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我睁开眼睛。看守员问我:“想吃点什么?”我想了半天,说:“想吃点雪糕。”看守员出去不一会儿,给我买回许多雪糕。
下午,把我扶回了看守所。由于我牵扯人命,还没结果,可能看守所请示过局领导,我吃药抢救的事没有通知家里。
晚上,看守所不知在哪里弄来的奶粉,给我冲了一饭盒奶粉,让我喝。胃里感觉不好受,凉了一会儿,我一点儿没剩全喝了下去。
经过这件事儿后,看守员再发药的时候,要亲眼看着我把药吞下去。
后来,我被调到八号监房。还好,号里有岁数大的,没有发生战争。时间长了,号里人说:“你串到哪个号里也没人敢动你,一米八十多的大体格,谁惹你不遭罪呀。
在号里呆了三、四个月,号里的人基本都结案了,判缓刑释放的释放,投送劳改队的,送劳改队服刑去了。监牢里陆续地进了一批新人,我的案子值今检察院也没提审
正文第三章283个日夜(二)
更新时间:2014-3-1017:05:26本章字数:8936
有一天,从看守所领导口里得知,我的办案人先是参加地区篮球赛,可能还有参加省机关篮球赛。看守所催案子也没用,办案人不上班。
加北乡有个叫张贵春的,因公安机关指控犯有未遂进来,他说那个女的是一个屯子的老娘们儿,平时也总开玩笑。农村闹着玩儿,没深没浅的,一天晚上,张贵春家的四轮车轮胎没气了,他到邻居家借气管子。到人家后,见老娘们儿一个人在家,两个人又像平时一样开始闹,当时张贵春上去把人家给抱住,就亲了老娘们儿一下,老娘么人用手划了他一下,还笑着说:“你真不要脸。”张贵春看老娘们儿没急眼,起了色胆,把手插进老娘们儿内裤里,一把抓住老娘们儿的隐秘处。这一下,老娘们儿不干了,一边用两只手打张贵春,一边喊人。张贵春转身就往家跑。后来,人家让拿二千元钱,张贵春说没钱,愿意咋地咋地。结果人家以罪告到了公安局。
张贵春下起诉后,他不识字,问我能判多少年?我告诉他,罪起刑就是三年,但你是未遂犯罪,应当从轻或减刑处罚。如果正常判的话,按起诉书指控的情况,你可能得判二年左右。
他一听,哭了,家里扔下老婆、孩子,地没人给种,怎么整啊?我看到一个大老爷儿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把我的心哭软了。是啊,他判刑是不是容易失去家庭呢?由于我的不慎,夺走了未婚妻的生命,我能不能帮助他,挽救他的家庭。我想到这里。和他说:“如果我帮你琢磨明白了,你回去后,可别瞎整了,也别报复人家,好好地过生活,行不行?“
张贵春有一听,在大板铺上一翻身,给我跪下了,他说:”你能帮我想想办法么?能出去,我一辈子都感激你。“
我让他快起来。一般在号里待时间长了,耳濡目染,加之,在号里没事时,经常翻翻有关法律书看一看,所以,觉得张贵春案认定未遂,还是流氓罪(调戏妇女),完全取决于他本人主观的意图。如果是流氓调戏妇女,原刑法第一百六十条一款是三年以下徒刑,拘役或管制。
我问张贵春:”当时你是怎么想的?“他说:”没有的意思。说实话,平时没深没浅地闹,习惯了,如果她半推半就的话,就和她扯一把,如果不同意就拉倒。“我告诉他:“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开庭时你千万说清楚了,这样,罪就定不上。因为罪的概念是,违背妇女意志,强行与其发生性行为,才能构成此罪。假如你即便是由半真半假闹着玩儿,试探着做,遭到她拒绝后,你并没有强行往下进行,而回家了,那么,最恰当的应当给你定流氓罪。”
法院一审给张贵春下达了判决,回来时,他等着看守员给他开监房门,站在铁栏杆外面,嘴都乐得合不上了,号里人问他判多少,他说拘役六个月,已经超两天了。不用说,他的定性是以流氓调戏妇女罪判的刑。如果是罪,最低刑是三年,有未遂犯罪情节,也得判两年。
张贵春回监房是来取行李的,临走的时候,告诉我说一定来看我,我说不用了,看不看能咋的,回去好好过日子吧。
没想到,他出去后,是他哥哥开四轮车来接他,张贵春到商店买了二斤大果子,几个面包找看守员送给了我。监房的人都说,别看是农村人,挺长心,有多少人出去后,把号里人给忘掉的。
