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九陌停下抠弄结界的动作,微带诧异的看了她一眼,眯起细眼嘲讽道:“我当是谁呢……”
那女子略带好奇的问道:“九皇子认识小女子?”
凌九陌懒洋洋的看着他,无聊的伸伸腿道:“你不是李丞相的女儿李依贞么。”
他居然真知道……李依贞沉默了会儿,缓缓施礼道:“叩见九皇子。”
凌九子挥手道:“免了,这都什么地方了,还施什么礼。”说完仿佛觉察到了什么不对,扬眉惊讶道:“你……你是昨日夜里被许诺捡到的那个魂魄……莫非已经死了?!”
看那女子正欲开口辩解,却听凌九陌摆出警惕的姿势喝道:“后退两步说话!”
李依贞无奈后退两步,凌九陌将她上下仔细打量后才一脸古怪的道:“说吧。”
那女子跪下叩头道:“臣女并非亡灵,只是……身染重疾,魂魄离体罢了。现今在此与九皇子相见也是上天垂怜,小女子有一事相求,请九皇子成全。”她声音轻柔,却带着些不着情绪的凉薄之意,给人一种淡淡的疏离感,无论如何也亲热不起来的感觉。
凌九陌用指叩叩结界,打量四周后冷笑:“成全……也不看这是什么地方,如今谁又能成全我呢?”看那女子身体一震却突然改口道:“你且说来听听罢。”
李依贞抬头看他道:“小女子身患重疾……实在不宜与大皇子结成良缘,还请九皇子在陛下面前……”
“切,”凌九陌不屑的打断她道:“算了罢,娶你之人又不是我,你去直接去找凌梦合或让李老头回绝岂不更直接些么?”
李依贞想不到他回绝的如此干脆,口中不再肯求,起身后立在一边。
静了一会儿,凌九陌却兀自靠过去问她:“你犯了何病?为何会被丢在路边?给本宫说来听听,这里实在闷的无聊。”
李依贞沉默了会才缓缓道:“离魂之症,乃是有心愿而不得所引起。”
凌九陌盯着她笑起来:“你是思念情郎了?”
李依贞表情未有丝毫改变语调冷冷道:“九皇子多虑了,臣女自幼长在深闺,连男子面都很少见的。”
凌九陌却愈发好奇:“这本宫便搞不懂了,凌梦合长相虽不如我,却也是不差的,又贵为皇子,你居然对他看不上眼?”
李依贞抬眼看了他一眼道:“九皇子言重了,臣女喜欢钻研玄学,现为清居观火居道士,毕生心愿游历三山五岳寻仙问道,心中无丝毫儿女□。”
凌九陌嘴巴许久不曾合上,居然是想去出家做女道士么?他脑海中飞速转过一些信息,李丞想对这个女儿宠爱可是朝野皆知的,并不是受过什么委屈和刺激吧?
李依贞见他眼珠飞速转动,便知道眼前之人肯定在浮想连篇,便淡淡解释道:“臣女也曾向家父说过此事,但碍于骨肉亲情和世俗牵绊,终不能随愿。几日前又被父亲逼着绘了画像呈上来,想必是为大皇子选妃,急火攻心,便一下子生了这样的病。”话语中居然有些无奈之意。
凌九陌听颇感兴趣,啧啧道:“难怪……昨晚倘若不是我们经过,怕你便被那两个饿死鬼给吃了吧。”
李依贞微微屈身:“谢九皇子救命之恩,臣女病重后只觉脚步身形漂忽,昨日随着东风出了府门。天晚了本想回去,却奈何门口有着两位守门的神将阻着。无家可归只得在路上游荡,却遇到了那两个饿极的鬼魂,倘若不是后来又捉了具新的魂魄,怕先被吃掉的那个应该是小女吧……”
她声音和表情一般平静,提起鬼怪也不像平常女子那么做作恐惧,无端让凌九陌心中生出些好感来,摸着下巴思索了片刻道:“昨日父皇找我前去商议,如今怕是圣旨都已经传下去了,断无收回的希望,你也莫太在意了,天下能有几个女子不出嫁的?”
李依贞脸上带了些许吃惊,显然是未曾料到高高在上的九皇子也能说出这般安慰人心的话。
凌九陌托起下巴打起瞌睡,恍惚中突然看到一双黑亮幽深的眼睛,他连忙睁开眼思索,想起凌梦合每次看许诺时的眼神便觉得那人越发讨厌起来。
于是他揉揉眼睛,又对着那女子做起了说客:“凌梦合脾性高傲,断不会强求于你,不喜欢你的话他可以再纳妃子。你纵使嫁过去,也可以继续做你的道士,同时给了所有人的面子,岂不是一举两得?”
