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梦合缓缓睁开眼,窗外的光线刺的他眼睛有些痛,看到一人折扇掩脸,坐在窗台上冲他扬眉浅笑,他欣喜道:“东方先生,好久不见,你怎么到宫中来了?”
那人收了折扇,脸上仍罩着一层白纱,用玲珑剔透的眼神无耐道“皇上召我下棋作伴,拒绝不得啊。”
凌梦合揉揉太阳穴笑道:“那是因为您气质悠闲,父皇喜爱与先生相处,也是感觉十分轻松暇意的缘故罢。”
那人垂眸,稍后不置可否的轻笑,起身离去:“有时间去我那旧宅,前些时日烘制了些绝佳的茶叶。”
“一定……”,凌梦合看着那人身姿潇洒的离去,无耐的摇头,这人自由惯了,宫中的规矩居然仍是一样都不遵守。
略带疲惫的回到旧宅之中,许诺看着光秃秃的院落,心生感慨,许多次从这里走出去的时候都以为不会再回来,结果一切又回到了起点。以后要在这里住下去呢……有空就将这里收拾一下吧。
聿龙从地上起身道:“玉狐,方才有一群人来了。”说罢递出一卷金黄绸缎,古木卷轴,双龙盘旋。
许诺接过来,只觉得沉重无比,从今开始,自己便再也不是许诺了。他轻笑起来,伸手将圣旨掷到空中,那卷轴仿佛生了眼睛般自行朝屋内飞去,看来以后要做的事情要多了,找齐四大圣兽果然不是件容易的事……不过没关系,有陌陌陪着,足够了。
天黑下来的时候,许诺取出昨天画的符咒丢入火中,口中默念咒语:“暴恶魔障、恶鬼怨灵、大忿怒者,缚鬼伏邪!百鬼消除!彻见表里,无物不伏!燃烧吧……”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荒坟野村之处,紫火顿现,群声号啕,声声凄惨凌厉,入耳惨不忍睹!
纷乱初起[vip]
万丈金光划破长空,许诺手持纸符,缓缓丢入火中,忽闪的火焰映着他波澜不惊的容颜,让聿龙感到陌名的心神不安,直觉告诉他,玉狐在做一件非常危险的事……
“主人!主人……外面好像来了许多不干净的东西!”神卷慌慌张张扯了辟邪往院子里跑,看到许诺的行为后吃了一惊:“您这是在做做什么?”他伸手将火盘中未燃尽的纸符挑出来,看了一眼脸便白了:“主人,您这是疯了么?!”
许诺将身边的符水拿小碗盛了递给他,淡淡道:“摆到大门两侧。”
神卷执意不接,拿着半截灰黄的符咒道:”尘归尘,土归土,鬼亦有鬼道,各不相干,又没有惹到您何必做这般狠毒的事?现在百里之鬼怕是异动大起了……以后怕是更会不得安宁了……“,他对着许诺的目光低沉了下去,猛然抬头:”啊?您……您是想用这种方法召那四大圣兽前来么?”
许诺纹丝不动,将符水摆在地上,继续掏出符咒放入烈火之中,神卷一把扯过火盆:“您这也是太糊涂了吧?倘若它们不来呢?倘若没来之前您支撑不住了呢……纵使它们会如您所望预期到来,您目前这种法力,怎么能降伏得了!”他越说声音越大,泪珠啪啪的滚落下来,想到这个温如春风的主人会走到那一天,自己便觉无法忍受,主人,您忘了,还有我呢……我怎么办呢?