看守所一共12个监房,一房是拘留房,二房是已决房,就是判完刑后等着投改前,集中关押的房,三房到十一房都是未决房,十二房是女房。晚上没事儿的时候,如果赶上好看守员的班,各个监房唱歌,一个房一首轮流唱,一直到女房。各房的人也经常喊号让我唱一首,我实在是没心情,有一天推脱不下,各房不停地鼓掌,我唱了一首《曼丽》,这首歌是曼丽死后,她的恋人怀念她而创作的。我唱得比较动情,唱着唱着有些哽咽。
铁栅栏外的走廊里,死一般的沉寂。我唱完这首歌,约有半刻钟左右,道子里才响起掌声,让我再来一首,被我谢绝了。
我隔房有个姓戴的,因伤害罪被捕的,听说是在他哥家喝酒和嫂子的弟弟吵起来,他嫂子的弟弟到厨房抄起菜刀奔他扑过来,小戴把菜刀抢下来,在厮打中给对方的额头划了一个3厘米左右的口子。法院一审判决以重伤害判了四年有期徒刑。小戴不会写字,想上诉又写不了诉状。他和看守所请求帮助,看守员把他临时调到了八监房,让我帮他写。
看守员走后,小戴从腰间拿出一个纸卷,打开一看,是两支香烟,递给了我。他说开庭时带回来半盒,号里人一人一支,给我留两支,求我写上诉状,在这里面什么也没有,只能以后有机会,在外面再答谢了。
我说不用,都在难处,谁也不会看笑话的,再说,这两支烟,在这种环境下,就算是大礼了!我问他开庭时见没见到受害人,小戴说他到庭旁听了。我问他留没留意他额头上的伤疤,小戴说已经看不清楚了。我没往下问。
小戴摸不清我在想什么,他说:“小宋,你就帮哥们儿这个忙吧,我不会忘记你的。你说我判四年刑的话,回来怎么整啊,今年都三十多岁了,还没对象,四年后回来,一是岁数大了,二是判过刑,找对象就困难了。我是回民,选择的机会还少。本地回族人本来就有限。”
我说咱们就按轻伤害上诉吧。如果轻伤害百分之八十能判缓刑,监外执行。即便缓刑不了,最多有两年刑够判了。这样,你也就在监狱蹲一年多,现在都呆六个多月了。他说只有这样了,我告诉他,中院提审时,再争取一个好的态度和印象。
上诉理由就三点:第一,构成重伤害罪,应当造成被害人肢体严重伤残,而本案被伤害人伤而未残,不构成重伤程度,应以轻伤害认定较为公平;第二,虽然伤及面部,达3厘米,但经过一个暑夏的恢复,被害人额头的刀痕已无明显疤记,达不到毁容的程度;第三,案件起因是由被害人引起,又是被害人持刀扑来,我夺刀后厮打中不慎划拉上一刀。恳请二审法庭能按轻伤害罪从轻予以判处。
经过一个半月二审法庭的再审,宣告小戴以轻伤害罪判处三年有期徒刑,缓期四年执行。小戴临释放那天,特意跑到八监房门口,扒着栏杆告诉我,说过段时间来看我。他走后,号里人经常说:“小戴快来看宋哥了!”唠叨次数多了,我只是笑笑说:“人在里面一种想法,等出去后就忘到脑后去了。当初帮忙的时候,也没想过让他回报什么。”
监房里吸烟实际上是非常谨慎的。武警对老号底子一般不管,关系处好的,还给号里人烟抽。但新进来的可不行,如果被抓住,就清监房,用手铐把人铐在栏杆上,用枪探子拍你的胳膊。让看守员抓住的话,则铐在铁栏杆上,用警棍电你。所以为了慎重,每个号里都用一个人瞭着,就是侧着身子,把脸贴在铁栏杆上,一只眼睛能看到走廊一段距离,同时,用耳朵听着点儿,在监房里待时间长的人,耳朵锻炼的非常好使,一般走廊的道子里一进来人不但能知道,而且还能听出来是哪个看守员。
有的监房有小镜儿的,把小镜儿放在铁栏杆空隙处,别往外探大了,如果探大了容易抓住,这样看的远,也清楚。一旦抓住也够呛,不过认真的话,轻易抓不住。
有时“瞭高儿”的人爬在铁栏杆上,也有精神溜号的时候,有一次眼看着看守员已经到号门前,像那样,你就下来吧,然后报告管教,说头疼要两片药。由于人来的突然,瞭高儿的人不知所措了,顺口喊出来“海外来”,意识就是“海外来人”了,是一句行话。他怕号子里的人被抓住,看守员走后他挨打,结果闹出了乐子。实际看守员是着急来提审号里人的,好像没太注意,他这么一喊,看守员急了,说:“兔崽子,你给我站着别动,一会儿我让你‘海外来’。”看守员提完人后,拿着铐子、警棍过来,难免一顿收拾,一边电一边问:“还海不海外了?”给瞭高儿的人电的喊:“大叔,我错了,再也不海外来了!”
