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倾尽陌世妖娆

第十七章 末日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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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而,屋内悄无声息地闪进来一条人影。

    陌红尘第一时间将手伸至枕下,紧紧握住匕首,准备伺机而动。

    朦胧的月光下,那人一袭银白素锦长袍,光华潋滟,精致的五官因夜色而略显模糊,额间的那一点血色朱砂却是被衬得愈发艳丽夺目。

    他矮身坐至床榻边,轻轻地拂过陌红尘略显苍白的小脸,淡淡地道:“丫头,我才离了几日,你怎就成了这副模样?”

    陌红尘见来人正是多日未曾出现的南宫逸,心便也放了下来,缓缓坐起身,正对着他,无声地道:什么几日,都快一个月了。你再晚几天来,怕是要等着替我收尸了。

    说完,还不客气的翻了下白眼。

    南宫逸只见她小嘴一阵张合,却不曾出任何声音。不禁疑惑道:“你怎么不出声啊?放心,外面的守卫都睡死了。”

    陌红尘自说自话了这么一番,此刻才了解道,这南宫逸竟也是个不懂唇语的主。难不成,这时代没有唇语?那有哑巴怎么办?

    拉回有点游离的思绪,她忙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这个动作,南宫逸倒是看懂了。他忙伸手搭上陌红尘的皓腕,细细诊查了一番。突然,瞳仁一缩,漆黑的眸子中迸射出凌厉的寒光。接着又快速地起身,在屋内点燃了一室的蜡烛。

    南宫逸借着明亮的烛火,将陌红尘转了个身,素银广袖一扫,细细的银针便散落在了她身体的几处要穴之上。

    可片刻,那银针竟自动反射而回。

    “该死!”南宫逸不禁后退了一步,心底涌上一股不寒而栗的感觉。丫头中的竟是万毒蛊。这本是集合了上百种毒蛊的尸体碾炼而成的,常人服用之后,短期内倒也只是聋哑而已。可若是宿主的体温无法达到正常温度,那些已死去的蛊虫,便会获得重新蜕变生长的机会。时间一长,它的胚卵将彻底渗入宿主的身体,以骨血为食,最终将宿主活活吞噬掉。

    万毒蛊原该是兰陵王朝失传已久的蛊毒之术才对,他也只是曾经在门派典籍之中粗略了解了一些,根本不懂蛊毒解法。而刚刚他的施针,竟是连压制的效果都起不到。

    陌红尘转回身,看到南宫逸皱眉低咒的样子,便明白了。这毒,怕是解不了了。心下也不禁一凉,她原本也思量着,就算吃了陌胤呈的毒药,等南宫逸回了宫,她便也可解得,却不曾想陌胤呈竟已忌讳她到了这个地步。一丝希望都不给她留。

    南宫逸低低叹了口气,将陌红尘小小的身子揽进怀里,喃喃地道:“对不起,丫头!我回来晚了。”

    一个月前,师父突然受了重伤而回,遂派了门中师弟传消息给他,让他即刻回诡煙派接受掌门之位。因事出紧急,他便也只来得及和墨宇知会了声,就匆匆离了去。直至前天,他在派中处理和碧水门的纠纷时,突然听得几个师弟聚在一起讨论洛海易主的事。心知她怕是出了事,便连夜将门中事务移接给了几个师弟,急急忙忙赶了回来。却不曾想,还是晚了。

    陌红尘静静地靠在南宫逸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药草和尘土味,不由一阵心安。

    半响,南宫逸自身上掏出一些颜色各异的瓶瓶罐罐,全塞到了她手里,“这绿色可以帮助你去除寒毒,这红色的基本上可以解百种毒药,这白色的是一些伤药,黄色的里面是保命丸,这黑色却是无色无味的毒药,这些你可记清楚了?”

    南宫逸这么一口气说完,看向陌红尘时才记起,她已不能听,不能言了。浅色疏离的瞳孔中快速地闪过一丝痛楚。

    陌红尘忙对着他点了点头,然后又指了指彼此的嘴巴。

    南宫逸有些不解地道:“看着唇也能懂吗?”

