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狱警手记

狱警手记第12部分阅读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样。

    我们监区在食堂的阴面,十几张桌子,六监区在阳面,也有十几张桌子。

    每张桌子周围站着十几个犯人,监狱犯人吃饭是没有凳子的。

    我和戚军站在一起,他很着急地吃饭,他依然很紧张,我问他:“你怎么了?是不是昨夜没有睡好?”

    “没有,我只是有点冷。”他说,5九贰“我总感觉有人要害我!”

    “你得罪谁了?”

    “也许吧,我要出狱了,在监狱这些年,仇人也很多。”戚军依然埋头吃饭。

    因为六监区比我们去食堂的时间早,所以,他们很快就吃完饭了,开始陆陆续续地往出走。

    一个个犯人从我和戚军身边走过,我感觉好像有什么不对劲,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始终死死地盯着这些人,突然,我看有一个四十岁左右的高个子男人,眼神很惊恐,死死地盯着我,他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搭在前面犯人的肩头。

    这时,我突然听到身后“啪”地一声,接着就是一阵盆碗落地的脆响,我猛地回头一看——两个犯人打起来,场面变得乱糟糟,整个食堂的犯人都开始向那两个人聚集,民警开始上前维持秩序,我下意识地回过头,发现刚才那个高个子男人,正在向戚军靠近,我原来背在身后的左手正往前伸了出来,他的袖子好长啊!

    此时,戚军正和其他犯人一样,伸长脖子看打架呢。

    不过,打架很快就被民警制止了。

    我感到事情有些不秒,一边大喊:“大哥,小心啊!”

    另一边,我冲到了戚军面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他。

    一个坚硬而冰凉的物体从我的肚子左侧滑过……我低下头,看到上衣已经被鲜血染红了。

    那个家伙钻进了人群,不知谁又喊了一声:“着火了!”

    顿时,场面稍有混乱,但在民警的维护下,食堂很快又恢复了秩序。

    我倒在了血泊中,倒在了戚军的怀里……

    刺中我的是一块磨得十分锋利的铁皮。

    幸好没有刺到肚子,而是从我的左肋刺过,只是划出了一道口子,没有刺到骨头。

    监狱医院给我包扎、缝合后,我就回了监区,戚军一直陪在我的身边,“在天,你这一刀是替我挨的啊!”

    “大哥,这没什么的,我只是不希望别人伤害到你。”

    “好兄弟。”戚军死死地抱住了我。

    我不知道他是否真正的信任了我,总之,这一刀我是挨了。

    兄弟都是替哥们挨刀,警察都是替人民挨刀。

    现在,我到底是替兄弟挨刀,还是替人民挨刀呢?

    我想,应该是替人民。

    刺我的那个家伙被关了禁闭,民警问他为什么要刺戚军。

    他只是说戚军以前曾经打过他,现在,戚军要出狱了,他就想报复戚军。

    我感觉这个理由很牵强。

    很多人都信以为真,没有证据证明他是针对我的。

    戚军对我越来越好,简直是无话不谈,当然,他和我说过的很多话,我都是辩证地听,因为,我没有验证他说话的真伪,既使他吹牛,我也要当作革命事迹一样全神贯注地倾听。

    我基本上不用卡了,因为每顿我都和戚军在一起吃。

    他每天会吃五个菜,三个荤的,两个素的,他只吃素,不吃荤,肉都是留给我吃的。

    半个月后,我的伤好了,监狱管理局组织全省服刑人员篮球赛,我代表省城第n监狱参赛,队里有横肉男,小眼睛、小海等人,比赛十分顺利,横肉男投篮很准,我们队得到了第二名。

    那天比赛,全省唯独肖达克监狱没有参赛,我想,监狱局真是用心良苦,怕我被犯人或民警认出来。

    在返回监狱的路上,我坐在大客车中差点睡着了,我把大客车的窗帘弄开一个小缝儿,终于看到了外面的世界。

    这是一条比较十分繁华的街道,街两边除了高档的社区,就是鳞次街比的饭店,我真看得入迷,一个熟悉的身影映了我的眼帘,林蓝正和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有说有笑的从饭店而出,一起进入了她那辆suv。

    我的心好像被一根钢针深深地刺了一下,痛得不行,我拉上了窗帘,坐直身子,心里骂她水性扬花。

    横肉男似乎看出我的心思,“兄弟,怎么了?想女人了?”

