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烨脸色大骇的站起身,轻轻地扶起茵茵,目光凛冽的扫了周围一眼,身上肃杀的气息渐渐浓烈。守城侍卫都齐刷刷地跪在他们面前,战战兢兢地不敢抬头望着他们的主子,此时发生这种事情明显是他们的失职,搞不好下一秒脑袋就会搬家了。
侍卫领班支支吾吾地开口道:“奴才等救驾来迟,望三阿哥恕罪。”
玄烨的周围腾起一阵浓浓的雾气,让人看不清楚他脸上复杂的表情,他举手投足间王者之风尽显,淡淡地开口道:“且都去尚方院领罚罢。”
侍卫领班瘫软地坐在地上,半响后才应道:“喳,奴才遵旨。”
玄烨收敛了几分肃杀之气,担心的望向茵茵,厉声道:“你可知方才那支箭是刺客所发?明晓得他们的目标是我,为何还奋不顾身的扑过来?你可知你若受伤,我该如何向你父亲交代?”
茵茵显得有些委屈的看着他,什么嘛,她救了他一命,他一句话感谢的话都没有,反而还厉声吼她?以为自己是阿哥很了不起吗,吼人谁不会吼,按照她平时的个性早就高声反驳了,可是现在她只感觉鼻子一酸,眼泪就从眼眶内莫名其妙的掉了下来。
搞什么鬼,她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脆弱了?
“我…”玄烨见她委屈地掉眼泪的样子顿时慌了神,两只手扶住茵茵颤抖的肩膀,看着她的脸柔声道:“我方才说的话并不是在恼你,我恼的是我自己,堂堂男子汉竟没有半分意识察觉到危机,若是你方才不慎因我而受伤,我将永世无法原谅自己。”
他满脸真诚的诉说着自己真正想要说的话,眉头紧蹙皱成了一个大大的‘川’字,茵茵不由自主地伸出玉手,抚平了他紧蹙了眉头。她微微一笑,如同让人沐浴了一场明媚的春风浴,她的脸上虽然挂着泪珠,同样能扫空他心里的一切阴霾。
“喂,小木头,老子警告你哦,要是你告诉别人,我刚刚哭过的话,别怪我对你心狠手辣。”见他还是目光呆滞地站在原地,茵茵回过头补充了一句道:“还不快点跟上来,傻站在原地干什么?”
玄烨傻笑地跟上前,情绪变化那么大,她还真的一点都没变,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呢。
玄烨以前也不知道,小时候只要一着急,整张脸不仅扭曲地不像他自己,眉头还紧蹙的皱成一个大大的川字,还是茵茵习惯性地伸出手帮他抚平紧蹙的眉头。
她说他经常皱着眉头不好,像个小老头。可她还是会变着方儿来让他开心,每次跟她在一块玩耍,他便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他喜欢跟她一起玩耍,喜欢看她微笑的样子。她不喜欢在外人面前哭,正如他不喜欢在外人面前微笑。
在外人眼里,他们成了青梅竹马,毫无疑问的天作之合。
在他们两个人的心里,对方在彼此生命中缺一不可。
今年两个人都已年逾十四岁,正是到了适婚的年纪。太后适时地降旨赐婚,没想到茵茵那天反应会那么大,不仅不同意嫁给玄烨,反而还以寻死来威胁他退婚。
茵茵当时想着反正自己水性好,跳下去不碍事。她可能不知道自己这么一跳,被水草缠住了脚。竟真的让她丢了性命,反而换成了另外一个“她”。或许那个“她”,才是和爱新觉罗玄烨缘定三生的人吧。
茵茵不动声色的盯着他的脸,伸出玉手弹了一下他的脑袋瓜儿,笑道:“这下总算是让我报仇了吧,小木头,你方才是想什么啊?竟然想到一会表情那么严肃,一会又笑得那么开心的?”
玄烨捂着头,吃痛地看着她得意的脸道:“好罢,你若当真想知道,等下随我去一处地方,我便告诉你。”
不消一会,便听到外面的太监高唱道:“太后驾到…”
玄烨和茵茵赶紧起身上前行礼,齐声道:“太后万福金安。”茵茵抬头,正对上孝庄太后那双美瞳正带着笑意盯着自己,不由地垂下了头。
太后微微启唇,声音极是悦耳道:“哀家还曾道是谁敢如此放肆,原是赫舍里家的泼皮货儿进宫了,今儿个怎的如此乖巧,赶紧儿起身便是了。你且去吩咐御膳房备些三阿哥他们素日爱吃的糕点,哀家可不能亏待了赫舍里家的这个泼皮货儿。”
“喳,奴婢遵旨。”宫女福身离开,太后左手牵着茵茵,右手牵着玄烨进了宫内。她的脸上挂着慈爱的微笑,既有长辈的慈祥也有身为太后的威严。还没等他们坐到椅子上,外面一个身着褐衣的太监就急急忙忙跑了进来。
太后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冷声道:“哀家昨儿个不是说过皇帝再有何消息,尔等无须再向哀家禀告。”
那太监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支支吾吾的说道:“回…回禀皇太后,佟佳妃娘娘被皇上罚跪在御花园,现体力不支晕倒了,奴才等不敢轻易去请示皇上的圣意是否要替娘娘请御医来诊治,只好冒死来请太后圣裁。”
玄烨眉头紧蹙,脸色骤变拉着那太监的衣领便挥手朝着他的脸上打了一拳,怒声道:“混账东西,你先且去唤御医便是,我额娘若是有何大碍,你可担当得起这个责任!”
