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恙带着顾祈尧进了秦府大门, 秦府院内下人们无声无息穿梭其间, 收拾着昨日老太君大寿的灯笼和绸带。
穿过三道拱门, 走过两个夹道, 二人来到了一处清幽的所在, 又一个石头做的小圆门, 圆门上有个牌匾, 上面用行草写着“燕峙”二字, 字体轻俏如燕,和这园子颇为契合。
从小圆门朝里望去, 能看到一座雕花楼,雕花楼前方有一处花园,布景疏密有致, 园内遍植翠竹、玉兰、莲花、金桂、腊梅, 四季花木常开, 春常在。
雕花楼两侧的山墙皆有窗洞,窗洞上有砖雕的塑像,左为孔融让梨,右为缇萦救父, 意为孝悌恭顺,家和事兴。杜恙带着顾祈尧从雕花楼右侧的山墙边穿了过去,到正堂门口,杜恙突然变得有些畏缩, 他将头伸到门口, 探头探脑期期艾艾道:“二哥……”
杜忞看到杜恙这副探头探脑、畏畏缩缩的样子, 气不打一处来,白了他一眼,烦躁道:“滚滚滚。”
杜忞比杜恙大三岁,为人心狠手黑,小时候兄弟俩争抢的时候,杜恙没少挨他的打,二哥在杜恙幼小的心灵中留下了巨大的阴影,此刻在杜忞发怒的边缘试探,他一时间有些发憷。
没想到他发憷担忧,他后面那位可一点也不憷,他见杜恙期期艾艾一副话都说不清楚的怂样,二话不说越过他直接站到正堂门口,朝着门内的杜忞揖了揖,朗声道:“晚生顾祈尧,求见杜二公子。”
杜忞见他未经通报突然冒出来,心中颇为不满,冷冷道:“你谁?”
杜恙见顾祈尧自己走了出来,怕他还没说话,就被他二哥找人打出去,便赶忙介绍道:“这位顾公子是我的朋友,他是我先前给你说的那个顾惊泓的……”杜恙见他二哥用看死人一样的目光盯着他,不禁吞了吞口水,小声道,“郎君。”
杜忞闻言冷笑一声,冲顾惊泓道:“你们的事情杜恙之前告诉我了,哼,商人就是打得一手好算盘,那蠢货看不出其中利害,打量我也看不出来?!”
说完,又对杜恙指桑骂槐道,“世家就要有个世家的样子,别成天混迹在青楼楚馆那些个下三滥的地方,结交些不三不四的下等人!”
杜恙虽然心中对商人也颇为不以为然,但也觉得他二哥此番话有些太刻薄,不免有些难堪,悄悄去看顾祈尧的脸。
顾祈尧的脸十分冷肃,不见一丝尴尬难为情,他不急不缓道:“晚生知道二公子不会为了那区区二十万两银子动摇,此番便是来重新和二公子做交易,你救出我岳父顾廷辉,我送给你一个重要的情报,如何?”
杜忞看着眼前这个狂妄自大的商人,冷笑一声,“你不过一个下等商人,有什么资格和我交易。来人,送客!”
顾祈尧道:“关于七皇子的情报,难道杜公子不想要。”
杜忞道:“七皇子如此尊贵,也是你这下等商人能妄议的?!若是再信口雌黄,我便叫人割了你的舌头!”
说话间,杜忞身边的小厮已经上来了,顾祈尧快速道:“我孤身一人闯进秦家,难道是为了打趣杜二公子?我们商人以利为先,若是我没有足够的筹码,又为什么会来秦府找死!!!”
眼见那些小厮要对顾祈尧动手,杜恙赶忙对着那些个小厮使了个颜色,又对他二哥道:“二哥,你就听听吧,若是他有半句假话,用不着你出手,我替你割了他的舌头!”
杜忞看看杜恙,又看看顾祈尧,只见他虽然眼中满含焦急,但是行止却丝毫不乱,比之寻常商人的谄媚油滑,倒是有几分不卑不亢谦谦君子的气度,思忖一瞬,挥挥手,不耐烦道:“我给你一刻钟,若是有半句虚言,我便让人立时割了你的舌头!”