    “都快出狱了,想什么女人?”

    “就是你们这些快出狱的,想女人想得才疯呢!哈哈哈!”他哈哈大笑起来。

    车上的民警大喊:“不要大声喧哗!”

    我们立刻闭嘴,转头看着横肉男。

    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来,戚军遇刺那天,横肉男去哪儿了?他本应陪在戚军身边,他本应该替戚军挨刀子,怎么最后成了我呢?

    这事有点怪,而且很怪、很怪……

    十三越狱罪犯又栽在我手里

    我经过多方打听,终于得知,在这座监狱里,戚军最恨一个人,那就是八监区的林虎。

    林虎,故意杀人罪,有期徒刑15年,余刑十年。

    他刚进监狱时,就想挑衅戚军,虽然戚军在外面是老大,但在监狱里,他很低调。

    他不怎么和这些犯人争高下,但是,林虎却一直和他做对。

    有一天,监狱搞全狱大清监,全狱罪犯都坐在操场上,林虎和戚军挨着,林虎挑调戚军,戚军不理他,之后,林虎就去打戚军,把戚军打倒在地后,横肉男就冲了上去,把林虎一顿暴打,因为这事,横肉男被关了一个星期的禁闭,整月免评。

    得知这个消息后,我开始注意林虎。

    每次出工,几乎都会碰到他们监区,林虎每次与我们队伍相遇,总会望着戚军……戚军和我说:“他这是心不甘,他总觉得,我占尽风头!”

    林虎那蠢蠢欲动的样子,让我有种不安的感觉。

    在生产区,我问戚军,“以林虎的性格,怎么会安于呆在监狱中呢?”

    “你说得对,他不喜欢监狱,但他仍然要呆在这里,哪个犯人都不愿意整天在铁窗中生活,整天在四面高墙中度日。谁让他犯罪了呢?犯罪就应该得到惩罚。”

    “你觉得你也该得到惩罚?”我问他

    “我嘛?我入狱纯粹是倒霉。”

    “那你还不能悔罪!”

    “我怎么能不悔罪呢?我后悔当初没有跑得更远,后悔当初没有悬崖勒马。”戚军说完,继续干活儿。

    下午,依然是打水,重复千篇一律的生活。

    在水头龙旁边排队的时候,我看到从监狱大门外,又进来了一辆货车。

    货车司机是二十四五岁的矮个男人。

    车停下后,从生产区楼上下来十几个犯人抬东西。

    其中有一个人我很面熟,他就是林虎,他很高兴,也很活跃。

    搬货搬得满头大汗,他仍然乐此不疲。

    戚军对我说:“你看,他那个样子,天生就是一个蹲监狱的主儿了。”

    那名二十多岁的司机依然在货车旁边徘徊着,也许他是第一次来监狱,根本就不知道这里危机四伏。

    “天哪!这个司机没有锁车门!”戚军第一个发现的。

    我定睛一看,果然是没有锁车门,车门处还有一个小缝。

    我再仔细一看,车钥匙他已经拔了,我这才放了一口气。

    一切都在正常中进行……

    突然,林虎迅速跑到司机面前,夺过了他手中的车钥匙,然后,飞身上车,并迅速点火启动了……戚军说:“这家伙是疯了?开汽车越狱,千万不能让他跑掉。”

    林虎已经开车上了监狱内的中心主道,正向我们这边冲过来了,我加速跑了出去,车在拐弯经过我这边时,车速有点放缓,我跑步跳上车,我用手死死抓住车门,伸手去抓汽车的方向盘。

    林虎很暴怒,一拳一拳的打我,他说:“你疯了?干嘛阻止我?”

    “因为戚大哥想你!”

