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张慎站起身来，便要和祖奎连夜离开大同，去京城陛见崇祯，不料却昏倒在地。众人急忙过来抢救，掐人中捶后背地忙活了一气儿，他才悠悠醒转。刘文山等人将他扶到卧室床上躺下，取姜汤给他喝了。但见他面红眼赤，显然是内火上升加之近两个月来奔波劳累，积郁成疾了。何彻读书甚广，见识渊博，细看了张慎的面色，把了把他的脉搏。但觉他气息微弱，脉象杂乱，额头滚烫，连呼出来的气息都热得骇人，忙将刘文山拉到外室，低声道：“张兄有些不好，一定要寻个极好的郎中给他看看，否则怕是难过今夜。”
刘文山知道何彻从无虚言，不由得心慌，为难道：“今夜正是年夜，这郎中恐难寻也，就是去寻，我手里却也没什么人手，这可如何是好？”
|“不妨事。”何彻安慰他道：“老夫不过粗通医理，或许张兄并无大碍。至于寻郎中么，就请张衡端和小五贤侄分头去办便是。”他本欲加上沈伤心，但却对这个戴着个铜脸儿的家伙心里有些轻微的畏惧，所以不也罢。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张衡端率先回来，手里如同拎着只鸡崽子似地拎着个精瘦的中年人。此人生得獐头鼠目，一身簇新的衣服，口中兀自在哀求呼喝着什么，言语间酒气微微可闻。刘文山一看，此人正是大同城最大的药店掌柜，最有名的名医李三贴。据说无论什么样的病人。只要未死，他三帖药下去，定能保住性命。他忙碌了一年，今天早早地就贴出了休息的招贴，只想着好好和家人过个年。不料刚刚喝了几杯陈年汾酒，就被闯进来的张衡端打断了兴致。待张衡端说明来意，这家伙顿时大怒，说是岂有大年夜出诊的道理。张衡端无心解释，伸手便把他给提溜过来了。
李三贴虽然长得贼头贼脑，但却性子刚强，不失名医派头。他大声质问刘文山道：“区区敢问知府大人，这世上可有不让人过年的王法么？”
刘文山知道他的性情为人，赶紧解释，道是自己恩师生了重病，命悬一线，所以才连夜相请，又催促张衡端给李三贴道歉。李三贴却不理会道歉的张衡端，挺着脖子冷笑道，口称先别说什么知府大人的老师，除非有皇帝陛下的圣旨，否则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在今夜给人瞧病，不然的话，既怀了他的规矩，又触了他的霉头儿。见此人如此强项，刘文山等束手无策，正惶急间，却见祖奎大步走了进来，他独自在酒席上发了会儿呆，无聊之下才想起：“一旦张慎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可不好回去交旨，”便赶过来探视。他已在外面听了一会儿，见李三贴难缠，忍不住出头道：“难道个郎中还会算命不成，老子手里却真有圣旨。”他拔出腰间宝刀，冷着脸道：“这圣旨你却不配看，这阎王爷么，你想去陪他过年，老子倒是愿意送你一程……。”
大明朝的老百姓历来不怕文官，一直以来怕的都是太监、锦衣卫。到了崇祯继位，又加上了流寇和官军。大概是身后有官兵追杀，流寇抢东西杀人倒还仓促些儿，总有遗漏和疏忽。而官军却从容得多，可以细细检索，慢慢地砍人。所以民间有：“贼来如梳，兵来如篦||”的说法。李三贴一见祖奎的打扮和手里的宝刀，顿时矮了一截儿，乖乖地对着张慎望闻问切，忙得不亦乐乎。
“如何？”刘文山紧张地问道。
这李三贴深得“不露声色”四字三味，脸上全无表情。他站起身来，嘱咐张慎安心静养，不要多思劳神，便率先走出了卧房。眼看这家伙一脸高深莫测，就连祖奎也吓得大气不敢轻出，一干人等蹑手蹑脚第跟在李三贴身后，看上去颇为滑稽。
这位老先生乃是劳累过度，虚火上升，一会儿让人跟着我回去，拿几副药来煎服了，您再找一颗二十年以上老山参，和老母鸡一起熬成汤，每日给他喝两碗，补一下身子，应该无恙。但这十余日内，千万不要让他过于劳累，最好就在床上静养，否则我也不敢保他性命。