许诺迟毅了下,伸手替那张泪流满面的小脸拭去,冰凉的手指触到他的泪水,灼的他心痛,终归是个孩子……他收回心神,低眸轻笑,许诺不是万能的神,照顾不到身边的每一个人。心里满满的都是那个叫做凌九陌的细眼少年,闭了眼就仿佛感觉到那人湿热的呼吸顿在耳边……心真的满了呢,装不了太多的人,有些人,终归是要负的。
神卷仿佛看到许诺对他的眼神有那么一点点的松动,也仅仅是一点点而已,在自己还未看清楚之前便迅速消失了,恢复成往日里淡如清茶的表情,只是嘴角的笑带着些无可耐何的味道。许诺抽泣着端了符水外走去,聿龙不明所以,连忙跟上。
“你没事吧?”聿龙看着神卷红红的眼睛问道。
神卷在门口摆下符水,就着青古板坐下来,靠着门槛,对着地上看了会儿抬头问聿龙:“你怎么人的情爱是怎么回事么?”
聿龙摇摇头,眸如琉璃带了些憧憬之意道:“不是特别清楚,反正,只要能看到玉狐,我便很高兴了。”
神卷瞥了他一眼,闷闷道:“可他却并不喜欢你,为了那人,甘犯阴阳师之大忌,惹得百鬼众愤,过了今天不晓的还有没有明天。”
“怎么了?”聿龙心里格登一下,莫非自己的预感真的成真了?
神卷捧着脸道:“他喜欢的那人,中了**之毒,只能降伏四大圣兽,才能从中淬取两生珠,救那人的性命。可是找齐四大圣兽是那么容易的事么?除了你这脑袋缺根筋的人误撞上了,那三个还不晓的在哪个角落,天下之大,如何去寻找……”
聿龙犹豫问道:”你方才说他惹什么百鬼众愤?”
神卷竖起耳朵,一脸正色道:“烧了那些鬼赖以生存的阴所,你说严重不严重?”聿龙还想再问些什么,却被神卷伸手将嘴巴捂上了:“嘘……”,神卷凑到他耳朵,两人身子慢慢往院子里面缩,“它们来了……”
辟邪自顾自的拨门口的狗尾巴草玩耍,只觉头顶乌压压的一片黑暗袭来,抬头一看,呜呜开始咆哮,面前赫然站了几个面目恐怖的鬼怪!
长着狐狸尾巴的女人妖媚的摆着姿势,鸭掌巨齿的老人手持着血淋淋的肉腿在啃啮,半边脑袋的孩子对着大门阴森森的冷视着,瞎眼断舌的人扯出苍老疲倦的笑意,一只仅有三根手指悄无声息的从背后伸出来摸住了辟邪的臀部:“唔……这原来是只招财兽啊。”辟邪大怒,呲牙咧嘴的张狂着嘶吼,奔窜过去,那只手顿时化为灰烬。
众鬼心中戚然,拉连后退不敢上前,却各自作出待攻之意,啃哧有声,不愿离去。辟邪年幼胆识尚小,又被东方玉狐封印了些时日,洋洋得意之后却不敢靠前,天色已晚,肚子也有些饿了,咕咕作声,正在犹豫,听到聿龙小声道:“辟邪,快回来,要用饭了。”便对一干嘡木结舌的鬼怪摆摆臀,撒欢的往聿龙怀里奔去了。
“这些鬼都是来找玉狐报仇的……可跟四大圣兽有什么关系?”聿龙掏出一块金子,神卷窥视的目光下喂了辟邪。
“笨的厉害!”神卷探脑袋看外面,那些鬼果然颇为忌讳许诺那些符水,不敢进来,只是远远的朝这里虎视眈眈的盯着门里,他才将声音放大些,面露不耐道:“你这人,生得笨!东南西北每处各置一圣兽便用来辟护四方灵怪,以持世间万物均衡。身为阴阳师,本身便作那些鬼怪的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如今主人又做出这般违反常理的事情来,早晚会传到那些圣兽的耳朵里面去,定是要来找主人复仇的。得罪了世间鬼怪,你说,我们这次是在虎口生存?“一番长论说罢,目光又转向聿龙的怀里,愤愤平道:”我们性命都难保了,你还这般奢侈,那些金银之类还是留着以后花罢。“
聿龙沉默了会,又掏出一块金子喂了辟邪,不以为然道:”倘若明天要死了,还留着这些东西做什么。”
神卷冷哼一声,甩袖朝门中走去,踱了几步又回头好奇道:“你不也是四大圣兽之一么?难道不知道我讲那些话?”