    我继续和他肉搏,最后在离监狱大门十米的地方,车停住了。

    我不也相信自己,竟然真的把车拦住了,再回头看一下林虎,他的脸被我抓成了条状,头被我的拳头打出血了,眼睛被我打得成了包子。

    我望着他,心想,小样儿,想在警察眼皮底下越狱,真是胆儿肥了。

    而且,开车撞监狱大门,听起来,还真有些不可思议,如果是外人,真以为这个犯人是看警匪片看多了,以区区一辆汽车就能撞开监狱大门。

    事实上,在别的监狱,确实有驾车撞大门越狱成功的。

    但那和我的生活无关,在此就不赘述。

    林虎被押起来时候,我和戚军正在现场,只不过是远远地看着,戚军高兴得像个孩子,“在天,你真是太棒了,你用实际行动帮我出了一口恶气。”

    “没什么,小事一桩。”

    “你知道我恨他?”

    “有所耳闻。”

    突然,戚军大对着渐渐远去的林虎背影,大喊道:“虎子,怎么样?想跑,没门!你还要在监狱再呆十年,我下个月就要出狱了!”

    我站在戚军的旁边,感觉胳膊像断了一样的痛。

    晚上睡觉,我的胳膊痛了一夜。

    戚军却呼呼地睡了一夜。

    夜里十二点,我准备睡觉时,看了他一眼,我想,这家伙今夜应该不会梦游。

    早晨五点时,他被几个外班的犯人用被子抬了回来,据说,昨夜,他在别的寝室睡了一夜。当然,他还自带被子,这让大家十分不解。

    更让大家不解的是,他自带的被子是我的,而不是他的。

    他的被子竟然盖在了我的身上。

    我当时就吓得一哆嗦。

    也就是说他半夜把我弄起来,然后又换了被子,那场景太恐怖了……七十七我通过考验了吗?

    戚军夜游症让我苦不堪言,每天晚上都不敢睡觉。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更奇怪的是,对于那位在食堂拿刀刺我的家伙,他后来只字未提。

    好像这件事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天,我们监区在食堂吃饭,依然与六监区相邻,横肉男站在离我两张桌子远的地方,当时,他正在喝汤。

    上次刺我的家伙与他背对背站着,正在大口地吃着一个馒头。

    我有种预感,他们两个人这种姿势不正常。

    我死死地盯着他们,不一会儿,我看到横肉男转过了身,把一盒烟塞给了刺我那个家伙。

    那家伙微微一笑,就走开了。

    那家伙走向我的时候,正好撞上了我的目光。

    他没有理我,径直走了出去。

    我再看戚军,他在和一个犯人边聊天边抽烟,神情悠闲,他的头发已经很长了,我的头发也是,因为要出狱,所以就不用把头发剃成“秃驴状”了。

    我突然想起前几天发生的一幕一幕,也许这些都是戚军精心设计好的,用来检验我的诚意,他自己藏得很深,这点令我有时会摸不到头脑。

    戚军没有再用垃圾筒传递过消息。

    他每天都像得到了什么令人振奋的消息一样,精神焕发。

    我怀疑他有手机,我怎么都没有找到。

    我身上的那张购物卡,最近没怎么用,有的时候,我会和其他犯人换东西,由此开始做些小生意,今天换双鞋子,明天换条囚裤,后天再换件前囚服。

    小海很乖,有时会抢着帮我洗衣服。

    横肉男成了我的哥们,每天拦着我调侃个没够,其他同犯对我也格外热情。

    一天,戚军问我:“出狱后,你想做点什么?”

    “我一无所有,想跟着大哥混!”

    “跟我混可不容易,你身手还算可以,保护我倒是没有问题的。”

    “我也正是这个意见!就怕你嫌弃我!”

    “怎么会呢?只是怕你将来会后悔。”

    “跟着大哥,怎么会后悔呢?”

    “说好了,以后如果你跟了我,一切都要听我的。我不会亏待你,你也不能出卖我,否则,谁也别想活!”戚军盯着我的眼睛,抓住了我的胳膊。

    我的身体突然一怔,我又马上放松下来,让身体尽量保持不紧张的状态。我说:“大哥,我怎么会出卖你?难道这么长时间,您还不信任我?”

