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眼前的阻隔……
门扇缓缓往两旁滑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温馨的紫罗兰色调卧房——曾是她最爱的颜色。
落地窗外植满嫩白色的铃兰,枝身随风摇曳,可爱讨喜,那同时也是她最爱的花卉。
放眼望去,房内所有格局与摆设依然还保留着当初她离开的模样,就连衣橱内她当年来不及带走的衣裳,也一一被完整保存了下来。
身子一松,在铺着气味干爽的床单的床上落坐后,她的视线很快又被床几上两瓶排列整齐的透明饮品所吸引,嘴角不禁泛起一抹欣慰的笑……
他记得她所有的习惯。
以前的她,总会在半夜里起床找水喝,又绝对不碰一般毫无口感的白开水,所以体贴的他,总是会在她伸手可及之处。特地放上两瓶气泡式矿泉水,供她随时补充水分。
这一份温柔,令她不禁想起王茉希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其实齐仲凯待你不错,若不走你当初使诈,他会气疯了头,答应跟你离婚吗?
只是,当记忆跌回六年前,经历那场几乎击溃她的背叛后,对于他的体贴与温柔,也转为憎恶与痛恨,所有的感动全部化为乌有,半点也不剩!
因为,就算记忆烧成了灰、化成了一滩泥,她永远也不会忘记,那天她特地为他准备了午餐,满心欢喜想给他一个惊喜,却在踏进他办公室的那一刹那,巧遇他与贴身秘书的暧昧私情……
当时,她整个人都崩溃了!
她就像个失去理智的妒妇,不发一语地扑上前去,狠狠揪扯着破坏她婚姻的第三者的头发,在那坏女人身上发了狂似地倾泄自己愤怒的情绪。
原以为目睹这失控的一幕,他会慌乱地急于向她解释、认错,并请求她的原谅,但他没有。
他仅是面无表情地攫住她发狂的双掌,阻止她再对他的女人动粗,并且冷冷地告诉她,那个女人的肚子里早已怀有齐家的血脉。
那时候,他看着她的目光是如此冷凝,对那女子又是如此爱怜,她将一切看在眼底,直到她的心就像燃尽的余灰,冰冷而毫无知觉。
直到那一刻,她才幡然醒悟,无论如何的情深意重,一旦有了二心,男人也会变得像女人一样善变,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强抑住心中的悲伤,面对他的坦白,她毅然地扭开脸承受,却不让泪水自眸中抛洒而出。
也从那一刻起,她便将他自她的生命中永远地驱逐出境……
第4章(2)
忆起往事,她心中不免一阵隐隐抽痛,对一个妻子而言,丈夫外遇已经够教人心碎的了,他竟还厚颜地要求她去承受这一切丑行?
这样的要求太过荒唐、太过残忍、也太过不可思议了!
事实上,她对婚姻没有洁癖,但要她接受一个属于他、却完全不属于她的孩子,这样的考验对她实在太难,她无法接受,于是断然求去。
尔后,她穿梭在许多形形色色的男人之间,渴望寻找真爱,却又不曾让自己真正地爱过谁,因为她心底明白,尽管让恨意占满了心扉,他的影子依然紧紧盘踞在她胸口,始终未曾离开……
扭开浴室的水笼头,简单做个蒸浴之后,颜静绘换穿上一袭舒适的真丝睡衣。
沐浴过后,一向注重睡眠时间的她。原本想早早上床睡个美容觉,但这几日烦心的事太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一点睡意也没有!
她索性披起一件罩衫,溜下床去,打算到他书房里借本书来看。
幸运的是,当她踏近书房的时候,发现书房的门并未完全阖上,从门缝间还可以看见齐仲凯倾靠在书案旁的硕长身影。
而他,似乎正透过一台电脑主机,与萤幕上的人视讯……
“告诉我,现在你的情况有多糟?”一道陌生的男嗓简洁有力地由萤幕里扬出,其中还掺杂着一丝焦虑。
“我不确定……”齐仲凯单手支额,双眸微合,面露一丝疲态,“有时很清楚,有时几乎是一片模糊。”
“那么平时有头疼的症状吗?”男嗓又关切地问。
“有的,大多数都发生在清晨的时候。”他像是个听话的病人,对于询问一一据实以告。
萤幕襄的男嗓中断了半晌,最后才又沉吟地道:“同学,我不想欺瞒你,依你目前状况来看,非常的不理想!如果短期之内这样的情况还是不见好转的话,我必须建议你尽早动手术。”
“动手术?”齐仲凯略显惊讶地从掌心里抬起头来,“我的情况有那么糟吗?”
