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小巷一路尾随,方天云用法术查看对方的踪迹,远远的缀着。直到那个小轿子进了一大户人家的后门,两人才快步追去。直到近处,一扇紧闭的黑色木门出现,周凛看着它若有所思。
“怎么办?”方天云问。
周凛不答,环视四周,对方天云一使眼色,两人顺着墙边看似散步实则观察的查看起来。周凛聚精会神,将四周的一切尽收入眼底。突然,墙角的一片枯黄的落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弯腰拾起,仔细查看,发现落叶成椭圆形,两头尖尖,叶厚而自然弯曲,颇像桃树叶。
手中轻转落叶,周凛若有所思的看向头上,一支探出头的枝条映入眼帘,“天云,摘一片下来,动静小点儿。”
方天云点点头,身子下倾,一点地,轻松跃起,没出任何声音的摘下一片树叶递给周凛。周凛也不细看,直接揣进怀里。对方天云一使眼色,两人继续悠闲的向来时的方向走去。这时,一阵风刮来,扫着地上的尘土打着旋儿的向周凛两人袭来,之后继续向前吹,直到这阵风散去,那些尘土才缓缓飘到地上。周凛看着前面微微荡起的尘埃,脑中唰的闪过亮光。
“原来如此啊……”没人知道周凛此刻心情有多激荡。
方天云奇怪的看看前面空无一人的大街又回头看看周凛,“哥哥?”
周凛闭上眼,深深吸气,脑子如高速运转的电脑芯片一样快速的将案子的前前后后连接起来,一个个被忽略的地方慢慢浮现出来。
“哥哥?”
周凛猛地睁开眼,眼冒精光,“天云,用那些东西把这个院子监视起来,隐蔽小心些,不要被发现。”
方天云点点头,虽然不明白但还是乖乖的将一个小黑影放进了墙里。
“好了。”
“那回家。”
“咦?不用调查吗?”
周凛双眼晶亮,嘴角勾起1°,神秘道:“剩下的就靠鸿鸢了。”
方天云挑眉,“她?”
“走吧。”
方天云抓抓头,听话的跟上周凛。回到家里,先是换下衣服,洗手后和暻叔他们一起吃了饭,然后便把鸿鸢叫进房中,让她用鹰眼术查看那户人家的情况。鸿鸢不多言语,掏出琉璃镜扔到空中,水波过后,那户人家便出现了。
“看哪里?”
“将整个院子都扫过来,细致一些。”
鸿鸢奇怪的看他一眼,但还是老实的操纵法术,将整个大院从内到外,很是细致的扫了一遍。周凛全神贯注的看着,在扫到墙角的几颗桃树时便让鸿鸢将视频放大,仔细查看。
他看了看院子中的几棵桃树,又从怀中掏出两片树叶,仔细比对。最后让方天云带着两片树叶去找老花匠。之后他继续观察院子,发现并没有异常。让鸿鸢关掉视屏后,他反复思量,最后给习穆写了封密信,让他帮忙调查一下那户人家。
第二天一早,习穆连人带信就都过来了。此时的他消瘦了很多,不管是案子还是宫里的那几位都挺让他焦头烂额的。
周凛一边拆信看,一边问他:“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瘦成这样?”
习穆灌下暻嫂特地准备的养身汤,疲惫的摆摆手,“还不是这个案子。朝中有声音说,如此残忍的手法定是妖孽所为,说我刚登基就出现妖孽,说我是昏君,不是命定的天子。”
周凛看着信纸上详细的资料,抽空听他抱怨,随意回道:“他们明着说了?”
“没……”习穆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半眯着眼回答:“要是明说我就能办他们了。”
周凛此时心思都在信上,听他这么说随意出了个注意,“那你也散播谣言啊,就说朝中有反臣贼子,意用此事祸患社稷。”
习穆转个身,“这个办法我想过了,只是那几个老古董向着果王爷,我这儿不敢大动作啊。哼!一个野种也敢肖想皇位!”
没留意的周凛疑惑道:“恩?你说什么?”
习穆一惊,暗暗收敛心神,“没说什么,就是那些老东西不好办啊!”差点把皇家辛密都说出来了!
没心思听的周凛也没追究他到底说的是什么,只是皱眉放下信纸,心中自有自己的想法,“朱立旭……”
习穆收好心思,继续关心案情,“有什么不对?”
周凛斜视他,“你没看?”
