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都市迷情-深巷的呼唤

都市迷情-深巷的呼唤第1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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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只是比较长而已,长年在海水里浸泡的船身已然掉了不少漆,青色的藻类微生物爬在上面,整艘船被笼罩在黑夜里,看起来就像是加勒比海底的沉船,心里不免怀疑这船是不是行到半路上就会被一簇浪头打翻了去。

    我跟着墩子踩着上下摇晃的厚木板登上甲板,上面放着的全是一箱箱货物,吊绳依旧在往船上装载一个个大木箱,从其中传出来的碰撞声可以确定这里面装的全是陶瓷,而这艘船也是专门托运陶瓷碗罐之类的盛装器具。

    “嘿,你们是什么人,不可以随便上这艘船。”一个抬着大罐子水手摸样的小伙子在不远处嚷道。

    墩子虽傻,但再钝的器具总得有一天也会被社会这口磨刀石整得圆圆滑滑的,他走上前去帮那小伙子放下怀里的大罐子,随后从兜里的烟盒中抽出一根递给小伙子,并掏出火机给他点上,小伙子见到小黄就像墩子见到美女一般,两人笑呵呵地聊了起来。

    墩子这手真绝,这也是大多数人能够在大都市站稳脚跟的依据,像我这种问道不久的愣头青肯定是不行的。

    没一会儿墩子又将大罐子抱起递给那位小伙子,小伙子一个劲地道谢,态度跟刚来飞扬跋扈相比几乎是转了180度。

    墩子又抽出一根小黄打发了那个水手,转身回来将刚才打听到的消息跟我转述了一遍,伸手指向甲板另一头穿着白色海军装站的笔直的老年人道:“那就是他们船长。”

    听完墩子的转述,原来是这艘船也是经常顺路带一些过往的商客,只需跟这位驻足在船头的船长说明情况就行了。

    我对墩子说道:“这事还得你出手,我可做不来。”

    墩子拍拍胸口,然后学着军人敬礼道:“必定马到成功。”然后跨着滑稽的正步向那不远处的白影走去,船顶的探照灯照到那位船长的身上,视觉的冲击让我产生那不远处驻足的白影是一道千年海底幽灵的幻想,他转过头来,脸上必定是挂着些许腐肉的森森白骨。

    墩子正跟那位船长沟通,看他手足舞蹈,焦头烂额的样子,我心里也是不安,这最关键的一步,成功与否在于那位船长的决定之间。

    片刻,墩子过来了,一脸的焦躁,希望似乎跌倒了谷底,但我还是心存侥幸地问:“怎么样?”

    他摊开手说:“唉!他需要我们的身份证明。”

    我叹了一口气,希望虽然渺茫,但依然还有挽回的余地,我示意墩子搀扶着我,小步向那人的方向移去。

    他偏着头看着我,眼里似乎存有一丝错愕,但随即便被坚毅和严厉之色眼湮没了去。

    “你是残疾人?”他先开了口,我摇摇头,并未说话。

    灰白的胡子和眉毛让他看上去就像一位慈祥老者,但紧缩的眉头和眼神的眼神让人一见就知道这是个经历过无数生死别离的军人。

    他眼神里透出一种审视的目光射进我的瞳孔里,我垂下头叹了口气,彻底地死了心。[]

    正当我想转身离开再想对策时,这位年迈的军人道:“你们就搭这艘船去云南吧。”随后经过我和墩子向船舱走去,背影笔直有劲,完全不像个老年人,只是鬓边的一戳白发述说着这位军人的年迈。

    后来墩子才告诉我那辆车肯定装有防盗跟踪系统,所以那些尾巴才会轻易地找到我们的位置,我批了墩子一顿,大骂他居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事,不然早就将那玩意儿拆除了,何必弄成现在这幅模样。

    第三章:惊魂大逃亡第二十三节:不堪往事

    更新时间:2012-2-2115:19:05本章字数:2104

    墩子花了点钱给我租了个水手的床位休息,除了闷热了点外,一切还好,因为是远航,所以船上准备的物资还是挺丰富的,墩子很容易就找到绷带给我重新包扎伤口。我们在水手的船舱寝室里呆了良久,直到外面一阵汽笛声,感觉船身一震,缓慢地移动,我们的扑腾的心才放了下来,终于是要离开萧氏财团的势力范围了么,我透过圆形防水窗望出去,只能看见星点冷光扑朔的港口和万火通明的市区,心里暗自道:“我会回来的。”