凌九陌看她表情有略有松动,便夸下口道:“倘若你不放心,我便去替你请道圣旨,让他一辈子不能近你身,如何?他人不错……性格温和长得又俊,而且从来不会发脾气……”他本就口齿伶俐,说到激动之时愈发显得神彩飞扬,天花乱堕的将许诺身上的优点全加诸到凌梦合身上鼓吹了一番。
纵使李依贞平日里清心寡欲,也终归是个未出阁的少女,看着一个美少年口若悬河的夸起自己未来的丈夫,不禁也有些困惑了。
她心中甚至还生出一丝期待来,那个相貌俊性格温和的皇子究竟会是哪般人物呢……即使嫁过去也可以继续修行的吧?至于见到凌梦合后的意外和惊诧,那是后话,暂不表。
……
“……如此这般……就这样,他会替我盖被子、挟菜,然后在我生病的时候日夜守着……”凌九陌的脑海里全是许诺的影子, 话语不受控制的往外蹦着,若不是李依贞打断他,怕会将两人亲热的事情一并说出来。
“大皇子……你们的关系可真好。”少女略带感慨的说道,眼角有丝不自觉的憧憬,书上都讲最是无情帝王家呢,原来也不尽然啊。
“呃?”凌九陌醒悟过来,摇摇头将话转回来:“还行……”
夜明珠渐渐暗下去了,凌九陌摸着微微发红的脸暗自吐舌,看看自己都对她说了什么……幸好是一个未出过深阁的千金小姐,倘若换了任何旁人都会摇着头否认自己描述的绝对不是凌梦合……
睡梦中的凌九陌突然感觉眼前一亮,夏日里的热风在脸上吹拂而过,一只凉冰冰的就手盖在了他的额头上:“陌陌,你热不热?”
凌九陌连忙将那只手按在脸上,微微睁开眼睛笑道:“呼……这样便舒服多了。”
许诺笑起来,拿过冷水浸过的帕子盖在他脸上:“一会儿我们便要出发了。”
“出发?”凌九陌好奇的打量院子道:“去哪里?”
“找圣兽啊……”,许诺捏起盘子里樱桃放在手心指尖,斜眼看他:“不知道陌陌有没有兴趣呢?”
“有的有的!”凌九陌从竹椅上跳起来,飞快拿毛巾擦脸道:“给我半盏茶时间……”
许诺含笑看着他,完全看不出中了毒呢……不知道是真的无碍还是掩饰的好呢?……指尖突然一热,凌九陌的的唇贴上去将樱桃取走了,细眼弯弯的看着他笑。
“哼哼……”神卷哼唧着端盘子走上来,上面摆着手指般粗细的竹节磨制成的瓶子,冷眼看着凌九陌退到了一边。
“陌陌,这些你带在身上,倘若身体不舒服便取出来喝一瓶。”说罢许诺又摸摸神卷的头:“你怎么了?”神卷磨蹭到许诺跟前道:“主人……你就知道关心他,小白不知道现在有没有事。”
“有事有事!”凌九陌将瓶子一古脑塞到怀,对着神卷露齿笑道:“它疯了。”
“不可能!”神卷急跳起来反驳:“你个骗子!”嘴上坚定的否认着,可当许诺将小白放出来的时候,神卷还是忍不住哭了起来,抱着许诺腿哭诉:“都是这个人不好……定是他将小白弄疯的……”
凌九陌也不辩解,懒懒的靠在走栏上观赏疯小白的表演。
一会儿呜呜打滚,一会儿对人呲牙咧嘴,还会对那个哭得伤心欲绝的小孩做鬼脸吐舌头,唯一不会的是,让别人靠近。于是神卷远远只能远远站着喊:“小白……我是神卷啊,你不记得我了么?我是神卷呀!”
许诺帮神卷擦擦眼泪,有些愧疚的看着小白,都是自己的错……慢慢的走过去蹲下身,伸手向那团毛葺葺的小东西招手:“小白,过来。”
小白顿住,张爪舞爪的看着许诺。
“小白……我是许诺,姚花谷的许诺,小白不记得了么?”