监房里,实际三六九等分得非常清,里面是弱肉强食。也有和谐监房,一般号里不行的人就得多干活,擦铺、擦地、打饭、刷饭碗、擦便器,如果活儿干得不干净,很容易挨一顿暴揍。而和谐监房则是干活一个人顶一个人,新进号的干活,等再进来一个把你替下来;轮班值日的现象也有,但很少见。
有的时候,隔壁号里进来人,待看守员走后,就听到里面开始打斗。用盆崩脑袋,叫“崩漆”;“开飞机“,就是蹶着,两条腿劈开,两只胳膊抬起来。都说新进来的必须要杀威,治老实了,以免以后不服号里管理。如果别的号里有认识的,而且在看守所有点威信的人,隔着号说句话,求个情,新进来的人可以免遭一劫。
有的号琢磨人非常严重,时间长了正常人也容易给整精神分裂了。特别对犯罪进来的,让人产生反感,所以很多犯罪的人进号非常遭罪。号里人经常拿你寻开心。实际也是号里人闲的无聊寻乐子。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有一次,拘号里半夜进来一个卖鱼的,是因为在市场打架被治安队行政拘留十五天。看守员锁上门走后,拘留号里跳起来好几个人打他。把他打够呛。这小子没吱声,后来得知他精神有点不正常。
等号里人都睡着了,已经是后半夜了。这小子偷偷下地,把水龙头打开,放了一地的水,之后蹦上铺把号里人的被子全拽下扔到地上,号里人自然就得揍他,他就喊报告。看守员来后,由于是半夜,简单地处理一下,把这小子放到了二监房里。
一监房和二监房是临房,发生的事情都知道。当天夜里没人理他。第二天号里人逗他,假装不看他,和别人说话。说:“等晚上睡觉时,用被子给捂死,等管教问怎么死的,就说是得病死的。“这小子听着心里有些发毛。中午开饭时,号里人让他跟着打饭,他不干,吃饭时,号里没有给窝头吃。饭后开始祸害他,左右一顿打嘴巴子,给打的直迷糊,问他走廊对面是几个灯,明明是一盏灯,他一会儿说三个,一会儿说两个,举起一个手指头问是几?他说是两个。这小子受不了了,报告看守员了,哭着说:“号里人欺负我,问我党中央在哪里,我说在北京,他们非说在十八站(大兴安岭下属的一个林业局);还说唐山地震是我爷爷挖的;小日本子进中原是我奶奶勾引来的,那时候还没有我,我哪知道这些事儿,他们还说晚上睡觉时用被子捂死我,看守问咋死的,就都说是病死的。”这小子越哭越伤心。看守员把他提到走廊里,用铐子铐在了暖气片上,铐了一下午和一夜。第二天早晨可能是看守所和治安队交涉给放了。对这种人,只有拘留处罚,无奈给解除了。也算不幸中的万幸,少遭十几天罪。
时间呆长了,在看守所里还发现一个规律,就是所住的铺也有说法,俗话说:“头铺是鬼子,二铺是神,三铺四铺家里人。”实际排铺时,号的格局就已经明确了。号里的二铺三铺,有的延伸到四铺,一般是号里的打手,给新进来的立规矩,平时管理号里的人都是这些人,头铺的一般情况下不出手。但二铺三铺都是维护头铺的帮手。一旦新进号的不老实或想拔尖立棍的,都放在八监房。呆久了,大伙儿把我的铺搬到了头铺上,号里七八个人,多的时候十一或十二个人左右。
9月份的一天下午,号里进来一个侏儒,我躺在头铺没吱声,其他人见我没有反应,摸不准我的意图,都坐在那里静静地观看动态。
等管教走后,我瞧着侏儒还是没吱声。侏儒自己把鞋脱掉,爬了两次,才爬上铺。我想笑,但忍住了。
侏儒上铺后站定,双手抱拳对着号子里人说:“各位大哥,兄弟初来乍到,请各位大哥多多关照。”我低沉着声音说;“你是什么事儿进来的?”他说是搞对象,告的是。我说人家不同意和你发生关系,你怎么能硬动人家呢?他说对象同意,但她姨夫告的。我看侏儒唠嗑儿时,一副混过事儿的样子,挺有意思的,我有心逗逗他,于是让他坐在我的铺上和他闲聊起来。
