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穿成反派他渣妻

28.整整齐齐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怎么着?难道, 你才是我父亲?”

    时窈说完也没等萧姨娘辩解,转头就看向时敬山,像是告状一般软着嗓子道:“父亲, 你看,萧姨娘占你便宜!”

    被占便宜的时敬山:“……”

    时清清见自己亲娘被时窈摁着怼,也没有干坐着不说话的道理,便替萧姨娘说话道:“姐姐, 姨娘不是这个意思, 你误会她了。”

    时敬山看了时清清一眼, 她同她娘一样是柔弱的娇花, 该好好怜惜的,自然忍不了她二人受委屈,也跟着道:“就是,窈窈, 你萧姨娘不是这个意思, 你误会她了。”

    瞧瞧, 人类的本质就是复读机吧?

    说机不说……算了, 这不是重点。

    时窈眉尾一抬, 看向萧姨娘, 道:“萧姨娘, 我误会你了吗?若真是误会了,我是不是得站起来跟你道个歉呐?”

    时敬山眉心一拧, 拿出做父亲的威严来, 说来也好笑, 这么些年对时窈也是平平,这会儿倒是会拿架子了。他道:“窈窈,你难得回趟家,怎么这么跟你萧姨娘说话?”

    时窈眉眼微抬,眼里带着笑意,却无甚温度,道,“那窈窈应该怎么跟萧姨娘说话?”她顿了一下,才接着道,“我以前倒是没怎么跟萧姨娘说过话,所以不是很有经验。”她眼皮一抬,看向萧姨娘,问,“萧姨娘,怎么了吗?窈窈说话不好听了吗?”

    时敬山手在桌上重重一拍,看向时窈,道:“窈窈,你怎么说话夹枪带棒的?有你这么跟姨娘说话的吗?”

    时窈拿着帕子擦了一下嘴,乜了时敬山一眼,语调一扬,道:“哟,父亲,敢情你女儿的嘴巴还是个乾坤袋,枪啊棒的都能往里头塞了,是吧?”

    时敬山一噎,说不上话来。

    时窈硬了会儿又软下来,学着时清清那幅爱演的样子,惨淡一笑,眸光中有一丝阴霾,装委屈谁不会啊,看不起谁呢这是?

    时窈偏头问苏明仪,道:“阿娘,你觉得我误会萧姨娘了吗?”

    苏明仪是个毫无原则偏疼女儿的,立马就摇头,给时窈站队,道:“窈窈当然不会误会谁。”

    时窈又偏头问还在默默啃火腿炖肘子的裴延恪,道:“裴郎,那你觉得,窈窈误会萧姨娘了吗?”

    还没等裴延恪回答,时窈就先替他答了,说:“窈窈知道裴郎知道窈窈不会误会萧姨娘。”

    一长串话连着说,别说裴延恪,在座的各位都还在掰着手指头数这复杂的语句关系。

    那头时窈又不给裴延恪反应的机会,接着道:“裴郎,你继续吃你的大猪蹄子叭!”

    裴延恪是时窈的夫,作为时家的女婿,他也确实不大好出面管这摊子麻烦事儿,饶是这萧姨娘是时清清的亲娘,那也有时敬山在,没得让他们晚辈多说话的。他也就懒得管。

    时窈这么问了一圈过来,其实,时敬山和时清清都没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时敬山还以为她想搞投票来着,就道:“窈窈啊,你看,现在是三比三平,你同若水都没错,好不好?”

    若水,萧姨娘的小名。

    还好不好?时窈的世界里有好不好吗?当然没有。

    时窈要怼人的时候,只有不好。

    时窈拿出帕子,轻轻在眼角拭了一把,嗓音都颤着,道:“父亲,您瞧,您听出来萧姨娘不是那个意思。”她看一眼时清清,又拭一把泪,接着道,“清清也听出来萧姨娘不是那个意思。只有我和娘还有裴郎听不出来。”她咬了一下唇,泪盈于睫,道,“怎么看,您同萧姨娘和清清,才是一家人呢?”

    时窈这番话一说,就是不杀人却诛心了。

    苏明仪虽是这当家主母,但自从萧若水抬了姨娘后,她心中膈应,但也压不下来脸子去同一个姨娘争什么,就只当那人是不存在的。从前,爱过,恨过,心热过,到最后也彻底凉了。

    一个女人的心凉了,就再也救不回来了。

    所幸还有时窈这个女儿,苏明仪的一腔热情也就都付在她身上去了,几乎是不再去理时敬山同萧若水那点儿破事。

    做父亲的也确实是偏了心,才有了今日之局面。

    时窈出嫁后,苏明仪在家中的日子大多孤寂难耐,便是和帝京的豪门贵族的夫人们常常谈天,夜深人静时,也终是一人寂寥罢了。

    时窈说完这番话,裴延恪侧脸,有些狐疑地看向她。

    时窈一张小脸白洁如玉,长睫微颤,她今日薄施脂粉,娥眉淡扫,连唇色都淡得快要隐去,不时拿着帕子在眼角轻衔泪珠,只一副清秀的梨花带雨的娇弱模样,跟她平时明艳俏丽的样子截然不同。有光从隔扇透进来,她秀致的眉微微蹙起,整个人容色淡得像是要融进这一片天光中。