    “世界上除了自己,没有人是可以相信的。一个人出卖另一个人,需要时间,需要机会,更需要筹码,当这种筹码高得令人发疯时,出卖一个人,就变得易如反掌,无需考虑的事情了。”

    “那就让时间来证明一切吧!”我说完,递给他一支烟,他深吸一口,吐出了一个大大的烟圈。他回头对我笑了笑,“在天,你吸过吗?”

    “没有。”

    “那东西的感觉真是好啊!可以让人醉生梦死,也可以让人走火入魔,有空你也尝尝?”

    “呵呵,醉生梦死可以,走火入魔就算了。我还想跟着大哥过好日子呢!”

    “你这小子?”

    戚军说完,站了起来,伸了伸懒腰,然后走出了寝室。

    我推开门,看他正迈着四方步走在走廓里。

    他时而透过窗子向其他寝室望去,时而伸出手向监门外的民警打中如招呼。

    那些民警已经习惯了戚军这种散漫不羁的作风。

    在监狱里,将要出狱的犯人就是大爷,谁也管不了。

    在生产区,我和戚军基本上也不干活儿,天天窝在角落里聊天。

    这天,我们正聊着,我突然听到窗外一阵脆响,我们冲出生产区,看到了令人吃惊的一幕。

    十四二、三事

    一个犯人和一个民警争执起来了,那个犯人四十多岁,那个民警二十几岁。

    可能是因为犯人提出什么要求,民警没有满足他,两个人就吵了起来。

    之后,犯人开始辱骂民警,那个年轻男民警素质很高,没有还嘴,他只是向他讲道理。

    犯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其他的同犯过来制止他,他被拦了回去。

    我们本以为事情就到此为止,结果,第二天,大事发生了。

    第二天,新民警找那个犯人谈话,民警本以为可以做通他的思想工作,让他服从管理,可是,当民警向犯人讲道理时,犯人竟然情绪迅速激起来了,挥拳打向民警……民警受伤了,犯人也受伤了,民警的头缝了五针,犯人的头缝了三针。

    监狱对此事情进行了调查,关于犯人头部伤势的问题,一直没有很好的解释,民警说没有打犯人,犯人就是民警打他了。

    民警和犯人住院后,双方的家长开始上阵了。

    民警的家长要求给犯人加刑,犯人家属要求给民警开除公职。

    我记起刚到省城第n监狱时,横肉男那些对我的诬陷,我想,也许那个犯人也在撒谎。

    半个月后,那个民警和犯人的事就不了了之了。

    具体情况就是谁也说不清楚,也没有证据。

    总之,该处罚的处罚,该教育的教育。

    一天,我和戚军坐在生产区的一角,说起这事,戚军对我说:“你知道吗?我还骂过狱警呢!”

    “为什么?”

    “因为他管我,所以,我就骂了他。你不用担心,反正他也不敢打你,现在,犯人研究法律研究得特别明白,而且监狱实行人性化管理,没有人敢打你。谁打你,你就告谁,就往检察院告!”

    “这样管用吗?”

    “当然管用,驻狱检察室是做什么的,就是监督监狱警察的。只要你告,就会有检察官来找你核实情况,有的民警就会害怕。”

    “这也是一种变相的敲诈,不讲究。”

    “不讲究和太讲究的人都在监狱里,这也是民警和犯人之间的制约。”

    我点了点头,戚军用手捅了捅我,“怎么对这个这么感兴趣?难道你也有看着不顺眼,或者看你不顺眼的狱警?”

    “没有。”

    “我们快出狱了,还是多想想以后的事,监狱的事,只是过去时了。”

    “当然,你能这么想,真好。”

    “是的,可是,我还在想,以后会不会再进来呢?”

    “不犯罪,当然就不会再进来。”

    “可是,这里面,有的人已经进来三四次了。”

    “为什么?”

    “屡次犯罪,出狱后无所事事,只好犯罪。”

    “为什么不自食其力呢?”