习穆耸肩,“没时间看。”
周凛点点头,也不细问,将信中所调查的资料和自己的猜测讲了出来:“这个朱立旭十年前曾中过举人,后来在翰林院做个从七品的小官,本来前程大好,但谁知他要迎娶的青梅竹马在成亲前一晚和别人私奔了。大受打击之下辞了官,在京城买了院子和田地,做了个小地主。之后整整一年未出门,可见他受的打击之大。后来,他也就没别的事了,娶了个小户人家的女子,生了个儿子,倒也平常的紧。只是……两个月前他一次外出,似乎发生了什么,从那儿以后就开始频繁外出,而且每次都在后街停留许久,这很不正常。”
“哪里不正常?”
周凛不答,“这些是谁调查的?”
“一个暗卫。”
周凛点头,“让他再调查一下,那人具体呆的地点。”
习穆觉得很奇怪,但还是挥挥手,让暗卫去调查。周凛看着他对着空气说了几句话,然后不知从哪里传来声音,之后就安静了。这让周凛觉得很惊奇。
“刚才这里有暗卫?”
习穆啃着苹果点头,“是啊,一直都在。”
“跟你来的?”
习穆翻个白眼,“废话。”
周凛眼神怪异的看着他,“那你上茅厕他也跟着?”
“咳……”习穆被呛到了,“怎么可能!还有,我在吃东西,别说这些恶心的词语!”
看着他手里的苹果,周凛心虚的再次递过去一个,“抱歉。”
习穆恨恨的将手里的苹果放下,“你都说了还怎么吃!”
周凛心虚的蹭鼻子。也是,人家一个帝王怎么受得了这个——哪怕只是“茅厕”两字……好吧,确实恶心。
这时,外出找老花匠的方天云回来了,嫌弃的瞪了习穆一眼后,径自坐到周凛身边,将他手里的苹果拿过去,开啃,“这两片树叶是一棵树上的,老花匠说有机会会从那个府上带些泥土过来的。”
周凛放心的点点头,“辛苦你了。”
方天云露齿一笑,“不累。”
习穆翻白眼,“我让你帮个忙就累死累活的。”
方天云鄙视的斜视他,“看见你就膈应。”
“……”被如此直接厌恶的习穆哽到了。
周凛好笑的摇摇头,拍拍方天云的手,“别总刺激他,这些天他也不好受。”
本来还挺高兴的方天云一听这话不高兴了,“他一个皇帝,哪会不高兴啊!”
没等周凛说话,习穆已经先叫起苦来了,“你是不知道当皇帝的苦啊!”
方天云继续斜视他,“那你别当了,退位吧。”
“……我还是乐意这么苦着的。”
周凛叹气,将方天云向身后拉了拉,问习穆:“怎么回事?”
习穆看到他这么关心自己,心里终是暖了暖,摆正脸色,悠悠叹道:“还不是宫里的那几个,萧美人、芙妃和果王妃。”
“哦?”
“萧美人有孕,之前狠狠敲打过,从才人升到美人,这回更行了,那招数,层出不穷。芙妃本是亡国公主,不过现在那个小国还没清洗利索,所以对于她我还是宠着的。果王妃……哼!一个不安妇道的无耻女人。”
“既然这样,你愁什么?”
习穆复杂的看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一沓纸递给他,“看看吧。”
周凛好奇接过,身后的方天云啃着苹果凑过来,嘎嘎的跟着看。可是,没等他看几页,周凛的脸色就变了。
“这是……”
习穆疲惫的叹口气,“要不是为了这个,我能受这苦,早宰了她们了。”
周凛心惊肉跳的看着手里熟悉又陌生的东西,只觉得嗓子眼儿卡的慌。原来,那纸上不是别的,都是现代的东西。不管是梯田的改造还是水车风车的制作步骤,甚至连电的形成和利用都有。这些东西在古代绝对可谓是惊涛骇浪一般的存在。周凛看着它们,只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了。穿越者,她们几个都是穿越者!
“……那你打算怎么办?”
只以为周凛是激动或者被吓到的习穆并没有觉得奇怪,只是意味深长道:“萧美人是外来的妖孽,知道这些不奇怪,但芙妃和果王妃居然也知道的这么多,你不觉得很奇怪吗?而且我曾调查过,她们三个都曾说自己失忆了。哼,失忆……多么好用的借口啊。不过,我正好利用这点。”
此时,周凛已经稳定了心神,并没有了刚才的慌乱,“那你准备怎么做?”
