点卯。他端起一杯酒道：“所幸王公公、老师和何先生及诸位在此，文山不孤也……。”他话未说完，忽然府衙外响起一阵如雷般的马蹄声，这马蹄声听来少说也有四五百骑，密如骤雨，竟然连鞭炮声也压了下去。酒席上猪人都是面色大变，面面相觑。
“难道是闯贼袭城？”一个可怕的念头涌现在大家的心头。
马蹄声在府衙前停住，几百匹马说停就停，连一个多余的蹄声都没有，可见这只马队训练有素，定然极其精锐。不多时，几个人的脚步声齐刷刷地走了过来，门帘一挑，五名铁甲军官大步而入，当先一人喝道：“刘文山，王承恩‘张慎何彻接旨。”此人脸色黝黑，征尘满面，穿的确是大明官军服色，但坚甲皮袍，却又和其他的官军有些不同。刘文山正在犹疑，王承恩却尖声叫道：“奴婢王承恩接旨……。”他拉了一下刘文山的官袍下摆，低声道：“刘大人，是关宁铁骑，快接旨呀。”
刘文山恍然大悟，来人竟然是大明朝最为善战，以数万将士据守关宁防线，将满清十几万大军阻于关外的关宁铁骑，忙跪下道：“臣刘文山接旨。”堂内其他人也纷纷跪下，但只有王刘张何报名接旨，其他人却没有吭声。
那武官也不啰嗦，展开圣旨，大声道：“文渊阁大学士太子少保英国公刘文山，晋陕巡抚，武英侯邓通，代朕执戈危城，诚为文武楷模。朕思新元将至，岂能不谢贞烈之臣，赐刘文山，邓通锦五匹，银千两，朕所配玉环一对，二卿各执其一，以为君臣相得之凭也。朕闻贼兵已退，大感欣慰。但贼最狡诈，去必复来。二卿当慎守之。朕将调集各地勇武忠诚之将士，平贼有日矣。”
待刘邓二人望阙谢恩而毕，那武官又拿出一道圣旨念道：“朕闻有高士张慎何彻者，为国筹谋，奔走千里，孤身而入贼巢。朕圣旨到日，若二高士以死贼手，则追封张慎为奋身伯，何彻为归义伯，朕当在京城酒祭为谢。若二高士已归，当星夜兼程，来京见朕。”
张慎欢呼哽咽谢了恩，而何彻却不知为何面色惨然，他只是紧紧拉着跪在身边的何必，仿佛连谢恩都不晓得了。何彻觉得爷爷的手冷极了，心下害怕，只能尽力握住爷爷的手心儿，只希望将自己的体温传给爷爷，让他暖和一些。
武官收了卷起圣旨，顺手交给刘文山，随即上前一步，握住刘文山的双手道：“俺厮杀多年，和满洲鞑子，贼兵都打过仗，能看在俺眼里的大明朝武官儿可不多，偏妮一个读书人，竟然把贼给退了，好生让按佩服。”刘文山手指骨节作响，当时就惨叫起来。原来这武官的大手不但有力，而且粗糙，经他一握，刘文山十指青肿，估摸着十几日都不能拿笔写字儿了。
这武官赶紧松开刘文山，又握住邓通的手道：“老刘毕竟是个书生，但邓大哥可是个将军，钦封的武英侯，比咱可大多了。在大明的将军里，你也算一号了。”
他说的固然亲切，但言语间却一直偷着股子狂傲，仿佛对刘文山邓通仅因为大同一战就高官显爵甚为不忿。
“祖奎，你个猴崽子……。”王承恩忽然叫道：“也不给公公我见礼，皇上好么？”