聿龙困惑的摇摇头:“跃过龙门时里面有声音道从今我便是四大圣兽之一青龙,并不曾有人告诉我要辟护什么鬼怪之类的。”
神卷讶然,摸着额头翻了半天书才木然道:“上古时期五百年跃过龙门十人,从里面选取一位,教导五百年方可继承,你们代已经退化的不成样子了,六百年才跃过了你这么一个,那人怕等的老糊涂了。”
聿龙抚着辟邪抿起嘴角:“这样不是也很好么,不用和玉狐作对了。”
“你这是一天到晚跟着我做什么?父皇不是命你去陪皇浦玉纯了么!”凌梦合将杯子愤然掷到桌子上,真是见鬼了……从什么时候起,赶快越来越这般沉不住气了。他努力使自己心平气和下来,抬头却看到那人状似无辜的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眨着细眼看着他,万般懊恼转为无耐,撇过头冷声道:“跟了我一整天,不觉得倦么?”
凌九陌拿起桌子上贡果,咔嚓咔嚓咬的清脆:“不觉得。”
“可我去倦了,如今看到你这张脸便觉得生厌!”凌梦合忍无可忍的吼道,大步离开厅院,对惊讶的随风道:“备马!”
凌九陌飞身跃出,好奇的看着他道:“去哪里?”
凌梦合跳上马被,挥臂一抽,白马长啸,犹如离弦一只箭破空而去,凌九陌挥手叫道:”愣着做什么?备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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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记忆来一片僻静宅院,不知为何一向温顺的坐骑居然连打响鼻,四蹄刨地显格外紧张。
凌梦合打量了四周,更觉得此处荒凉寂寞,连身体都仿佛浸进了寒水中带着丝冷意。奇怪的很,以往来这里时,时哪次不是觉得春光明媚四季如春的,今天怎么会反常的如此厉害……
心中正暗自揣测着,一声长啸划过耳际,只觉潮湿的腥风扑鼻而来,袖口处清楚感觉到有什么粘腻的东西擦着皮肤从身边蹭了过去。背后突然一凉,仿佛有什么东西将脖子紧紧缠住了,卡的他喘不过气来。
“什么人装神弄鬼!”凌梦合猛然转首暴喝,看到一双幽蓝的眼睛注视着自己:“玉狐说今天不见客。”
凌梦合微微皱眉,依自己的身手,这个蓝眼睛的人居然悄无声息的来到身后,而没有丝毫察觉,这让他面子上有些难堪,脸上却含笑困惑道:“你是哪个?和玉狐是什么关系?”
聿龙并不回复,闪烁着蓝眼睛又将话语重复一遍道:“玉狐说今天不见客。”
不见客……你怎么本宫是谁么?!凌梦合挥了挥袖子,伸手扣门。
聿龙抿唇,将手中的截断舌甩到角落里,似是犹豫了许久,那里才现出一个鼓着眼睛脸部肿胀的吊死鬼来,‘咻’的伸出一只手飞快捡起来逃了。
门也并未像以往一样自行开启,凌梦合等了许久,正待掉头要走之时,才隐约听到一个稚嫩的童声道:“你是哪个?今天我家主人不方便的很,改日再来拜访罢”,听那声音的意思居然无开门之意。凌梦合左右看了一阵,如此回去定又会撞到那死缠烂打的凌九陌,况且背后还有一人呆站着仿佛在看自己笑话,便心有不甘道:“你家主人邀我来喝茶,你不妨去请示下。”
神卷透过门缝看到凌梦合的脸,心中升起些怒气,若不是他将自己和聿龙骗到宫中,不拿那许多东西来给自己吃,自己便不会说出那番话……也不会将主人给得罪了……本想不理他,却念在凌梦合曾经和东方玉狐有些交情的份上,磨蹭了半天才去找许诺。
“主人,那个皇子来了……”,许诺困惑的的睁开眼眼,陌陌来了?