“相信我,你的视力已经开始退化了,若不及时加以控制的话,我估计要不了多久,你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这一回,男嗓中带了点急促,虽然教人无法细听他们交谈的内容,然而那股抑扬顿挫的优雅男声,却让站于房外倾听的颜静绘觉得有几分熟悉,像是在哪儿听过似的……
须臾,当她回神过来,齐仲凯也准备结束视讯了,于是她轻敲了两下门板,礼貌牲地示意后即旋身迈入书房。
“这么晚还办公?”
娇嫩的嗓音突由身俊扬起,令齐仲凯措手不及,连忙转过身来,用身体阻挡她不经意凝向萤幕的视线。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他背过身,一手关掉电脑萤幕,一脸错愕地瞪着她。
“刚刚。”由于他过于慌张的神态,让她不禁蹙起了眉。“我打扰到你了吗?”
“没……”惊骇过后,他艰涩地吞咽了一口唾沫,找了个借口,“我刚刚在开会。”
他声音给人一种欲盖弥彰的味道,但她却神经大条到以为他紧绷的神情是因为刚才的会议进行得不顺利。
“是公司出了什么状况吗?”瞧他一脸愁色,大概是碰上什么重大的棘手案子了吧?
“没什么,就是一些并购案的事……”他从她询问的面庞上收回目光,倦极地眨了眨眼,漫不经心地回道:“你不会有兴趣听的。”
并购案?
那就等于是男人和男人在商场上的尔虞我诈,老实说,她的确没有多大兴致去探究。她眉儿微皱,现下,连继续发问的好奇心都没了。
“我可以向你借几本书吗?我睡不着。”她绕过他,迳自在书柜上挑拣几本用来打发时间的书。
看着她在书柜前专注地挑书,齐仲凯猜测自己方才与吕医师的视讯谈话内容,她应该没有听得很清楚。
这个可能性,让齐仲凯紧绷的面颊缓和了不少……
抹了抹脸,他轻踏着步伐靠近娇柔的身躯,将她手中环抱的书统统放回书柜内,建议地道:“还是别熬夜看书了,我帮你泡杯牛奶吧!喝些热牛奶,你会好睡一些的。”
也好,熬夜嘛,原本就是美容的大敌,如果可以,她也不想因此让自己熬出一对熊猫眼!
于是,她欣然接受了他的建议。“那就麻烦你罗!”
结果,颜静绘居然喝到一杯咸牛奶。
“你是不是把糖跟盐巴搞错啦?”
闻言,齐仲凯怔仲了下,接过她手中的热牛奶浅尝了一口,一股咸涩的滋味在舌尖迅速蔓延……
“我再去泡一杯。”
“不用了。”摆摆手,她婉谢了他的美意。“你看起来很累,我还不至于没良心到去使唤一个快累垮的男人。”
“应该还住得惯吧?”屋里的一切大多都没改变,大部分都保留了她以前的习惯……
一抹微红爬上粉艳的双颊,说她全然不为他的细心与体贴所感动,那是骗人的!
事实上,她很感激他还保留了这间屋子原来的模样。
“谢谢,它几乎一点也没改变。”
没改变,是因为他刻意的保留。
没改变,是因为他的死心眼。
没改变,是因为他忘不了这个他曾经深深爱过的女人……
唉!天底下,就是有他这种人,明明被狠狠地抛弃,却因为想挽留最后一丝属于她的记忆,硬是将屋内所有一切都停留在她离开的那一秒!
不管是窗帘的颜色、梳妆台上保养品的摆放、遗留在衣柜里来不及带走的衣裳,都成了他思念她时的慰藉。
每当他因繁忙时工作而累得精疲力竭的时候,他总会拖着一身倦体回家,平躺在两人曾经度过无数甜蜜夜晚的大床上,然后肆无忌惮地想念她、感觉她,想像她依然还依偎在他怀里,用着她迷人的柔嗓,在他耳畔述说着甜甜情话,为他驱赶一天的疲惫……
以前的她,总是埋怨他的爱给得很吝啬,非得要她苦苦企盼,他才愿意施舍一点点。
但她又怎会明了,当他在圣洁的教堂内对她许下一生的承诺后,他对她的爱就一天比一天还要坚定、还要执着?