杏眼汪汪的闪过迷惑,许诺?……好温柔的眼神呀……小白偏头愣住了,脚步不由自主走了过去。
“小白……”许诺摸摸它柔软的皮毛,突然感到十分难过,它是为了自己才死去的,然后自己又将它变成了这幅模样……
小白偏头打量他,这个人为什么看上去这么不开心呢?他口中念的小白是怎么么?好软的手摸着自己的头……哎,不行不行……想要睡了。
小白伏在许诺的怀里打着瞌睡,耳边隐约听到一人在轻声念道:“醒来吧……沉睡的记忆。”
呃?小白舒服的太阳底打个滚,翻晒白白的肚皮。吃饱了,玩,真好。
神卷一边替它抓痒,一边愤不平的叮嘱道:“小白呀,不是我说你,你就是活该!明明是他将那小霸王将你害成那样子的,你居然还跑去给他抱……哼,不知死活啊你。”
小白委屈的看着自己屁股上的脚印……刚才正和公子亲热着呢,那一脸郁闷的坐在远处的细眼公子却冲它勾勾食指叫‘过来’,心里还想着自己人见人爱呢,结果……居然被一脚踢飞了!人类啊……果然还是危险的家伙。
神卷还在唠唠叨叨的说着什么,小白却全都听不到了,眼巴巴的看着手里的半截尾巴流口水,那只刚被吃下的小兔子可真肥呀,这下没得吃了……估计再过几天才能再长出另外一只来。
正出神的想着,脸前阳光突然没了,淡淡的影子笼罩着自己,许诺蹲下来笑道:“小白好了么,我们可要出发了。”
皇浦玉纯死死扯住凌梦合的衣摆道:“求求你,送我回家……我什么都不要了,只想离开这里,你若送我回去……开口要什么父王都会给你。”
凌梦合眼角露出一丝不屑,玄武虽然是独立一国,却只能算作朱雀的附属罢了,自己哪里会稀罕她什么东西。
皇浦玉纯慌张道:“真的……父王一向十分疼我,他为了我甚至可以抛弃王位……”
凌梦合僵住了,耳边不停的顺响着皇浦玉纯的话语“甚至可以抛弃王位”“甚至可以抛弃王位”“甚至可以抛弃王位!”!!
杏眼里溢满了泪,黄浦玉纯却仍不肯松开凌梦合的衣摆,这是她最后的希望啊……
突然想起初见凌九陌的时候来,他安静的躺在那里,像一个睡着的孩子般纯真可爱。
可转眼,那张脸变得冷酷狰狞:“你不去照照自己的丑模样,也配么?”心中闪过一线恨意,那脸却突然笑得温和:“快去换新衣罢,倘若错过吉时被被父皇唠叨,你也不想吧?”转眼又便困惑了,心思仿佛珠子滴溜溜的打着转,愈发迷茫的找不清方向。
不要想了……不能再想了……黄浦玉纯摇摇头,失落的看着四周,对这里的生活再也无法忍受了,回家吧。
待她再次看向凌梦合时,那张俊朗的脸已经带上了笑意:“公主这是说的什么话,来到朱雀,皇弟照顾不周,还请不要见怪。”
皇浦玉纯连忙摇头:“不不……我谁都不怪,我只想回家……”
凌梦合笑道:“我只想知道,公主怎么会从朱池宫到了此处的。”
怎么到了此处……心脏猛然收缩,仿佛被人狠狠捅了一刀,皇浦玉纯笑的凄然:“九皇子有了喜欢的人呢……他不想要玉纯。”
“喜欢的人?”凌梦合在树叶上坐下来,摆出随意的姿势,扬眉问道,自己怎么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呢。
皇浦玉纯见他似有攀谈之意,便小心松了手,怔怔看着凌梦合道:“是啊……那个人叫许诺。”
许诺?将这个名字在心中默念,十分熟悉的感觉,却不记得在哪里听过了。
皇浦玉纯见他面带困惑便出声提醒道:“我与九皇子大婚之日,和你坐在一起的那个……”
啊,是他?凌梦合突然想起那张略带妖艳苍白的脸,“你认错了罢,那个是东方玉狐,和我许多年前便认识了,并不是你说的那个什么许诺。”
皇浦玉纯惊道:“怎么可能!?那张脸,我化……我永远都不会记错的!“
凌梦合对着她端详了许久,突然笑了:”公主怕是在此处呆的不习惯,记忆出错了罢。”说罢起身,挥手弹掉下摆上的枯叶:“让公主到此处居住是皇弟的意思,我怕要与他商量下,在此之前恐怕还是要委屈公主了。”
看到皇浦玉纯的眼睛重新染上绝望,凌梦合又勾唇笑笑:“公主不用担心,梦合绝对会尽力的,倘若不出所料,今晚便可知道结果。”语罢离开,皇浦玉纯连忙跟上,趴在门槛上目送他离去,瞬间泪如雨倾。
幼时和师父一起游荡江湖的岁月,整日参风露宿却无比的欢乐,因为有人疼着。
……不知那个无时无刻都顺从牵挂自己的师兄,现在到什么地方去了呢?为什么连走都不和玉纯打个招呼呢?
