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与君再求梁上燕

第六章 上岽之行误入枫林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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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沐临月带着引珞坐上了轿子,由管家亲自陪同前往上岽寺。

    上岽寺是东梁皇室中人祭拜神明的地方,寺中不乏有得道高僧,那位为沐临月占卦的冲仁圣僧就是其中之最。上岽寺又被称之为国寺,历朝历代为先辈祈福修行的宫妃都会来到上岽寺。是以,上岽寺的地位非比寻常,也只有上岽寺的和尚可以穿红布金丝的袈裟,以彰显身份。实际上,这只是皇室定下来的规矩,真正的高僧是不会在意这些浮华之事的。

    “小姐,听说上岽寺的冲仁圣僧是我朝最有名的得道高僧,若是能求得他的一卦定是极准的。”引珞和沐临月坐在轿子里,主仆二人都是耐不住寂寞的主儿,自然是要一路聊天。

    “既然是得道高僧怎么会轻易就让你见到,即使见到了若不是有缘人岂会为你占卦?”沐临月摇摇头否定了引珞的话,送进口里一块绿豆糕,清甜之味在嘴里蔓延开来。

    “小姐说的有理。”引珞为沐临月倒了一杯茶,绿豆糕好吃是好吃,就是太干了,“就算得不了冲仁圣僧的卦,听说上岽寺有一棵姻缘桥,都城里的善男信女都喜欢到那里去。不如我们……”

    “打住,你这小丫头日日说我思春,还不如说你想嫁人了。我这刚成了及笄礼你就千方百计的想把我嫁出去。”沐临月接过茶,轻呷了一口。

    “小姐,那日的元公子明显是对你有意,不但送了玉佩,还送了那么一把好琴,真是体贴人。说不定不日就会上门来提亲的。”

    “不许再提他,况且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么能凭着自己的心意走?”不知为何,沐临月一听起那公子元,心就砰砰直跳,心慌意乱,只好说出大道理来压她。

    “小姐,你怎么就不急呢?小姐难道不知道,女儿家一过了及笄礼,就要嫁人了,若是先前没有婚约束缚,也不会在家里再留下去了。小姐怎么就不为自己争取呢?那元公子一看就是大富大贵之人,小姐若是嫁了他也一定会享福的。小姐若是跟老爷开口,老爷这么疼小姐一定会尊重小姐的意见。”引珞说来说去见沐临月还是懵懵懂懂,一下子敞开了说道。

    “什么——咳咳”听闻这一大串的话,捡了重点,不禁一口茶喷出来。是啊,古代女子多早结婚,及笄礼已过自己是万万不能在家久留的。“依你看父亲会把我指给谁?”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忙不迭的问道。

    “老爷是不可能让小姐做小的,以引珞看来,都城中还未娶妻的公子哥也就是阳二公子最出挑。凭着咱家老爷和阳太师的交情,多半也就是阳二公子了。”引珞思忖权衡后才说出的话,多半即使这样了,“引珞提醒小姐一句,咱们女儿家最重要的就是嫁给一个如意郎君,小姐若是真的倾心于元公子那便为自己争取,也好过稀里糊涂的嫁给那素未蒙面的人。”引珞一番话说得语重心长,句句在理。

    只是,她沐临月,万万不能嫁给公子元,那个人太过桀骜,那个人太过危险,那个人根本不用任何手段就能轻易的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引珞,谢谢你。”引珞这一番话若仔细追究是逾越了,但若不是以真心相待,有谁愿意为你说这些话呢?

    “小姐,咱们到了。”韩管家低沉的嗓音从轿外响起。

    与引珞下了轿子,沐临月遥望建在台阶上的寺门,上书迥劲有力的三个大字——上岽寺。

    上岽寺身为国寺,日日香火鼎盛,进出的百姓有身穿华贵的主母命妇宦家小姐,也有身着粗布麻衣的白丁平民。不管是任何社会阶级的人来这里上香都是有所求,他们有的求丈夫官运亨通,有的求自己合家安乐,有的求父母平安健康……