小厮们松开了顾祈尧,听到杜忞的时限,顾祈尧并没有着急说出情报,而是作揖道:“若是我说出的情报杜二公子有用,可否能搭手救出我的岳父?”
杜忞冷冷看了他一眼,道:“你先说说看。”
顾祈尧又拱了拱手,耐心道:“我要给杜公子的这个情报事关我一家老小的身家性命,若是杜公子不能给个准话,那我是断断不能说的,没得岳父没救出来,再赔上一家人的性命。”
他话音刚落,屋内突然传出一声画眉的婉转啼声,杜忞目光一斜,还未搭话,杜恙已经忘了刚才二哥发怒的事情,饶有兴趣道:“二哥,你从哪里弄来只鸟,叫声真好听,我进去瞧瞧。”
杜恙刚说完,屁股上就挨了他二哥一脚,没防备被踢得趴在地上。
想他杜恙好歹也是个堂堂世家公子,如今在外人面前被揍了,而且还是屁股这种地方,二哥简直欺人太甚!!!
……杜恙顿时悲愤交加,刚要冲他二哥放狠话,只见他二哥比他还生气,剑眉一竖,怒喝道:“没出息的玩意儿,整日里不是想着狎/妓就是遛鸟,还不快滚出去!”
多年对二哥的害怕已经深入骨髓,此刻听到他如此生气,杜恙心中火突然被吓没了,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滚出去了。
走的时候杜恙心中十分委屈,他仪表堂堂衣冠楚楚,什么时候不正经地溜/鸟了。
杜恙走了之后,杜忞让屋内众人都退下,待屋内人都退下之后,他这才冷冷对顾祈尧道:“若真有用处,区区一个顾廷辉,我差人传个话,他明天就能出来。”
顾祈尧道:“杜二公子世家贵公子,必定言而有信,既然如此,那请您先看看这个吧。”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卷绢布来。
杜忞接过来打开,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许多小字,他一目十行地看完,有些诧异道:“这是近五年,我大齐和西戎的食盐交易数量,你给我看这个做什么?”
顾祈尧道:“杜二公子有没有什么发现?”
杜二继续看了看,道:“从前年开始,我朝和西戎的食盐贸易在逐年下降了,去年下降最严重,下降了整整三十万吨。”
顾祈尧点点头。
杜忞道:“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顾祈尧便将朝廷调查江淮盐务时,顾廷辉在顾平胜和朱桐的忽悠下,用十万两买了朱桐的十万吨盐的事告诉了杜忞,然后又将他通过这十万吨食盐,推测出边关的军队和西戎有盐铁的交易分析说了出来。
杜忞听完后,怒喝道:“你可知污蔑皇子是何罪名!”
没想到顾祈尧不慌不忙,道:“是不是污蔑,杜二公子想必比我还清楚,何必在我面前如此。”
杜忞被他反将一军,心中有些不爽,又道:“这不过是你的推测,你要我为了你这个毫无根据的推测,冒着惹怒圣上的风险救出顾廷辉?”
杜忞说完,抬眼去看顾祈尧,只见顾祈尧的脸上似乎出现了一抹讽刺,道,“商人重利,可终究还要讲究个互惠互利,今日一看杜公子的做派,才知道这世家大族的行事准则,同我们这些商人一点也不一样,世家大族做事便是一毛不拔,要将这天下的好处都占尽了才肯罢休。”
杜忞知顾祈尧是回怼他方才对商人的不尊重,他脸上出现恼怒的神色。
顾祈尧丝毫不憷,他接着说道:“此番救出顾廷辉,不过是杜公子举手之劳的事情,若是有心人捅到陛下跟前,陛下虽然不悦,但却并不会因为殿下救了个土财主真正责罚于殿下,而殿下则能得到二十万两银子和一个扳倒七皇子的好机会,钱和利杜公子都得了,但您此刻却还在同我讨价还价,真真是天潢贵胄,世家做派!”