太后的脸色也慢慢阴沉了下来,沉声道:“一点小事也要来请示哀家,真是不中用的奴才,都去尚方院领罚罢。”不一会儿,两个侍卫就把那个褐衣太监拉下去了。
太后再抬唇道:“尔等方才没听到哀家的意思吗?还不快请御医来替佟佳妃诊治?”
那侍卫低头颔首回应道:“喳,奴才遵旨。”
太后再回过身柔声对着他们道:“哀家先去看看皇帝,你俩且在宫内品尝些糕点吧。”说完,她便拂袖而去。
玄烨担心地紧蹙着眉头,坐立不安,茵茵飞快地转动一双狡黠的眸子,佟佳妃怎么会被罚跪,这件事历史上怎么没有记载。她想,这件事一定是引起孝庄皇后和顺治帝不合的导火索,怎么也要亲眼见证的一下。
于是,她煽动性的开口道:“小木头,不如我们也去看看情况吧。我知道你现在很担心你的额娘吧。”说完,拉着他的手就往外面跑,苏哈喇嘛姑站在门外端着精致的糕点,见两个小主子从宫内跑了出去,她也不便多问。
紫禁城里面才是真正地九转十八弯,从慈宁宫出来,经过了永寿宫和储秀宫,便到了乾清宫门口外。两个人悄悄地凑近窗子外,偷瞧着里面的暴风雨。
茵茵兴致盎然的盯着里面的孝庄太后和顺治帝,再回过头看了一眼玄烨。原来顺治帝真的如那些臭屁的历史学家所推断的那样俊美异常,要不然怎么能生得出更加俊美的玄烨呢。
不过此刻的顺治帝披头散发,面容憔悴异常的望着太后的脸。太后脸上的表情也是相当的复杂,沉声道:“皇帝近日做事也太没有半点分寸了,一连几天不上朝也就罢了,皇帝要处罚佟佳妃不是不可,只是皇帝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佟佳妃好歹是玄烨的生母又是镶黄旗都统之女,为了大局着想,皇帝还是少给哀家惹事为好。”
顺治帝没有回答太后的话,突然泪眼朦胧地笑了起来,那声音带着浓浓的绝望和对人生的绝望。忽而,又冷冷地开口道:“朕全然知晓,太后不喜大权旁落,朕遂从了太后之愿,朕虽是当今天子也是董鄂妃的丈夫,实在做不到妻子刚殁就对旁人假意欢笑。请太后原谅儿臣不孝,废了儿臣的皇帝之位,让儿臣随她去吧。”
太后惊诧地望着皇帝,厉声道:“当皇帝乃是上天的恩赐,岂能说废便废,你若当真是为了一个小小的女子而如此神伤,明日哀家便下旨让董鄂妃一族满门抄斩。”
顺治帝站起身,悲戚厉声道:“太后若是明日下旨让董鄂妃一族满门抄斩,朕即刻也会随之而去。上天的恩赐,这所谓上天的恩赐?朕六岁登基,也无人向朕问询朕想不想做这个皇帝,我宁愿回大漠去放牧牛羊,也不愿再为帝被这紫禁城万世束缚。”
“啪”的一声,一个响亮的耳光就落在了顺治帝的脸上,外面两个偷看的小人儿都惊讶地捂住了嘴巴。孝庄太后真是太彪悍了,竟然敢打顺治帝,整个大厅内的奴才也是跪在地上缄默不语。茵茵想要进去劝阻,玄烨紧紧地拉住了她的手不让她乱动。
恐怕这个时候不论是谁进去,都是没有什么好下场的吧。
“皇额娘,儿臣此生只爱过一个女子,她走了,儿臣也生无可恋,愿皇额娘成全儿臣的心愿,就让儿臣在此自生自灭吧。”顺治帝说完,从嘴里吐出一口鲜红的血液,终于体力不支地顺着太后的逆方向倒了下去。
茵茵想,如此深情的帝王,便该有日后如此深情的康熙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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