凌梦合走的很快,转了半天后才发现自己居然在围着花园打转,手中的一枝花已经被揉捏的成样子了。
他费尽了所有心思也忆不起那天席宴上的情景,脑海记忆中,自己是和东方玉狐并排坐的,至于发生过什么,却一概记不得……
他又细细开始回忆起近段时间与东方玉狐一起的事情,支离破碎,仿佛是有过却又模糊不清,说不出口,那种感觉,生硬的仿佛像是被人强行替换过一般!
是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么?不对……他甚至记得那天每个人的神态和话语……
又转了几圈,心才慢慢的平静下来,他几乎已经可以肯定了,自己的记忆绝对被人动过手脚或者说下过某种咒语……而那人,自己是不是有必要去看看他作何解释呢?
说不出的愤怒在胸口沉积,东方玉狐……东方先生……我是如何的信任于你,而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对我做出这种事情来呢?!
“哎!大殿下!你在这儿哪,害我白忙活跑了半天……”一个尖细的声音叫住他。
凌梦合转身看到白胖的宝公公小跑着到他跟前,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国师大人的书僮,托撒家带给您的。”
国师大人?
宝公公连忙笑眯眯的解释:“您难道忘记了,几日前东方先生下棋赢了陛下,被封为国师的事么?”
凌梦合轻拍额头:“我还真是给忘了,一时间回不过来神。有劳宝公公了,要不要进屋喝杯茶?”
宝公挥手道:“不麻烦啦,陛下还等着我的信哪,一会儿都不能耽误。”说罢又小跑着去了,口中嘀咕道:“这九皇子到底去哪里了啊……四处都找不到。”
凌梦合脸冷下来,拆开一看,上书:“凌九陌身体微恙,留于此处静养三月,烦请婉转告知陛下,勿念。”
他将信反反复复的遍,除了信封上写亲启‘大皇子’外,对自己居然只字未提,怒急之下将纸揉捏成团。
那两人之间果真如皇浦玉纯所说是有**的,那自己呢?从头到尾是个不相干的路人么?那他凭什么修改自己的记忆呢?又有什么东西不希望被人知道呢?他狠狠捶下柱子,脑中突然一个念头闪过。
东方玉狐……许诺?这封信之所以要自己转达怕是想要在父皇面前搪塞过去吧?三个月……管你是真是假……凌九陌不在宫中,那自是最好!
将所有事情梳理一遍,心情突然愉悦起来,他将信展平又看一遍,方方正正叠了塞回到袖中去。
“大殿下!您果然还这儿呢!陛下正急着召您呢。”宝公公擦擦额头的汗,气喘吁吁道。
凌梦合扬眉笑:“正好,我也有事要禀报父皇,我有皇弟的下落了。”
“主人”神卷正在帮许诺捶腿,突然趴了上去:“我想不通……”
许诺将手中的书移开:“嗯?”
“那个凌梦合不是和凌九陌敌对的么?为什么不把信直接由宝公公交给陛下呢?”黑溜溜的眼睛里尽是困惑。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从昨晚开始,神卷仿佛一夜长大了,懂事许多,这让许诺是很宽慰,低眼轻笑道:“如此才好,便不会太多人前来打扰。”
神卷敲敲脑袋苦苦思索,不一会恍然大悟道:“神卷明白了!因为凌梦合讨厌那个小霸王,所以不想在宫中看到他。这封信交给他,他便想法设法去对陛下劝阻不让凌九陌回宫!倘若直接交由陛下,他老人家爱子心切,肯定派许多人来探望,然后便会打扰到主人!主人,我说的对不对?”神卷欣喜的看着许诺。
本来便是个聪明的孩子呢……许诺沉默了下笑答:“恐怕不止是单纯的讨厌而已……”他话没再说下去,算了,人各有命,自己只用守着陌陌一人罢了。
至于别人……由他去。
“你再过来,我便将的毛全拨了!”凌九陌提着小白的尾巴扔出去。
或许是自己抱怨的缘故,许诺居然放了一颗夜明珠进来,看不清楚倒还罢了,如今更加惹人心烦,他郁闷的靠着结界坐下来。
三个月……三个月……这要自己如何度过。
刚开始看那半蛇半人的妖怪变身玩儿还觉得颇意思,忽男忽女后却始终变不出别的戏法,夹杂着凄惨撕心裂肺的叫声,着实再也没有心情欣赏了。
角落里趴着一只疯癫的狐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晚上被那个辟妖圈给打的,神经看起来都有些错乱的样子,眼神迷乱见人就蹭口中还哼哼唧唧没完,惹人生厌。
对面那个青衣女子,长的还算有几分清秀,当然与某人是比不得的。拉着脸,清冷的表情带着些做作,这都罢了,居然还敢盯着自己的脸直勾勾的看,怒火‘噌噌’的上窜,凌九陌挑眉瞪眼道:“丑八怪,你看什么看!”