神卷却补充道:“原来的赵补之,现如今的凌梦合,说是您邀他来喝茶的。”
淡淡的失望涌上心头,许诺坐起身道:“外面情况如何了?”
神卷回头看了看天色道:”快要黑透了,聿龙一直在外面守着,那些小鬼闹不起来,怕的只是那三头圣兽来。”
许诺挽起头发笑道:“莫担心,这只是开始而已,倘若真的这么容易便一齐出现,该是最好的。”
……三头一起现身我们还能逃得出去么?神卷想了几想,终不忍心接下反驳许诺的话,主人也是知道的吧……依他目前的法力,才开始第一天而已,便有些心力交瘁了。怕也是在安慰自己吧,当真为了那个凌九陌,伤了自己也不在么……
许诺伸手轻扣他头:”发什么呆,让那人进来罢。”
“我只是有些猜不透主人的心思,”神卷耸了耸鼻子道:“费心消了他们对您的记忆,重新化身东方玉狐,去做什么官?其实我是挺乐意的,那样以后便有许多好吃的了……可是,您真的想和宫里的人往来么?”话未说完看到一团白绒绒的毛球球窜了出来。
神卷马上忘了刚才的话题,张开怀抱接住:”哈,小白,唔……舔了我一脸的口水。”
小白跳下来跃到许诺脚边,没有预期中的被人抱起,心中充满了失望,许诺淡淡道:“神卷,抱小白出去。”
“嗯,好!”小白在神卷怀里频频回头,公子他好像……不一样了呢,娇媚的杏眼里充满了困惑。
许诺将手掌慢慢摊开,一块翠玉呈现在眼底。
“这个,给你的。”
“青龙送来的一等贡品,我求了父王好久才赏下来的。”
“爱要不要,送出去的东西还有收回的道理么?”
“我只是怕……一觉醒来,你就不见了。”
伸手摘下脖间的水晶叶子,依旧晶莹透剔,宛如少年时单纯的爱恋。十七岁时赵天一送自己的那天,整个人都要幸福的晕头了,当天晚上便迫不及待的戴上,从此形影相伴八年终不曾摘下过。那块石头却一如他爱那人的心,始终不曾暖过。
许诺将水晶贴在脸颊最后一次感受它的冰冷,因为一面贴进了皮肤的缘故,一个小小的“love”字样浅浅浮现。
可他看不见。
捏在左手食指和无名指尖,右手心轻轻将它盖过,片刻后张开手却已化作粉末。
永别,曾经吾爱。
走到庭院时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许诺靠在围栏上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今天这一系列的事情,着实耗费了太大的心力,都几乎忘记了,自己只是个半魂呢。
“会一直在我身边吧?”闭了眼仿佛能听到那人熟悉的带了些许渴望的声音。
当然会……许诺轻轻弯起嘴角。
许诺前生为赵天一而活,了断前缘从今爱人便叫做凌九陌。前生因为太过沉默至死都未向心爱之人表白过,今日不论结果如何都要拼了争取。
倘若一切失败,陌陌中毒身亡,自己便带他一同离开,纵使生不能同衾,死亦要同穴。至于自己,则早已脱了肉体错了轮回,已命由我不由天,只要陌陌相信自己的存在,又怎么会轻易离开呢……
凌梦合跟着神卷走进去,看到一人白衣卓卓状似的惬意冲他微笑。或许是夜太黑也或许是烛光太亮的缘故,五官隐约模糊的厉害,打量了许久他才笑道:“未曾想过东方先生如此博学之人居然这般年轻。”
许诺微微点头,示意他到亭子里去。
就着古朴的藤椅上坐下,理石方桌上摆着两只镶玉白瓷碗,浅浅碧茶冒出些许热气,几枝火红的石榴花探出头来衬在许诺肩膀上,清秀的脸庞居然透出几分妖艳的神情。
凌梦合看失了神,醒悟过来后连忙将目光调到桌子上,清清嗓子道:“先生何故今日闭门不见?身体不适么?”