即便到了后来,她为了一场他永远也无法解释的误会,毅然提出离婚的要求,他整颗心都碎了。虽然在最后的权衡之下,他成全了她,给了她梦寐以求的自由,却也判了自己永远的死刑。
从那一天起,他的心仿若被扯破了一个大洞,再也没有任何情感可以填补这份缺口,只能任由它不时隐隐作痛,在每当他想起她的时候……
“你能习惯就好。”点点头,齐仲凯站了起来,原本想结束对话,但一阵晕眩袭击了他,令他几乎站不稳步伐。
“仲凯!”一旁的颜静绘见状惊讶地低呼了声,在他颓然倒地之前展臂环抱住了他。
突然瘫软的庞大身子,整个颓然依附在她身上,沉甸甸的重量,显示了他意识浅薄,几近昏厥。
“天!这是怎么一回事,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你听见我说话吗?仲凯?仲凯?”
她慌乱地在他耳畔低唤,但他气息粗重喘促,双眸始终痛苦地紧闭着,层层汗水不断由他额间渗出,脸色苍白如纸,浑身的力气彷佛被抽干了一般。
终于,她再也支撑不住他的重量,双膝一软,重心不稳地环抱着已呈现半昏迷状态的他,一同跌向大床上!
当她撞见他俊容上那抹骇人的苍白时,几乎连呼吸都要停止了。
他看起来好憔悴,深邃的眼眶下有着淡淡黑影,不经意贴上他胸前的双掌,也可以从掌心里的触感,感觉他不如以往的挺拔厚实,他变得单薄、削瘦,整个人形同枯槁。
“我没事……没事。”他喉中逸出一句呻吟,嘴里不断呢喃,像是要取信于她,又像是要说服自己。
“说谎!你看起来根本不像没事。”
他听到她弥漫恐惧的嗓音,不觉苦涩地浅叹了声。
当晕眩过后,他缓缓睁开双眸,静静地看向她,眼底闪过一抹痛苦神色,却在她尚未察觉之前,又很快地消逝。
“只要我还能感觉你、看见你……就没事。”他耳语般的、浅浅的、低低的用着只有自己听得见的音量喃道。
“你到底怎么了?”只见他嘴巴一直在动,她却连一个字也听不清!
“我累了。”他勉强支撑起压覆在她身上的重量,轻喘调息,“我想休息了,你也休息吧!”
语落,他几乎是用逃的,逃离了她的视线范围之内……
第5章(1)
折腾了近六个小时,天微微地亮了。
刺眼的阳光照射在一夜未合的酸涩眼皮上,让颜静绘看起来不但精神极差,也充满了倦容。
她又失眠了!
如果记得没错,昨晚是她继向众家姐妹宣布与齐仲凯正式离异之后,第二次的失眠。
失眠的原因,依然为他。
佣懒地坐在镜台前,颜静绘眉尖有着淡淡的愁绪,心中却有更多的疑惑与忧惧。
此刻在她脑海中萦绕的,是昨夜他一脸憔悴的灰白俊容,还有他那突如其来的晕眩,再再都令她感到惶恐莫名心慌不已!
难道……他病了?
这个可能性,教颜静绘心中一惧,内心逐渐被心痛的感觉所紧攫,几乎令她透不过气来!
如此惴惴不安的心绪,直到他朝气蓬勃地出现在房门口,并用着一贯俊朗有力的嗓音亲切地邀她一同下楼用餐时,才稍稍平复了下来……
“你体力的恢复迅速得惊人。”完全看不出几个小时前,他还是一副病佩撅的垂死模样。
闻言,齐仲凯仅是微微一笑,对于她的赞佩没有多表意见,仅是绅士地领护她下楼,并为她拉开椅子,让她在餐桌前落坐后,才将一杯温热的鲜奶轻轻搁置在她面前。
“吃吧,我知道你草餐只吃蔬果沙拉外加一杯脱脂鲜奶。”
然后,他转身走向自己的位子,在椅背上取来搭配西装的领带,俐落地打好了领带。
一面轻啜着香甜纯浓的鲜奶,颜静绘一对滴溜溜的亮眸无语地静凝着他打理着自己,其动作是一贯的优雅,一举手、一投足都透着一股专属于男性的迷人特质。
她从不否认,齐仲凯在她心中一直都是个十足性感的男人!就算没有那副挺拔伟岸的身材,光是凭他的长相,就足以引来许多女人觊觎与垂涎的倾恋目光。
颜静绘暗暗心语,她究竟有多少年没见他沐浴在朝阳下的俊挺模样了?