那女子脸上无丝毫受辱之色,轻轻启唇道:“你便是传说中的九皇子么?”
苦口婆心[vip]
凌九陌停下抠弄结界的动作,微带诧异的看了她一眼,眯起细眼嘲讽道:“我当是谁呢……”
那女子略带好奇的问道:“九皇子认识小女子?”
凌九陌懒洋洋的看着他,无聊的伸伸腿道:“你不是李丞相的女儿李依贞么。”
他居然真知道……李依贞沉默了会儿,缓缓施礼道:“叩见九皇子。”
凌九子挥手道:“免了,这都什么地方了,还施什么礼。”说完仿佛觉察到了什么不对,扬眉惊讶道:“你……你是昨日夜里被许诺捡到的那个魂魄……莫非已经死了?!”
看那女子正欲开口辩解,却听凌九陌摆出警惕的姿势喝道:“后退两步说话!”
李依贞无奈后退两步,凌九陌将她上下仔细打量后才一脸古怪的道:“说吧。”
那女子跪下叩头道:“臣女并非亡灵,只是……身染重疾,魂魄离体罢了。现今在此与九皇子相见也是上天垂怜,小女子有一事相求,请九皇子成全。”她声音轻柔,却带着些不着情绪的凉薄之意,给人一种淡淡的疏离感,无论如何也亲热不起来的感觉。
凌九陌用指叩叩结界,打量四周后冷笑:“成全……也不看这是什么地方,如今谁又能成全我呢?”看那女子身体一震却突然改口道:“你且说来听听罢。”
李依贞抬头看他道:“小女子身患重疾……实在不宜与大皇子结成良缘,还请九皇子在陛下面前……”
“切,”凌九陌不屑的打断她道:“算了罢,娶你之人又不是我,你去直接去找凌梦合或让李老头回绝岂不更直接些么?”
李依贞想不到他回绝的如此干脆,口中不再肯求,起身后立在一边。
静了一会儿,凌九陌却兀自靠过去问她:“你犯了何病?为何会被丢在路边?给本宫说来听听,这里实在闷的无聊。”
李依贞沉默了会才缓缓道:“离魂之症,乃是有心愿而不得所引起。”
凌九陌盯着她笑起来:“你是思念情郎了?”
李依贞表情未有丝毫改变语调冷冷道:“九皇子多虑了,臣女自幼长在深闺,连男子面都很少见的。”
凌九陌却愈发好奇:“这本宫便搞不懂了,凌梦合长相虽不如我,却也是不差的,又贵为皇子,你居然对他看不上眼?”
李依贞抬眼看了他一眼道:“九皇子言重了,臣女喜欢钻研玄学,现为清居观火居道士,毕生心愿游历三山五岳寻仙问道,心中无丝毫儿女□。”
凌九陌嘴巴许久不曾合上,居然是想去出家做女道士么?他脑海中飞速转过一些信息,李丞想对这个女儿宠爱可是朝野皆知的,并不是受过什么委屈和刺激吧?
李依贞见他眼珠飞速转动,便知道眼前之人肯定在浮想连篇,便淡淡解释道:“臣女也曾向家父说过此事,但碍于骨肉亲情和世俗牵绊,终不能随愿。几日前又被父亲逼着绘了画像呈上来,想必是为大皇子选妃,急火攻心,便一下子生了这样的病。”话语中居然有些无奈之意。
凌九陌听颇感兴趣,啧啧道:“难怪……昨晚倘若不是我们经过,怕你便被那两个饿死鬼给吃了吧。”
李依贞微微屈身:“谢九皇子救命之恩,臣女病重后只觉脚步身形漂忽,昨日随着东风出了府门。天晚了本想回去,却奈何门口有着两位守门的神将阻着。无家可归只得在路上游荡,却遇到了那两个饿极的鬼魂,倘若不是后来又捉了具新的魂魄,怕先被吃掉的那个应该是小女吧……”
她声音和表情一般平静,提起鬼怪也不像平常女子那么做作恐惧,无端让凌九陌心中生出些好感来,摸着下巴思索了片刻道:“昨日父皇找我前去商议,如今怕是圣旨都已经传下去了,断无收回的希望,你也莫太在意了,天下能有几个女子不出嫁的?”
