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倾尽陌世妖娆

第十五章 谁在执念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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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下了近一天一夜的雪,所以,晚上出奇的冷,凛冽的寒风不时地卷起地面上还未及除去的积雪。

    如非并着宁香一路快步往嘉宸殿而去,那是皇帝的寝殿。

    好不容易到得殿外,却被守夜的太监告知皇帝已经就寝了。

    如非因为担心陌红尘不愿离去,遂便领着宁香这么守在了殿门之外。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中又开始飘起了雪花,天更冷了。

    “娘娘,要不您先回去,奴婢在这守着吧?”宁香看了一眼如非已然湿透的衣服,担忧地道。

    “不用了。本宫说过,要亲自守着尘儿的!”

    闻言,宁香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咽回了到口的劝慰。

    她最了解自己这位娘娘不过了,娘娘平时虽是柔柔弱弱的,可性子却是极其固执。一旦决定的事,怕是八匹马都拉不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边渐渐地露了丝鱼肚白,清晨的第一缕光线勾勒着洛海皇宫的边,留下薄薄的浅色轮廓。

    如非和宁香就这么等了一夜。

    这时,远处一个小太监瞥了眼这边的情况后,拔腿就飞快地往西边而去。

    突然嘭地一声响,惊得宁香从瞌睡中一跃而起,连呼“皇上——”

    等了片刻,却不见有人回她,宁香缓缓抬起头,眼前哪里有皇帝的影子,倒是如非整个人卧倒在了雪地里。

    宁香忙跑过去,跪坐在地上,把如非抱进怀里,“娘娘!娘娘!你醒醒啊……”伸手触及女子清雅的面容时却发现,如非浑身滚烫,脸上也出现了不寻常的红晕。宁香暗道:不好!娘娘高烧了!

    她使力想把如非扶起来,可怎么也成功不了。抬首四处张望了下,这个时辰竟是连个守门的太监都不在。

    怎么办?怎么办?

    想了想,宁香还是决定扯开嗓子喊。

    “来人!来人啊!如非娘娘晕倒了!”

    “来人……来人……呜呜……”

    ……

    她一边轻轻拍着如非的脸,一边用力地喊,可如非不醒,四周更是无人接应她。宁香心里一阵慌乱,喊到后来,竟成了哭泣。记忆里浮现起小时候,她和姐姐也是这么用力地喊着娘亲,喊着大夫,可最后娘亲还是丢下了她和姐姐。

    陌胤呈接到小太监的消息,连衣服都不曾换,就从寝殿赶了过来。

    远远就看见宁香抱着如非,哭得很是伤心,他不禁眉头一皱。几个跃身便到了宁香跟前,一把推开小丫头,抱起如非,快步往楸叶苑而去。

    ——

    楸叶苑,朴素雅致的厢房内干净简洁,显然有人每日打扫。书架、案桌、雕花床、梳妆台,以及宽大的屏风前放置着的一架上好古筝,这是个女子的闺房。

    陌胤呈把如非小心地放到榻上,然后朝紧跟而来,尚在喘气的宁香道:“你先用热水帮娘娘擦下身子,换上衣服。”说完,径自转身出了门外。

    宁香见一旁早已放置好了热水和衣服,便匆匆将如非扶起,替她用热水暖了暖身子,然后帮她换上干净的衣物,并细细盖上锦被。

    这时,雕花木门被轻声推开,陌胤呈将一名年过花甲的老者一把扔至床前,冷声道:“治好她。”

    那老者一边忙应声称是,一边跌跌撞撞地站起身为如非把了把脉,然后取出几枚银针,插在如非的穴位之上。过了片刻,才将银针收回,转身对陌胤呈道:“娘娘体质本来就弱,这会子又邪气外袭、肺气失宣……”

    “你说这些给本王听有什么用?本王都知道了,还要你这太医干嘛?”还未待那老者将话讲完,陌胤呈便一脸不耐地打断了他,“你只要医好就行。其他,本王不管。”

