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延恪愣了一瞬, 唇动了动,却是半晌也没说出话来。
这话让人怎么接?根本没法接。
裴延恪用力抽了抽手,想把手从时窈手中拽回来, 奈何时窈两只手死死摁住,用了大力。
时窈一双大眼明晃晃地望着裴延恪,有点儿委屈,问他:“裴郎, 你怎么这么冷漠?这里面可是你和窈窈的宝宝呢!”
裴延恪顿了顿, 眉心皱了一下, 组织了一下语言, 方才想出话来回她:“然而,这里面什么都没有。”
时窈“嘻嘻”一笑,松了手,一双柔薏攀上裴延恪的肩膀, 下巴轻巧地搭在上头, 眼波流转风情, 道:“现在是没有, 但早晚可以, 有上一有。”
裴延恪耸了耸肩, 时窈仍是执着地趴着不肯移开, 他只垂眸瞥她一眼,淡声道:“不必了。”
时窈气鼓鼓地, 将身子扭回去坐直, 然后伸手拢在小腹上, 像一个慈祥的老母亲一样,还自言自语道,“反正,这里总会有上一有,裴郎你不必,是要让窈窈找别人有一有吗?”时窈扬起下巴,嘴一撇,不高兴道,“裴郎,你好狠的心哦。但是……”她又笑起来,一副娇憨笃定的模样,道,“窈窈才不会去和别人有一有,窈窈的心只属于裴郎一个人,窈窈会等着裴郎主动的。”她神色突然严肃起来,十分认真道,“多久都会等。”
裴延恪侧脸看她,她只仰着脸看他,眼角微微上挑,有明朗笑意,耳边垂着滴珠,随着车身一下下晃动,他视线微移,落在她柔软透明的耳垂上,再向下,是细白修长的脖颈。他收了眼神,微皱的眉心却一点点舒展开。
车身一个剧烈晃动,马声嘶鸣,时窈身下不稳,随着车身一动,她躲闪不及,直直朝车壁撞过去。裴延恪眼中眸光微闪,只听时窈惊呼出声,险些要撞上车壁时,只觉得额头触到一片柔软,她顿了一下,身子向后收了收,微微一抬头,才发现,裴延恪正支开手臂撑在角落里,时窈将将撞上的,正是裴延恪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时窈愣了一下,裴延恪竟然因为怕她磕着额头,慌乱中拿自己的手当软垫给她遮挡住。
真是太幸福了!!!这是什么神仙男人!!!想亲亲抱抱他!!!
时窈抬眼看他,一身玄青长袍于身,眉目舒朗,临危不乱,只定定坐着,望见时窈递过来的目光,他瞳眸未动,将视线尴尬地移开,正欲抽手回来时,时窈又一次朝车壁撞过去,裴延恪抽手不及,只觉得一阵温软的触感印上来。
这次,车身平稳,时窈却十分主动地直接用嘴撞了过去,极其稳当地亲在了裴延恪的手背上。
裴延恪身子一僵,侧眼看时窈,她却抬眸,眼中带着股勾人的坏笑,然后伸出粉嫩的小舌,舌尖轻轻地在裴延恪的手背上舔了一下。裴延恪反手就一把扣住时窈的脸颊,将她的嘴死死卡住,直卡出一个包子脸来,推着她坐直了身子。
时窈挣脱不开,抬手去攀裴延恪的手腕,直摸上他手腕处凸起的圆骨。
她被人钳制着难受,口齿不清,嘟囔着道:“裴郎,你快放开窈窈……”
她说话含糊,又一副娇憨可爱的嘟嘟脸模样,裴延恪看着觉得好笑,抿了一下唇,然后才肃了容,问她:“你刚刚干什么?”
时窈明眸带着股火气看向裴延恪,问他,“裴郎,你不知道窈窈刚刚在干什么?”
裴延恪看她那副样子,终于松了手,还颇嫌弃地掸了掸自己的手背,像是想把手背上那一抹淡红色的口脂印给抹去。
时窈捏了捏自己的脸,缓了会儿劲儿,才道:“裴郎,你真的不知道窈窈刚刚在干什么?”
裴延恪额角青筋一跳,伸手拽住时窈的衣领,把她往后拖了拖,道:“不知。”
时窈这会儿已经恢复战斗力,神色娇俏,附唇在裴延恪耳畔,嗓音柔媚,带着股勾人的气息,道:“那窈窈就再干一次……”
裴延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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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窈当然没机会再干一次,那头薛诏已经掀了车帘子,一进来就看见时窈趴在裴延恪肩头,一室旖旎暧昧。薛诏顿了一下,正转身准备退出去时,被裴延恪叫住,声音有些厉,道:“阿诏,怎么回事?”
薛诏这才硬着头皮继续看回来,道:“马车被人拦下,来人说是……”
时窈又些不耐烦自己的骚操作被薛诏打断,忍不住问道,“说什么,你快说,他是不是要钱?胆子不小,裴郎的马车他都敢碰瓷,你去把他打一顿,现在就去,别打死,打完送京兆尹,关他个十天半个月的,让他下次见着裴郎的马车就绕道走。”
薛诏看了一眼时窈,才道:“来人说是来找郡主的。”
时窈已经很是不耐烦了,骂薛诏道:“我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儿呢?难道每个来找我的,我都要见吗?我好歹也是个郡主,见人也是要有门槛的……”
薛诏沉声:“他说是郡主的老相……”,“好”字还没说出来,薛诏就被时窈一脚给踹出去了。
时窈太知道了,以原主的尿性,这外头的人能是她的老乡吗?她一帝京的土著,谁会在这里找老乡,这不只能是老相好吗?