犹记往昔,她总是迷恋着清晨时候的他,清爽、迷人、有朝气,看着他如黑玉一般的发色在晨曦里闪烁着炫目而惑人的无数小火光……那曾是她的最爱。
像是享受着一场视觉飨宴般,她一直盯着他,看他的脖子从洁白的衬衫领口处冒出来,那是一道长而高雅的性感弧线,由于他肩膀宽阔、体型俊美,一袭笔挺的西装更能展现他完美的男性体魄。
习惯性地将目光下移,她看见的是一片乎坦结实的腹部小肌,以及他窄小的性感臀部,而西装裤前部凸起的部分,则充分地表明他绝对是个“苏醒中”的真正男人。
颤颤抽了一口气,腼着他修长的大腿间好一会儿,最后颜静绘为自己心里所想的事感到十分羞窘。
“对、对了……”清了清嗓子,她试着与他谈论别的话题,并努力将视线调回自己的餐盘上。“昨晚你怎么一回事?”
“昨晚?”
她拿着叉子,无心地搅动着餐盘上的沙拉,佣懒地提醒:“你昏过去了。”
“哦……”齐仲凯声音隐没人空气中好一会儿,接着勉强扯了个理由。“可能是最近公司事务太繁忙,有好一段时间都没能好好休息,大概有些体力透支了吧!”
“可是……”会是这样吗?记得以前,他为了能在事业上全面冲刺,三天两头彻夜不眠是常有的事,却不曾见他如此憔悴过。
满满的疑惑深深盘踞着颜静绘的思维,正打算继续盘问下去,他却抢先一步打断了她。
“别那么多话,赶紧填饱你的肚子,别忘了今天奶奶会从日本搭一早的班机回国,她会希望我们一同出现在机场迎接她的。”
说着,他正想为自己取来西装外套穿上,她却柔声喊住了他。
“等等。”优雅地搁下手中刀叉,颜静绘跟着站起身来。
“怎么了?”他转身看她,俊眉微蹙。
“你一定很期待奶奶回国吧?”她眸儿微眯,促狭地反问。
“怎么说?”他挑高一层,不解她话中语意。
“瞧你。”她眸光淡扫了他领带一眼,碎念道:“就连领带打反了都不知道。”
随着她的提醒,他伸手一摸,很快地发现自己的失误,不禁苦笑了下,顺手解下领带,打算再重打一遍,她却在这个时候倾身上前,接下他手边的工作。
这般不经意的温柔,令他眸中有着一抹受宠若惊的讶然,她却浑然不觉,一张小嘴叨叨絮絮地轻责着他的粗心,恍惚之间,时间彷佛又回到了从前,那一份他曾经体会并渴望再度拥有的幸福……
只是,那一段美好的日子,还会再有重现的契机吗?
他不知道,也不敢奢望,只想好好珍惜现在还能看见她、感觉她的每一天,这对他而言,就已是奢求了……
“谢谢。”
当她完成一切,他轻轻在她粉额上留下一个啄吻,没有任何越钜的暧昧,也没有任何情欲的味道,仅仅表达他的谢意,别无其他。
“哪里,举手之劳罢了。”感觉额心淡淡的吻触,轻得就像一道微风吹过,连一点温度也没有留下,却意外将她整颗心都熨烫了起来!
这才发现,他今天的表现就像个绅士一样。
迷人的黑眸里,少了前一晚的浓烈激丨情,交谈到现在,也没有说出任何挑逗的言语,有的只是合宜的举止,谨守分际的谈话,以及一份令她无法细说的疏离感……
舒适宽敞的宾士房车内,气味清新干爽,一如往昔,没有任何不适的怪味。
“真好,是甜橘的味道。”一股酸甜香气沁人脾肺,让颜静绘的嗓音也变甜了些。“你在车子里放了甜橘吗?我要吃!”