    “累啊?谁都想又不干活,又能拿钱。当然,不干活,又能拿钱,这活儿,很少有。”

    我们正说着,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厂家师傅走了过来,戚军喊住他:“喂,怎么不理我了?”

    “哦,是你啊?快出狱了吧?”

    “那还用说。”

    “祝贺啊!”

    “你这几天,天天在这电焊车间转悠什么?”

    “我在招工啊!我们工厂现在很缺人手。”

    “你准备招犯人?”我问他。

    “小兄弟,你别看他们这些家伙一天天累得没个人样,在我们工厂里,这可都是宝贝啊!他们是技术工人。”

    “你能给开多少钱?”

    “三千到四千吧。”他边说边拿出笔和本,笔划起来,“我已经招了三批出监的人了,他们在我们工厂里干得都不错,而且还很守法。”

    “这么多,那我们也去吧?”戚军厚着脸皮说。

    “老大,我雇不起你们!呵呵。”他蹲下来,说:“电焊生产区的出监犯人是最抢手的,其次就是制衣生产区的,那些犯人,你别看他们是男人,做出的衣服,质量真是没的挑。我听一位厂家师傅说,他雇了几个出监犯人到服装厂工作,那效率比女人都强。”

    “看来罪犯习艺,真是效果很明显啊!”我说。

    “当然,如果在监狱里干点技术性的工种,那还愁出去找不到工作吗?”那个师傅说完就走了。

    我们两个依然很懒皮地窝在监区一角,民警看我们都很厌烦。戚军还厚着脸皮和人家打招呼,一个民警说:“出狱以后,别再鼓捣摇头丸了!”

    戚军连连点头,“那是那是,我一定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

    他刚说完,就回头和我说,“你吃过摇头丸吗?”

    我说:“吃过。”

    说完,我就使劲摇起头来。

    他无语。

    下午时,小眼睛兴高采烈地告诉我:“在天,今天我就要出狱了。”

    “真好啊!我们帮你收拾东西吧!”

    “不用,我都收拾完了,我的父母就在监狱门口等我呢!”小眼睛高兴得哭了出来,“终于熬出头了。”

    我和小海把小眼睛送到了监舍一楼,望着他那渐渐远去的背影,我在想,他的亲人见到他时会是怎样的心情呢?如果我出狱时,林蓝也能来接我,那会是事多么美好的事情。

    现在不可能了,林蓝似乎有了新的男友,而且,我这种潜伏工作,也不便用家属来接啊!

    我回到监舍楼上,趴在窗户上,透过铁栏杆,我看到小眼睛,走进了监狱大门,之后,又过了一道门。

    不一会儿,一辆灰色的轿车从监狱大门口开出,驶向了公路。

    就在这时,一辆警车随之跟了上去,拦住了那辆车。

    不到三分钟,小眼睛又从监门回来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和戚军都愣住了。

    小眼睛哭着回来了,他抱着被子,又躺到了床上。

    戚军问他:“怎么又回来了?”

    “他们把我的刑期看错了,我是明天出狱,他们今天就放我,说这是违法。又把我追了回来。”小眼睛很委屈。

    “看来你又要在监狱呆上一夜了。”戚军有点幸灾乐祸。

    十五他又犯病了

    第三天晚上,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我被一阵关门的声音吵醒。

    我睁开眼睛,发现戚军又不见了。

    于是,我便轻轻地起床,上厕所,走廓里仍然是那两个值星员,其中一个问我:“你怎么总是半夜上厕所?”

    “尿频!”我说。

    我进入厕所,发现里面空荡荡的。

    我趴在厕所的窗台上,看对面的监舍楼,那边依然灯光通明。

    我低下头,我发现在监舍楼的楼下居然有个黑影。

    我再仔细一看,天哪,那是什么?

    那好像是一个人,头朝下立在墙角,黑乎乎的一个影子。

    他看到我了,他还在向我朝手,我吓得退后好几步。

    突然,我感觉后背撞上了什么东西。

    我转身一看,原来是横肉男,他那两只腥红的眼睛正在死死地盯着。

    “你也在上厕所?”我问他。

    他两个只一下抓住了我的脖子,我挣脱了他。

    “你想干什么?”