在裴延恪面前跟她的男宠腻歪,这不是嫌自己命长吗?外头这狗逼完犊子的到底有没有眼色,好好待在京郊别苑养老不好吗?非要来惹事!待会儿她不吊打捶爆他,她就跟她爹姓!
时窈心中腾起怒火,这会儿还不能在裴延恪跟前露馅,她悄悄抬眼去睨他脸上的神色,没什么表情,反应很是平静,一看就是被伤害过太多次的男人,已经习惯了。
时窈有点儿心疼他,多么倔强勇敢的男孩子!
时窈见裴延恪这幅样子,自己先开了口,面色严肃,很认真道:“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裴郎,你且等一等,我去会会我这位老乡!”
裴延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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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一下马车,时窈就知道自己完蛋了。这会儿正半副身子趴在地上的男人长发如墨披散在身后,一袭红衣如火,他闻声缓缓抬头,一双眸子眼波澜澜,朝时窈看过去,几乎是比时清清还要娇弱的样子,柔若无骨一般。
时窈慌了,原书只很概括地说了原主搞面首,但是也没怎么具体描写过,戏份加起来还凑不够两千字,所以,这个娘炮现在凭什么出现在这里?
时窈还没站稳,那位娇弱的红花就从地上“噌”一下爬起来,张开双臂,蹁跹如蝶一般朝时窈扑过来,口中喊着:“郡主!赫赫想死郡主了!赫赫以为再也见不到郡主了!呜呜呜……”
时窈腿一抖,更站不稳了。
明玉瞧着时窈的样子,上前就将赫赫给拦了下来。
赫赫不甘心,扒在明玉的手臂上,娇声道:“郡主……郡主你怎么了?郡主你是不要赫赫了吗?郡主你从前最疼爱的就是赫赫了……赫赫好难过……”
时窈想,这他妈不就很尴尬了吗?碰上对手了,对面居然也是个演员?
时窈伸手扶额,妈的,就知道狗逼作者没干好事。
她来这书里头,受了原主这副金尊玉贵的郡主身子,有事儿没事儿还能回家去苏明仪那里捞点小钱钱,不用苦逼打工搬砖,但很显然,就必须承受更多,收拾她留下的这副烂摊子。
但这副烂摊子也忒烂了。
时窈想了想,安慰自己,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时窈往前走了两步,赫赫还在拼命挣扎自己的演技,他撒娇道:“郡主,赫赫真的好想你,好想好想你。郡主不要丢下赫赫。郡主曾说过,最爱赫赫的手艺了。”
还手艺,这又不是比赛包饺子。
裴延恪这会儿还在马车上坐着,虽然车帘子垂下来,看不见他的脸色,但是他总不会在笑嘻嘻吧?
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把这个什么赫赫的给弄走。
时窈决定了,就柔柔一笑,弯起眉眼,做出一副十分关切的样子问他,道:“赫赫,你可是被这马车撞伤了?”
赫赫一双眼含着春情,用力一眨,点点头,道,“恩,伤着了。”然后他在自己身上拼命点了一圈,道,“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伤到了!”他停下来,深情款款看向时窈,咬了一下唇,手掌贴在胸口,道,“但都没有这里伤得深……赫赫的心,因为一直见不到郡主,而在抽痛着。”
时窈心说完蛋,这位也是练过的,还跟自己走的一个戏路。奥斯卡简直欠他一座小金人!
但是时窈有法子治他,她只淡淡一笑,慢斯条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嗓音悠悠,道,“那可真是太好了!”
赫赫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他的郡主不疼爱他了,他明明都说自己受伤了,还这么欣喜。
那头,就听见时窈吩咐明玉,道:“明玉,这个人受伤了,你快送他去惠民医馆,让大夫给他好好诊治一番,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时窈按着赫赫刚刚点过一圈的地方,道,“全都好好查一查,查不出毛病,就把他惠民医馆给拆了。”
赫赫还要挣扎,被明玉拖着衣领子就给拽走了。
本来对付个赫赫也不用这么麻烦,但好歹车上不还坐着位正宫么?总得把他糊弄过去才行。
时窈这才松了口气,重新跨上马车,刚一上马车,就看见裴延恪歪着脑袋靠在车壁上,双手抱臂在胸前,眼皮微掀,眸子冷冷地朝她看过来,轻笑了一下,才动了动唇,语气略有不善地问道:“窈窈,你的那位老乡呢?”
时窈觉得这个问题太尖锐了,她根本答不上来,这太为难人了。
但时窈已经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了,她可是时窈时怼怼,她脸上露出悲伤哀默的神色来,慢慢走到裴延恪身侧坐下,道:“死了。”
裴延恪根本不信:“死了?”
时窈点点头,说:“对,我让明玉把他拉去厚葬了。”
裴延恪凉凉一笑,不信道:“可我刚刚明明听见他在说话。”
时窈点点头,眼神悲凉,道:“那是他在说遗言。”
裴延恪讶然:“遗言?”
时窈再度点头,说:“对。”
裴延恪都气笑了,问:“那他遗言说了什么?”
时窈浅浅一笑,凝眸沉声,道:“希望郡主和阁老可以永远幸福快乐。”
裴延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