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拘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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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成和无奈地叹口气,本想多嘱咐两句却也懒了,望着半敞轩门外沉沉如墨的夜色以及远处星星点点的灯光,忽然来了兴致,在桌上铺开了一张画纸,照着轩门外的夜色绘了一副画。张成和自己瞧着挺满意的,哪只张墨端了一盆子水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毫不留情地道了一句:“你画的什么啊,这么丑。”

    张成和瞪了他一眼,说道:“我画这些个东西,别人求都求不来,你却嫌丑?”

    张墨连个头都不回,说道:“您自己好好瞧瞧您今儿画的这东西再说。”

    张成和闻言低头瞧了瞧,被张墨如此一说,他也确实觉得这话有些别扭,但又说不上是何处,啧啧叹了两声便拿墨笔划乱了,知道自己今日的心境不大适合作画,便将画纸搁到了一旁,洗漱之后,仰在软榻上睡了。

    张墨见张成和没心没肺地睡过去了,自己便打了两个呵欠,也去睡了,今夜,此处寂静再无他话。

    只是尹府的另一处屋房中却有人辗转着睡不下。

    这一处房子,也是尹端另叫人僻出来的,但此处并不像尹承业那里偏僻清净,而是相对豪奢。

    这里便是尹家二子尹正祥的住处。

    尹家三个儿子,至今只有尹正祥娶了亲。老大尹文瀚因为到处沾花惹草定不下心来,无法安然成个家,三子尹承业因为身体不便至今也没见他对男女私情之事上心。

    倒是二子尹正祥一直对自己的贴身侍女情有独钟,得了尹端的准许后便将这侍女纳成了小妾,只待尹文瀚娶了正房后再将这小妾转正。

    而一年前,这小妾竟有了身孕,毫无经验的尹正祥那时颇感羞臊,尹端却乐得屁颠屁颠的,将现在这处房子赏给了尹正祥。不过这一胎到底是一不小心滑掉了,尹端有些失望,但却没表现出什么,只吩咐夫妻二人在这处院落好好保养,尹正祥不敢违抗,便和这小妾安心住下了。

    这夜,夫妻二人云雨了一番后,那小妾在床榻上扭了两圈,忽然搂过昏昏欲睡的尹正祥说道:“诶,正祥,听说最近府上来了个世外高人,但是老爷却只让尹承业见了。”

    尹正祥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他对于这个所谓的高人实在没什么兴趣,现在满身疲累只想睡过去。

    小妾拍了拍尹正祥的脸,“诶你不觉得老爷这样做很不公平吗?咱可是一家人,真要有些什么好处,咱不应该一同分享吗?”

    尹正祥是个没心眼的,他长出一口气,嘟嘟囔囔地叹道:“爹向来看重承业,早就说过要将大部分家业交给他来管,让他多担一些事也是应该的。”

    “什么就应该的?”那小妾听了这话却不乐意了,“那尹承业要是霸占了老爷的家业,哪儿还能有我们的容身之处?定是被他逼迫着卷铺盖走人了。”

    “你想多了。”尹正祥翻了个身背对着那小妾,说道:“承业哪里是那样的人?”

    小妾撅着嘴,将尹正祥扳了回来,说道:“你不是他,你怎么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尹正祥被这小妾弄得烦了,索性翻回身,没什么好气儿地问道:“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小妾捧上尹正祥的脸,说道:“你呀,该争的时候也要争一争,为咱俩留一条后路。那位高人尹承业见了,你也得去见一见。”

    耳根子软如棉花的尹正祥眨着眼睛琢磨了一下,觉得她这话也有几分道理,便道:“见......见倒是可以,不过我见了他应该说什么啊?”

    “说让他日后多关照关照你呀。”小妾都快被气乐了。

    “哦。”尹正祥蹭着枕头点了点头,也不知想好说辞了没有,他也实在是困了,头一歪便睡过去了。

    转眼第二日早,张墨又琢磨了些幺蛾子,他怕在尹府走动的时候被尹文瀚认出来,便偷偷剪了些张成和的白胡子,用墨汁染成黑色粘在了唇上,又弄了几缕粘在了眉毛上,昂首挺胸地在院里晃荡。

    “你要是再敢碰我胡子,我就把你下油锅炸了。”张成和坐在阶上瞧着自己参差不齐的胡子,恨恨说道。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草兔子

    “你那胡子不是被我剪得挺齐的嘛,您老的胡子留成那样也不嫌碍事。”张墨面向张成和笑问:“怎么样怎么样,我这个样子不会被认出来了吧?”