杜忞出生大齐第一世家,钟鼎之家,尊贵非常,何曾被人这样冷嘲热讽过,他拍桌子喝道:“竖子无礼!”
顾祈尧不慌不忙道:“该说的我都说了,杜公子权贵世家,要杀要剐晚生无力抵抗!”
顾祈尧的话音刚落,内堂又传出一声婉转地百灵鸟叫声,杜忞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冷茶,灭了灭心头的火气,这才道:“方才那些不过都是你的猜测,除了这份帛书之外,你可有其他的证据?”
顾祈尧道:“晚生一届曹明,如何能深入朝廷找出确实的证据?但七皇子不惜抛出顾平胜这个户部三品大员来请我岳父入瓮,自然是因为这批盐非脱手不可了,若是为了挣钱,以他皇子尊贵,做什么不好,为何要挑这买盐的营生?”
“盐铁一直是陛下心中的逆鳞,不管平时如何父慈子孝,只要他动了陛下这块逆鳞,那陛下势必恼怒降罪,七皇子何必为了区区几个银钱,触动陛下的逆鳞?!此事看起来表面是盐,实际是铁,西戎铁矿丰富,我大齐每年近五成的铁都是从西戎换来的,而西戎每年九成的盐都是从我大齐购买的,可是这几年西戎的人口在逐年增加,他们购买食盐的数量反而变少了,杜二公子比我更明白其中的原因,晚生便不再赘述了。”
杜忞平静道:“和西戎接壤的甘州总兵,是我们的人。”
顾祈尧脸上又出现了嘲讽的表情,道:“杜公子何必试探,买卖双方要做大生意,自然要选一个中间地带,若是我朝真有人同西戎做交易,最不可能就是甘州,西戎人来甘州,还是甘州人接触西戎人,都有可能会被发现,况且若在甘州,将来东窗事发,岂不是连个缓冲的时机都没有?”
杜忞色少解,问道:“那你以为他们会在那里交易?”
顾祈尧道:“最有可能是在雍州,雍州在北狄和西戎的交界处,且有阴山山脉做掩护,在这个三不管地带,暗度陈仓岂不是得天独厚。”
杜忞心中惊叹,真让眼前这少年说中了,这雍州总兵确实是七皇子的人,只是这条线过于隐蔽,知道的人寥寥无几。
若是这个情报属实,确实可以将七皇子/党一网打尽。
杜忞隐秘地瞥了一眼内室,稳了稳心神,这个消息事关重大,他也不好做决定,便想着先将顾祈尧搪塞过去,便道:“此事……”
突然,屋内又传出一声相思鸟的尖脆啼叫,杜忞话锋一转,道:“你回去吧,明日午时,你们便去监牢门口接你岳父吧,但是此事……”
顾祈尧点点头,了然道:“我们不过是商贾,为救岳父才出此下策,杜二公子放心,为了能命长一些,这件事会烂在我肚子里,就连我家夫郎他也什么都不知道。出了这个门,我从未见过杜二公子。”
杜忞笑道:“你倒是个聪明人。”
顾祈尧抱拳道:“聪明不敢当。”
杜忞见他一步看十步,心思敏锐,又见他小小年纪,便为人沉稳,心中起了爱才之心,便道:“你愿不愿意来杜家做我的幕僚,一步登天我不敢随意许诺,但飞黄腾达光宗耀祖指日可待。”
顾祈尧抱拳鞠躬道:“多谢杜公子抬举,但晚生自来胸无大志,只想和夫郎长相厮守,小富即安。”
杜忞见他态度坚决,并无入仕之意,便摆摆手,道:“如此,我也不便勉强,你走吧。”
“多谢杜公子成全。”顾祈尧刚要离开,走到门边,像想起什么似的,问道,“杜公子生肖如何?”
杜忞心下奇怪,但还是回答道:“属鸡,如何?”