他是在建筑工地打工,今年27岁,工地旁有一家,男的经常和他套近乎,把他请到家里喝酒,一来二去混熟了,今天要几袋水泥,明天要几根钢筋,实际也是占便宜,侏儒也常到他家。这男的有个妻外甥女儿,母亲去世后来到姨姨家住,侏儒二十六七了没对象,难免流露出点儿对人家外甥女儿的好感。按正常人的思维是不可能的,侏儒没有三块豆腐高,就是一个畸形人,况且姑娘虽然是农村来的,但才十七岁。
这家男的看出侏儒的心思。一天喝酒时,破天荒的对侏儒说把外甥女儿介绍给他。这下子倒好,此后,侏儒都帮助男的往家里运钢筋、水泥、板方材。男的也经常把外甥女儿放出来,陪着侏儒溜达溜达,逛逛马路。也就是被抓的前三天,侏儒把姑娘领到山坡上,要和姑娘发生性行为。姑娘死活不同意,侏儒看硬来不行,给姑娘跪下了,哭着说都快三十了,才处对象,就答应他这一次吧!这一招真灵,姑娘自己躺下,把裤子脱下来了。没想到刚发生性行为两天,人家的姨姨和姨夫就知道了。一看侏儒动真格的了,不干了。于是到派出所报了案。
我开玩笑问他:“你进来没人给你送行李,你睡哪里呀?”侏儒看我说话一直很随和,说:“那我就先和大哥你一被窝了,等出去再说吧。”号里人一听起来要揍他,让我摆手制止了。我说:“我也是进来的,我专门男的。”侏儒一听笑了,顺口说:“,你怎么好这口儿?”我说:“我从小就对男的感兴趣,改不过来了。”侏儒说话开始和我带脏字了,一句话没说完,有意无意地骂了我两句。看来他从心里放松了。没等他一句话说完,我回手给了他一巴掌,也是长得太小了,一巴掌给他打地下去了,跑了好几步,两手把住便器才站住。号里人要揍他,我没让。侏儒在地上站了有两三分钟,让我给撵铺里坐着去了。
第二天,预审科提审时,侏儒不承认是,让办案人给打够呛。凭心而论,我挺同情他。我推断检察院近两天可能得提审,那一审笔录决定他是否逮捕,一旦逮捕,就面临着判刑。于是,我问他:“你和姑娘处对象,有没有人能证明你俩关系的人?”他说有,有一个亲戚和一个朋友家,他都领着去过,还都留吃饭了。我问他假如办案单位提姑娘,姑娘会怎么说?他说会实事求是地说的。我告诉他,检察院过几天提审的话,你实事求是地谈,然后把处对象后领着去的朋友家和亲戚家提供给办案人。
果然,没过几天,侏儒提审回来了,说检察院去找他的朋友和亲戚家核实去了,然后核实姑娘的笔录。我告诉他,如果你出去的话,和建筑单位领导把那个男的拿工地材料的事儿反映给他们,让他怎么也得不到会惹祸上身。侏儒说明白了。
侏儒在监房里呆了二十来天,被无罪释放了。号里再度恢复了平静。
后来又进来一个叫杨晓明的,家是幸福村的,一天和同村的朋友到联合板厂买板皮。出厂子大门时,手推车轮胎没气了。他正用借来的气管子给车胎打气,身后过来一个骑自行车的,车后还驮着一个人,都是流里流气的年轻人,杨晓明本能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位骑自行车的开口就大骂;“你瞅你妈x!”说完跳下自行车,从裤兜里掏出一把菜刀就扑了上来,杨晓明和他的同伴分头就跑。骑自行车的追到了一个胡同里,两个人每人一把菜刀,从两头儿把杨晓明堵在了胡同里,杨晓明转身时,身后的这位已经到了身边,杨晓明挥手就是一气管子,打在了这个人的头部。这个人倒下了。杨晓明见机回身顺着来路跑掉了。后来公安局找到他时说那个人死了。