    “我还有一些天才出狱,我要告诉你,出去以后,要照顾好老大,否则,我出去的第一件事就是弄死你。”横肉男威胁我。

    “你真太小看我了!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我快步上去,伸出左脚,狠狠地踩了他的脚面一下。

    他疼得哇哇大叫起来,值星员上前拦开了我们两个,值星员问我:“你干什么?”

    “他掐我脖子。”

    “他也是梦游症,他经常掐别人的脖子,不过没事的。”

    横肉男点头脚走了。

    我回到寝室,发现戚军正躺在我的床上。

    没办法,我只有睡他的床。

    可是,第二天,我又发现自己睡在自己的床上。

    我可以想象得出,在我熟睡的时候,戚军像搬个尸体一样,把我搬来搬去。

    幸好我那时没有醒来,否则会被吓死。

    第六章亡命天涯

    一冤家路窄

    过年时,监狱里张灯结彩,大家忙着贴对联、挂彩灯、收拾卫生,监狱还给服刑人员改善了伙食,每天都有鸡肉吃,虽然少点儿,几个人分一只鸡,但仍然让大家乐开了花,伙食也由平时的两个菜改成了3-4个菜。大多数罪犯开始想家,情绪不太稳定。于是,民警每天轮流找罪犯谈话;监狱还给罪犯发了劳动报酬,至少我的一些日用品可以自给自足了。女孩又来看过我几次,给我带了棉衣,戚军和我关系日益密切,他开始为出狱后的生活做打算了。

    除夕,监狱长与我们包饺子,赏烟花。

    在被灯光照得如白昼、零下二十几度的监狱院内,监狱长与几千名服刑人员一一握手。

    包括我,他的手很温暖,给我以家的感觉。

    2009年1月31日,正月初六。

    我和戚军换上了便装,收拾东西准备出狱了。

    我和他站在监狱大门口,民警和看守大队相互递交手续,并再一次核对我们的刑期。

    看守大队的民警手里拿着“大照”,也就是释放通知书。

    天冷得出奇,漫天大雪,我和戚军都把脖子缩了起来。

    监狱的大门开了,我和戚军进了第一道,之后,第二道大门也打开了,我们又出了第二道。

    站在监狱大门外,望眼望去是一望无际的茫茫雪山、大地还有草原。

    戚军往前走了几步,把囚服扔掉了,我也扔掉了囚服。

    扔完后,我又拿出打火机,点燃了囚服。

    这时,一阵鞭炮声响了!我看到在面前不远处,停着三台丰田轿车。

    一个中年男子正在点燃鞭炮,这时,三台车的车门开了,走出了五六个人。

    为首的那个家伙微笑着向戚军走了过来,他们张开双臂拥抱在了一起。

    我感觉自己的眼前,有点炫晕。

    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女孩,走到了我的面前,她就是我的妹妹“韩在琳。”

    “哥,你终于出来了!”她说着,就递给了我一个皮包,然后,她又塞给我一部诺基亚手机。

    “我想家了!”

    “父母说你还不能回来,你还在坚持一段时间。手机里有我的电话!有事你可以随时打给我。”女孩说完就走了。

    “在天,快过来,认识一下。”戚军开心地笑着,向我摆手。

    我走了过去,这时,我终于看清了他面前的那个男人。

    我太认识他了,我见到他,顿时,全身的血液都燃烧了起来。

    他就是几个月前指使别人,差点把我打死的——土阴县黑雾村村主任老王,那个曾经的村委会精神病打更老头。

    我愣在那里,我的心突突地跳了起来,几个月而已,他能否认出我呢?

    不过,我现在头发很长,脸也比较脏,容貌和以前还是一样啊?

    这可怎么办?

    我马上就要露馅了?

    不行,不能愣住,我要勇敢一些。

    我快步走上前,使劲拍了一下老王的肩膀,“你好,我是韩在天。”

    老王盯着我,愣了一下,然后,装傻似的点了点头,“你好,你好,真是个帅小伙啊!”