    许是配上了她刚刚的一番话,裴延恪竟能从她眸色暗淡的眼中瞧出一丝悲伤。

    他一怔,觉得坐在他身边的女人,仿佛像是不曾认识过一般。

    也确实,她近来与从前变了许多。

    但至少,他从前在时清清那儿听到的是,时窈在家中深受父母娇宠,才无法无天,他也确实是这样认为的。

    天之骄女,人生又会有什么不得意的呢?

    可她那一番话,又似乎同时清清的说法有些出入。也与他一直以来固执的看法不同。难道真的是因他的偏见才对时窈有了误会?

    未及多想,时窈又一双眼腾上水雾,道:“父亲,窈窈没有旁的意思,只是觉得自己像个外人,心里头难过罢了。”

    时敬山自觉也是亏欠苏明仪同时窈母女的,他眉心拧了拧,喝了一口酒,才道:“窈窈,父亲没有把你当外人。你永远是父亲的女儿,和我们是一家人。”

    时窈其实倒是已经不在意这份迟来的父爱了,她就是为苏明仪觉得不公平而已。吊打一下萧姨娘,出出气罢了。

    时窈顿了一下,眼中有微弱的火苗簇起,像是很感动于时敬山的这番话,她笑了一下,笑得很浅,神色戚然,道:“能听到父亲说这番话,窈窈很开心。”像是隔了很多年,才一偿宿愿。

    时敬山于是更愧疚了。

    时窈演完这波,自然是没忘时清清的婚事,又道:“父亲,您知道,一家人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时敬山愣了下,皱眉问:“幸福美满?”

    时窈摇摇头,道,“不是。”然后,看向时清清。

    时清清自诩才女,先前就已经答不上来时窈的问题了,这会儿她很认真地想了一下,才说:“喜乐安康?”

    时窈还是摇头,但笑不语,只看了看裴延恪。

    裴延恪眉尾挑了挑,说:“平平安安?”

    时窈立马伸出手比出两个大拇指来,道:“我们家裴郎好厉害哦,答对了一半。”

    苏明仪也有些好奇,忙问她,“窈窈啊,那一家人最重要的是什么?”

    时窈一笑,道:“一家人,最重要的是——整整齐齐。”

    众:“……”

    那“平平安安”是答对了一半个鬼啊?

    时窈不去管这些,又道:“所以,父亲,为清清的婚事操心,也是我这个姐姐的分内之事。”

    虽然完全不知道和整整齐齐有什么因果逻辑关系,那就姑且当她说的是对的吧。时敬山也没反驳。

    时窈想吓唬一下时敬山,便随便挑了个话头,道,“上次在金玉楼见着清清,她还说终身不嫁,要守在父亲同母亲身边呢?这怎么行?”

    萧姨娘刚刚虽然被怼了,但好歹时清清是她亲女儿,她这会儿还是忍着股劲儿要替自家女儿出头,拐着玩儿地给自己女儿找场子,道:“清清想侍奉夫君同姐姐,是一片孝心,怎么不行呢?”

    时窈翻了个气质白眼,道:“那得吃咱们时家多少大米啊?”

    萧姨娘:“……”

    时窈又一笑,懒得搭理废物萧若水,转头看向时清清,道:“清清啊,你放心吧,姐姐挑男人可是一把好手。”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向时清清保证,道,“帝京的好男儿姐姐都了解得很,一定帮你挑个各方面都很好、很棒棒的!你且放宽心!”她像是要特意强调一下,抖了抖眉,对着时清清,贱贱地道,“各方面哟。”

    配合时窈养男宠面首这个设定来使用,一脸要给时清清找个自己试过好不好用的来给她当夫君。

    这哪里是让她放心?分明就是在威胁恐吓她,时清清脸都绿了。

    整整齐齐的一家人其实都有点脸绿。

    一旁坐着的裴延恪眸色渐深,手握成拳掩在唇前轻咳了两声,头顶也隐隐有绿光绽放异彩。

    -

    要给时清清说亲这事儿就这么稀里糊涂定下了,时窈在这件事情上展现了她前所未有的热情,她越热情,时清清就越害怕,时清清越害怕,时窈就越爽,然后她就越热情。

    时窈恨不得吓死时清清了事。

    饭毕,时窈又陪着苏明仪去说了会儿话,苏明仪望了望裴延恪一袭淡漠身影,道:“窈窈啊,娘如今唯一后悔的事情,就是在你嫁人这件事情上纵着你。”她叹了口气,伸手在时窈的手背上抚了抚,道,“原本你同荥阳侯府的谢小侯爷,在你外公还在的时候就是有婚约的,若不是你非要嫁给那个什么裴庭玉,你又何至于还受这样的委屈。”

    苏明仪最早还想瞒着时窈裴延恪同时清清的事儿,但原主也不傻,后来苏明仪发现瞒不住,也就都揭开了说了。

    “没事儿,娘,窈窈不委屈。”还有更委屈的你不知道呢!