预审科提审时,以故意伤害定的案,回来时杨晓明哭了,说家里老婆正怀孕,快生小孩了,还有一个三岁的孩子,家里地也没人管了。我劝他,能否起诉,关键是检察院是否同意逮捕你。这起案子打好了是正当防卫,打不好是防卫过当。所以,在提审时,即使检察院退回来,预审科提审打你的话,也要挺住。第一,回身时,见那人持刀扑过来时,才打了一气管子。第二,打完后,之所以跑掉,是没想到他会死,只是害怕,两个人持刀砍你,因此对其死亡结果没有持放任态度,实际也是这种心理。这两点突出表达出来,对认定正当防卫的性质也就明显了。
杨晓明在检察院提审和退回预审科夜审时,他都重点强调了这两点。
这一天,杨晓明正坐在铺上,背朝着铁栏杆和号里人唠嗑儿。看守员拎着钥匙来到八监门口喊道:“杨晓明,收拾行李。”杨晓明以为是串监房,坐在那没动弹,回头对看守员说:“杨大叔,我哪也不去了。”其实,在一个号里都混熟了,不愿意调房,弄不好还容易挨号里人欺负。
看守员说:“,放你!”杨晓明以为开玩笑,仍然一丝不动地说:“放我?放我血吧。”看守员笑着说:“这,还不出来了!”
我对杨晓明说:“你快收拾行李吧!一定是正当防卫,真的放你。”
杨晓明一听有些不知所措了,跳下地一把手抓住我说;“宋哥,我这辈子也忘不了你!”我说:“行了,快去吧。”号里人帮助把行李收拾好,杨晓明抱着行李出去了。走的时候,他哭了,他没想到人命关天的事儿会放了他。比我大四五岁的老爷们儿抱着行李哭着离开看守所,他一共在号里呆了一个半月。
漫长的牢房生活,如果用度日如年来比喻是再恰当不过的了。记得有这样一句话:“人生最大的痛苦莫过于失去自由。”一个活生生的人被关押在仅有十几平方米的房间,前面隔着一排铁栏杆,和鸟儿关在笼子里没有什么两样。白天里,号里的人都期待着来提审,出去能透透清新的空气,听点儿外面的消息。设法弄回来点儿烟抽,都是号里人所奢求的。
到了夜里,静得可怕。只有武装警察每隔十几分钟来回巡查的脚步声。我记不清是谁说过一句话:“一个人能在寂寞中死亡。”可以想象如果把一个人关在一间很封闭的房间里,我敢肯定,在几年之内这个人一定会在寂寞中死去。所以,感触最深的时候,就是夜不能寐,辗转反侧,只有孤独和寂寞,把人生的痛苦演绎到了极点。
我就是在这种煎熬中,一直盼到11月份,检察院提了一审,这意味着如果案件不出现异议或反复的情况下,就要起诉到法院了。无论结果如何,但每个经过批捕的人都期盼着早日出头,尽快完成诉讼程序。
12月初,给我下达了起诉书。按照刑诉法的规定,起诉书应在开庭前的七天送达给被告人。回到监房后,我仔细地看了一遍起诉中控诉的事实,与实际没有出入,认定的比较客观,最后是提审法院依据《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一款判处,该条款是:“因疏忽大意以致能够避免而造成他人死亡的,构成过失杀人罪。”科刑的幅度是五年以下有期徒刑。由于我没有经历过法庭诉讼,委托了辩护律师参与诉讼。
七天后,我被警察带到了法院,我一进法院,看到我的年迈的爸爸,仿佛有多年没有见面了,苍老得让我不敢相信,丽杰的父亲也来了,两位老人一人拉着我的一只手,我们三个人都哭了,眼泪情不自禁地流满了双眼。身后已经哭成了一片,弟弟、妹妹、舅舅、舅母,还有很多朋友。
爸爸告诉我:“开庭时要争取个好态度。从打起诉到法院后,你岳父来多少次了,在找院长和庭长,往出要你。“我只是含着泪水不住地点头。