顾祈尧眼含戏谑,点点头,恍然大悟道:“方才听到君家内室莺燕成群,我还以为杜公子属凤凰的,要不怎么百鸟朝凤呢!”
杜忞:“……”
顾祈尧调侃完,觉得方才胸口的憋闷少了一些,施施然离开了。
杜忞目送着顾祈尧离开院子,他离开后,内室突然传出一阵大笑。
杜忞颇为无奈,故作生气道:“殿下还笑!这小子连殿下都不放在眼中,实在可恨!”
说话间,从内室走出来一个人来,只见他着云缎靴,腰间挂着云纹的玉佩,穿一件云青色的锦袍,头发用玉冠高高竖起,是个约么二十啷当岁的青年,他脸上带着愉快的笑意道:“才高的人都是有些脾气的,何况要说冒犯他也冒犯的是本王,本王都不生气,你生个什么气!”
杜忞道:“他明知道是殿下,还装傻充愣说殿下是鸟,藐视皇威,着实狂妄!”
李沧牧道:“好啦,这点事情也值得这样生气,我要是像他一般的年纪,能有如此大才,我肯定比他狂一百倍,少年人没点恃才傲物的狂气,才真真无趣,令人生厌!”
杜忞道:“那他岳父的事情?”
李沧牧道:“你都答应人家了,自然要帮人办妥帖,这小子今天敢上门,肯定留了后手,犯不着为了件举手之劳的事情惹他。况且救了他岳父,他总归欠我们一个情,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也好开口。”
说完顾祈尧,杜忞问道,“殿下认为他说的事情几分真,几分假?”
李沧牧笑容不减,缓声道:“他提到了雍州,我感觉十有八/九是真的,雍州总兵是老七的人,这件事就连朝中也没几个人知道,他一个商人又怎么会知道呢?”
杜忞点点头,又道:“既然是真的,那我们何不趁此机会……”他做了个一刀切的手势。
李沧牧带着笑意,嗔道:“杜二,你瞧着是个严肃端方沉稳的人,怎么遇事如此着急,此事事关重大,若是没有确凿的证据,贸然动手,恐怕达不到我想要的效果。”
“要么不动手,要么,就要他们死无葬生之地。”李沧牧的声音虽然带着温和的笑意,但是在明媚的春光里却依旧让人闻之胆寒。
杜忞什么也未说,深深在他面前揖了揖。
他们这个殿下,现在就连他有时候也害怕。
……
等杜恙的消息的这几日,顾祈尧也不在,顾惊泓整日里在家闲的无聊,他就在家中教青宁下五子棋。
把青宁杀得十连败之后,他敲着棋盘,看着青宁苦大仇深的脸,觉得更无聊了。
啊,无敌是多么寂寞啊!
若是阿尧在就好了,那小狼崽子浑身的心眼就和那蜂窝煤似的,他就算开始不会下,能占得了几局便宜,一旦他上手了,肯定会想方设法找回场子,和他下棋肯定很烧脑,很有意思。
想起阿尧,顾惊泓嘴角微微浮现出笑意,回过神来,突然发现眼前青宁的脸……变成了阿尧……
顾惊泓以为自己是想念过甚,出现了幻觉。他跳起来后退两步,揉了揉眼睛,怎么还是顾祈尧?
“……”
顾祈尧看着他揉眼睛,觉得泓儿简直可爱到他心坎里了,他笑道:“想我想得将青宁都看成了我?”
“……”
顾惊泓老脸一红,心中暗恨,这小子太敏锐了。
青宁被顾惊泓折磨地无精打采,顾祈尧见他一脸生无可恋,挥挥手,让他下去了。
青宁如蒙大赦,赶忙下去了。
顾祈尧笑道:“你别欺负青宁了,我们俩来下。”
他扫了一眼棋盘,诧异道:“不是围棋?这是什么新玩法。”
经过方才一闹,顾惊泓不想和他下棋了,此刻已过午时,便知道他是连夜赶回来的,赶忙问道:“午饭吃了没?”
顾祈尧见顾惊泓关心他,心口一甜,点头道:“吃过了。”
顾惊泓又道:“在扬州那边有没有什么收获?”