“别逗了。”齐仲凯柔声一笑,回道:“那是汽车香水,不能吃的。”
“还是那个品牌的汽车香水?”颜静绘挑眉一问。
“嗯,用惯了,就懒得换了。”
其实,这是她以前最喜欢的味道,她曾经告诉过他,如果有一天她会死于毒气室,那么她希望毒气的味道会是甜橘的果香味。
当时她把他新购的蓝保基尼车内的崭新皮革味形容得像是闷在毒气室里,最后在她的要求下,他另外添购了一系列汽车果香芳香剂,只为她那诡怪的“毛病”。
没想到离了婚之后,这一股淡淡的甜橘香气,却成了他思念她的味道,舍不得换下,只为在每天早晨驾车抵达公司的这一段路程里,还能感觉她不曾离去的存在感。
倏地,齐仲凯隐隐感受到一旁无语的凝视,不待颜静绘开口,即识相地问:“怎么了,这味道让你觉得不对?”
“不是味道。”颜静绘摇摇头,目光还是锁着他。
“不是味道,那是什么?”齐仲凯微蹙着眉,头依然没抬,很是专注地批阅着手中文件。
“是你。”
“是我?”齐仲凯的注意力不觉转移到她身上,眉毛也询问地蹙在一起。
“我记得以前无论去任何地方,你总是习惯自己开车的,今天怎么……”怎么突然想开了,不再事事躬亲,愿意当一回真正的饭店大亨,让司机载着跑?
对于她的疑问,齐仲凯仅是摇了摇手中一叠厚厚的卷宗露出一脸苦情上族的嘴脸。“你没瞧见吗?我手边还有许多公文得批,况且去机场路上的风景我早就看腻了,不如将这时间拿来办公。”
他哪有她那么好命哟!茶来伸乎、饭来张口,明明身为两大家族的继承人之一,她却什么事也不管,每天吃好、穿好、睡好,闲来无事开开派对,简直是标准米虫一枚。
“不是我爱说,你还真是个名副其实的工作狂!”从以前就是。
“是啊!”他皮笑肉不笑地反将她一军。“若我这个工作狂一天不二十四小时拚命工作,怎么应付你这些年来笔笔惊人的消费?”
“喂,有必要动用到‘惊人’二字吗?”拢了拢及腰的波浪长发,颜静绘小嘴微噘,嘟嚷地说:“不过就是拿了你几千万。”
“一年两百万。”他无奈地叹口气:“往往不到半年你就会花个精光。”
她听了更羞,急言道:“拜托,吃喝不用花钱吗?”
“一年吃掉四百万?”
第5章(2)
离婚之后,她为了要气他,故意挑选昂贵的顶级饭店长住,其中不但聘请了私人管家、佣人、司机,就连三餐皆是由知名法籍主厨一手包办。
除此之外,她还有所谓的置装费,一年四季每一件衣裳不是由欧洲空运来台,就是请国内知名设计师亲手量身订作。
其余的,就别说她有多挥霍了!
打从离婚那一天起,经由她名义所举办的奢华名人派对,就夯不啷当数百场了,每每帐单由她那儿送达他手中签收的时候,他都忍不住会被上头那一排骇人的数字给弄得哭笑不得……
虽然,他每一次都买单。
“听着,颜颜。”思及此,他语重心长地道:“你必须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许多人连吃饭都成问题,而生活从不虞匮乏的你,更应该要懂得惜福,而不是永无止尽的挥霍。”
“别向我说教。”她娇嗔了声:“我吃垮你了吗?”
“没有。”他摇头,再问:“那你想吃垮我吗?”
“当然。”那正是她的目的之一。
面对她的诚实,他在浅叹一声之后结束了对话。
俄尔,他又将所有注意力调回公司的卷宗上,全神贯注阅览手中文案,再三确认之后,才在文件右下角谨慎地签上名字。
原本对于公司的营运状况,她向来有三不政策——不理会、不干涉、不过问,加上也没有多大兴趣与天分,索性乖乖闭上嘴巴,不再打扰他办公。
只是,当她不经意瞥见他那怪异的签名方式后,还是忍不住发出一点点小小的质疑。
“你习惯在签名栏下签字吗?”她指出了心中的疑惑。“看,你都把名字给签在栏下了,这不是很奇怪吗?”
话甫落下,颜静绘即明显感到齐仲凯整个人僵硬了下,随即“咕”地一声在她面前匆匆合上手中文件,并将眸光调向窗外,神情看起来很压抑,唇角微抿,似乎生怕被她看透些什么。
“你……怎么了?”她总觉得他今天一整天都怪怪的!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点累了。”故意避开她追问的眸光,他将身子往后一仰,躺靠在松软舒适的皮革座位上,双眼微阖地假寐。“抵达机场之前,我想先休息一下。”
“搞什么嘛……”她为他突如其来的冷淡态度感到有些不是滋味,忍不住气闷地轻哼了声:“怪人!才懒得理你!”