    货轮已经开出了港口,墩子反常地望着窗外高空的皓月,并没有像以往那样睡过去,以前听镇里的老先生说过,喜欢望月兴叹的人,往往是念起了自己的故乡,不知墩子此时是否想起了山东那处形同穷乡僻壤的山沟,还有那由大哥照看的老母亲,总之,我心里是非常念叨老妈了,仔细想来,已经有将近两个月没有与她通电话了。

    今夜无眠,我望着窗外的黑空一直变成黄蒙蒙的一片,早晨了么?墩子早已发出了鼾声,可是水手们还未回船底寝室休憩片刻。

    大概七点晨光耀眼的时候,睡意也悄然涌上脑门,但一位皮肤黝黑的水手突然打开舱门叫道:“喂,伙计,该吃饭了。”我心里有些诧异,难道这里还管饭吗。

    我叫起墩子随着他去用餐厅,墩子骂骂咧咧的,说我打搅了他的好梦,其实我也没什么胃口,但也不好拒绝他们的好意,毕竟初来乍到。

    到了用餐厅,场面并未如我所想的那样端庄正规,一个字,乱,乱得一塌糊涂,简直跟海盗船一般,船员或是水手们都打成一片,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只有尽头台桌边的船长坐得笔直,专心用餐,丝毫不在乎旁边的喧闹。

    那尽头留着灰白胡子的老船长招手示意我过去,而墩子早接过水手们递过来的酒肉加入了战团。

    我随手搬张凳子坐在老船长的右手边,桌上餐盘里早已摆满了佳肴,肉食类的菜肴较多,靠左边还有一杯清酒,我心道这早餐也太油腻了吧。

    老船长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呵呵笑道:“我们常年在海上工作的海员可比不了陆地上的生活,生活规律几乎与你们相反,现在于我们而讲正是晚餐时间。”

    我点点头,菜肴里飘起的丝丝香气触动了我的胃腺,这些菜看起来也没那么难以入口,我执筷夹起一块肉放入嘴里,油而不腻,香柔入滑,入嘴即化,这美味让我难以置信地皱起眉头,一旁的船长哈哈大笑起来,操着浓厚的嗓音说:“既然喜欢,那就多吃一点。”如果我没看错,他眼里尽是温柔与慈祥。

    晚餐后,水手们陆续去寝室里休息,只剩下杯盘狼藉由餐厅的工作人员收拾,我应邀跟老船长去甲板上享受晨光暖流的洗礼。

    他掏出一包红梅,递给我一根,但被我婉言拒绝了,只是很单纯地不想让烟气掩盖了嘴里的残香。

    “多大了?”他叼着烟望向江河的尽头,神态极像卡通片《海尔兄弟》里的红胡子爷爷,只是一身洁净的白军装有些刺眼。

    “快满20了。”我道

    他偏着头望着我说:“你给我的感觉不像个年轻人,而是历经人间百态的老人,这份沉稳可不是你们年轻人能拥有的。”

    我笑了笑并未作声。

    他接着说:“知道我为什么破例让你上船吗?”

    我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吐向汹涌的河面,微眯的眼望了望刺眼的太阳道:“因为你像我的儿子。”[wen2]

    我没有作声,心里没有任何的疑问,他这个年纪,有个儿子并不奇怪。

    他接着说:“我对他特别严格,任何考试或是比赛,我命令他必须得第一名,他也很争气,只有少数几次没有得到那个名次,都被我用皮带抽了一顿。”

    我盯着他,他现在的样子并不像他嘴里那样严格,反而像是乡村小院里晒着太阳的慈祥老人。

    他望着我呵呵笑了一声继续说:“有一次,我偶然发现他抽屉里的情书,暴跳如雷的我找出了那个女孩,并当他的面抽了那个女孩一顿皮鞭,他怒了,用书包砸破了我的额头,转身跑了,直到后来,传来了他与黑社会青年斗殴身亡的消息。”说完他的嘴唇轻微地抖动起来,叼不住的香烟掉入江里,只留道道青烟,他的脸看起来更老了,就像一朵菊花。