    “你可不知道,他的身手可真不错,在监狱里,还救过我的命呢!”戚军爽朗地说。

    老王点了点头,说:“上车,我们回家!”

    “我们去哪儿?”我问。

    “土阴县黑雾村。”

    老王阴沉地说,说完,他还转过身,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二回到黑雾村

    五个小时后,天黑了,我们的车子到达了黑雾村。

    村子里,家家户户都亮着灯。

    路上却没有一个人,只有皑皑白雪。

    我们下了车,进了村委会,整个房间里只有一个大灯,像外国电影中审讯室中的场景。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刚一进屋,还没站稳,就被两个人抓住了胳膊,一把刀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戚军回过头,大喊道:“放开他,你们要干什么?”

    “他是警察!他是个监狱警察,我们认识他!”老王指着我大声说道。

    “你们认错人了,我是韩在天。”我说。

    “他是韩在天,是个杀人犯,你们怎么这样?难道我从监狱带回来一个人就不行吗?对于他的情况,我比你们更清楚,他替我挡过刀子,你们谁替我挡过刀子?”戚军用手指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戚军走到我的面前,抓过那把架在我脖子上的刀子,放着自己的脖子上。

    “就在几个月前,他来到了我们村里,找一个叫马干的人,被我们打了出去!”老王说。

    “谁是马干,我在监狱里呆了八年,这是我第一次出狱,戚军,你都不相信我?”

    “我派人调查过他,他确实在监狱里呆了八年。”

    “这怎么可能?我见到的那个狱警和他长得一模一样!”老王惊愕地说。

    “你是见鬼了吧?他是狱警,怎么会被你们打?”我用手握住了刀子,顿时鲜血流了出来……之后,回手就给了后面那人一拳,把他打倒在地。

    随之,一个箭步,跳到了老王前面,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还踢了他肚子。

    他被我打倒在地,我伸出脚踩住他的头,“老子在监狱呆了八年,出来还被你们怀疑?戚军,看来,我是没法陪您了!”

    我转身开门就离开了。

    戚军从后面一把拉住了我,小声说:“你走,是他们最希望看到的结果。”

    我停下脚步,戚军大笑道:“一场误会,一场误会……”

    老王竟然也变了态度,他靠在墙角,惊恐地望着我:“是的,我们认错人了,确实是认错人了。”

    晚饭过后,老王安排我们休息,可是,竟然把我和戚军分开了。

    分开就分开,我量他们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一个矮个儿村民带我去住的地方,他长得很怪异,脸盘很大,小眼睛,光头,有一只耳朵不见了,穿着一件满是油污的破旧羽绒服,最奇怪的是他手里居然抓着一个鞭子,那鞭子很旧,很脏,像是用了很多年的,是那种农村用来赶马车用的,比马鞭要小很多。

    这大半夜的,他带鞭子干什么?

    外面,天冷得出奇,又下雪了,雪花随吹在脸上,皮肤有种像刀割的感觉。

    村中心路两边的灯都灭了,路上一个人也没有。

    矮个儿村民一直慢吞吞地走着,右手一直抓着那个鞭子,我问他:“我们去哪儿?”

    “去你住的地方!”

    他的声音好像不是从嘴里发出的,更像是从后背发出的声音。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直走着,脚下响起咯吱、咯吱的声音。

    突然,他停下了,指着路边一座二层小楼说:“今晚你就住在这里!”

    我抬起头,看到一个黑乎乎的楼房,正面有着几扇黑乎乎的窗子,那窗子像一双双黑洞洞的眼睛。

    “就我自己住在这里吗?”

    “当然,除了你还能有谁?”

    “那戚大哥住哪儿?”

    “他住哪儿,你管不着,明天,他自然会来找你。”矮个儿男人说完,就递给了我一把钥匙,然后,又把那把鞭子递给了我,“夜里防身吧!”