她赌气地将目光转向窗外景色,不再多看他一眼。
这时,齐仲凯微微睁开假寐的双眸,在一片朦胧的视线中,看见一旁的她一天比一天更模糊的美丽身影,俊眉微皱了下,才又轻轻阖上双眼,直到抵达目的地之前,他都没有再与她说上一句话。
一道严厉的冷峻眸光,先是扫过齐仲凯俊朗如煦的灿颜后,然后不悦地落在颜静绘平坦得可以一手折断的纤细小蛮腰上。
紧接着,一个熟悉且明显被激怒的声音响起——
“我真不敢相信,结婚了八年,你居然连一个子儿也没给我蹦出来!”
好个死丫头片子,敢情把她当初的耳提面命全当成耳边风啦?瞧那副瘦不拉叽的身子骨,看了就有气!
“说说,你这丫头究竟打算什么候才愿意给我这个老太婆生出一个曾孙儿来?难不成,要等你年华老去、七老八十。再也生不出个渣耔儿来的时候?还是等到我驾鹤归西的时候?”
眼见颜老夫人连“驾鹤归西”都说出口了,一旁的齐仲凯连忙缓颊,笑语打着圆场。
“奶奶,颜颜还年轻,况且我们还不急著有孩子。”他唇边镶着一抹温和笑容,体贴地搀扶着颜老夫人从座车内踏出,三言两语便乎息了颜老夫人大部分的怒火。
“你不急,可我急呀!难不成等我钻进了棺材,你们才如我所愿?”
“但颜颜今年才二十四岁……”平常人家中,这年纪的女孩或许还是父母眼中任性的孩子呢!
“而你已经三十四了。”颜老夫人带着不满的腔调,阻断了齐仲凯一再为她那没“出息”的孙女儿告饶,峻声苛责:“一般男人到了三十四岁,孩子都成群了,有哪对夫妻像你们这样,一点也不懂得体谅长辈的期望?”
颜老夫人的固执是出了名的,一旦认真起来,任凭天皇老子也没办法让她消停!然而,最好的压制办法,就是趁她尚未真正发飘之前,将一切都平息下来。
而乖乖听话通常是讨好老人家最好也最直接的方法。
“是,奶奶教训得极是,往后我与颜颜会努力的。”齐仲凯神色恭敬,一奉正经,不似说笑。
“嗯!”颜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又建言道:“最好生个六胎,这样刚刚好。”
什么刚刚好?我又不是母猪!
走在后头的颜静绘一听,小脸当场垮掉一半……
“是,就生六个。”
结果,面对这样无礼的要求,那家伙还是一脸认真地搭腔,惹来她一阵白眼。
有没有搞错啊?六个?!这……这是要组篮球队还是排球队啊?他干嘛不干脆跟老太婆承诺要跟她生一打孩子算了!
被甩在后头的颜静绘忍无可忍,高高举起小腿,冷不防就朝开仲凯狠狠踢了一脚!
当他吃痛地蹙眉转身瞪向她时,正好接收到她一脸“要生你自己生,我才不奉陪咧!”的娇怒眼神。
这个死丫头,他是在救她耶!居然还恩将仇报,不知好人心,真是太过分了!
此刻走在前头的颜老夫人完全感受不到身后一触即发的紧张关系,又兀自说了起来。
“如果可以,六个统统生男孩,男孩值钱。”男孩养大了,可以管理两大家族的庞大产业,往后娶了媳妇儿,还可以开枝散叶,壮大家族声势。
“臭老太婆,我才不会生孩子咧!”颜静绘噘着嘴,悄声嘀咕了一句。
岂料,她嘟嚷的话才说完,前头颜老夫人的脚步随即一顿,停了下来。
“你这个死丫头,刚刚说了些什么?”颜老夫人冷冷回眸,贡问了句。
“没呀!我说了什么吗?”
刚刚她的声音比蚊子还小,别说站在她身旁的齐仲凯了,就连她自己也听得模模糊糊的,就不相信那个远在六步开外约死老太婆耳力真的那么好,能听见她说了些什么?