习穆眯着眼,笑的霸气侧漏,“既然她们这么想往上爬,朕又怎么可能会不如她们的意呢?只是……这谁往上走,还要看她们的本事了。”
“……”周凛心中思绪环绕,想到自己接收了原主的记忆,而且也没做出出格的事情,便安下了心。又见习穆这么霸气,终是在此刻才认识到,这人是皇帝,心情变得复杂起来。
不知周凛心中所想的方天云很看不惯他这么盯着习穆,不由开口刺某人:“你刚才说‘朕’了,白痴!”
“……”习穆尴尬的收回气势,又变回那个温文尔雅的俊公子,“咳。”
方天云翻个白眼,有意无意的趴到周凛背上,阴阳怪气道:“就你这样早晚露陷。”
习穆梗脖子,“我平时才不这样!”这不是到这里一下子就放松了嘛!
方天云再翻白眼,“白痴。”
习穆炸了,“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混蛋,信不信我砍你的头!”
方天云嚣张的挑眉头,“你试试。”
“……”习穆咬牙,他还真没法砍他。但见他赖在周凛身上,一个念头划过心头,他嘿嘿笑着挑衅,“那我派周凛出外差!”
“……你敢!”这回方天云炸毛了。
习穆得瑟笑,“我怎么不敢?我是他顶头上司!”
“……”方天云扭头看周凛,“哥,咱辞官吧!”
周凛叹气,一人一个脑瓜崩,“都给我老实点儿。”
“……”俩人老实了。
就在三人打打闹闹的时候,暗卫回来了。之后三人穿上便衣,跟着他就去了调查出的地点。那是后街一个转向,从那里正好能将小菜市场看个清楚。周凛站在那里,望着不远处正卖冰糖葫芦的大叔,笑了。这只狡猾的狐狸,终于逮到你的尾巴了!
接下来,习穆回宫,周凛和方天云两人暗暗查访。为了不打草惊蛇,两人都是装作不经意的套话,山南海北的和那些爱聊天、胡侃乱侃的人聊,且不在一个地方。如此苦心费力的忙了好几天,终是让他们找到了线索。
原来两个多月前,确实有个小丫鬟曾去过朱府,不过时间并不久。而后,也就是两个月前,朱立旭的爱马因为难产死了,朱立旭难过了很久,当天晚上整整守了那马一晚,第二天才将马厚葬。之后难过的朱立旭一见马棚就伤心,便将马棚连同附近的一个小柴房封死了。然后又过了没几天,肉片案件便发生了,人们就不在意了。
说起来这个朱立旭是个很好性子的人,对妻儿,哪怕是下人都很好。长得又是文质彬彬,对谁都是客客气气,家教修养好的很,实在是没法让人向嫌疑犯的方面想。而且,他虽然是地主,却不做昧良心的事,家里的仆从更是少得很,很多事情都是自己做。更令附近的百姓津津乐道的是,租地要是年景不好他还会主动拖延,给农户凑齐租税的时间,是个被人称赞敬仰的好人。
听到这些传闻,周凛叹口气。如此心善的人,难道真的就在那一晚行了凶吗?
不管心里的纠结,周凛继续让方天云用鬼怪之术帮忙探查朱府,然后又带着他从小路去了葬马的地方。
“看看里面是什么?”
方天云点点头,一个红眼黑影从身后浮现,直接窜入墓中,不一会儿,黑影便回来了,再次附到方天云身上。
“怎么样?看到什么?”
方天云睁开眼,神色复杂,“……一匹怀孕的死马。”
周凛皱眉,暗道难道是自己猜错了,“没别的了?”
方天云脸色开始变得不太对劲,“恩,面上是这些。不过……黑影透视过了,那死马腹中……有着一副零散的人类骸骨。”
“……”周凛倒吸一口凉气,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样的骸骨?”
方天云咽口口水,神色很难看,“一个被敲碎、零散的不得了的人类骸骨被塞在马腹中,而那骸骨上……附着那个叫虎妞的魂魄。”想到黑影传给他的清晰影像,哪怕是他这样在这方面经历万千的人还是骇的冒了一身冷汗。
周凛一个踉跄,险些站不稳。闭上眼,深吸口气,眼眶隐隐发热。那还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居然……周凛睁开眼,前所未有的疲惫,“派东西把这里守起来,不要被人破坏了。”
方天云搂着他,“恩。”然后便从身体里冒出几道淡淡的绿眼黑影,钻入地下,不见了。
周凛此时已经不想再思考了,靠在方天云身上,无力道:“回去吧,把行迹都掩盖掉。”
“好。”方天云不再言语,搂紧他,一边让红眼黑影扫除行迹,一边慢慢向回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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