李依贞脸上带了些许吃惊,显然是未曾料到高高在上的九皇子也能说出这般安慰人心的话。
凌九陌托起下巴打起瞌睡,恍惚中突然看到一双黑亮幽深的眼睛,他连忙睁开眼思索,想起凌梦合每次看许诺时的眼神便觉得那人越发讨厌起来。
于是他揉揉眼睛,又对着那女子做起了说客:“凌梦合脾性高傲,断不会强求于你,不喜欢你的话他可以再纳妃子。你纵使嫁过去,也可以继续做你的道士,同时给了所有人的面子,岂不是一举两得?”
凌九陌看她表情有略有松动,便夸下口道:“倘若你不放心,我便去替你请道圣旨,让他一辈子不能近你身,如何?他人不错……性格温和长得又俊,而且从来不会发脾气……”他本就口齿伶俐,说到激动之时愈发显得神彩飞扬,天花乱堕的将许诺身上的优点全加诸到凌梦合身上鼓吹了一番。
纵使李依贞平日里清心寡欲,也终归是个未出阁的少女,看着一个美少年口若悬河的夸起自己未来的丈夫,不禁也有些困惑了。
她心中甚至还生出一丝期待来,那个相貌俊性格温和的皇子究竟会是哪般人物呢……即使嫁过去也可以继续修行的吧?至于见到凌梦合后的意外和惊诧,那是后话,暂不表。
……
“……如此这般……就这样,他会替我盖被子、挟菜,然后在我生病的时候日夜守着……”凌九陌的脑海里全是许诺的影子, 话语不受控制的往外蹦着,若不是李依贞打断他,怕会将两人亲热的事情一并说出来。
“大皇子……你们的关系可真好。”少女略带感慨的说道,眼角有丝不自觉的憧憬,书上都讲最是无情帝王家呢,原来也不尽然啊。
“呃?”凌九陌醒悟过来,摇摇头将话转回来:“还行……”
夜明珠渐渐暗下去了,凌九陌摸着微微发红的脸暗自吐舌,看看自己都对她说了什么……幸好是一个未出过深阁的千金小姐,倘若换了任何旁人都会摇着头否认自己描述的绝对不是凌梦合……
睡梦中的凌九陌突然感觉眼前一亮,夏日里的热风在脸上吹拂而过,一只凉冰冰的就手盖在了他的额头上:“陌陌,你热不热?”
凌九陌连忙将那只手按在脸上,微微睁开眼睛笑道:“呼……这样便舒服多了。”
许诺笑起来,拿过冷水浸过的帕子盖在他脸上:“一会儿我们便要出发了。”
“出发?”凌九陌好奇的打量院子道:“去哪里?”
“找圣兽啊……”,许诺捏起盘子里樱桃放在手心指尖,斜眼看他:“不知道陌陌有没有兴趣呢?”
“有的有的!”凌九陌从竹椅上跳起来,飞快拿毛巾擦脸道:“给我半盏茶时间……”
许诺含笑看着他,完全看不出中了毒呢……不知道是真的无碍还是掩饰的好呢?……指尖突然一热,凌九陌的的唇贴上去将樱桃取走了,细眼弯弯的看着他笑。
“哼哼……”神卷哼唧着端盘子走上来,上面摆着手指般粗细的竹节磨制成的瓶子,冷眼看着凌九陌退到了一边。
“陌陌,这些你带在身上,倘若身体不舒服便取出来喝一瓶。”说罢许诺又摸摸神卷的头:“你怎么了?”神卷磨蹭到许诺跟前道:“主人……你就知道关心他,小白不知道现在有没有事。”
“有事有事!”凌九陌将瓶子一古脑塞到怀,对着神卷露齿笑道:“它疯了。”
“不可能!”神卷急跳起来反驳:“你个骗子!”嘴上坚定的否认着,可当许诺将小白放出来的时候,神卷还是忍不住哭了起来,抱着许诺腿哭诉:“都是这个人不好……定是他将小白弄疯的……”
凌九陌也不辩解,懒懒的靠在走栏上观赏疯小白的表演。
一会儿呜呜打滚,一会儿对人呲牙咧嘴,还会对那个哭得伤心欲绝的小孩做鬼脸吐舌头,唯一不会的是,让别人靠近。于是神卷远远只能远远站着喊:“小白……我是神卷啊,你不记得我了么?我是神卷呀!”