“朕很不好，王承恩你个老奴才，在外面过年好么？打仗的时候要冲在前头，不要丢朕的人，你这次肯豁出性命也不附逆，算是不错的了，替朕给刘爱卿，邓爱卿他们多敬几杯酒，朕承你的情。”被叫做祖奎的武官忽然正色道。大家听他忽然不伦不类地说出这样的几句话来，都是一头雾水，但王承恩却知道这必是崇祯口谕，自打崇祯十七岁当了皇帝，王承恩就跟着崇祯。当时崇祯最大的敌人就是恶名昭彰的大太监魏忠贤，年轻的崇祯沈思绝虑，终于干掉了权势熏天的魏忠贤。他由此深恨太监，就连他从信王府带来的几个太监都流的流，杀的杀。但说来也怪，他却偏偏跟王承恩十分投缘。而王承恩也秉着敛钱但不亏皇帝，贪赃绝不贪清官的原则，对这个主子万分忠心。适才祖奎所说的言语，正是崇祯平日里跟他说话的口气，当下连忙跪下，尖声道：“奴婢万死，不足奉陛下万一。”
祖奎道：“圣旨也他娘的宣罢了，这可苦了咱，一大半儿字都不认识，娘的在马上背了一路。皇帝说了，让咱们星夜赶路，这就走吧？”
“祖将军……。”刘文山不晓得如何称呼祖奎，犹豫良久才敢以将军相称，他低声道：“将军远来，岂有不过了年就走的道理，再加之我老师张慎和何先生他们刚刚归来，也需要休息一下，能不能宽宥数日再行呢？”
“老夫恨不得飞到京城去朝见陛下，休息作甚？”张慎大呼道：“便行，便行。”
“这可怨不得俺……。”祖奎两手一摊道：“张先生急着走，俺也不敢违了圣旨，那就走吧。”
“祖奎，你这猴崽子想让咱家在马上过年么？”王承恩笑骂道：“当心到了京城，咱家把你按到酒缸里淹死。”
原来这祖奎是关宁铁骑名将祖大寿的侄子，和他的哥哥祖宽同为叔叔臂助。当年崇祯杀了袁崇焕，祖大寿带兵离开京城，后被袁崇焕在狱中书信召回，当时崇祯许诺祖大寿，永不相疑。而后祖大寿在大凌河诈降皇太极，回到锦州再替大明效力，崇祯竟然毫不担心，此事被大明官场称为异数。崇祯十四年，祖大寿再次被围于锦州，孤军无粮苦守一年之久，终于降清。崇祯闻讯，叹息竟夜，但依旧重用他的侄子祖奎。现在祖奎身为宁远副总兵，领参将衔。他素来和山海关的吴山桂不和，不愿受其节制，上书请求带手下一千关宁铁骑勤王。崇祯竟然准了，把他招到京城，委他护卫京畿的重任，时常召见他，询问一些关宁铁骑与清兵作战的事迹。王承恩还记得每当祖奎述说关宁铁骑破敌的故事时，崇祯脸上那悠然向往，每次恨不能身临其境的表情。祖奎陛下见，都是王承恩负责引领，却从没收过祖奎一钱银子，今日见祖奎装蒜，自然摆起交情来了。
“弹指千里，瞬息误国，便行、便行……”张慎站起身形，大叫了一声，忽然向后便倒……。
张慎等人由大同到西安，乘马车走了近个把月的时间，而由西安返回大同，又是一个月，终于在大年三十这一天正午来到了刘文山的府衙。由于李自成早已将张慎的打算宣扬开来，他们的名字此时早已轰动天下，一路上竟有不少江湖人或明或暗地跟了上来，也不知是感佩张慎等人的举动前来保护，还是另有目的。高小五和沈伤心却毫不为意，每日里该赶路赶路，该打尖打尖，后来东飞见到江湖人越来越多，索性不再暗中护卫，直接现身，和他们并在一处行走，这三大高手一起行动，大有威势，一路上有惊无险地走了过来。
由于大顺兵已然撤离，大同的老百姓惊魂初定之余，还是有模有样地过起年来了，一过正午，街面便停了市，家家户户酒香肉香飘拂，零星的鞭炮声四下里响起，硝香硫气入鼻，年味儿盎然。
刘文山的府衙依然如旧，只是在大门上吊起两只红灯笼，隐约有些喜气透出。听到老师回来，刘文山大喜，连棉袍都顾不上披就迎了出来。雪花稀疏飘落，更显得他瘦骨伶仃，竟日操劳，他的身体却也是顶不住了。