“老山参本府就有……。”刘文山喜道：“本府这就让人去熬成鸡汤……。”
“放屁。”一个破锣一样的声音喝道。众人闻声一望，却是高小五和一个老头儿正从张慎的卧房里出来。他手里还举着个“包治百病的”白布幡儿，一看便知，他是个走街串巷的游方郎中。幸好他在骂人的时候手指着李三贴，否则人家都会以为他在骂大明英国公刘文山了。
李三贴大怒，跳过去骂道：“哪里来的骗子，居然敢骂我？你作死么？”都说医者仁心，可这位李三贴李郎中却显见的是个暴脾气。
老郎中却不理他，径直来到酒席前坐下，拿起邓通的筷子，夹起大汤盆里最大的一个狮子头，三口两口就咽了下去，他又就着酒壶喝了一大口酒，才冷笑道：“原来大同名医李三贴不过如此。你这三帖那里是救命的三帖，明明是要命的三帖呀……。”
李三贴听见老头儿辱他名号，猛地拿起桌子上的一双筷子，闪电般地向老头儿脸面刺去。他这一刺依稀有武当娥眉刺的影子，但却更加阴狠毒辣，而且还留了几招厉害的后手。大家都没料到这个郎中居然是个武术高手，一时间都是一愣。
李三贴拿起筷子刺向老郎中，众人皆是大惊。老郎中刚刚用来夹狮子头的筷子却未放下，只见他右手闪电般地一伸一缩，人人都觉得眼前一花，耳边“咔嚓”一声响亮，李三贴已经坐在了椅子上。他嘴里被人塞进一个小孩拳头大小的狮子头，李三贴本就嘴小，现在狮子头一半儿露在他的嘴外面，另一半儿却顶住了他的上牙膛，弄得他吐又吐不出来吧，吃又吃不下去，极是狼狈。
老郎中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沈伤心，挑了一下大拇指，赞道：“不错。”沈伤心却不答话，略一点头而已。张衡端却晓得，刚才李三贴身后并没有什么椅子，他本该一屁股坐到地上。但沈伤心却一探身子，长剑连鞘挥动，远远地将一把椅子拨到了李三贴身后，免去了他腚墩儿之灾。李三贴用手将狮子头取出，他倒也干脆，三口两口吃掉了这个害他出丑的狮子头，两只小眼睛瞪着老郎中不停地转动，但却不再出手，明显是怕了人家。
“你小子给张老先儿用金钱花、连翘、大青根、芦根、甘草倒也中规中矩，但张老先儿虚火上升，主要说的是个‘虚’字儿，虚是实虚。而火是表象，火为无柴之火。你竟然用人参汤这等猛药对付他，一旦如你所言，张老先儿气血郁积之下，人参汤就如滚油，虚火立即燎原，而热力发散不畅，立即便能要了他的命。老夫说你是要人性命的李三贴，你还不服么？”老郎中向李三贴冷声说道，其语气就像父亲教训儿子，老师斥责学生一般。
李三贴毕竟家学渊源，听到此处已是大汗淋漓。他忽然跪下叩头道：“多谢老先生救我一条性命，我李杏圃从此再也不敢自称李三贴，愿拜先生为师，从学医术。”
刘文山听了半晌，知道刚才是老郎中救了张慎一命，大为感激，忙上前施礼道：“不才多谢先生，救师之恩，本府必有厚报。本府知道先生定有妙手回春之术，还请先生救本府老师一救。”
张衡端正在心头忐忑，他才知医生用药之险，居然不下于江湖上刀头舐血，只不过江湖汉子厮杀，总想着要别人的命或者把这条命卖给别人，不像郎中们，一不留神，要的却是病人的性命。此时只见老郎中大袖一挥，“呼”地一声风起，竟然隔着四五尺的距离将李三贴给扶了起来。这一下几近神巫，才显出他武功之高。张衡端张大了嘴，心说自己平日里总是自喜武功不错，这次出来才晓得：“天外有天”这四个字不是白讲的。
老郎中将李三贴挥将起来，绷着脸道：“老夫只是不愿意你小子坠了野郎中的名头儿，才管了这个闲事儿，否则哪个王八蛋才愿意收你做什么徒弟。”他语气虽然冷漠，但话里话外，显然已经答应了李三贴的拜师请求。
“老师认识先父？”李三贴涩着嗓子问道。他的父亲当年凭着一本残破的医书，竟然成了一个绝好的郎中，由于他没有师承门户，人们便称他为“野郎中”。李三帖十六岁那年，野郎中入山采药，一去无归，都道他是遇上了毒虫猛兽，死在了某个无人的地方。自那以后便无人向李三贴传授医术，他的医术便停滞不前，百尺竿头，总难更进一步。