庭审开始了,审判长宣布了法庭纪律和法庭组成|人员,询问了被告人,然后,由检察院公诉人宣读起诉书。审判长问我对起诉的事实有没有异议,我摇摇头,表示没有异议。法庭辩论也没有什么辩论的。到最后陈述的时候,我仅说了几句话,便哽咽说不出话来了。因为我也想象到自从失去丽杰之后,一个去世了,一个被关进牢笼里,外面的亲人,特别是四位老人又是在一种什么样的状态下熬过来的呀!
我的泪水感动了在场所有的人,让我想不到的是:最后,公诉人提请法庭能对我从轻判处。律师以被告人的认罪态度较好,且被告与被害人是夫妻关系,案发纯属过失,被告并有自首情节,恳请法庭能给判处缓刑。
庭审后,陪审员问家里人给没给我带吃的,父亲急忙把肘子肉、鱼、饺子、香肠摆了一桌子让我吃,我坐下来吃了两口,实在是吃不下去,在看守所时,馋得要命,总想着出去第一件事儿就是美食一顿,可是现在真的没有胃口,岳父劝我多吃点儿,我仅吃了两个饺子、一块肉就放下了筷子。想和岳父说几句话却又不知说些什么!这时,审判长问丽杰的父亲来了没有,岳父答应一声,跟着审判长到隔壁房间里去了。可能是临和议判决前,征求一下丽杰亲属的意见。
自从庭审完回到监房,我的心情又开始特别的沉重起来。也许是见到丽杰父亲之后造成的。我和丽杰处对象以来,岳父对我这个老姑爷特别好,说我会来事儿,头脑反应快,又会说话唠嗑儿,适合社交和大场合,如果给个平台,有发展的机会和条件。我和丽杰处对象不久,岳父就开始在亲属中游说,介绍我的情况,争取给我创造个条件,丽杰的几位亲属都有一点地位和社会关系。现在想起这些,让老人家感到太失望了,而且酿成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剧,我是多么愧疚啊!
在监房里,我时常发呆。号里人和我说话有时听不见。也许年纪轻轻的我,真的承受不住这么大的打击。
约有一个星期左右的时间,法院来给我下判决了,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期四年执行。我接到判决后,法官们问我上不上诉?我说不上诉,让我签了字,如果不上诉就要放我。此时,我真的不想出去了,我真想在里面继续呆下去,任何亲人也不想见,我闯的祸太大了。给亲人带来的打击和伤害太重太重了。父亲和弟弟在外面已经来接我了。看守所的看守员往外撵我。我神不守舍地取出行李,出来后交给了弟弟,我想自己走,父亲问我干什么去,我说到丽杰坟墓去看看。父亲说明天再去吧,家里人不领你去,你也找不到。
我不愿意和家人一起去,我无法面对亲人,于是,我朝父亲要了100元钱,让父亲和弟弟先回去,我去买两条香烟,想去看看一直在看守所里关照我的武警战士。父亲不放心,一直陪着我,买烟到武警中队看望武警。父亲让几位战士到家里吃饭,说饭菜都准备好了,武警说什么也不去,答应改日一定去看望大伯。
我随着父亲和弟弟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关押我九个月的看守所。
释放是件喜事,但我的心情却异常沉重,命运给了我这样一个严峻的课题。这么大的负罪包袱,使我对今后的人生感到无限的压力
正文第四章低迷时光(一)
更新时间:2014-3-1017:05:26本章字数:7746
出牢房的第一顿晚餐尽管很丰盛,但吃不出食欲来,一桌子饭菜都是我平生辣文吃的,看得出家里为了迎接我回来,做了很大的准备,甚至我和丽杰精心布置的新房,在我没回来之前,也特意做了改动,让我看不到从前的影子,怕我触景生情,然而越是这样我心里就越难受。