    他跟老妈完全是相反的两个极端,一位是极端束缚,一位是极端放纵,物极必反,不知n年后,我是不是也像这位老船长的儿子一样横尸街头。

    “我后悔了。”他道,“我真的后悔了,如果让我重新来一次,我倒是愿意带着儿子静静地站在甲板上享受着美好的早晨。”他望着我,慈祥的笑容里满是泪光。

    可怜天下父母亲,可悲的在是这位严父的悉心却过量的教导下,他并未得到美好的结局,与亲人相隔两界,那是永恒的痛苦,更何况这痛苦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

    我转身离开,只留下身后早已泣不成声的老人,他的腰杆,终是弯了下去。

    第三章:惊魂大逃亡第二十四节:分离

    更新时间:2012-2-2115:19:05本章字数:2073

    接下来的几天航海生活,我和墩子都沉溺在平静安稳中,墩子则与那群生性粗犷的水手打成一片,好久都没见他高兴成这个样子,而我每天只是酒足饭饱,躺在船顶的甲板上吹着温暖的江风,沐浴晨光与夕阳,或是闲来无事便与老船长拼一盘象棋。

    这艘古董船并非我想的那样不堪一击,反而如深山的老石一般沉稳矫健,连续劈风斩浪了四天,船终于靠岸了,水手们又开始忙碌起来,匆忙地搬运货物,我们跟老船长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墩子走前想塞给船长一些钞票以聊表谢意,但被我拉住了,钱财只会玷污他的好意。

    此时天空已经透出蔚蓝,这里气候温暖湿润,怪不得常言道,昆明四季如春。

    和煦的晨风拂面而过,不似深圳那股燥热,也不带任何杂味,我终于到了大哥所说的地方,云南。

    总算是逃离了萧氏财团的爪牙范围之内,我叹了一口气,逃亡的日子历历在目,当真是险象跌生,不只是我命大,还是身边多了墩子这颗福星,上帝待我不薄,将我抛入魔海,却不忘赐我一艘独木舟。

    天边露出了鱼肚白,我总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咽喉便哽住了,墩子两手插着马裤袋,脑袋不偏不倚地走着,是到了分离的时候了吗,我不禁笑了笑,这颗偶遇的福星帮我也够多了,我可不能将他拖入无边的苦海。

    “墩子。”我停下步子叫了他一声。

    他站住身子回头愣了一下道:“咋了?”

    我抽出口袋里的银行卡丢给他道:“这里面还有40000块,密码写在背面,几乎是我的全部家当了,你回家娶媳妇吧。”说完我就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了,只留下墩子站在原地发愣。

    心里很难过,在这段逃亡计划中,墩子由我的一颗棋子俨然已经变成了朋友,甚至兄弟,人生中又有几个人愿意与你同生共死呢,墩子有他的梦想,而我,也有我的野心。[kanshu]

    墩子已经离开了我,等待我的是孤独的荆棘路。

    身上仅剩下三千多块的现金了,可能是当了一段时间的富豪,所以脑子里根本没有去寻工作补贴生活的想法。

    无论从任何方面来看,萧氏财团在国内的实力都属于鹤立鸡群,我唯一能跟它抗衡的是个人实力,就如荆轲刺秦王,燕国无法与大秦相抗,只能派剑术并胆量超群的荆轲宰掉秦王嬴政,这就是所谓的釜底抽薪,也称擒贼先擒王,如果萧帝尨的命掌握在我手里,夺回小雅也就指日可待了,现在的主要问题是如何变强,比大哥的实力还强。

    (艳阳高照,天蓝碧海,一群海鸥随风浪迹天边,白金色沙滩上欢声笑语,歌舞升平,游客们正享受着阳光和海风的润养,海边两帮身穿比基尼的女孩子正蹦蹦跳跳地进行着排球比赛,偶一美女春光乍泄,掀起数名男人的窃笑。