    陌红尘再次朝他点点头。心下却不禁有些无奈,前世的自己好歹也是个会多国语言的高材生,可到了这里,竟成了半个文盲,单认识的字就不多,更别提写了。而画画,她更是自古以来就不行的。记得以前她跟“桦”就有次行动,她画了个人,桦却以为是个地雷,害得他们那次差点被活捉。从此以后,他们的行动就一直用的唇语,再也没人提过让她画画了。

    可是现在,在这没人懂唇语的地方,这沟通就成了难题。

    南宫逸见她身上又是伤,又是病的,也没好好调理过。遂留下细细为她针灸医治了一番,最后更是不惜相传了不少内力。直到天边泛白,才悄声离了去。

    待得陌红尘身子彻底好全,已是胤嘉八年的最后一天了。这半个月里,南宫逸隔三岔五地趁着夜色过来,替她细细养着身子。而宫里则因着春节将近,当今皇帝又是新登基,早已布置得一片喜庆。丝竹悦耳之声不绝,大红宫灯一路绵延。

    颜洗宫略微破败的门楣上,倒也让内侍省置了两只艳色灯笼,张贴了一副“冬去春来又一年,国泰民安定九天”的祈福对联,看着也有了点过年的味儿。

    晚上,刚吃过饭,暗色的夜空中便一片光华璀璨,漫天的烟火,像是怒放四散的流星,竟丝毫不逊于21世纪。

    陌红尘席地坐于屋外的台阶上,抬头看着这不属于她的盛世繁华,心底有着淡淡的落寞和浅浅的挂念。

    明日开始就是呈国一年了,这历史朝代的更迭真是半点不由人。

    宁香缓步走来,轻轻地在她身上盖了条略微泛白的毯子,低声道:“今儿本该是殿下的生辰,可奴婢……只有这个……”

    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加上宁香实在有心,陌红尘便想着法子,教了她一些简单的唇形看法。

    此刻,她的掌心正静静躺着一个没有任何刺绣的香包,可做工即使陌红尘一个外行人看着也知道,定是含了十二分的心思。

    原来这长庆公主的生日竟是在大年三十,怪不得宁香一大早起来,就四处一直忙活。全身瞬间涌过一股子酥麻,陌红尘伸手紧紧拥着宁香,靠在她同样单薄的身子上。

    片刻后,又听得宁香语带酸涩地道:“殿下,娘娘今日为你求了皇上,让之前在长庆殿的几位师傅,今后可以继续教导你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娘娘说……以后……以后也方便求个好人家,平日里也能替她伴着你稍解些闷气。”

    陌红尘看着她的唇形,心下一片了然。宁香这段时间一直跟在她身边,定是了解她的心思的。她现在耳不能听,口不能言,字又不会写,日子寂寥不说,与人沟通更是问题。可她懂得唇形,听听课,学学东西,还是能勉强为之。

    这事该是宁香和如非悄悄提了,而如非定是思量着她现在身有残疾,怕是以后难以嫁人,想着多少替她塑造些好条件,日后也能选个愿意待她的男子。

    这怕就是她一个母亲,给她这个女儿准备的最好的寿礼了。

    想到此处,陌红尘心中不禁一紧,眼眶一红,泪水无声滑落而下。

    两人又静静在院外看了会子烟火,陌红尘便打发了宁香回屋睡去。宁香因为陌红尘生辰的事,忙碌了一整天,累得片刻就传来了规律的呼吸声。

    可陌红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大半个时辰,竟是怎么也睡不着。估摸着时辰还早,便起身重新把宁香上次做的武打服换上。因着今晚是大年夜,颜洗宫外守着的侍卫多半也趁空回家团聚去了,所以,陌红尘异常顺利地就出了宫。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百姓还在热闹,爆竹声声依旧不绝。

    陌红尘本想着出来给自己选个生日礼物,好歹留个纪念,可看着这万家灯火,一下便也没了心思。

    一个人站在十字路口,似乎哪边都不是她该走的路。想了想,干脆跟着那升至正空的圆月,漫无目地行去。

    平时的夜晚,过了一定时辰,帝都是严守城门的,只是新皇上任又正直春节,遂开放着城门,方便各家各户走门探亲。这让陌红尘一路出了城门,都没个自觉。

    帝都郊外,锣鼓喧闹声早已远离了去,四周一片诡异的寂静。白晃晃的月光下,远处忽而极快地闪过一团火红。

    等陌红尘回过神时,身体早已先一步做出行动,快速跟随而上。

    远远的,似乎有什么隔着万千的流年时光,召唤着她。

    穿过一大片的树林后,那团火红就奇异得消失了。

    陌红尘呆在原地愣了愣,眼前是一方泛着银光的新月形莲湖,湖水碧绿透彻,散发着绵延不绝的雾气。一株株亭亭玉立的白莲花,婀娜娉婷,皎皎如月,倚立在湖面之上。在这严寒深冬,盛放而开。

    四周则是一大片的青竹林,苍翠挺拔,绿意深深。微风轻拂而过,一阵疏影飘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下来,所有的声音都被隔绝在外,只有时快时慢的琴声从周围余下的空白里模糊地漏进来,空气中带着白莲花凛冽的清香和夜晚露珠渐渐蒸发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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