我在医院被公安机关带走后,丽杰是第二天早晨八时撤的氧气。医院在征求丽杰的父亲意见之后做的决定。子弹是从左眼睛射进,穿透大脑,在后脑骨上取下来的弹头。父亲说:“当时你岳父不知道因为什么你用枪打丽杰,所以给丽杰的姨夫,省司法厅副厅长、丽杰的叔叔齐齐哈尔市铁锋区公安分局局长发的电报,称“丽杰被害见电速来”,第三天,所有的亲属就都来了。”
我在看守所羁押时,曾听到看守员说过一嘴,说是公安局长领着丽杰的亲属到刑警队了解情况去了。
父亲告诉我,丽杰的姨夫和叔叔都是司法界的,对丽杰的父亲说:“这是一起过失杀人案,证据比较充分,丽杰的对象也就能判三、两年,即使咱们追究的话,最多能判四年到五年,人死不能复生,不能死一个再伤害一个,即使判刑,几年后,人家回来,倒不如亲戚做到底,如果咱们帮助往外要,法院不放人也能判个缓刑监外执行。
就这样,案子无论到预审科,还是检察院和法院,岳父一直跟着案子往外要人。
丽杰去世后,在太平间里放了八天,等着法院验尸。出殡那天,丽杰单位去了六台车,领导都来了,剩下的车是舅舅给找的。是十三岁的妹妹振波给嫂子打的灵幡。
大兴安岭的三月,仍然是白雪皑皑,冰天雪地。燚豪的父亲讲,丽杰出殡的灵车经过左邻右舍时,路两侧站满了人,看到燚豪十三岁的妹妹振波两颊冻的通红,扛着灵幡艰难的走在灵车前,男女老少都留下了泪水,悲壮的场景,感动了所有在场的人们。
父亲还告诉我,儿时的伙伴刘志华,好朋友吕光辉两个人一直在家中陪了八天八夜,直到丽杰入葬之后才回家。
我以前结交了许多朋友,只有今天,在大灾大难面前,我才感觉到什么是真正的朋友。父亲说枫和他对象也始终跟着了。唯有小君一直没有露面。我听了很生气,都是要好的朋友,以往我曾多次在小君有难的时候出手帮忙,而我不在家的时候,遇到这么大的事儿他连面儿都不着,对这样的朋友我真的很失望。
说话间,刘志华闻讯赶来了,我们俩紧紧抱了足有两分钟,两个人都流泪了,此时没有任何语言,相互拍了拍肩膀。我把志华拉到桌子上喝酒。
巧的很,我们刚端起酒杯,小君来了。我慢慢放下酒杯说:“你是不是走错门了?”小君说:“我听说你回来了,来看你。”
“你可以出去了”,我说。
“振岭,咱俩到别的屋我说几句话就走。”小君说。
我犹豫了半天,想看看小君想怎么解释,于是跟着他到了东屋。父亲让志华跟过去,志华摆了摆手说:“不用管,让他自己和振岭解释去。”
进了东屋,小君“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振岭,你想打、想骂,随便吧!我不是人,不是朋友,此前你帮了我那么多忙,你被抓起来了,家里扔下这么大一摊子事儿,我连面儿都没着。”
“你以为我回不来了,对么?人命关天。小君,人的一生能交几个真正的朋友?你是什么?以往就差穿一条衬裤了,好得不得了!我出事儿了,被抓了,老婆死了,父亲岁数大了,难道我交的朋友,连捧个人场都不能么?”我气愤地把桌子上的烟灰缸摔到了地下,身体在不停地发抖,眼泪又一次流了出来。
小君打了自己一通嘴巴。我说:“你去吧。”
他拉起我就往外走,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小君把我拉到路边的小卖店,进屋后对我说:“振岭,你想要什么,随便拿。”他有些不知所措,让店员给拿四盒铁盒的“中华烟”,五十元一盒,我把烟给扔了回去,对他说:“我想要的你没有!”说完转身就往出走。