    不远处的凉椅上躺着一位男子,全身皮肤灰白如纸,虽然脸上挂着面积极夸张的墨镜,但从其脸上的轮廓仍然可以得知此人正是萧帝尨,他一脸嬉笑地观看着海边精彩的美女排球大赛,柔美的线条在空中扭动,给人眼球带来一种强烈的冲击感,那群忘情奋战的的女孩丝毫不知旁人的眼光,汗水顺着玉颈滑入傲人的双峰,不时引起旁人一阵鼓掌叫好,殊不知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萧帝尨身后笔直站着十名黑衣打手,骄阳暴晒,汗流浃背,但身形都纹丝不动,这些能够贴身保护萧帝尨的安全,想必个个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手机铃声响起,一旁管家模样的六旬老者接了来电,瑟瑟几句话便将手机递给萧帝尨。电话那头的人声如细蚊,根本无法听到什么,只听萧帝尨平静地道:“那就由他去吧,马龙缠得紧,先解决他再说。”说完便将手机狠狠拍在桌面上,嘴里大骂废物。

    而马龙这边也被萧帝尨逼得紧,虽然依旧有少数势力站在他这边,但萧帝尨造成父业子承的假象骗过了大多数人的眼睛,不止接手了萧氏财团的主要财权,而且对站在马龙那边的财团势力进行威逼利诱,导致马龙的情况更是萧条紧迫,只见他站在高楼玻璃幕墙后望天长叹:“难道老爷子的产业就要落在这个弑父夺权的畜生手里了么?”

    马龙虽天生神力,但缺乏运筹帷幄之中的大智慧,也只能如吕布那样无所作为。)

    不知不觉,一个月已经溜了去,此时正是秋风飒爽的九月,而昆明依旧是温暖如春,我心里惊讶这里的气候,若是寒冬,这里应该也会变冷吧。

    计划并非我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为了变强,我参加了一位退休军人筹办的魔鬼训练营,在里面训练了半个月,身体素质虽然提高了不少,但并没有学到自己盼望已久的搏斗技巧,只是一些基本擒敌手法。

    在一次自由搏击训练里,我极快地出手将一名队友打成重伤,教练训斥我搏击战术是用来防身而不是斗狠的歪理,我自然不听,出言顶撞他的权威,结果被他赶出了训练营,直到现在,我都没想到好办法将自己训练成超级杀手,就如暗夜里潜伏的猫眼。

    第三章:惊魂大逃亡勇猛似箭

    更新时间:2012-2-2115:19:06本章字数:10791

    “远方”这个概念是相对的,现实的人往往把相对于自己的居所而言的另一个城市称为远方。于是,我们看多了诸如从一个城市逃到另一个城市的小说,那叫逃向远方,管他两个城市相距多远,哪怕坐火车过去票价都超不过五块钱。我一向认为,这些人没有远方概念,就算是上趟厕所也够去一回远方。另一种人是不现实的,从南沙群岛到漠河不能算去远方,但从漠河到赤塔就算去一趟远方了。这类人的远方概念是以国家而论的,在国境线上跳一个来回就算是打远方回来了。

    我认为,远方应该是距离上的。这个认为很废话。距离很能吸引人。别以为只有诗人歌手才会去远方流浪,其实每个人都向往远方。惟一不同的是,有的人只向往而不往,有的人向往而往。

    在今天的《南方周末》上看到一篇关于远方的文章,写得并不怎么样,文笔软得像块水豆腐,文章散得像碗豆腐花。但就是这篇小豆腐块,让我有了写篇大豆腐块的欲望。

    我向来很欣赏那些背起背包去远方的人。今年第2期的《视野》摘了《现代女报》上的一篇《野鸭与ib》,看了颇有感触。

    ib的创始人华特生的儿子小华特生,常常给员工讲这么一个故事:一个酷爱自然的人每年秋天都要去看野鸭南飞的景观。有一年,他大发慈悲,带了一大袋饲料,到那里的池塘边去喂养野鸭子。过了几天,有些野鸭贪吃不再大老远地南飞了。三四年后,它们长得肥肥的,再也飞不起来了。

    讲完这个故事,小华特生说,人们很容易驯服野鸭,让它们哪里都去不成,但要把它们再驯养成野鸭就困难了。

    小华特生把这个故事翻来覆去地在公司里讲,他希望员工能理会其中的含义:“超出常规的人也有价值。”