进了内堂，太监王承恩，守备邓通和张衡端居然在座，桌子上简单地摆着几个酒菜，看来他们三人和刘文山正在喝酒迎年。张衡端他却不知道张慎等归来，正自纳闷刘文山为何弃席而去，却见族叔何彻等买不进来，惊喜之下，赶紧过来见礼。
大家便饮边聊，待张慎等将面见李自成的经过说罢，天色已然渐暗，外面忽然鞭炮声大作，却是百姓们弄好了迎年晚饭，开始祭祖接年了。
刘文山笑道：“除了几个跟着我来大同的贴身家人，本府已经将衙役们都放了假，让他们回家和家人热闹去了。这偌大的府衙，却只剩下咱们这些人了。”原来他和邓通担心战事一起，伤及眷属，早就将夫人和孩子送回了老家，其他官佐也给他放了年假，都要到十五以后才会点卯。他端起一杯酒道：“所幸王公公、老师和何先生及诸位在此，文山不孤也……。”他话未说完，忽然府衙外响起一阵如雷般的马蹄声，这马蹄声听来少说也有四五百骑，密如骤雨，竟然连鞭炮声也压了下去。酒席上猪人都是面色大变，面面相觑。
“难道是闯贼袭城？”一个可怕的念头涌现在大家的心头。
马蹄声在府衙前停住，几百匹马说停就停，连一个多余的蹄声都没有，可见这只马队训练有素，定然极其精锐。不多时，几个人的脚步声齐刷刷地走了过来，门帘一挑，五名铁甲军官大步而入，当先一人喝道：“刘文山，王承恩‘张慎何彻接旨。”此人脸色黝黑，征尘满面，穿的确是大明官军服色，但坚甲皮袍，却又和其他的官军有些不同。刘文山正在犹疑，王承恩却尖声叫道：“奴婢王承恩接旨……。”他拉了一下刘文山的官袍下摆，低声道：“刘大人，是关宁铁骑，快接旨呀。”
刘文山恍然大悟，来人竟然是大明朝最为善战，以数万将士据守关宁防线，将满清十几万大军阻于关外的关宁铁骑，忙跪下道：“臣刘文山接旨。”堂内其他人也纷纷跪下，但只有王刘张何报名接旨，其他人却没有吭声。
那武官也不啰嗦，展开圣旨，大声道：“文渊阁大学士太子少保英国公刘文山，晋陕巡抚，武英侯邓通，代朕执戈危城，诚为文武楷模。朕思新元将至，岂能不谢贞烈之臣，赐刘文山，邓通锦五匹，银千两，朕所配玉环一对，二卿各执其一，以为君臣相得之凭也。朕闻贼兵已退，大感欣慰。但贼最狡诈，去必复来。二卿当慎守之。朕将调集各地勇武忠诚之将士，平贼有日矣。”
待刘邓二人望阙谢恩而毕，那武官又拿出一道圣旨念道：“朕闻有高士张慎何彻者，为国筹谋，奔走千里，孤身而入贼巢。朕圣旨到日，若二高士以死贼手，则追封张慎为奋身伯，何彻为归义伯，朕当在京城酒祭为谢。若二高士已归，当星夜兼程，来京见朕。”
张慎欢呼哽咽谢了恩，而何彻却不知为何面色惨然，他只是紧紧拉着跪在身边的何必，仿佛连谢恩都不晓得了。何彻觉得爷爷的手冷极了，心下害怕，只能尽力握住爷爷的手心儿，只希望将自己的体温传给爷爷，让他暖和一些。
武官收了卷起圣旨，顺手交给刘文山，随即上前一步，握住刘文山的双手道：“俺厮杀多年，和满洲鞑子，贼兵都打过仗，能看在俺眼里的大明朝武官儿可不多，偏妮一个读书人，竟然把贼给退了，好生让按佩服。”刘文山手指骨节作响，当时就惨叫起来。原来这武官的大手不但有力，而且粗糙，经他一握，刘文山十指青肿，估摸着十几日都不能拿笔写字儿了。