许诺将茶碗分开,提了一只在手里淡淡道:“思考些事情罢了。”
这声音,这姿势,还有这庭院,仿佛一切都不曾有什么变化,可为什么感觉总是不对呢……就好像,就好像……眼前这人不是自己过去认识的那个东方玉狐一样,是因为摘了面纱的缘故么?凌梦命拿起茶碗轻嗅两下夸奖道:“味虽浅淡却香气四溢,果然好茶。”
许诺不以为然的扬眉:“大皇子来此处只是应邀喝茶的么?”
一句话问的凌梦合口中的香茗都跟着变的酸涩起来,他将碗放在桌子无耐上道:“实不相瞒,今天本不想来叨扰的,只是在宫中被一人烦到忍无可忍了,才到先生这僻静之地歇歇脚。”
堂堂朱雀大皇子居然也会有忍无可忍的人?许诺有些好奇的笑道:“该不会是皇上吧?”
“非也……”,凌梦合摆手,想到那人心跟着沉闷起来,一大早起便直奔到清和宫,亦步亦趋的跟着自己,什么来意要求都不提。仿佛突然一夜之间,自己成了穷人眼中的包子,被人虎视眈眈的盯着浑身不自在。看到对面的人若有所思的眼神,凌梦合突然生出一种玩笑之意:“先生不妨猜猜那人是谁?”
许诺拿起壶倒了些许,浅笑道:“凌九陌。”仰首一饮而尽。除了凌西楚,朱雀宫中还有谁敢烦得到大皇子呢?
凌梦合眼神淡了下来,略带些失望道:“先生有未补先知之术,我还拿这些小问题来自寻没趣。”顿了顿后又兴趣盎然提议道:”梦合想在这里借宿一夜,不知先生肯否?”
“不行!”神卷慌慌张张跑进来喊道,凌梦合带着困惑看着满头大汗的童子:“为何?”
神卷深深看了许诺一眼后道:“因为,你说的那人……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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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卷话音刚落,一个身材挺拨的人便趾高气昂的跨步进了来,目光紧紧盯着凌梦合和许诺,眼神中居然带着些痛恨。
“你自己出宫来玩,居然不带上我么?”凌九陌走到亭子里向凌梦出声指责道。
无理取闹!自幼两人关系便不合的厉害,如今连句共同的话都没有,自己出宫为何要带上你?更何况,不带上你不也跟着来了么?!……凌梦合将头偏向一边,心中却远不如表面这般平静:又来了……又跟着来了!!何其的悲哀,朱雀如此之大,居然无自己的安身清静之地!
“你给本皇子起来。”凌九陌下巴一抬,话语中带了飞扬跋扈的味道。
许诺放下茶碗,起身转向愣在一边的神卷:“天色已晚,送客。”
凌梦合讶然劝道:“先生……”
“站住!”凌九陌一脸阴森的出声:“你什么意思?本皇子一来便要送客么?莫以为父皇让你做了什么护国法师便可以嚣张目中无人!”
“九皇子多心了。”居然连头也不回,语调淡的带着些许冰凉,这让凌九陌更加恼怒:“将脸给我伸过来!”
许诺缓缓回头:“九皇子要耍您的王子威风么?”
没有月光,甚至连平日里热闹的繁星都看不到一颗,桌子上的夜明珠却发着强烈的亮光,照得许诺脸色苍白近乎透明。
心中居然犹豫了,还生出了不忍!?