    有一次,一位员工对小华特生说:先生,你不要忘了,野鸭也是列成方阵飞的。

    小华特生说:当然,野鸭也是有约束力的,得朝一个方向飞。

    这也许是ib企业成功的一个重要因素。

    坦白说,这篇小文字是失败的,由野鸭而得到的含义“超出常规的人也有价值”,牵强得一塌糊涂,莫名其妙。但是,野鸭的故事却很有意义。许多看似一天到晚去远方的人,其实是缺少一个安居乐业的环境。不过,文中有句话算是说对了:“超出常规的人也有价值。”一个人如果活得像块方糖一样呆板方正,那么他的价值还没有一块方糖大,方糖可以让水变甜而他不能,更何况方糖还有棱角而他没有。荒唐。

    前些日子在网上读到苏童的短篇小说《一个朋友在路上》。这是近一年来惟一一篇让我读了两遍的小说。回来后,一直跟斜上铺的“蚊子”说起,说得“蚊子”春心荡漾。“蚊子”挺喜欢雪,所以追问一张去吉林的火车票要多少钱。我问他要坐的还是卧的,坐的便宜,卧的贵。“蚊子”挑了硬座,我说那便宜,两百块钱不到,只不过从上海坐到吉林恐怕已成冰雕了。于是“蚊子”挑了卧的,开始选硬卧,但望字生义,以为硬卧就像农村死了人躺在门板上一样,又改选软卧。可一打听价钱,知道自己是有去无回,便挥挥手说:“算了,不去了,等工作了再说。”我知道等“蚊子”工作了以后定会诸事烦身,再为自己找理由推托。

    这就是为什么许多想去远方的人去不了远方的原因。但去不了也好,可以让远方永远在心里保持神秘感。这就是为什么许多人想去远方的原因。

    三个地方的三轮车

    其实,三轮车是一种很尴尬的存在。从它的轮子数目里就可以看出,比汽车少一个,比自行车多一个。我们的化学老师来自青海,初到松江府,看到一街三轮车,吓了一跳。然后学科使然,肯定恨不能说如果那家伙再得到一个轮子就变成稳定结构,反之如何。我们抛开什么历史,光轮子就决定了它的特殊性。

    我初中呆在金山县城朱泾镇,是个小地方。金山大名吉祥得很,可惜三座象征性的山空[被屏蔽广告][被屏蔽广告]长在海里,一个叫大金山,一个叫小金山,还有一个——不叫“中金山”,叫浮山岛。其中大金山海岛乃是上海陆地最高点。上海人很少见到海里有山,所以没事也往海边的石化城度假。据称金山的三轮车是在那里先出现的,不过上海人精明,车夫跟他们砍不过,往往被反砍一刀,痛苦不堪,所以似乎也不见得什么精神抖擞。石化街头的人看上去也和车夫差不多,懒散不已。整个城市像泡在海风里软掉了,往往街上人走路都像梦游,一副嫦娥欲奔月的样子。

    然后朱泾镇的三轮车开始蓬勃发展,遂成一大特色。金山地区历史上没出过大名人,有几个也只是二三流的,所以缺少一种文化底蕴,通常不会有人来参观旅游。去年,上海人民广播电台《欢乐调频》女主持麦琪来金山采访农民画,一下车看到满街的三轮车,欢乐无比,直夸那些三轮车宁静,其实这可能是一个地区就业率不高的体现。朱泾人生性中庸,三轮车也一副中庸样,毫无特征。一次我要去金山农民画院,车夫答曰不认识那个地方,叫我指路。我说金山农民画是大名在外的,与故事和什么来着称为“金山三朵花”。他仍说不知,也不能怪他,谁叫农民画是名声在外而不在内呢?比如李贽故乡的人就不知道李贽是谁,很正常。

    朱泾的三轮车竞争比本镇任何行业都激烈。主要是因为干这行的人多。其实车夫不是好当的,尤其在朱泾,要有极佳的心理洞察能力,百丈外能分辨出你要不要车。大学四年毕业出来的怕还没这本事。所以,初来朱泾千万不要一副风尘仆仆的艰辛样,因为除了车夫外没人可怜你,走得像饿狗似的马上会有三轮车围过来。不过话又说回来,民工是没有三轮车来围的。

    在朱泾要车,一般不需动嘴。不过,一些人还是可以骗过车夫锐眼的,明明目标就在眼前,却也要辆三轮车。到时主人出门迎接,那人再从车上扶臀而下,很贵族化。

    在朱泾繁华的万安街上,万事不安,常见有人起义似的振臂而呼:“三轮车——”然后全镇的三轮车夫都为之一振,离他最近的那一辆更是兴奋得把生死置之度外,原地打转,这小猫的功夫只有三轮车有。自行车自然没有这个功能,反应不及,顿时倒地一大片。那招呼之人一整西装,一架二郎腿,随车消失在人群里。