    那么她呢?历来不信神明只说的沐临月呢?到这里来,求什么呢?不过是求一个安心吧……

    沐临月和引珞一直往寺里走,上岽寺依山而建,因此若想到主殿拜佛要走上好几组台阶。这对身子一向羸弱的沐临月却有些困难,引珞不时为沐临月擦着汗,自己也是走的一身疲汗。

    终于来到了主殿——华藏殿,这里的人并不像其他的地方这么多,原来上岽寺供奉了各路神明,若是专门来求财运官运……,不用一定要来主殿祭拜。

    沐临月走到金樽大佛前,直直跪下,身后的引珞也随着跪下,嘴里念叨着什么,无比虔诚的叩了三个头。

    “方丈大师,请为我求一支签。”引珞走向大殿左边的方丈身边,而沐临月还跪在佛前。

    “请问姑娘要求什么?”身穿红衣金丝袈裟的方丈缓缓问道。

    “平安,求我家小姐的平安。”

    方丈微微一笑,摇出了签筒,一支签就跳了出来,竟然是——白签!

    “这什么意思?”引珞吓了一跳,害怕这不是吉兆。

    “姑娘莫急,白签也未尝不是吉兆,姑娘心意虔诚便会感到佛祖,何必拘泥于小小木签?”

    “多谢方丈开解。”引珞双手合十将白签放入袖中,而沐临月此时也拜完了。

    “引珞,你求了什么?可是吉签?”

    “说出来就不灵了嘛,小姐我们接下来去哪?”

    “你不是说这里的姻缘桥很热闹吗?”

    “好啊,我们现在就去看看,引珞还没有来过呢!”引珞此时竟像一个孩子,但是眼底的恍惚并没有逃过沐临月的双眼。只道引珞求的签并不是吉签罢了。

    山上薄雾缭绕,远处山峦起伏,连绵不断,锦绣河山之浩瀚景致一览无遗,让人心情放松,心界为之开阔。浮云蹁跹,香气袭人,一阵心旷神怡。是菊花的香气,清淡怡人,阳光在沐临月脸上镀上一层圣洁的光辉,山上的空气,比府中似乎要芬芳三分。心中不禁一轻,向着翠麓山峦微微一笑,刹那间美得惊人,也就是这一瞬间,殊不知自己已经成了别人眼中的风景。

    年轻男女似乎都聚集在了姻缘桥,因此这里的人是最多的。一阵清风而过,吹来了几瓣细长的菊花瓣,沐临月情不自禁地伸手,迎接这股芬芳,几片花瓣落在手心之际,一条红线也在洁白的手心。沐临月惊讶,是一条细细的红线,耳边不仅想起引珞俏皮的话,姻缘桥,红线……她不禁失笑,怎么回到了我的手里?兴许是风吧!

    怕引珞看见又取笑自己,欲将红线收在袖中,只是微微一动,在半空拉紧——红线横在半空中,微微拉紧。原来红线的那一头竟然在桥的另一头,心微微一动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走过了姻缘桥。

    沐临月静静地看着红线那端的男人,他静静地站着,脸庞如玉温润,眉目沉静如水,仿若一座精致的玉雕,绝代风华,清贵无暇,多看一眼,都像是对他的亵渎。身后,一轮红日,瑰丽如斯,折射出一道出尘的剪影。

    男子似乎也讶异,姻缘线那段的人儿会是她。刚刚对着翠微山林恍然一笑的女子,这才有了机会正面看她一次。

    站在拱桥中央,轻衫飘逸,墨发飞扬,清雅的笑容,如一朵含苞待放的雏菊,淡淡的,清清的,给人感觉不华贵,却很特别。一双如同黑曜石的眼睛不逊星月,竟然把那张绝色的脸比了下去。比起倾城之色更吸引人的是那双眼啊!他此生见过美女无数,却从未见过,眼眸如此深邃,气质如此绝韵的女人。

    沐临月看着雪衣公子,不知为何他给人的感觉如沐春风,没有丝毫压迫感,很是让人舒服。

    “姑娘是来求姻缘?”雪衣公子不动声色的解开了手上的红线。

    “来解开心中的执念。”沐临月笑着摇摇头。

    “确实,人心中的执念是一个难缠的家伙。虽然讨厌,可是我们不还是甘之如饴?”