老郎中怒道：“我跟你老子是一世对头，现在他不在了，老夫少了对头，活着也没意思，所以前来教授与你，你记住了：只要哪一天你小子的医术超过了老夫，老夫便给你磕头，叫你师傅，然后便宰了你。”
众人听他说的糊涂，也不便开口询问。老郎中却掉过头，满脸堆笑地向高小五道：“小五兄，咱们说的借点儿血用用的事儿……。”
众人见他笑得肉麻，偌大一把年纪居然称高小五为兄，更是肉麻之至，但却被他最后一句话吓了一跳。在江湖上，倒是经常有人故作诙谐地说一些|“放你一点血，借你一点血……”这样的话，基本上都是用来在生死较量前叫阵。现在这个老郎中向高小五借血，莫不是要和高小五一决生死不成？高小五略有犹疑，沈伤心却喝道：“不行。”
几个人两个月一路行来，就连何彻也高小五似乎有些畏惧沈伤心，果然，高小五看了一眼沈伤心，对着老郎中摊开手道：“不行。”
老郎中顿时面色凄苦起来，哀求道：“我只要一丁点儿，而且是用来研究药物，为了造福天下万民的，你们难道就没有一点儿怜悯众生的心么？”
高小五似乎被他纠缠得久了，一脸不耐烦地说道：“那就给你一点儿……。”
他本来想说那就给你一点儿好了，却听见沈伤心“哼”了一声，立即改口道：“我受伤的时候你总是不在，不然还不是你要多少有多少？”
“讲不讲良心呀？”老郎中叫苦道：“我上次听说你在大同受了重伤，跑死了两匹马，一天时间就赶到了大同，可你的伤早就好了呀。老夫想要你的血来研究，不就是因为你伤口痊愈的速度快于常人么？”
他这样一说，众人才想起来，当日在府衙和袁宗第带来的江湖豪客打斗，未有高小五受伤最重，但第二天他就没事儿人一样跟着张慎何彻他们出发去西安了，而且临行时居然抱着何必……。不由得纷纷注视高小五，想看出他与自己有何不同……。
却说张慎站起身来，便要和祖奎连夜离开大同，去京城陛见崇祯，不料却昏倒在地。众人急忙过来抢救，掐人中捶后背地忙活了一气儿，他才悠悠醒转。刘文山等人将他扶到卧室床上躺下，取姜汤给他喝了。但见他面红眼赤，显然是内火上升加之近两个月来奔波劳累，积郁成疾了。何彻读书甚广，见识渊博，细看了张慎的面色，把了把他的脉搏。但觉他气息微弱，脉象杂乱，额头滚烫，连呼出来的气息都热得骇人，忙将刘文山拉到外室，低声道：“张兄有些不好，一定要寻个极好的郎中给他看看，否则怕是难过今夜。”
刘文山知道何彻从无虚言，不由得心慌，为难道：“今夜正是年夜，这郎中恐难寻也，就是去寻，我手里却也没什么人手，这可如何是好？”
|“不妨事。”何彻安慰他道：“老夫不过粗通医理，或许张兄并无大碍。至于寻郎中么，就请张衡端和小五贤侄分头去办便是。”他本欲加上沈伤心，但却对这个戴着个铜脸儿的家伙心里有些轻微的畏惧，所以不也罢。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张衡端率先回来，手里如同拎着只鸡崽子似地拎着个精瘦的中年人。此人生得獐头鼠目，一身簇新的衣服，口中兀自在哀求呼喝着什么，言语间酒气微微可闻。刘文山一看，此人正是大同城最大的药店掌柜，最有名的名医李三贴。据说无论什么样的病人。只要未死，他三帖药下去，定能保住性命。他忙碌了一年，今天早早地就贴出了休息的招贴，只想着好好和家人过个年。不料刚刚喝了几杯陈年汾酒，就被闯进来的张衡端打断了兴致。待张衡端说明来意，这家伙顿时大怒，说是岂有大年夜出诊的道理。张衡端无心解释，伸手便把他给提溜过来了。
李三贴虽然长得贼头贼脑，但却性子刚强，不失名医派头。他大声质问刘文山道：“区区敢问知府大人，这世上可有不让人过年的王法么？”
