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清脆的一声响,定是长鞭抽在地上无疑!做出这个判断,西合下一秒就身形一闪,成功躲过了向她抽来的第二鞭!
这个华姨!每次都搞偷袭!偷袭搞多了就不管用了难道这么简单的道理她都不知道么?本喜笑颜开来迎接三华娘的西合,眼下正十分无奈地看向浓妆艳抹的自家华姨。
艳阳高照,三华娘手持一节崭新皮鞭,窄袖张扬一挥,皮鞭就携着与她这个以歌舞琴乐为生的女子极不相称的力道,狠狠向西合袭去!勾起嘴角,艳阳下的西合亦张扬一笑轻盈跃起,堪堪踏上皮鞭这端,复猛一使力,生生将一出场就耀武扬威的崭新皮鞭控制在脚下,三华娘拽了拽,又拽了拽,皮鞭竟还是在西合小巧的脚下动弹不得。
三华娘心疼地叹了口气,期期艾艾道:“哎哎小合!你倒是轻点!这可是华姨好容易给你做的新皮鞭!”
“是吗?!”若说刚刚出来见三华娘时西合是给自己戴了副喜笑颜开的面具,那么现在就是发自内心地喜笑颜开了,就知道华姨对自己最好啦!
“华姨您最好啦!”西合开心地扑上去,喜滋滋接过了皮鞭。
“哎?不对啊!”西合回过神来,有些疑惑,“华姨,我是求您给英儿做个趁手的暗器,您怎么给我做了个皮鞭啊?!”
“你的长鞭都用了多久了?!”三华娘白眼道:“从六岁到现在都有十年了吧?早该换条新的了!”说到这里三华娘得意地挑挑眉,神气道:“这新鞭子是你一直想要的青蛇皮鞭!怎么样?华姨厉害吧!”
一听是青蛇蛇皮制的皮鞭,西合更加爱不释手,因青蛇并非一般青色的小蛇,乃是罕有的竹叶青蛇,此蛇蛇皮韧性极高,做成皮鞭最是趁手,但又因其身负剧毒,捕捉极其困难,所以青蛇皮鞭历来都是有价无市!此时自己竟能轻易得到,怎能叫西合不开心?
“再说了!”三华娘挤眉弄眼地续道:“英儿的暗器,不是都有你的仰慕者送了吗?”
仰慕者?已经送了?西合一时摸不到头脑,再看华姨老不正经挤眉弄眼的样子,突然就想起了那支制作精良的万花筒,于是把粉脸一红,羞怒道:“华姨您都多大年纪了?竟还这般老不正经!”
“好啦好啦!”成功逗弄了西合一把,三华娘甚是心满意足,满足之余补充道:“好啦不说你啦!你的长鞭也用了这么些年了,那一日我瞧着连重心准头都不稳了!竟叫那成王殿下空手给生生拦下!还是用的一只手!这真是太丢你师父华姨我的脸面了!快拿来我好拿去修补修补!”
听到关于丢脸的那一句,西合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只因华姨即便勉强算是自己的师父,她也只教过自己一些歌舞,至于正经教了她武艺的师父,也不过是出于私心才……
三华娘突然把一只涂满丹寇的手伸将过来,成功打断了西合的走神,西合抬眼瞧了瞧不住地催促自己的华姨,尔后终是无奈地解下腰间长鞭递了过去,念及旧长鞭的来历和它极其不同一般的意义,西合正想再嘱咐华姨一句“尽快修补,妥善照理”,却忽听得背后中气十足威慑也十足的一句“你来了!”,西合不得不收了口,恭敬行礼道:“见过丞相义父。”
“嗯。”西丰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而后径直走向三华娘,眼过之处,是三华娘手中刚刚接过来的旧长鞭。
“啊,小合啊!”三华娘大方一笑,向西合道:“你去试试这新皮鞭吧!我和你丞相义父有事要谈!”
西合答应一声,行了个礼转身离去,不知为何,刚刚华姨的大方一笑里竟好似带了丝犹疑……西合撇撇嘴,应该是自己看错了吧,不过,如果是真的,那华姨也太小气了!定是还舍不得她这青蛇皮鞭!不行不行!自己可得赶快把新皮鞭练得趁手起来!要练得比华姨还好,这样她不好意思找自己要回去了!
揣着有价无市的新皮鞭,西合欢欣雀跃地跑向柳坊。
柳坊仍旧是翠条缕缕,微风习习,若非柳荫外那明晃晃的阳光,谁又能想到六日后的六月初七,就是羲和国举国关注的礼人者竞选呢?