“臭老太婆,我才不会生孩子咧!”颜老夫人一字不漏,原原本本重现颜静绘刚刚所说的话,就只差没模仿她的声音说出来,令颜静绘当场烧灼了脸。
“哼!我人老了,耳朵可不聋。”别以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她身后嚼舌根,她可听得清楚的很!
好个老太婆,既然都把话说开了,她也甭跟她客气,杀杀她的锐气先!
“那好,孙女儿不妨告诉您,事实上我和仲凯……”她接下来的话全被齐仲凯突然伸来的大掌堵回咽喉里去,只能发出咿咿唔唔的声音。
“正有生育的打算。”他微笑地替她接续了未完的话,“只是颜颜脸皮薄,不爱人家催促她这档事儿。”
“唔……唔……”这个睁眼说瞎话的家伙,根本没这回事!
“她太害羞了,即使我们结婚这么多年,她还是像个小女孩似的……”
“唔……”你去死啦!好家伙,连这种不实的谎言也说得出口?
无视于颜静绘杀人的目光,齐仲凯持续扯着漫天大谎,为了证实他所言不假,还故意微倾着挺拔身子,将下巴亲昵地贴上她的耳际,说着甜死人不偿命的情话。
“我想,顺利的话,我和颜颜之间很快就会有好消息了。”他露出一抹坚定的灿烂微笑,迷惑了众人的目光。
当然,也包括一向对他疼爱有加的颜老奶奶……
“很好,我会很期待的。”
第6章(1)
“你疯了吗?”
一抹压低的女嗓,在静谧的空间里迭声诅咒个不停!
“一开始你怎么跟我说的?你说只要我配合你瞒骗过奶奶,你会找机会跟奶奶解释有关于我们早在八百年前就离婚约事!现在倒好,你居然还承诺她生孩子的事真?”
说到这里,颜静绘杏眼怒睁、小嘴紧抿,怒不可遏地又道:“很抱歉,我可不配合你生孩子。”
“用不着紧张,这只是缓兵之计,下个月奶奶就要回日本了。”齐仲凯说得无害极了,颜静绘却听得胆战心惊。
“哼,别傻了,你以为那个狡猾的老太婆今年才三岁吗?她哪有那么好唬弄?她会这样放过我们吗?”才不咧!她太了解奶奶不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心性了。
想当初,她的婚姻就是在那老太婆一手独揽专权下的产品,为了稳固两大家族之间的利益关系,在她年满十六岁那一天,硬是将她嫁进了齐家。
现在倒好了,就连她要不要生养孩子,她也硬要来凑一脚,这……这还让不让人有好日子过啊?
“注意你的措词。”什么叫狡猾的老太婆?“这样太没礼貌了!”
“你还纠正我?”颜静绘上前一步,两眼绽着怒火。“我就快变成你齐家的生产工具了,我还管个屁礼节啊?”
她狠狠瞪着他,巴不得能掐住他的脖子,用力摇晃出他的愧疚感——如果他还有的话。
“你有必要这么激动吗?”他不置可否,觉得她太过杞人忧天了。
拜托!她不激动行吗?一旦想到那个鬼老太婆竟要她连生六胎,她只觉得浑身血液都要冻结了。
“我不管!”颜静绘忿忿地威胁道:“如果你没那胆子坦承一切,那就由我去!我现在就去告诉那个老太婆,我们早就分居了,要她别再痴心妄想!”
她气冲冲地横过他,大步向书房门口走去,正想扭开房锁,却发现他始终没拦阻她,还将身子随意倾靠在书案边,兀自点燃了一根烟,并优雅地吞吐了起来,表明了无意干涉。
“你不阻止我吗?”她望着他,眼光热辣辣的。
闻言,他抬了抬眉毛,一副事不关已的模样。“我为什么要?”他才懒得瞠这淌浑水。
“难道你不怕我将一切抖了出来,让那老太婆气得爆血管?”她咬着牙冷声威胁。
原以为她的恐吓或多或少会令他有所顾忌,不料这几句呛声,却惹来他一阵轻笑……
“你都不在乎了,身为‘前孙女婿’的我,又何必太挂心?况且,事情总要有个起头,我很乐见你这样身先士卒的表现。”
意思就是先让她去当炮灰,了不起,他多费点心思善后就好了。“算了。”她气闷地走了回来,在他对面的沙发上用力坐了下来。“我才没那么笨,傻得去当箭靶。”
看她一脸气呼呼的表情,他长叹了口气,其中掺杂着深深的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