    我以为朱泾人向来冷漠,走在街上一个表情,就是没有表情。

    高中来到松江。松江府里出过一些十分响亮的名字,比如陆机,比如朱舜水,比如施蛰存,天经地义,名声在“外”,松江人怕是大半不会知道。虽然在学术界,陆机因形式主义而名声较臭,但不论味道如何,毕竟还是很响亮。于是乎,那里的三轮车也跟着响亮,满城尽是机动三轮摩托。这样子几年,松江终于荣登上海大气质量最差之榜首。二中前面那条大马路人称“初恋路”,因为它一直带着一种朦胧的美,仿佛张岱看西湖,仿佛浴客看澡堂子那般。

    我在的二中是个宁静的地方,如今要把校门封起来建云间第一楼,周瑜点将台。在我眼里,粉刷一新没有周瑜和云的点将台根本没有第一楼未拆前那堵断垣有意思,有“历史沧桑感”。再远是方塔和醉白池。传说李白曾醉倒在醉白池边,因此而得名。我尝觐见醉白池,被里面的水吓了一跳。倘若这水千年没变的话,那李白肯定是给熏倒的。出了“熏”白池,见川流不息的三轮车。松江是个旅游城市,三轮车不能原地候客,要四面出动。这样子,要车就方便了点。一个周末,我想出去走走,因正门已被封掉正在建云间第一楼,只好走后门。

    后门是邱家湾,这条小弄堂大名鼎鼎,当年洋枪队领袖华尔就被击毙于此。在这里匆匆忙忙的人们,也许不会知道脚下踩的那方地乃是一个大恶贯葬身之处。知道了也无所谓,邱家湾一般开不进有点规模的车子,所以春来冬去,历史的车轮和三轮车的车轮早已把这里碾成一条平凡的路了。

    松江的三轮车不多见,可见经济还是可以的。物以稀为贵,上车就是5元,风吹雨打刀砍炮轰不动。不过笔者有幸——应该说是不幸——动摇过一次它的价格。来二中伊始,我游兴大发,兜得迷路,陷入惶恐之中。后来在云间路那里,终于不再相信自己的能力,要了一辆三轮车说到松江二中。那车夫一愣,我伺机砍价,竟3元成交,不胜喜悦,安然上车。不料那车夫竟未动尊尻,推车徐行20余米,出云间路弄堂后二中大门赫然就在斜对面!

    松江是个古城,但建设得有声有色,日趋繁华。松江人也普遍沾染了一种城市人的特点,来去匆匆,节奏奇快,脸色疲累。当然,里面也会鱼目混珠了几个欲如厕而觅不着厕所者。松江的三轮车一如松江的人,只是看不见脸色疲累而已。

    最后是亭林,亭林是金山的一个古镇,旧有“亭林八景”,这东西可是名声在内了,亭林人家喻户晓。我在亭林读过小学,但也未见齐过八景,只见一棵不如安乐死罢了的老松,据称此老松乃为元代书法家杨铁崖“撒种成荫”。老松旁边许多无名杂草,未经名家撒种,却早已卓然成荫,而且再长下去大有比老松更高的趋势。距松五步之遥,有一“望松亭”,一般总有四个老头在亭里望松兼搓麻将。但无论如何,那老松被美誉为“江南第一松”。居次是一个粪便满地、不及二楼高笔者跳下来也伤不了的顾野王读书堆,只恨不能称为“江南第一堆”。其实,那里曾经蛮有水乡味道的,只是某届政府仿佛毕业于大学填河系,除了填河就不会玩别的了,填了一条市河,拆了几座石桥,填河之后在河址上建起了专卖低档玩具梳子胸罩内裤的小商品市场。另几条苟喘的河也难得疏浚,臭气盖镇。