    “是是是……”那老者又行至案桌边,飞快地写了张药方。这次,他聪明地避开陌胤呈,对着一旁的宁香道,“你将这药去太医院取来,一日两次,煎服。”

    宁香看了眼陌胤呈,见对方一脸闲人勿进的表情,便径自领着老者往外而去。临去前,仔细地为他带上了门。

    陌胤呈这才坐至床边,将沾了冷水的帕子敷在女子额头上,然后愣愣地看着女子出神。

    回到这个他一直未敢再踏足的地方,脑海中那些已然发黄的记忆,却又忽然恍若昨日纷飞的桃花……

    那年,他十三岁。

    他的外公和舅舅因为边关大捷,荣耀一时,而母妃也被册封为洛海皇后。

    遇见如非,就是在那一年的春末夏初。

    从小到大,他总觉得父皇更偏爱四弟,因为四弟的娘亲救过父皇,父皇也很爱她。可是母妃常说,就是因为四弟,父皇才不爱他,只要没有了四弟,父皇的爱就会全部放在自己身上。可是当时的他很喜欢长得漂漂亮亮的四弟,因此总是背着母妃和他玩。

    而那天,父皇却对他说,他长大了,可以担得起洛海的重责大任了,嘱咐他要努力做好一国太子。

    这是父皇第一次对他的肯定,他心里异常高兴。不是为了太子之位,而是因为这样,他就能既达成母妃的愿望,又可以保护四弟。

    遂刚出了御书房,他便想第一时间告知母后。可是到了殿外,却发现一个粉妆玉琢的女娃娃正坐在高高的门槛上,晃荡着小脚,偷偷地抹眼泪。一见到他,连忙站起身避开,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他走过去,不禁好笑地逗着她,她就忘了要继续哭,还扬起一个甜甜的笑。

    那笑容仿佛六月花开,刹那繁华了他的世界。

    原来在同一天,她的父亲战死沙场,母亲自刎殉情。她,一夕之间成了孤儿。父皇念她父亲战功赫赫,便广施恩威,将她寄养在了当时的皇后,也就是他的母妃处。

    那就是他们的第一次相遇,在他最开心、她最伤心的一天里。

    后来,她就跟在了他身后,每每娇娇地叫着呈哥哥。那时候的如非,七岁。天真可爱,有着最温暖干净的笑容。因此他常常带着她和四弟一起玩。

    他们三个,有着一个充满欢笑的童年。

    到了如非十岁生日的那年,她许了个愿望,说是想看漫天的泡桐花开,因为那是她母亲唯一留给她的念想。于是,他为了她这个愿望,特地命人跋山涉水地从天水古国移植了楸叶泡桐的树苗,在她居住的地方,栽了满满一院子。她兴奋地拉着他直转圈圈,还特地将院名改成了“楸叶苑”。

    ‘楸叶泡桐是落叶乔木,干皮淡灰褐色,幼时光滑老时浅纵裂,侧枝斜上生长,树冠呈广卵形。喜光不耐庇荫,耐寒性强,较抗干旱,速生,有着强劲的生命力。’这些他统统讲与了她听,却唯独忘了告诉她,楸叶泡桐的花语。

    永恒的守候,期待的爱。

    所以,当多年后,那一棵棵好不容易培育长大的秋叶泡桐开了第一次花的时候,她却选择了和他背道而驰。

    他至今仍清晰地记得那天,树叶是流动的绿色,阳光在午后变得透明,穿过层层叠叠的泡桐枝叶,倾洒在随风飞扬而起的裸粉色长裙上,偶尔飘落下来的泡桐花坠落在她的肩头。她缓缓回过身,浅笑倩兮地告诉他,她要成亲了。

    那时候的他,是被废的太子;而她,是未来的太子侧妃。

    他也曾试着要跟父皇明说,他什么都不要,他只要非儿。可最终他没有,也不会。母妃和舅舅的叮嘱一遍遍地在他耳边回荡。

    时间就那样过去了……

    她和四弟成亲的那天,他坐在堂下浅笑着把自己这辈子最爱的女人,送到了别的男人身边。然后,他拼命地喝着酒。可是喝到最后,他还是逃了。他在长长的甬道上飞速的奔跑着,好似一只绝望悲泣的野兽。他跟自己说,我总会把失去的一切全都夺回来,我总会把所有欺负过我的人都踩在脚下,我总会让非儿再回到我的身边,我总会……