凌九陌起身扣住他下巴道:“难道本皇子耍不得?”眼睛眯起对许诺冷嘲道:“国师大人,本宫想知道该叫你东方玉狐呢,还是许诺?”
许诺微微诧异,随即释然道:“草民复姓东方,名玉狐。”自己是忙晕了吧,消除了所有人对许诺的记忆,居然忘记了两人在昨日婚宴上也是见过一面的。
“哼……东方玉狐,许诺……”,凌九陌将眼睛凑到许诺脸上,似乎要将每根眉毛都看个遍似的仔细:“本宫才不稀罕你叫什么名字,只是想告诉你,莫太嚣张目中无人了,看到你这张故作清高的脸我便要作呕。”
故作清高……作呕?仿佛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被刺痛到了,许诺闭了眼,不再看那张咬牙切齿的脸。
“你要回宫!”凌九陌对凌梦合露齿笑道:“出来的时候碰到父皇,他问我你去哪,我如实讲了,他老人家要我带你回去。”
“你!”凌梦合瞳孔猛然收缩,“不可理喻!”
居然背后诋毁,小手段!算你阴险!凌梦合不屑的起身对许诺拱手道:“谢谢先生的好茶,喜闻先生高升之时,本备了礼物的,却忘记带了,改日有空一定奉上,告辞!”
凌九陌看着他的皇兄快步如飞的身影,得意洋洋收了手,故作可惜的向许诺问道:“本宫没有打扰到你们什么事吧?”哼哼……一块过夜?梦里去吧!
陌陌这是在吃醋?许诺睁开眼看到他装腔作势的表情,突然想笑,唇角动了动却始终未呈现出笑意。
凌九陌颇感好奇的将四周打量了一遍后,在凌梦合的方才的位置上坐下。
凌九陌居然还不打算走?他身份虽然尊贵,却终归是个凡人,此处宅院近日都不得安宁,随时都可能会有鬼怪闯进来伤人的危险,要劝他早些离开些才好。
许诺打定主意,刚要开口,却见凌九陌瞪着眼睛对他道:“站着做什么?本皇子也要尝尝你这什么好茶,引得那木头都跑十里来此处。”
神卷方才始终不敢开口说话,此刻连忙上前收了茶碗,重新拿上一只。
“陌……九皇……”“这茶真是不错……”凌九陌打断了许诺的话,闭目露出悠然自得的神情。
喝茶,一定要看心情!心里舒服喝什么都觉得爽心,他咋着嘴巴在心里感慨到,尤其是在看到某人不知所措的表情后。
许诺沉默着着凌九陌一杯接一杯的喝茶,突然想起他曾经挥舞着筷子说‘看着许诺吃饭便食欲’的话来,心情逐渐开朗。
“九皇子早些回宫吧。”意料之中看到凌九陌的脸垮下来。
“本宫什么时候走,是你能管的么。”凌九陌蛮横的回答,心中却是闷闷的,为何自己好像还很喜欢这荒凉穷酸的地方呢?暂不去想了。回宫么?说不定还有个哭肿了眼睛的女人坐在屋里等着自己,再讲些什么别人的相公新婚都守着娘子之类的话,想到都觉得头痛。
许诺见他脸色阴晴不定的来回着,掐指一算夜已接近子时,便随口道:“夜路多有不便,还是早些回吧,喜欢这里,改日再来便是。”
凌九陌放下点滴不剩的杯子,佯装看天空道:“啊,已经到这般晚了,本宫以为还早呢。今日就到此吧,不用送了。”说完起身便走,快到门口时突然转脸叫沉声道:“哪个说喜欢这里?你莫要胡讲。”脸上却带着些扭捏之意。
许诺靠着柱子轻笑,还真是表里不一啊。看到他脚步轻快离开了,许诺才对神卷道:“告诉聿龙,护送他安然回到宫中。”
“那般强势的家伙,哪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敢靠近啊。”神卷摇头嘀咕着走开了。
乌云渐渐散开,透出几道银白的月光来斜照在桌子上,许诺对着桌子上的杯发呆。
三大神兽会来么?心中一点把握都没有呢。
出了宅院,马踢便飞快的奔腾起来,宛若形在白水中的一叶乌舟。马背上的凌九陌深吸几口,只觉得空中花香也比平日芬芳了几分,心情莫名的格外舒畅。看来今天晚上出来这一趟还真跟对了……
一团黑雾伏在路边,像一盘扭曲的蛇挣扎扭动着,马踢飞驰划过,地上的东西便像泡沫般飞散了,空无一物。
“刚才那不是普通之人吧?好强的煞气和八字!只是沿途经过乌衣鬼便承受不住了……”
“不只是那般简单而已,方才你看到他腰间的亮光了么?应该是道行很高的阴阳师所绘的驱鬼符,以后看到要远些才好。”
树上伸出两只长尖角怪模怪样的脑袋,小声的议论道。
声如小儿哭泣。
凌梦合一进门便看到凌西楚深思的脸:“这么早便回来了?”