    之后,他转身就走了,他走出几步,又停了下来,转身对我说:“如果发生什么事,就甩鞭子……”

    啊?我抓着那把鞭子,无所事从。

    我用钥匙开门,屋子里是暖和的,这么个小破村子,居然还有暖气。

    房子是经过简单装修的,屋子干净整洁,装修风格类似小旅店,只是风格更加贴近家居,我进门后,看到的是一个走廓,走廓左右分别是两个房间。

    我推开左手边的房门,这是一间有着一张单人床、一台电视、一台电脑以及一个沙发的屋子,更令我惊奇的是,屋子里竟然还有饮水机。

    我坐在沙发上,我手里还握着那把鞭子。

    我开始仔细端详这把鞭子。

    我感觉它很眼熟,似乎在哪儿见过,这大半夜的,那个矮子给我鞭子干嘛?

    我握紧鞭子使劲抽了一下,鞭子发出一声脆响,屋子里的灯闪了两下,灭了。

    屋子里一片漆黑。

    真他妈的怪了。

    于是,我推开门,又进入了另一个房间,就是走廓右手边的,和左手边的房子布置的一样,我又甩了一下鞭子,灯又闪了两下,也灭了。

    屋子里又是一片漆黑。

    真有点邪性。

    这时,我望向窗外,一个黑影走了进来,我再仔细一看,是那个矮子。

    我走出大门,站在雪地里,他气势汹汹地推了我一把。

    “你干嘛要没事甩鞭子?”

    “我只是玩玩而已,甩鞭子又怎么了?管你什么事?”

    “这鞭子不能随便甩!!!”说完,他夺过鞭子,爱抚地摸了摸,然后又还给了我。

    然后,又匆匆地走了。

    我返回左手边的那个房间,灯亮了。

    不一会儿,灯又灭了。

    我跺了一下脚,灯又亮了——妈的,声控灯。

    我再次仔细端详那个鞭子,突然,我想起一件事,我感觉汗毛都竖了起来。

    推开门,一下把鞭子扔了出去……

    我还记得,在我六岁那年,我太姥去世了,也就是我奶奶的妈妈。

    我小的时候,她对我很好,她去世了,我很伤心,我哭得不行。

    记得,太婆死的那天晚上,我和妈妈去奶奶家。

    太姥的尸体就停在奶奶家厨房的地上,当时,她的手中就握着一把鞭子。

    我问妈妈,那鞭子是干嘛用的。

    妈妈说,那是人死以后,去阴间打狗用的。

    三锡纸裙子

    我想,这是一定又是老王指使的,这个变态精神病。

    我在床上躺了下来,我突然发现这张床很舒服,那种舒服的感觉,我似曾相识,我没有多想就睡着了。

    我梦见了马师,她站在茫茫雪地里,她光着脚,她哭着,她说她想我,很想我,她穿着一件很漂亮的银色裙子。

    我走上前去,我说,这裙子真漂亮,别哭了,我们一起回家!

    我用手摸着那裙子,硬硬的,是锡纸裙子……

    我从梦中惊醒。

    突然,我看到窗外竟然站着一个人,正双手趴在玻璃上,向屋子里面看。

    我从床上坐了起来,她竟然不见了。

    我开门出去追,她已无影无踪。

    我站在雪地里,回望这座记忆犹新的二层小楼——这座房子就是我第一次来黑雾村住的房子,就是马师的家。

    我一夜未眠。

    我拿出手机,却没有给任何人打电话。

    我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回想起过去的一幕又一幕,qq里的马师到底是谁?老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我前两次来黑雾村都会碰到他,他都像精神病一样?戚军和老王到底是什么关系?刚才窗下的那个人是谁?

    突然,我听到窗外传来一阵女人尖锐的哭声……那种哭声断断续续,却十分凄惨。

    我轻轻地推开门,那哭声变得更近了。

    我慢慢向大路走去,这时,一个满头长发的女人从路的另一边直直地朝我走了过来。

    我站在那里,屏住呼吸,看着她慢慢地走过来。

    她手里攥着一个东西,长长的,拖拉在地上。

    那是我晚上扔出的那把鞭子。

    她拿那个干什么?

    她走到我的面前,她抬起头,说:“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家睡觉啊?”

    “我没有家。”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