小君跟了出来,用手拽我想要说什么,这时刘志华在外面站着,在观察着,志华对小君说:“你先回去吧,别缠着振岭了,明天还要去上坟。今天刚回来,饭还没吃完呢,以后找个机会再说吧。”小君说;‘‘但振岭必须给我机会。”我说再说吧。我和志华回去继续喝酒去了。后来小君准备了酒菜,两口子来找我,我坚决不去,他又把志华找来劝我,我尽管去了,但心情很低沉,觉得朋友之间在心里已经拉开了距离。
晚上这顿饭基本上是在泪水中吃完的,在空空的新房中,是志华陪我度过了一夜,我们也聊了一夜。
第二天,吃完早饭,父亲让先去看我岳父岳母,我主张先给丽杰上坟。父亲说先到丽杰家去,看看两位老人,然后看她,家里也跟着去。父亲说是和岳父商定的。我才服从了父亲的意见。
到丽杰家看望两位老人,一直到下午才回来。尽管岳父待我非常的热情,越是这样我心里越难受,一条生命的代价,人生中有何情会比这份宽容之情更重呢?从那一刻起,我意识到;两位老人以后就是自己的父母一样,这份恩情,这份沉重的愧疚之情,我将用一生的行动去报答。中午,岳母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饭菜,有许多我爱吃的,是原先丽杰告诉母亲的,细心的老人特意做给我吃。可见老人慈爱的心,这更刺痛了我的良知,泪水情不自禁地淌了下来,这一年来,我的泪水已经司空见惯,感情也特别脆弱。岳父岳母始终给我夹菜吃,以往都是丽杰坐在我身边,今天,不,应该说以后,永远也见不到她了。我真想离开这种场合。但又是不可能的,我必须要面对。一顿饭吃下来,我的泪水不知流了多少。岳父说我的心情不好,拉着我的手非要领我出去看电影。
我和岳父手拉手到电影院,岳父要买票,被我阻止了。我说:“爸爸,咱俩别看了,心里难受,看也看不下去,还是回去吧!”岳父见我执意不让买票,只好领着我回家了。
在岳父家回来已是下午十六时了。我提出去给丽杰上坟,父亲见阻止不了我,只得陪我一同去。我不相信迷信,但我还是希望丽杰在天有灵能出来和我见一面;我不相信迷信,但我还是背了一麻袋的烧纸,我怕丽杰在阴曹地府缺钱花。我蹲在丽杰的坟前足足烧了一个小时,之后坐在坟前默默地发呆,我让父亲先回去,父亲不走,劝我又劝不动。最后是父亲流着泪拽着我回来的。
次日上午,丽杰的哥哥和二姐夫来找我一同上坟时,我醉的人事不知。从昨天晚上回来,我喝闷酒一直喝到下半夜凌晨2时。无奈唤我不醒,父亲让二弟振库陪着去上的坟。中午,父亲准备了一桌饭菜招待丽杰的哥哥和姐夫,我起来时还站不稳,走路直打晃。父亲说:“这两天,喝了几顿酒,一喝就多。”我执意要陪酒,大伙都不让我喝。出去解手的时候,胃里感觉难受,吐了一地。回来一头扎在床上就睡着了。丽杰的哥哥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醒来时,已经是晚上18时左右了。
渐渐地,酒已经成了我每天离不开的伙伴,只有醉酒才是最好的解脱。家人开始对我担心起来。对于一个年轻人来说,这种打击有些太大了,也许还难以承负这么大的刺激。
有多少次,喝醉了酒,一个人跑到丽杰的坟前静静地坐在那里;有时躺在坟上沉睡过去。
家里找不到我时,以为我到岳父家里去了,久等不归,父亲让两个弟弟到岳父家去找,这样一来,两家都开始四处寻找,是岳父提出到丽杰坟前去找,找到了两次,才逐渐地掌握了我酒后的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