    那天之后,他摒弃了一切情欲,不折手段地开始权利的争夺。而为了这个目的,他用了整整十四年的时间。

    这十四年里,他母妃死了,舅舅死了,身边不断有人因此而离开;而他也杀了太后,杀了弟弟,还杀了她的蕊儿……他已经回不去了。

    陌胤呈靠在床柱上,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之中,二十三年的光阴在耳边呼啸而过。

    有谁的心,遗落在了漫天的泡桐花中?

    又有谁,执着地握着过往不放?

    ——

    太阳渐渐升起,阳光透过敞开的窗格子,在青砖地面上旋出一个不断扩张的角度。

    如非醒来,已是正午。

    她揉了揉额际,缓缓坐起身,忽然忆起女儿,忙想从榻上下来。一个不稳,眼看又要跌倒。可是预想的疼痛并没有随之而来,倒是落进了一个略微冰凉的怀抱。她挪动了一下身子,自那人怀里离开,抬起头,发现是陌胤呈时,脸上掠过一抹不自在。“王爷?!”

    陌胤呈扶着她躺回床上,淡淡地道:“你发了烧,身子还没好呢!”

    “可是……尘儿去找皇上了,一直没回来!我……”如非咬了咬下唇,犹豫地道。

    闻言,陌胤呈的眸中闪过一丝不满,语气却很是温柔:“等你好了,就可以看到她了!”

    “不行!我……我要一直守着她……我只有她了。”她什么都可以妥协,除了尘儿。

    陌胤呈见她一脸忧戚,情不自禁地想把面前的女子揽进怀里。“非儿,你还有我的!”

    如非因为他这个动作惊得猛地推开他,坚定地道:“不……”

    陌胤呈的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转而又柔声道:“非儿,回来我身边吧!四弟这些年这么对你,你还要守着他吗?”

    听他这么明白地指出自己的处境,如非脸色变了变,“我……所以,我现在只想守着尘儿。”

    陌胤呈放开如非,站起身,皱眉问道:“非儿!答应我,回来我身边,我们还和小时候一样,不好吗?”

    闻言,如非连忙慌乱地摆手:“不……不是这样的!我……我一直爱的都是胤嘉……”

    “非儿……你胡说!你是因为当初父皇赐婚,才不得不嫁给四弟的。你喜欢的是我,爱的也是我……”如非的这一句话彻底将他打入了地狱,在他心里,他的非儿一直都是爱着他的。

    “对不起,王爷!”

    陌胤呈有一瞬间的迷茫,她说,她爱的一直不是他,她对他说“对不起”?不,不是这样的。“非儿,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我只要你。”

    “王爷……”

    如非刚开口便被陌胤呈打断了,只听得他略显狂乱地道:

    “不要说了!你和整个洛海都只会是我一个人的!谁也别想从我手中抢走……”

    “你不是想要见你的女儿么?”陌胤呈忽然捏住如非的下巴,语气冰冷而邪魅地道,“可以!非儿,只要你回到我身边,我什么都答应你。可好?”

    如非愣愣地看着他,她一直都感觉得到他对她的执着,但是她却从来不曾爱过他,他对她而言,就是哥哥。可此刻,她却觉得,眼前的他和记忆中的他分裂了。

    她记忆中的呈哥哥,温暖而善良;

    而眼前的人,却是狠毒而嗜血。

    陌胤呈见她久不出声,心下大怒,一把放开她,扬声喊道:“来人,看好如非娘娘!若有差错,本王定严惩不贷!”说完,一撩衣摆,拂袖而去。

    ------题外话------

    关于初恋,对于某些人来说也许只是一段美好的回忆;而对于有些人,却可能成为一辈子的执念。

    我们爱过、伤过,千万不要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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