这武官赶紧松开刘文山，又握住邓通的手道：“老刘毕竟是个书生，但邓大哥可是个将军，钦封的武英侯，比咱可大多了。在大明的将军里，你也算一号了。”
他说的固然亲切，但言语间却一直偷着股子狂傲，仿佛对刘文山邓通仅因为大同一战就高官显爵甚为不忿。
“祖奎，你个猴崽子……。”王承恩忽然叫道：“也不给公公我见礼，皇上好么？”
“朕很不好，王承恩你个老奴才，在外面过年好么？打仗的时候要冲在前头，不要丢朕的人，你这次肯豁出性命也不附逆，算是不错的了，替朕给刘爱卿，邓爱卿他们多敬几杯酒，朕承你的情。”被叫做祖奎的武官忽然正色道。大家听他忽然不伦不类地说出这样的几句话来，都是一头雾水，但王承恩却知道这必是崇祯口谕，自打崇祯十七岁当了皇帝，王承恩就跟着崇祯。当时崇祯最大的敌人就是恶名昭彰的大太监魏忠贤，年轻的崇祯沈思绝虑，终于干掉了权势熏天的魏忠贤。他由此深恨太监，就连他从信王府带来的几个太监都流的流，杀的杀。但说来也怪，他却偏偏跟王承恩十分投缘。而王承恩也秉着敛钱但不亏皇帝，贪赃绝不贪清官的原则，对这个主子万分忠心。适才祖奎所说的言语，正是崇祯平日里跟他说话的口气，当下连忙跪下，尖声道：“奴婢万死，不足奉陛下万一。”
祖奎道：“圣旨也他娘的宣罢了，这可苦了咱，一大半儿字都不认识，娘的在马上背了一路。皇帝说了，让咱们星夜赶路，这就走吧？”
“祖将军……。”刘文山不晓得如何称呼祖奎，犹豫良久才敢以将军相称，他低声道：“将军远来，岂有不过了年就走的道理，再加之我老师张慎和何先生他们刚刚归来，也需要休息一下，能不能宽宥数日再行呢？”
“老夫恨不得飞到京城去朝见陛下，休息作甚？”张慎大呼道：“便行，便行。”
“这可怨不得俺……。”祖奎两手一摊道：“张先生急着走，俺也不敢违了圣旨，那就走吧。”
“祖奎，你这猴崽子想让咱家在马上过年么？”王承恩笑骂道：“当心到了京城，咱家把你按到酒缸里淹死。”
原来这祖奎是关宁铁骑名将祖大寿的侄子，和他的哥哥祖宽同为叔叔臂助。当年崇祯杀了袁崇焕，祖大寿带兵离开京城，后被袁崇焕在狱中书信召回，当时崇祯许诺祖大寿，永不相疑。而后祖大寿在大凌河诈降皇太极，回到锦州再替大明效力，崇祯竟然毫不担心，此事被大明官场称为异数。崇祯十四年，祖大寿再次被围于锦州，孤军无粮苦守一年之久，终于降清。崇祯闻讯，叹息竟夜，但依旧重用他的侄子祖奎。现在祖奎身为宁远副总兵，领参将衔。他素来和山海关的吴山桂不和，不愿受其节制，上书请求带手下一千关宁铁骑勤王。崇祯竟然准了，把他招到京城，委他护卫京畿的重任，时常召见他，询问一些关宁铁骑与清兵作战的事迹。王承恩还记得每当祖奎述说关宁铁骑破敌的故事时，崇祯脸上那悠然向往，每次恨不能身临其境的表情。祖奎陛下见，都是王承恩负责引领，却从没收过祖奎一钱银子，今日见祖奎装蒜，自然摆起交情来了。
“弹指千里，瞬息误国，便行、便行……”张慎站起身形，大叫了一声，忽然向后便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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