许诺帮神卷擦擦眼泪,有些愧疚的看着小白,都是自己的错……慢慢的走过去蹲下身,伸手向那团毛葺葺的小东西招手:“小白,过来。”
小白顿住,张爪舞爪的看着许诺。
“小白……我是许诺,姚花谷的许诺,小白不记得了么?”
杏眼汪汪的闪过迷惑,许诺?……好温柔的眼神呀……小白偏头愣住了,脚步不由自主走了过去。
“小白……”许诺摸摸它柔软的皮毛,突然感到十分难过,它是为了自己才死去的,然后自己又将它变成了这幅模样……
小白偏头打量他,这个人为什么看上去这么不开心呢?他口中念的小白是怎么么?好软的手摸着自己的头……哎,不行不行……想要睡了。
小白伏在许诺的怀里打着瞌睡,耳边隐约听到一人在轻声念道:“醒来吧……沉睡的记忆。”
呃?小白舒服的太阳底打个滚,翻晒白白的肚皮。吃饱了,玩,真好。
神卷一边替它抓痒,一边愤不平的叮嘱道:“小白呀,不是我说你,你就是活该!明明是他将那小霸王将你害成那样子的,你居然还跑去给他抱……哼,不知死活啊你。”
小白委屈的看着自己屁股上的脚印……刚才正和公子亲热着呢,那一脸郁闷的坐在远处的细眼公子却冲它勾勾食指叫‘过来’,心里还想着自己人见人爱呢,结果……居然被一脚踢飞了!人类啊……果然还是危险的家伙。
神卷还在唠唠叨叨的说着什么,小白却全都听不到了,眼巴巴的看着手里的半截尾巴流口水,那只刚被吃下的小兔子可真肥呀,这下没得吃了……估计再过几天才能再长出另外一只来。
正出神的想着,脸前阳光突然没了,淡淡的影子笼罩着自己,许诺蹲下来笑道:“小白好了么,我们可要出发了。”
于心不忍[vip]
时值五月,骄阳高照,整个大地都被烤的一片炽热,长相憨厚的男子从树上爬下来,满意的看着头顶上飘扬的旗帜傻笑。
“你这二百五,将旗帜挂倒了!”女人提着大壶从棚子里跑出来一手叉腰吼道,“真是没用哦,怎么嫁了你这么一个不识字的粗人喏!”
男子搔了搔头皮,重新爬上了树,当他伸手去够的时候,看到远方有三个人影走动,便兴奋的冲女人叫道:“秀儿,快将桌子收拾利索啰,好像有几个人朝这方向过来了。”
女人慌张的将壶提进去,拿起肩膀上的毛巾将小板凳擦了又擦。
男子将手搭在眼睛止方往处远眺望,那三个人果然朝这方向走来了,心下高兴,连忙大挥手中的旗子吸引他们注意。
“主人……我感觉自己都要被晒化了……”,神卷抱着小白苦着脸抱怨道:“倘若不去那什么丞相府,或许现在便可以走到几里外的树林了,如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又要露宿野外么?”
许诺从袖中掏出白帕子盖在他头上问道:“这下感觉如何了?”
“咦,嗯嗯,好多了……”神卷连忙点头,压住一角对许诺道:“主人,你还是将小白封印了吧,它精神不太好。”
怕是自己累到了才将小白丢出来的吧?许诺接过小白,转脸问一直沉默的凌九陌道:“陌陌,你是不是也热到了?”
凌九陌连忙摆手道:“不用……我好的很!”语罢额头豆大的汗珠滚落,垂在鼻间,细眼瞪了下又瞬间恢复成原状了。他甩甩头闷闷不乐道:“方才如何叫你都不回应,现在还理我做什么。”
原来是为这个生气……许诺用袖子帮他拭汗:”那丞相府守卫森严,门神又多,我只有亲自将她送进去了,现在不是毫发无伤的出来了么?”
淡淡的清凉味道拂去夏日里的燥热,凌九陌从侧面抱住他的腰:“下次我叫你,千万莫要不搭理我。”因有门神守护,李依贞无法入府,只有在许诺帮助下才能摭过门神的耳目,偏府中门院众多闺房偏僻,只有亲自送她至病床前了。奈何凌九陌好奇,非要和许诺一起进去,被拒绝后只得在门口等着,侍卫有人识的他不敢劝阻,见他像孩子般蹲不时往门里张望,只敢在心里猜测九皇子行为怪异罢了。
许诺为了避免事端,不许他跟自己前去,他便和神卷并排坐着可怜兮兮的叫着自己名字,怕自己心会软索性当作没听见头也不回的带了李依贞进去。未曾想过居然是这一举动将他得罪了,自从府里出来他便拉着脸不语一句。
许诺放慢了脚步,由他靠在自己身上磨蹭:“你的身体这么冰……刚好用来降暑。”
神卷小脸一黑,揪起手帕怒道:“都这般天气了,还不快些找地方歇脚,居然……居然还在日头底下亲亲我我?!”