顾祈尧面上微带歉意,摇摇头道:“没什么特别的收获。”
顾惊泓虽然心中失望,但他知道顾祈尧一路风尘仆仆,在扬州又要求人,又要应酬,肯定十分辛苦,便佯装不在意宽慰道:“没关系,杜恙这边还没给准话,他们家那么大的世家,保准能成,若是不能成,我们再想办法。”
顾祈尧悄悄覆上他放在棋盘边上的手,在掌心里握了握,道:“我瞧着那杜恙有心想要帮我们,多半能成!你放心吧,若有万一,到时候我们一起再想别的办法!”
顾惊泓听他如此说,心中的焦虑莫名其妙去了些,见顾祈尧握着他的手,以为他是想握手,便回握住顾祈尧的手,友好地晃了晃放开了,道:“对,不行再想办法!”反正爹是一定要救的!
顾祈尧:“……”夫郎不解风情的怎么办?
没想到真被顾祈尧说中了,晚饭后,杜恙便来顾家找顾惊泓。一见面就告诉他,事情办妥了,明天中午顾老爹就可以出来了。
顾惊泓心中难以抑制地激动,不愧是他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他抓住杜恙的手,使劲晃了晃,感谢道:“大恩不言谢,以后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
杜恙瞥了一眼顾祈尧,见他面无表情眼神中暗含警告,他冷酷地抽出自己的手,嫌弃道:“你一个哥儿,和外男交往的时候要慎重,不要动不动就投怀送抱,要自重!”
说完,又瞥了一眼顾祈尧,冷艳高贵地告辞了。
他还是早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方才他看了一眼顾祈尧的眼神,心中莫名有点小紧张!
顾祈尧是谁,那是和他二哥正面刚之后不仅没死,还让他二哥答应了他要求的勇士啊!
杜恙告辞之后,顾惊泓心下的大石重重落地,他长舒一口气,开始放飞自我了!
他转头看到顾祈尧,越看越觉得他就是个锦鲤,说什么都能中的那种,顾祈尧被他傻呵呵的笑吓得发毛,方欲说话,顾惊泓突然一头撞到他怀里,抱住他道:“太好了!明天爹就可以出来啦!!!”
顾祈尧被他抱住,嘴角抽了抽,好险忍住了笑容,一本正经地回搂住顾惊泓。
乐够了的顾惊泓回过神来,发现由于身高的关系,他整个人缩在顾祈尧怀里,抬头看了一眼顾祈尧的神色,只见他一本正经,凛然不可侵犯,而被他圈在怀里的自己,嗯,十分不体统……
顾惊泓推开顾祈尧,摸摸鼻子,有些不自在道:“那什么,得意忘形,得意忘形了!”
以往顾祈尧肯定会义正辞严教训他一通,没想到这次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微微低头,摸摸他的耳朵,道:“嗯,我明白。”
顾祈尧:“……”大兄弟,明白归明白,能不能不动手动脚。
他绝不会承认,刚才顾祈尧摸了摸他的耳朵,他脚底板仿佛突然窜从一股电流,噼里啪啦在他四肢百骸电了一圈之后,收拢进心脏里,电得心脏扑通扑通,一阵乱跳。
电工顾祈尧摸了他的电门之后并没有负责,自己爽了之后转身就走了。
顾惊泓在他身后,光明正大白了他一眼。
第二天还未到午时,顾惊泓就拉着顾祈尧早早地去地牢门口等着去了。
一个时辰后,只见黑洞洞的地牢门口走出来一个灰扑扑的人,他头发花白,衣服灰白,形容枯槁,连走路的步子仿佛都变拖沓了。
顾惊泓想起他爹以前意气风发的时刻,莫名有些心酸,眼眶一热。
他还没哭,他爹看到顾惊泓的身影之后,劫后余生的巨大惊喜感这才兜头扑面而来,他再也忍不住长嚎一声,泪流满面。
顾祈尧:“……”
顾惊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