“是啊,六日之后就是竞选开始之日,”西合听到走戊的感慨,不禁接话道:“六日之后我就要同英儿一同进入王宫了。”
走戊面无表情 ,全然没有了往日吊儿郎当的样子,“难道不能不去吗?你知道,一心要赢得这个竞选的是大小姐,西丞相一心想要捧上礼人者位置的那个女儿也是大小姐,你根本不必搭上自己的!”
“我知道,”西合坦然一笑,淡淡道:“我知道父亲偏爱英儿,可英儿也偏爱我,我还知道,当年将我从白衣坊那个人间地狱带出来的,也是英儿。不管父亲如何,不管英儿如何,这样的事实,这样的恩情,是做不得假的。”
走戊顿时剑眉紧蹙,愤愤的脸容微张的嘴,似是要说什么,但是西合玉手一抬阻拦了他,“走戊,我就是我,不会因为他人对待自己的方式而改变初衷,即便父亲不疼我,我依然敬他;即便英儿娇蛮,我依然爱她,这就是我,是我西合。既然十年前自我出白衣坊的那一刻我就决心要好好敬爱父亲,好好照顾英儿,那么我就一定会做到。”
走戊还是微张着嘴,只是脸上不再是愤愤的表情,夏日的微风在二人沉默间吹起,夹杂着惹人不快的闷热灌满了他的白衣和她的红裙,良久,近乎叹息的声音响起,是走戊。
“你就是你,是西合,那我呢?是不是如果你不爱我,无论我为你想了什么做了什么,你也还是不会爱我,不会为我而改变?”
这声叹息声量不过尔尔,但是西合的身体却为之重重一震,随后她眼前一幕幕滑过的,尽是走戊。
第一次见面时对滥施银威的自己有恃无恐的走戊;第二次见面时在楠树上对自己不规矩的走戊;第三次见面时在白衣坊的阁楼里说要将秘密一五一十告诉自己的走戊,还有不知道第多少次,将在外醉酒撒野的自己带回柳坊的走戊……
一桩桩一件件,尽是这个高高瘦瘦,掼爱将吊儿郎当的不正经样儿作为面具的少年,西合长叹一声,美艳清瘦的脸容上似有感动,然而更多的,还是无奈。
“走戊,你该知道的,眼下,保护英儿与西府才是我最在乎的重任,至于其他的……你我同出白衣坊,难道还不了解么?我们这样的人,怎么敢去相信感情相信到放弃任务和使命的地步呢?”
西合此语一出,走戊脸上的哀求瞬间僵住,是啊,同出白衣坊,这样的事,他本该是最能理解的。说是西丞的义女,丞相府的二小姐,可西丰留西合在府中最紧要的目的,不就只是为了让西合能贴身保护西英么,哪里又有半点温情可言?这样的用意,西合是局中之人难免瞧不真切,可他走戊,不正是最清楚的那个局外之人么?
呵,终究,他拦不住她,那么,他只能尽全力让她抽身于局中,把那些个丑恶的嘴脸,一一瞧个清楚!
走戊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哀求尽数褪去,须臾之间,他又嬉皮笑脸起来,不正经道:“那二小姐,您可一定要为了走戊好生保重,一定要平平安安等竞选完毕,不然走戊一定会被西丞相抽筋扒皮的!”
咦?!西合一愣,走戊这熟悉的欠揍的神情让她本能地产生不好的预感,好容易她才磕磕巴巴道:“这、这是为什么?”
“因为……”走戊贼笑起来,“西丞相他老人家已经知道我强吻过你两次啦!若是您不能及时回来护着人家,人家一定会死无全尸的!”
西合的眉头抽了两抽,方才,方才回忆的时候,怎么就偏偏没有想起来第二次第三次见面时他是如何对自己不规矩的?!
眼前的少年眉眼俱好,不正经得一如往常,然而西合咬咬牙,直欲一个嘴巴子将他抽死!
微风歇,柳不舞,看着走戊不正经的傻样儿,西合终究是绷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伊人一笑,满坊的翠华几近失色,走戊在这光彩里,更加坚定了心里的决定。
柳下如此,柳上不然。柳条叠翠里的汪跃,温婉的脸容,一双秋水眸波光盈盈望向树下,眼里是一副少男少女互诉衷肠的美妙图景。
只是,再美妙浪漫的图景,也绕不过现实的惨烈至极。她不能让大业毁在西合这样一个侍婢手里,但是也不能忍心伤害自己的弟弟,所以,她只好用非常手段,让西合这小小婢女主动同自己站在一边了。
呵,怎么样越儿,我就知道你拦不住她的,汪跃发出一声轻嘲般的叹息,叹息过后,温婉的眸中只剩风雨欲来的汹涌暗潮。
无论别人如何待你,你都会初衷不改么西合?那么,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