    河被填了以后路就多了,三轮车便有了用武之地。我儿时未见过亭林有三轮车,不料这几天回老家去不得了,风头直逼朱泾镇。

    然而民风使然,这里的车夫比较害羞,平时只会躲在角落里等人上门。顾野王读书堆里的树木由于接受了许多来历不明粪便的滋润,蓬勃生长,势达参天,洒下树荫无数。那些车夫便托了粪便的鸿福,日日躲在树下闲聊,没有朱泾的恶斗,也没有松江的嚣闹,一派与世[被屏蔽广告][被屏蔽广告]无争的圣人样。但最近突然听说读书堆下没三轮车了,都汇聚到新开的农工商超市门口抢生意去了。尽管在30几度的高温下,而且没有读书堆的参天大树遮阳。

    不过据说生意还是不好。亭林弹丸小地,大致上流感病人打个喷嚏的刹那,全镇都会大感冒。这种小地方一般不会有人愿要辆车的,且亭林人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每天忙忙碌碌的到底在干些什么自己也未必知道,莫名其妙的人是不会乘莫名其妙的车的。

    最后要比较一下三个地方的车况和车费。朱泾的车是最整洁的,生意也最好,除轮胎之外什么地方都干净。亭林的三轮车是最差的,生意不振,除轮胎之外什么地方都不干净。松江的车子则严严实实,难辨脏否,只知道这样厚的盔甲,一枚两枚的“地对地”还打不穿,要有这玩意儿,就成功大半了。车费方面,朱泾的上车2元,车夫不会说什么,但倘若你给他5元,他必找你2元。在朱泾为节省车费可以吓人一下,先不动声色要辆车,在路上把朱泾有什么路一一道来,最好和你祖宗扯上些什么关系,以示对朱泾镇的熟悉,仿佛把你扔在下水道里你都有本事从自家抽水马桶里爬出来。车夫一听以为是老朱泾,不敢贸然动刀,届时给他一块钱,他也大多会无话可说。而在松江没有特殊情况,不会二价,5元,少一分不行,多一分随便。亭林则是个因人而异的地方,碰上个好车夫,给他一块钱,他能拉你去追探索者号科学卫星;碰上个坏的,摸一摸他的车都要5元。

    梁实秋说三轮车里可以看出人性的残忍,乍一听像有那么回事,其实不然,因为残忍首先要建立在强迫上面,而车夫从不会用刀架着你脖子命你坐车,你也不会用枪抵着车夫逼他减价,况且乘三轮车不比吃饭大便那样非执行不可,你大可不乘,毕竟路漫漫总有走完的时候。这种纯粹是一个愿坐一个愿拉,反可以看出乘客的懒惰和虚荣,甚至还可以看出一个地方的三轮车和一个地方的人有许多共性。

    读《人的末日》

    《人的末日》是《论死亡》的精华本,恩莱特教授在茫茫书海里辛苦地找死,最后将找到的死汇编成一本30多万字的书,上海文化出版社在这30万个字中找好的死,删编成“五角丛书”的《人的末日》。这本书在学校图书馆角落里,从登记表上可以看出未有人借过,但封面却很皱——这很好解释,题目太吸引人了。其实,这本小册子细细读读,还能给人许多死之内或死之外的启迪。[wen2]

    [被屏蔽广告][被屏蔽广告]书的前言中,译者将人类谈论死亡和谈论性相比,并得出两者一致的结论。其实不然,“食色性也”并不是“死色性也”。人在谈论性时往往嘴上禁忌心里向往,而从来不见有人向往地谈论死。西方文人历来比较开放——其实不是开放只是正常罢了——两样都不讳忌。所以小册子里尽是些什么“约翰”、什么“斯”,中国的只见到一个沈从文,外加一个“译”字,使人难辨究竟是沈从文译别人还是别人译沈从文。总的感觉,中国文人太可怜。其实,我觉得如此浩大的中国不会缺少论死的东西,除了恩莱特对中国文学、哲学总体的不了解外,还包括中国文人向来觉得“死”这东西不登大雅之堂,偶尔写一些也仿佛少女的日记,只待夜深人静时自己品读,并“有理,有理”地叫。

    我看到的一些中国论死的东西只有祭文。沈君烈的《祭震女文》,感人至深,但赘笔过多,像什么“她的母亲薄氏,又催促我写一篇祭文”之类,仿佛在炫耀死者之母向他约稿。归有光的祭文好多了,但看来看去终究像在看小说。不过比起中国文学史上的“四大祭文”来简约多了,因为那些祭文像大说,只是多加了几个“吁”、“呜呼痛哉”的感叹和“谁知鬼神,虐我太酷”的感叹,好在那时西洋文化传通受阻,要不则成“虐我太ol”,真是“呜呼”几下了。