凌九陌不屑的斜视他:“小老头,你是嫉妒吧?”从许诺口中偶尔听到神卷、辟邪的一些趣事,才番然醒悟那个一向和自己脾性不对的孩子居然已经有上千岁了……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神卷暴走,回头冲他大叫道:“你……你身中剧毒,早晚一觉睡过头,便再也醒不了,那时还能这般缠着主人么?!”话一说出口,他便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
周围的温度仿佛瞬间被冻结了,许诺的笑意渐渐收了,淡淡对神卷道:“他喜欢便好。”
神卷怔了许久才愤然握拳,看到凌九陌分外得意的笑脸更觉刺眼,便低头向远处跑了。主人……他怎么可以这样偏心自私呢?他……他居然为了那人这样对待自己!
想起许诺方才看自己疏离的眼神,便觉得心寒,突然隐约听到有人喊:“小哥……这里,这里!”一男子站在不远处树上挥舞着三角旗,红色的‘茶’字格外醒目。
”你不用担心,我现在很好。”凌九陌察觉他的异样,靠在他肩膀上认真的说道。
许诺看着越跑越远的神卷,眼中流露出些许无奈,神卷……倘若他毒发了,你以为我还会存在么?纵使我们相守至老,百年后也不过化为黄土一杯,你终归还是要去适应一个人的生活。
凌九陌好奇的凑到许诺眼前和他对视:“你在想什么呢?……难道……又想把我关起来么?”
他这话倒提醒了许诺,看了看地上的影子,一个时辰应该早就过了,伸出的手却被凌九陌按住了:”许诺……今天就再给我一个时辰吧,一个时辰我就心满意足了。”
他伸出手信誓旦旦的保证着,许诺心便随着他带着讨好意味的细眼柔软下来:“下不为例。”
“一定一定……”眼睛瞬间弯如新月,凌九陌拉起他的手跑起来:“我看到那小子已经去喝茶了……我们也快些去,不然就没了!”
两只手紧紧的握在一起,脚步轻快的冲前方跑去。一瞬间,许诺感觉自己像只风筝,而那只手犹如一根缠绕的线,将两人紧紧的连在了一起。
“真的!”男子摸摸头上的汗珠向众人解释:“几位军爷莫不信啊,小的在这里开茶馆已经几年了,还是第一次看到那么漂亮的一对儿!……真的,才走不久呢。小的若不是亲眼所见,又怎么会编出这么无聊的事情来呢?”
那军官将刀解下来放在桌子上笑道:“这断袖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在守塞外的那些日子,三五年不见一个女人,便常有人耐不住寂寞做起那种勾当,不过像你这说的这种天仙的相貌,怕是言过其实了吧?男的再怎么好看能比得上女人?”说罢捡起桌子上的花生米扔到嘴里。
男子傻笑两下:“军爷……本来我也是不信的,可方才的情景真让小的看傻啦。临走的时候,还是那个白衣的公子背着那个华贵的公子呢,那种亲密劲儿,我还真没在哪家两口子身上见过。”
“得!”那人口中的茶喷了出来,挥手道:“你打住,爷还想回去讨个漂亮的老婆呢!可不想被你的一番话搅了心思。”又有人拿起茶碗猛灌,抹抹嘴大笑起来:“这小子还挺能瞎掰的,笨嘴笨舌的居然还真被他讲的天花乱堕了,真如他说的那般,我也想去讨个男老婆了。”
大家都哄笑起来,一人突然出声问道:“李将军,这次咱们回去到底为的是什么事啊?”
被称为李将军的那人扯扯湿掉的前襟,瞪着虎目深思了会摇头:“难说,昨天有消息说大皇子明日要成婚。”
“皇子成婚干我们这帮粗人什么事啊?大热天的……”有人抱怨道。
那将军习惯性打量四周,掩着嘴压低声音道:“说是天下同喜,万民欢庆,给咱们轮假休息……其实这事谁也说不准,这次回京后该探亲的探亲,该打点的都打点好,将家里人安置好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睁大了:“头儿……您的意思是说……?”
挥手将小二打发远了,沾水在桌面上写下‘吞并’两字后迅速擦掉,轻咳两下道:“目前都是我在猜测罢了,如今天下太平,万一如此,不晓得会多少无辜会受到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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