刘文山知道他的性情为人，赶紧解释，道是自己恩师生了重病，命悬一线，所以才连夜相请，又催促张衡端给李三贴道歉。李三贴却不理会道歉的张衡端，挺着脖子冷笑道，口称先别说什么知府大人的老师，除非有皇帝陛下的圣旨，否则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在今夜给人瞧病，不然的话，既怀了他的规矩，又触了他的霉头儿。见此人如此强项，刘文山等束手无策，正惶急间，却见祖奎大步走了进来，他独自在酒席上发了会儿呆，无聊之下才想起：“一旦张慎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可不好回去交旨，”便赶过来探视。他已在外面听了一会儿，见李三贴难缠，忍不住出头道：“难道个郎中还会算命不成，老子手里却真有圣旨。”他拔出腰间宝刀，冷着脸道：“这圣旨你却不配看，这阎王爷么，你想去陪他过年，老子倒是愿意送你一程……。”
大明朝的老百姓历来不怕文官，一直以来怕的都是太监、锦衣卫。到了崇祯继位，又加上了流寇和官军。大概是身后有官兵追杀，流寇抢东西杀人倒还仓促些儿，总有遗漏和疏忽。而官军却从容得多，可以细细检索，慢慢地砍人。所以民间有：“贼来如梳，兵来如篦||”的说法。李三贴一见祖奎的打扮和手里的宝刀，顿时矮了一截儿，乖乖地对着张慎望闻问切，忙得不亦乐乎。
“如何？”刘文山紧张地问道。
这李三贴深得“不露声色”四字三味，脸上全无表情。他站起身来，嘱咐张慎安心静养，不要多思劳神，便率先走出了卧房。眼看这家伙一脸高深莫测，就连祖奎也吓得大气不敢轻出，一干人等蹑手蹑脚第跟在李三贴身后，看上去颇为滑稽。
这位老先生乃是劳累过度，虚火上升，一会儿让人跟着我回去，拿几副药来煎服了，您再找一颗二十年以上老山参，和老母鸡一起熬成汤，每日给他喝两碗，补一下身子，应该无恙。但这十余日内，千万不要让他过于劳累，最好就在床上静养，否则我也不敢保他性命。
“老山参本府就有……。”刘文山喜道：“本府这就让人去熬成鸡汤……。”
“放屁。”一个破锣一样的声音喝道。众人闻声一望，却是高小五和一个老头儿正从张慎的卧房里出来。他手里还举着个“包治百病的”白布幡儿，一看便知，他是个走街串巷的游方郎中。幸好他在骂人的时候手指着李三贴，否则人家都会以为他在骂大明英国公刘文山了。
李三贴大怒，跳过去骂道：“哪里来的骗子，居然敢骂我？你作死么？”都说医者仁心，可这位李三贴李郎中却显见的是个暴脾气。
老郎中却不理他，径直来到酒席前坐下，拿起邓通的筷子，夹起大汤盆里最大的一个狮子头，三口两口就咽了下去，他又就着酒壶喝了一大口酒，才冷笑道：“原来大同名医李三贴不过如此。你这三帖那里是救命的三帖，明明是要命的三帖呀……。”
李三贴听见老头儿辱他名号，猛地拿起桌子上的一双筷子，闪电般地向老头儿脸面刺去。他这一刺依稀有武当娥眉刺的影子，但却更加阴狠毒辣，而且还留了几招厉害的后手。大家都没料到这个郎中居然是个武术高手，一时间都是一愣。
李三贴拿起筷子刺向老郎中，众人皆是大惊。老郎中刚刚用来夹狮子头的筷子却未放下，只见他右手闪电般地一伸一缩，人人都觉得眼前一花，耳边“咔嚓”一声响亮，李三贴已经坐在了椅子上。他嘴里被人塞进一个小孩拳头大小的狮子头，李三贴本就嘴小，现在狮子头一半儿露在他的嘴外面，另一半儿却顶住了他的上牙膛，弄得他吐又吐不出来吧，吃又吃不下去，极是狼狈。
老郎中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沈伤心，挑了一下大拇指，赞道：“不错。”沈伤心却不答话，略一点头而已。张衡端却晓得，刚才李三贴身后并没有什么椅子，他本该一屁股坐到地上。但沈伤心却一探身子，长剑连鞘挥动，远远地将一把椅子拨到了李三贴身后，免去了他腚墩儿之灾。李三贴用手将狮子头取出，他倒也干脆，三口两口吃掉了这个害他出丑的狮子头，两只小眼睛瞪着老郎中不停地转动，但却不再出手，明显是怕了人家。