    时窈宽慰苏明仪,道:“娘,裴郎现在对我爱得死去活来、欲罢不能,席间你就没瞧出来,我俩关系十分融洽?”

    苏明仪很坦诚地摇了摇头。

    时窈觉得没面子,有点儿不服气,“我给他夹菜他都吃了!待会儿我俩还要坐一辆马车一起回家呢!这还不融洽?”

    苏明仪觉得自己女儿可能对融洽的定义有些误解,又怕她生气,忙道:“融洽融洽,乖女儿同女婿,十分融洽。”

    时窈这才有点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道,“还有,娘,什么谢小侯爷和我有婚约这话,你以后可别再说了啊。是我甩的别人,你现在再提这个,显得咱没素质,简直就是往别人心上扎刀子。”

    苏明仪觉得时窈说得在理,就点点头,道:“那娘往后不说了,窈窈啊,这才多久一会儿,你就又要回裴府了。”

    时窈劝她:“没事儿,娘,往后我常回来看你。”

    苏明仪险些又要落泪。

    又叙了会儿话,及至暮色四合,霞光坠于天际,时窈便同裴延恪回裴府。

    整整齐齐的一家人都送到了影壁处,时窈挥手让苏明仪他们都赶紧回去别再送了,经过时清清身边时,对着她很善意地说道:“清清啊,景宁长公主两日后在公主府有一场宴会,你要不要也去?多交点朋友也是好事。”

    时清清垂眸,道:“可是,景宁长公主未曾给清清递帖子。”

    废话,你谁啊?我的好姐妹疯了才会给你递帖子。

    时窈一笑道,“没事儿,姐姐带你去。”

    时清清面色一喜,时窈又道,“姐姐走大门,你翻墙。”

    时清清:“……”

    那头裴延恪已上了马车,时窈一边跑一边拍了拍时清清稚嫩的小肩膀,道:“姐姐怎么会舍得让你翻墙呢?姐姐压根就不会带你去啊。”

    -

    同裴延恪坐在马车上,时窈才觉得这一天怼人怼的是真够累的,不过,她今天既然借机在裴延恪面前演了一出父女情薄,那她就不会放过这天赐的绝佳良机。

    呵呵哒,卖惨谁不会?时清清的专业到时窈面前也不过就是个菜鸡水平,人生在世谁能事事称心如意,只要找对角度,还不是想怎么惨就怎么惨?

    时窈往裴延恪肩膀上一靠,嗓音带着股哭腔,道:“裴郎,窈窈委屈。”

    裴延恪原本闭目休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撞给撞醒了,他垂眸看了眼趴在他肩膀上的那个姑娘,问她:“怎么了?”

    时窈声音都小了,带着股苍凉的委屈,道:“裴郎,虽然窈窈的外公是高祖亲封的国公,母亲是他唯一的女儿,父亲曾官至尚书。窈窈还是高祖亲封的郡主,我们一家都有钱有权,但是……”她顿了一下,仿佛无比的难过,道,“窈窈不快乐。”

    她额头抵在裴延恪的肩膀上,用力拱了拱,道:“窈窈不快乐,很是不快乐。”

    裴延恪:?这真的不是在炫耀?

    时窈又道,“清清小我两岁,从清清出世以后,父亲就没有抱过我了。”她一顿,语气涩然,道,“我有时候真的很羡慕清清,父亲总是抱着她,逗她笑,而我,只能孤独地在旁边玩我的金银珠宝。”

    裴延恪:“……”

    “可我明明已经很努力了,我今日回府,就是想哄父亲高兴的,可最后还是惹得他生气。”时窈仰起头看向裴延恪,咬了一下唇,眼中腾起水雾,问他,“裴郎,你说,窈窈是个好女儿吗?”

    裴延恪迎上时窈的灼灼目光,她的眼中是期盼,只要一个眼神的肯定,她的爱就有意义。

    裴延恪心下恻然,喉头微微一动,薄唇慢启,道:“你是。”

    时窈低头笑了一下,再度仰头时,得寸进尺地问他道:“那……窈窈是个好妻子吗?”

    裴延恪有点儿勉强,但考虑到时窈的情绪,他默了会儿,再道:“是。”

    时窈娇俏一笑,伸手握住裴延恪的手,扯过来,摁在自己的小腹上,问他,“那窈窈,是个好母亲吗?”

    裴延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