    “公子说的没错。”沐临月见雪衣公子已经解开了红线,自己便也不再想收进袖中,拉过了红线便要拴在桥上。

    雪衣公子看着沐临月的动作没有说话。

    沐临月刚要叫引珞回去,才发觉竟和她走散了,心急之下只好匆匆与雪衣公子道别:“小女子要寻侍女去了,恕不奉陪。”朝雪衣公子点点头。

    寻不择路,山回路转竟然走到了一片枫林前,相较于上岽寺的香火鼎盛这里

    却是极为清幽宁静,颇有遗世独立的意味。竟没有追究引珞会不会走进这里,就径自走进去。这一片枫树林很大,以至于沐临月走了片刻竟在里面迷了路。不禁有些后悔,怎么走到这里来呢?

    “嗷——嗷——”听见猛兽的叫声沐临月猛然回头,发现离自己十步远处竟趴着一只吊睛白额老虎,黑白相间的皮毛,湛蓝色的瞳仁,正朝着这个侵入自己领地的人类怒目而视。沐临月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一步步慌忙的向后退,她终于知道人类面对野兽的恐惧。第一次有一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老天啊,谁能告诉我到底怎样这只老虎才能走开。

    “嗷——”白虎朝着坐在地上的沐临月猛然一跃,吓得沐临月紧紧闭上了眼,这次真的要葬身虎腹?应该不会比爆炸痛苦吧?

    “呜——”一股埙音传来,没有预期的疼痛,小心的睁开眼。却看见了令她终身难忘的一幕,饶是年华流逝,历尽沧桑。沐临月依然不会忘记在杏红的枫林中,一个女子一袭青衣清雅似莲。她的手放在凶猛的白虎额头,那白虎竟然温顺的像猫儿一样。一时间,沐临月竟看得呆了去,那女子并不能称之为绝色,顶多是清丽罢了。仿佛是一株遗世孤立的清雅白莲。

    “不好意思,这白虎是我养的,吓到你了吧。”青衣女子竟然连发髻都没有绾,只是用一个发带将满头青丝绑起来。眉眼中透露这一种雍容和贵气,沐临月想这个女人的身份一定不是像她身上所穿衣服一样平凡。

    “没事没事,我好多了,那个——那个老虎是你的?”虽然很显而易见但是真的很不可置信,一个柔弱的女子怎么会让一只凶猛的白虎呢?

    “扶苏是一位故人送给我的,那时,它才刚刚出生,我也还没有及笄。”沐临月看着这位女子的神情,很显然,她口中的那位故人一定对她来说是很重要的人。是什么样的人的,值得这样一个清淡如莲的女子隐居在枫林中睹物思人?听闻她提起及笄一事,正是沐临月所关心的。忙问道:“你还没有嫁人吗?”

    “我早已嫁人,只是偶尔在这里小住,因为把扶苏寄养在枫林中,总忍不住来看看索性就住在这里。姑娘怎么会来到这里,枫林中有白虎饲养这里的僧人难道没有告诉你吗?”

    “啊,我的侍女!我和我的侍女走散了,我要去找她了。”经女子一问沐临月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来意,便惊呼起来。

    “姑娘莫急”青衣女子对着空中打了个响指,然后吩咐道:“去找这位姑娘的侍女。”

    “别担心,一会儿他们会把你的侍女带到这里来。”青衣女子悠然一笑,言行举止多了些神秘。

    “你是——”沐临格外好奇这位女子的身份不由得问道。

    “嗷——”便听见女子身后的白虎对此颇有些生气。

    “不如我们不问彼此的姓名,倘若有缘我们再见之时一点会知晓对方身份。”

    “好,这样也更有神秘感。”见女子有意隐瞒,沐临月也不便多问。

    “姑娘的侍女来了,后会有期。”青衣女子骑上白虎趁着沐临月回头朝枫林深处走去。

    顾不得看青衣女子的去向,便见一个黄影奔来,正是引珞。“小姐,可吓死我了,人这么多找不到你,我刚要和韩总管禀报就有两个黑衣人把我送到这里来了,小姐啊,这是怎么回事?”

    “别问了,就连我也说不清楚,这上岽寺果然卧虎藏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