璟王府┃御轩楼
底层雅致的厢房内,獬豸金兽鼎炉香烟袅袅,一大排高大的书架整齐林立在侧。所有的东西都似按着一定的秩序摆放着,所有的地方也都擦得闪亮出尘,就连铺在地面上的,白色长毛地毯,也是洁净无暇,未有一点印子。
“嘭——”歌慕璟一脚踹开上好的楠木扇门,小心地将陌红尘安置在榻上,然后拉了一旁的锦被,为其盖上。
随后跟来的两名女子中,较为妖媚的一位,狠狠瞪着卧躺在床上的人儿,道:“王妃姐姐身子真弱,这还没怎么动呢……就倒下……”后面的几个字,因为男子冷冷的一瞥,生生含在了嘴里。一口气憋得她面色通红,初看着模样倒显得有点滑稽。
另一位较为清秀的女子,步上前来,柔柔地道:“表哥,还是媚儿来吧!”
歌慕璟闻言,从床榻边缘站起身,低头吩咐了句,“伤了头部,先不要大动她。
“嗯!媚儿会小心的!”
两人正说着,管家便领着府里的医官匆匆而来。
歌慕璟见此,先一步扬声道:“免礼了,先救人吧!”
一身灰色长褂的中年男子连声称是,忙来到床边,为陌红尘把了把脉,又探头看了看她的伤处,然后双腿一软,猛地跪到在地上,颤抖着声音道:“王……王爷,王妃伤了颞颥1……微臣实是无能为力……”
歌慕璟听着,忽而一把抓起男人的衣领,语气不善地道:“那你是想陪葬了?”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男人顿时脸色发白,身体抖如筛糠。
“哼——没用的东西!全是群废物!”他本想将手中的男人一把扔出去,可想了想,还是轻轻地放开了他。
男人一时没了着力点,马上就如烂泥一般瘫在了地上,吓得爬都爬不起来。
旁边的管家琢磨了下自家主子的心思,不禁也为眼前的男人捏了把冷汗,忙使唤了两个奴仆,相携着将男子扶了出去。
歌慕璟走回锦榻旁边,靠在床柱上,看了眼纹丝不动的人儿,顿觉满身的疲惫,不禁伸手揉了揉眉心。自从昨天这个女人进了王府开始,他就一直心绪不宁,大喜大悲大怒的,事情也是一桩接一桩,全不在自己的掌控之内。
“表哥……姐姐,天生富贵才能做了咱们天水国的璟王妃。如此,定也是个大吉之人,会没事。”清秀的女子盈盈步至歌慕璟身旁,抬起葱白的玉指替他细细揉着太阳穴。
歌慕璟点了点,微闭上眼,将颀长的身子略略靠在柔软的娇躯上,舒服地享受着女子的服侍。
就在众人都以为此事必然就这么结下了,内心为这个短命的王妃或惋惜、或庆幸的时候,御轩楼外却响起了一阵哄闹声。
“怎么回事?”歌慕璟离开软玉温香,睁开晶亮的双眼,眸内一片冰寒冷沉。
众人不由都缩了缩脑袋,暗自咒骂着殿外惹事的人儿。
一名身穿铠甲的兵卫上得前来,单膝而跪,“回王爷,有个丫鬟自称是王妃的贴身婢女,叫……叫宁香,要闯进御轩楼来。”
宁香?早上的那丫鬟么?歌慕璟扬了扬眉道:“让她进来!”
“是!”兵卫一拱手,恭谨退下。
一会儿,就见宁香满脸担忧地拉着个须发全白的老者,径自越过屋内站着的一众人等,向着床榻而去。
妖媚的女子正欲开口斥责,却见歌慕璟全然没有动怒的迹象,于是识相地又闭了嘴。
其实,宁香并不是故意要漠视了他们,而是此刻,她眼里看到的只有床上昏迷躺着的人儿。她转身惊慌地抓着老人苍老的手,犹如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泣声恳求道“大夫,这就是我家殿……王妃……求求你,求求你快救救她……她流了好多血……”
老人漾了抹安抚的笑,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没事的,你不要急,先让老夫去看看。”
说完,倾下身子,抬手喂了颗药丸至陌红尘嘴里,接着仔细地查看了下她额角的伤势,那里还未经过任何处理;然后又翻了翻她的眼睑,把了把脉,视线掠过红肿不堪的左脸时,全白的眉毛抬了抬,“这伤势根本就是要置人于死地的嘛!既然如此,还找大夫做什么?”
这话音不轻不重,却正好让屋内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众人皆是沉默不语,只有宁香一听得这话,强撑的身子再也止不住得滑坐在地上,眼泪唰唰地往下落,双唇颤抖,目光涣散,俨然已失了心魂。
老者见这么一句话,没让肇事的人良心不安,反倒把好好的小姑娘吓傻了,长长的胡子抖了抖,不再言语。同时,手脚麻利地从药箱里取出一卷粗细不一的银针来,对着陌红尘身体的穴位刺了下去。然后又倒出些粉末细细地洒在了伤口处……
约摸过了半个多时辰,老人才一一收回了银针,抬步行至书桌上,写了张药方,塞到宁香手里,和蔼地道:“小丫头!小丫头……回神了!你家王妃已经没事了!这是药方,随着老夫去取药吧!”
宁香在听见“没事”两个字的时候,眼神才渐渐清明了起来,她紧紧拽着药方,恍惚地问:“没事了吗?真的?”。
“是!没事了!”老者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才继续道:“这药前三日,一日三次;后来,便可一日一次。煎药时,自己看着点啊!”
说完,冷冷地瞟了眼屋内径自站着的众人,扬长而去。宁香不放心地看了眼床上的陌红尘,一回头才真正看见了一身白金缎袍的歌慕璟,福了个身,语气不由得带上了丝愤懑:“望王爷能照顾下我家王妃!”
说完,快步往外跟上。
我家?歌慕璟闻言,像生生卡了根鱼刺在喉里,吐也不是,咽也不是。脸色一阵青白交加。
“王爷……”娇媚女子见一个小小的女婢都骑到了自己头上,心里很不是滋味,遂忍不住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今日之事,谁若敢泄漏半个字……本王定要他一辈子开不了口!”歌慕璟冷厉地扫了众人一眼,一拂衣袖,大步出了厢房。
一屋子的人连忙下意识地捂着嘴巴,纷纷跟着做鸟兽散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