“你小子给张老先儿用金钱花、连翘、大青根、芦根、甘草倒也中规中矩，但张老先儿虚火上升，主要说的是个‘虚’字儿，虚是实虚。而火是表象，火为无柴之火。你竟然用人参汤这等猛药对付他，一旦如你所言，张老先儿气血郁积之下，人参汤就如滚油，虚火立即燎原，而热力发散不畅，立即便能要了他的命。老夫说你是要人性命的李三贴，你还不服么？”老郎中向李三贴冷声说道，其语气就像父亲教训儿子，老师斥责学生一般。
李三贴毕竟家学渊源，听到此处已是大汗淋漓。他忽然跪下叩头道：“多谢老先生救我一条性命，我李杏圃从此再也不敢自称李三贴，愿拜先生为师，从学医术。”
刘文山听了半晌，知道刚才是老郎中救了张慎一命，大为感激，忙上前施礼道：“不才多谢先生，救师之恩，本府必有厚报。本府知道先生定有妙手回春之术，还请先生救本府老师一救。”
张衡端正在心头忐忑，他才知医生用药之险，居然不下于江湖上刀头舐血，只不过江湖汉子厮杀，总想着要别人的命或者把这条命卖给别人，不像郎中们，一不留神，要的却是病人的性命。此时只见老郎中大袖一挥，“呼”地一声风起，竟然隔着四五尺的距离将李三贴给扶了起来。这一下几近神巫，才显出他武功之高。张衡端张大了嘴，心说自己平日里总是自喜武功不错，这次出来才晓得：“天外有天”这四个字不是白讲的。
老郎中将李三贴挥将起来，绷着脸道：“老夫只是不愿意你小子坠了野郎中的名头儿，才管了这个闲事儿，否则哪个王八蛋才愿意收你做什么徒弟。”他语气虽然冷漠，但话里话外，显然已经答应了李三贴的拜师请求。
“老师认识先父？”李三贴涩着嗓子问道。他的父亲当年凭着一本残破的医书，竟然成了一个绝好的郎中，由于他没有师承门户，人们便称他为“野郎中”。李三帖十六岁那年，野郎中入山采药，一去无归，都道他是遇上了毒虫猛兽，死在了某个无人的地方。自那以后便无人向李三贴传授医术，他的医术便停滞不前，百尺竿头，总难更进一步。
老郎中怒道：“我跟你老子是一世对头，现在他不在了，老夫少了对头，活着也没意思，所以前来教授与你，你记住了：只要哪一天你小子的医术超过了老夫，老夫便给你磕头，叫你师傅，然后便宰了你。”
众人听他说的糊涂，也不便开口询问。老郎中却掉过头，满脸堆笑地向高小五道：“小五兄，咱们说的借点儿血用用的事儿……。”
众人见他笑得肉麻，偌大一把年纪居然称高小五为兄，更是肉麻之至，但却被他最后一句话吓了一跳。在江湖上，倒是经常有人故作诙谐地说一些|“放你一点血，借你一点血……”这样的话，基本上都是用来在生死较量前叫阵。现在这个老郎中向高小五借血，莫不是要和高小五一决生死不成？高小五略有犹疑，沈伤心却喝道：“不行。”
几个人两个月一路行来，就连何彻也高小五似乎有些畏惧沈伤心，果然，高小五看了一眼沈伤心，对着老郎中摊开手道：“不行。”
老郎中顿时面色凄苦起来，哀求道：“我只要一丁点儿，而且是用来研究药物，为了造福天下万民的，你们难道就没有一点儿怜悯众生的心么？”
高小五似乎被他纠缠得久了，一脸不耐烦地说道：“那就给你一点儿……。”
他本来想说那就给你一点儿好了，却听见沈伤心“哼”了一声，立即改口道：“我受伤的时候你总是不在，不然还不是你要多少有多少？”
“讲不讲良心呀？”老郎中叫苦道：“我上次听说你在大同受了重伤，跑死了两匹马，一天时间就赶到了大同，可你的伤早就好了呀。老夫想要你的血来研究，不就是因为你伤口痊愈的速度快于常人么？”
他这样一说，众人才想起来，当日在府衙和袁宗第带来的江湖豪客打斗，未有高小五受伤最重，但第二天他就没事儿人一样跟着张慎何彻他们出发去西安了，而且临行时居然抱着何必……。不由得纷纷注视高小五，想看出他与自己有何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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