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子木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好多人都来看她了,好多好多。
他们都笑着,握着她的手,拉着她的发尾,在她的额心亲吻。
他看见哥哥坐在床边椅子上埋着头,耳际的发又长长了。双手合拢不知道握着谁的手,那只手苍白黯然,青筋紫灰。
然后她看到了哥哥的眼神,像生了一层又一层灰红的橙锈,冲动过失控过后的冷硬沉淀在眼底聚成浓稠的悲伤与沉寂。
不对,不对。什么都不对。
哥哥的眼神不应该是这样,年子木拉开身旁的人,这些人从什么时候开始开始变得陌生,他们的脸开始溃烂,挥发,变成一团一团模糊的灰雾。他们求救似的挥舞着手臂,想要抓住她的一衣一脚,他们开始焦急,开始咆哮……
年子木不敢再回头看他们,莫名地她变得很难过。心里有一个生硬的洞穴在狂风暴雨般搅和。
她想去碰一碰哥哥的额头,告诉他她好难受,这里没有一个认识她认识的。
她看见哥哥张口咬住右手骨节,眼底闪过骤风席卷般浓烈的恨意,像一把铮铮作响待出剑鞘的利剑。
她看清了那只手的主人,崩溃似地蹲下身子。她看到了她自己,浑身插满各式各样的管子,脸颊死灰,腮窝深陷。
“……姑娘?姑娘?”温润的声音,仿佛隔着几片陌生的时空千军万马般卷着滚滚黄沙撒到她脚下。
年子木抬头循着声音带来的璀璨望过去,看到一双明媚温柔的眼睛。
年子木是在瑶淑姐姐的拉扯下醒过来的。用瑶淑姐姐的话来说,她刚才睡得像一只被注了水的猪皮(……)。
年子木揉揉酸痛的膝盖,眼眸苍白无言,她伸出手指扯扯面前青衫少年的衣角,抬头望进了少年寂静的眉眼里。
“……一直在?”年子木鼻子有些酸。
眼前少年一直没有移动半分,白玉般的颊边噙着轻柔的笑。
“姑娘没事就好。”青衣少年背着光,肩上轻透的衣衫被叠出一层一层的华蓥。
“你……”年子木没多少力气去细想,她看着少年苍白的嘴角,眼底莹润。
“我叫年子木。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朋友了。我不清楚你怎样理解这句话,反正我的理解就是,”年子木凑近一些,双手半环少年单薄却平整的肩膀,“生死与共,与子同袍。”
少年半掩明眸,嘴角凝了凝,眼翼甘润。
瑶淑姐姐自从醒过来后就变得更加多愁善感更加林黛玉了。嘤嘤嘤的抽泣,拉着自家小姐身后的衣角:“……小姐我也要……”好孩子,完全没有发现年子木身上有什么不同。
年子木回头啧啧,顿时打消了再次拍晕瑶淑姐姐的念头,再说,拍死了怎么办……
“要!要什么啊你没看见我是女的啊!”年子木毫不客气扳过少年的肩再抬手赏瑶淑姐姐一记爆栗,道“小靖走,咱们去快活快活……”少年耳尖立马又爬上了红晕,结结巴巴的说:“我,我叫柳岩……”年子木迷茫地晃晃头,“诶?我记得你叫郭靖啊……”
瑶淑姐姐在身后嘤嘤嘤的哭。
年子木边走边抬眼望向娇艳的红日,袖里一块冷玉轻轻被她握在手中。
眼前仿佛又浮出一层层清乳般的雾,合着男子清泠的笑,冰凉的手卷过她的肩,细腻的颊贴过她的额,男子细碎的叹息,一点一点熨凉了年子木的心底。
“什么?”
“我不想你看见。”
“为什么?”
悄无声息,清辉般的香味渐渐消散。
年子木闭闭眼,为什么,你不回答我,陆城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