    张成和拍拍衣服从石阶上起身,责怪着张墨的小题大做,“瞎折腾什么?深更半的的,人家能认出你是谁来?”

    “万一呢,防范一下总是好的。”张墨说道,话音刚落,便听掩着的院门外有人叩门,那叩门声音极轻,似乎透着万分的谨慎。

    张墨听了这声音,连忙跳过去,倚在门上向外怪声怪气地问了句:“谁呀?”

    门外响起一声咳嗽,接着是一个男子吞吞吐吐的说话声:“请......请问张老先生在吗,晚辈......晚辈尹正祥前来拜谒。”

    张墨转头望向张成和。

    张成和打着呵欠懒懒道了句:“这是尹家的二公子。”

    “哦。”张墨点了点头,随后向张成和狡黠一笑,问道:“先生,您想不想整整他?”

    “嗯?”张成和本也是个老顽童,笑问道:“你要怎样?”

    张墨嘻嘻一笑,对张成和低声耳语了几句。

    门外的尹正祥敲了门报了名姓之后便听那门内没了声音,他心下疑惑,抬手正欲再度敲门,那小木门却忽然开了,尹正祥刚要落下的手差点儿打在为他开门的那个白胡子老头的脑壳上。

    “公子,里面请,我家先生等着您呢。”那白胡子老头差点儿被打却也不责怪,笑得满脸褶皱地对尹正祥说道。

    尹正祥一阵尴尬,忙歉意一笑,道了句多谢迈进门内,瞥了眼这粗布麻衣的老叟心下也没多想。

    走近院内,便见院中榕树下的藤木桌案旁,有一个唇上两缕黑长胡子之人正兀自斟茶。远见此般风度,尹正祥便认定这是张成和张老先生,忙快步走近。待走近后细细一看,尹正祥更觉诧异:面前这张老先生虽留着胡子,脸上看起来却一丝褶皱都没有,精神矍铄得很。尹正祥心下叹服,都说这张成和出世脱俗,原来并不是虚话。

    “哟,尹二公子。”藤木桌椅旁的那人这时起身,向尹正祥笑道,端了杯实则被自己翻来覆去倒了好几遍的茶递与他,说道:“快坐快坐,不知你今日找老夫有何事情?”

    尹正祥的笑容中带着恭敬,接过茶来坐下,说道:“晚辈没什么别的事,就是久闻张老先生大名,想来拜访拜访先生。”

    黑长胡子那人闻言嘻嘻一笑,说道:“哪有什么大名,也就是个臭名而已。”说罢一拍桌子,向身旁的老叟喝道:“墨儿,你这不长脑子的还愣着干什么,快拿些果子出来啊。”

    老叟压低脑袋悄咪咪横了这对他吆五喝六的人一眼,乖乖去了。

    尹正祥却推让:“不必不必,不必麻烦,我就是过来坐坐。实话实说,晚辈还有一事相求。”尹正祥没什么心眼,不愿与人多周旋,更不愿在此久留,两句话不到便道明了来历。

    “哦?”黑胡子轻蔑一笑,知道他无事不登三宝殿,侧身而坐,说道:“我与你父亲是故交,还谈什么求啊,有事儿便说来听听。”

    尹正祥闻言也不客气了,暗咬了一下牙,说道:“张老先生,晚辈知道三弟承业稳妥干练一直受父亲器重,但晚辈没什么才能,父亲便也不怎么照管,这样下去只怕晚景凄凉。所以......所以希望张老先生能多提点提点。”

    黑胡子噗嗤一笑,嘟囔道:“他稳妥干练个鬼啊。”

    “啊?”尹正祥一愣,不知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没有。”黑胡子意识到自己这话不对,轻咳一声,扭回身子,正色道:“提点?好说好说,我见尹二公子知书达理也是个能成事的人,若有机会,老夫必定照管一番,只是......”

