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前卫的展览，因为光怪陆离，许多大报都着文讥为不是艺术。例如，当时有一份胡适曾投过稿的自由派刊物，《展望报》（outlook），写了一篇社论评论这个展览。这篇文章还引了一段访问韦莲司的话，说韦莲司“就像布朗宁拒绝解析他自己的诗一样，宁愿让观众自由地去感受她的作品。如果有人认为她的画，像是一只虱子攀沿在头发上，就让他那样想好了。她自己则否认这么一个卑微的想法是她这幅画的灵感；她说它所明明要‘表达的意旨是旋律’。”1根据胡适的记载，展览会的作品乏人问津。这次的展览从四月十日开始，他五月初第二次去看的时候，才卖掉了三十六件。韦莲司的画，则在开展几天之内就被买走了。2买主是麦克迪（j. r. mccurd* y），售价九十美金，大约相当于今天的一千三百美金。这幅画后来被艾伦司伯夫妇买走，现藏于费城美术馆。1
很可惜的是，韦莲司在1918 年她父亲过世以后，就放弃了她在纽约的艺术生涯，搬回在绮色佳的家陪母亲生活。事实上，韦莲司等于在1916 年春天就已经离开了纽约。她在纽约的公寓，由胡适从那年夏天顶租下来，一直住到他次年6 月回国为止。我们虽然不知道韦莲司搬回家的确切原因是什么，但是，我们可以从他们家庭的情况，猜得出来为什么作为么女的她，最后反而变成是回家陪伴母亲的人。她的大哥罗杰（roger ）已成家立业，是纽约的一个名律师；二哥亚瑟（arthur ）不成材，既酗酒，又投资无方，弄得倾家荡产；大姊夏洛蒂（charlotte ）先天有病，死于1920 年。尽管韦莲司与她母亲之间，存在着极大的爱和矛盾的张力，在母亲需要她的时候，她为了爱而牺牲自己。在一开始的时候，韦莲司显然还在家里继续她的艺术创作。然而，告别了纽约，等于是她从画坛消失的开始。1918 年“独立艺术家协会”的展览，是她最后一次参展。据说，她后来还销毁了许多她的作品。2因此，目前保存得比较完整的，是耶鲁大学所藏的她在纽海文时期的写实主义作品。她颠峰时期的作品，如果还存在的话，则散见于美术馆以及私人所藏。美国所出版的艺术家人名录，只有少数几本列出了韦莲司的名字。每一本都说她在1918 年倏然从画坛消失。1952 年有一篇讨论美国现代艺术家的文章，还特别提到韦莲司，说她后来虽然默默无名，但年轻的时候是一个很有才华的画家。3
换句话说，1914 年胡适与韦莲司认识的时候，韦莲司并不是一个初出茅庐的艺术学院学生。那年，她二十九岁，胡适还不满二十三岁。他们认识的时间可能是在那年的夏天。胡适在日记里，提起6 月18 日，有一个维廉斯女士邀请他去参加一个婚礼。4这可能是胡适初识韦莲司的时候。问题是，维廉斯，即williams ，是一个常见的姓，胡适在绮色佳认得不只一个姓williams 的家庭。比如说，他记1915 年8 月21 日游绮色佳附近的凯约湖（cayuga lake），提到富孀gee williams 夫人——也就是韦莲司的伯母——的别墅的时候，他把她的姓翻成“维廉”。1胡适是一个用字力求精确的人，在同姓名的情况下，总是用不同的汉字来翻译。他在与韦莲司熟识了以后，更是如此。比如说，1915 年5 月，胡适提到另一个也姓williams 的小姐，叫wenona williams ，他于是把她的名字译成“卫女士”。2当然，他在日记里记下1914 年7 月31 日去听男高音evan williams 的演唱会时，用的也是维廉斯的译名。然而，这是在他和韦莲司初识之时。总之，胡适在1914 年6 月，记他第一次去参观美国婚礼的日记，用的是“维廉斯”而不是“韦莲司”。然而，此“维廉斯”，也很有可能就是“韦莲司”。因为胡适在11 月26 日给韦莲司的信里，说他是如何珍视他们这几个月来所建立起来的友谊。6 月到11 月，正是几个月的时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