    再逐条读这本书,发现更有精彩的。首先,要知道人们津津乐道的“死神”是个什么东西。在英文中,死神和上帝同享英文“he”,说明都是男性。在《死亡心理学》里有一段话:“死神十分尖刻,几乎不可能有人比其更精明,尽管你宁愿避开,可其身上有种东西迫使你逼近,你喜欢,但你又害怕。”读过以后,我大为吃惊,以为死神就是一些上海女人。但一本名气更大的霍班的《克莱因蔡特》使我确信死神是个男人——“死神坐在床下,一边剔手指,一边自言自语,并说‘我从没有这么剔净过手指,这真是个肮脏的差事……’”这说明死神的肮脏比起许多男人来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因为男人再脏也是在床上剔指甲的,而死神在床下。

    知道了死神,还要了解地狱。雪莱曾把地狱描绘成是伦敦,“人们纷纷堕落”,脏乱狭小不堪。而雪莱显然悲观了,相反地,英国颓废主义代表劳伦斯在这方面显得并不颓废,在《伊特拉斯坎人的住所》里说“死人的住所特别大特别美”,这又让人难以决定死人到底呆在什么样的地方。在西方哲人的眼里,坟墓却总是个好地方,好像坟墓就是家,所以不知西方哲人的内人会不会“爱上一个不回坟墓的人”。

    想想,科技发展飞速,公元前2000年人类的美好设想在公元2000年前肯定都已经实现了——不,只有一条,在《基尔加姆史诗》里,乌特拿比希蒂姆说:“没有永恒的事物,我们能否建一幢永不倾圮的房屋?”我很遗憾要告诉乌氏,不能,不仅不能而且现在我们的房屋还没你们的牢固,别说什么经受地震了,甚至在不地震时都能莫名其妙地塌了。

    卢梭在《新爱洛绮丝》中说:“谁要是目标面对死亡无所畏惧,他便是撒谎。”完了,这年头撒谎的人太多了,许多人都说“我不怕死”,也许死来临时,就“怕死我了”。

    埃斯库罗斯在《尼俄伯》中说:“惟独死神不喜欢礼品,无论奠酒还是献祭都毫无助益,他没有祭坛,也听不见颂歌。”我纳闷为什么现在有些当官的没当死神的好,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悲剧大师埃氏没写清楚,万一死神喜欢女人,那真是个大悲剧了。

    z。赫尔伯特在《卡吉达先生思索地狱》中说:“地狱最底的一层,与流行的说法相反,这里既未住着暴君,也没有弑母者,甚至也不是那些追求别人身体的人居住的。它是艺术家的避难所。”其实,许多艺术家的确很配住进“流行说法”中的最后一层,就冲着最后一条。同文中:“撒旦也资助艺术,他为艺术家提供安宁的环境、美味佳肴和与地狱完全隔绝的生活。”如果我是个真正的艺术家,就下地狱去找撒旦。

    莎士比亚在《罗密欧与朱丽叶》中说:“我就这样在一吻中死去。”这个意境很符合麦柯尔。开宁的剧本《死吻》。最近在一本地摊杂志上读到一篇题为《新婚夜,新郎吻死新娘》的奇文,看来这年头接吻还需要理性,狂吻之余还不要忘了两个鼻孔也能进气,不要闲置不用,辜负了上帝的精心设计。

    阿尔维莱兹在《野性的上帝》里写伦敦警署能鉴别投河自杀的人是死于负债还是殉情,因为殉情者会为解救自己而死死抓住桥墩,手指破裂不堪。相反,负债者像块水泥板一样直沉下去,毫无后悔之意。可见殉情也是一时冲动,最后想通感情这东西可有可无,不像钱,非有不可,你无须对感情认真,而债主会为你欠他钱而认真。

    《圣经。所罗门之歌》中说:“如果有人想用自己所有的家产换取别人的爱情,那必定受鄙夷。”《圣经》显然过于神圣了,其实上面的情况不仅不应受鄙夷,还应受表扬。真正要鄙夷的应该是想用自己的“爱情”换取别人所有家产的人。

    安裴罗。维斯帕西安死时感?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