    “哦,承蒙张老先生厚爱。”尹正祥忙道,掏出一个小盒子怯怯放在桌上,“若能得张老先生提点,晚辈必定感激不尽。”

    黑胡子意味不明地笑笑,点了点头。

    尹正祥见事情办成了,明显松了一口气,一直端着的肩膀也放下了,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笑容,起身道:“那晚辈便不打扰了,张老先生好生歇息。”说罢便转身而去,由那老叟送出了门外。

    院门一关,又是一番平静,张成和甩了甩袖子边摇头叹气边向藤木桌椅处走。

    “先生,你觉得这人如何啊?”张墨懒懒坐在椅上问道,一根手指挑起盒子的盒盖,斜瞥了眼里面的珍宝。

    张成和锤了锤自己的肩膀,撇嘴道:“资质忒普通了些,软得像团棉花,比那尹承业差得远了。”

    “您就知道个尹承业。”张墨道,指着盒子里的东西又问:“这些玩意,您到底是收还是不收啊?”

    “和我有什么关系,这又不是给我的我操哪门子的心。”张成和摸着胡子,漫不经心地说道。

    张墨抿嘴一笑,将盒子盖好,叹道:“老奸巨猾。”接着指着桌上的东西,大模大样说道:“去,把这桌上的东西都收拾好。”

    “反了你了。”张成和敲着张墨的脑袋,“蹬鼻子上脸?去去去,别坐我的地方,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张墨揉着脑袋吐了下舌头,两步窜出院门寻乐子去了。

    四月正是春意盎然之时,百花相绽、莺歌燕舞,尹府作为樊水大户,府内春光自是少不了。

    张墨在这尹府赏着春色,随手拽了几根狗尾巴草编兔子,不知不觉地便到了昨晚见到尹文瀚行苟且之事的那个小花园中。白天看来,这地方极为雅致,黄艳的迎春、粉嫩的桃花,蜂鸣蝶舞一派生机。

    张墨笑叹一口气,光天化日之下,昨日竟如梦境一般。张墨踮脚向花丛深处望了望,隐约望见一片软趴趴的嫩草,果然是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正感慨着,张墨忽觉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一低头便见身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圆脸蛋的小姑娘,唇红齿白笑靥如花,一袭丝绸长裙玲珑可爱,满是童真的眼睛渴望地看向他手中的小兔子。

    张墨瞧着这可爱的小姑娘不禁温柔一笑,蹲下身子举着那兔子向她问道:“喜不喜欢这个?”

    “喜欢。”小姑娘猛点头。

    张墨一脸得意,大方道:“那就送你了。”

    小姑娘的眼中立刻满是兴奋,接过那只草兔子,轻快说了句:“谢谢老爷爷。”

    张墨一愣,这才想起自己脸上贴着胡子呢,摸了摸这小姑娘的脑袋道:“不谢。诶小不点,你叫什么名字啊?”

    “尹笑阳。”小姑娘清脆答道。

    “尹笑......”张墨这“阳”字还未来得及出口,便见面前出现了一袭深紫色衣袍,将那小姑娘天真无邪的脸挡在了后头。

    张墨心里一紧,总觉得这气场他熟悉得很,一抬头,果然就看见了尹承业那张臭脸。

    尹承业一出现,张墨眼中的阳春四月便成了寒冬腊月。

    原来这尹笑阳天性活泼,总是闲不住,身旁的乳母侍女又都是受过了严苛训练的,知道行有法言有理,从来不同她胡闹在一处。尹端又是四处奔忙,没太多的闲工夫来陪她。如此,尹笑阳便总是去找对自己有好脾气的尹承业玩,尹承业倒也很喜欢自己这个率真的妹妹,便乐得陪她。

    今日正是天气晴好,尹笑阳又嚷嚷着让尹承业陪她玩,便来到了这处花园,只是尹笑阳实在太过调皮,尹承业一转身的功夫她便不知跑哪儿去了,再找到她时,她竟立在这么个可疑之人身边。

    此时,单纯的小笑阳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从尹承业的身后探出了一个脑袋来,怔怔望着那黑胡子男子。

    张墨仍是蹲着,似乎是诚心要恶心尹承业,此时故意冲着小笑阳抛了个媚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