凌梦合忙下跪施礼道:“儿臣私自出宫,惊扰了父皇,罪该万死!”
“起来吧!”凌西梦将他仔细打量了一遍道:“你也年龄不小,是到成家的时候了,为父一直未替你作什么打算,可曾怪过我?”
他并未像往日朝堂上一样自称尊贵无比的“朕”,这让凌梦合的心感到一阵温暖,微微摇头道:“父皇自有打算,儿臣暂未考虑过成家的事情。”
话音刚罢,便见凌西楚用若有所思的目光看他,声音温和态度却颇强硬道:“唉,朕会在近日帮你寻门亲事,那种地方今后不要去了。你毕竟是皇子,落人口舌小事见大的道理不会不懂吧?”
凌梦合有些摸不着头脑,见凌西梦的眼神又颇为古怪,不敢再问。心中只道有人讲自己和东方玉狐的闲话,硬着头道:“父皇教训的是,绝不会有下次了。”
与此同时,凌九陌躺在床上小人得志的笑:“百花楼……凌梦合,堂堂一国皇子去逛**,看父皇会如何教训你!”
今非昔比[vip]
将头埋在丝被里,心里觉得陌名的满足,那人说倘若喜欢改日还可再去呢,明日便去!想到这里,心情便十分舒畅,翻来复去的睡着觉。
趴在床上了片刻,却见门外有道影子徘徊,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那里做什么呢,“筝儿,进来。”
小小的身子缩了缩脑袋,推门进来了,跪在床前小声的抽泣着。
“怎么了?”凌九陌扭脸看她,出去的时候不还好好的么……
筝儿伏在地上,头也不抬道:“殿下以后去哪里跟筝儿说一下吧……奴婢也好有个交待。”
交待?凌九陌扬眉:“父皇来过了?”
筝儿摇头。
“你先起来,看到人给我后脑勺心里便不舒服的很。”凌九陌略带烦燥道,平日里挺爽利的一个丫头,如今说起话来居然也学得吞吞吐吐。
看到筝儿起身后仍低着头,凌九陌裹着棉被坐起身来:“抬头。”
筝儿哆嗦了下,一张脸慢慢的呈现在凌九陌面前。
“哪个打的?”凌九陌皱着眉毛问道,居然敢打自己身边的人?好大的手劲儿!
筝儿连忙捂住脸上的掌印摇头:“不疼的,殿下以后去了哪里顺便跟筝儿讲一下便好……”
凌九陌冷哼一声不语。
筝儿才吞吞吐吐道:“方才皇妃有来过,眼睛红红的,好像刚哭过,询问殿下的去向,奴婢失职不清楚,所以才……”
“才被打了么?”凌九陌摸着下巴思索道:“看来本宫有必要让她知道一些事情。”
掀开棉被下床对筝儿道:“愣着做什么,更衣。”
已经寅时,天好像都快要亮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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