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妃祸天下:夫君,悠着点

第027章 环环真相无人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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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丞知道,你还是站在本丞这一边的。”

    六月初六艳阳高,西府的凉亭,这时节最能派上用场。

    西丞府邸的一方凉亭中,位高权重的西丞相把握十足地说着,他手中还坦然地捧起茶托,施施然将名贵茶浆送进口中。

    “看来你果真?!”一向口齿伶俐的三华娘竟攥紧了拳头说不出话来,默了许久方才说道:“不,你错了,我是站在柳央这一边。”

    “你只需要知道,本丞同阿央是神仙眷侣,”西丰厚重的眉毛轻轻一挑,似有些得意道:“站在阿央这一边,就是站在本丞这一边。”

    三华娘丢下石台上她没有动过分毫的名贵茶杯,有些生硬地站起身来,冷冷道:“即便我同你站在一边;即便我帮你瞒着那司马楠,你也不要忘了,有些事情终究是瞒不长久的。”

    “连你这戏子都明白的道理……”西丰勾起一丝冷笑,轻轻放下茶盏,“本丞又怎会不明白呢?你只管帮我瞒住司马楠那老不死的,能瞒多久是多久,最好能瞒到英儿坐上礼人者的荣耀宝座,不过就算瞒不到那时候,我也自有办法!”

    “西丰,”三华娘有些站立不住,只得扶住了凉亭的栏杆,咬牙道:“我以为,你至少不会瞒着我,即便你爱柳央爱到如此地步;即便你恨西门和恨到如此地步,你也不该以毁了下一代的生活来!咳咳……”

    三华娘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原是西丰一把掐住了她纤长的脖颈,剧烈咳嗽间,西丰骨节粗大的手指还在因为用力而一点点泛白,看着三华娘渐渐痛苦支离的美丽脸庞,他冷冷道:“容我提醒你,你不过是个戏子罢了!若不是看在你是阿央姐姐的份上,你以为我会容忍你这么久吗?!不要忘了,当年是谁多事在白衣坊护着那贱人的女儿活下来的!若不是你,我西丰现在就只有英儿一个名正言顺的女儿!”

    西丰向来严肃庄重的脸容现下已是青筋突 起,他咬牙切齿地续道:“就是因为如此,我才好心告诉西合是‘她娘柳央’抛弃了她,你以为我想让女儿恨阿央么?哪怕只是她名义上的女儿?!这是对你,对阿央的一点点惩罚!”

    “西丰,咳咳!”三华娘在西丰的钳制下挣扎着说道:“你明明知道,是阿央当年一早察觉到你将两个女儿调换的真相,是她心善不忍,才命我对西合好生照看,只可惜当年阿央不告诉我内情,我只以为是你始乱终弃不要她的孩子,所以才!”

    “所以才怎么?!”西丰冷笑着,又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所以你就这么听阿央的话?!戏子终归只是戏子,怎能理解本丞的深远思量?!若不是你护着西合那死丫头活下来,若不是你伙同司马楠千方百计将她送回西府,我何必天天看着她动气?!还要担心有朝一日事情败露,让司马楠那老不死的将我一军?!”

    “咳咳!”三华娘更加痛苦地咳道:“西丰,你对阿央的爱太过偏执,你难道没有想过,阿央会乐意看自己的女儿偷走别人的人生吗?阿央会觉得这是给女儿的幸福吗?”

    “幸福?”西丰假笑一声,猛地松开了手,“幸福?幸福?!真是可笑!戏子就是戏子!我告诉你三华娘,没有至高无上的地位,没有一手遮天的权力,是得不到幸福的!就好像当年,若当年我有如今的权势,又怎会被先王逼迫娶了那西门和?仅仅是因为他需要笼络我西氏一族?!”

    三华娘瘫软地扶住栏杆,费力地喘息道:“西合西英是无辜的!你会害死她们两个的!她们可是你的女儿啊!”

    “不!我的女儿,只有英儿一个!”西丰广袖一甩负手而立,“浅草依依,阿央闺字,生于初春,取名西英。我会给她,我能给的一切!”

    话毕,西丰甩开广袖正欲离开,谁知行了两步便停了下来。

    于是一时间,亭外是身披阳光面目阴沉的丞相,亭内是阴影笼罩珠泪纷纷的舞女,年纪辈分相仿的二人以一亭为界,竟仿佛身处两个不同的世界,然而细细望去,两个世界却是同样的破碎支离。半晌,一道沉沉的声音缓缓穿过两个世界之间看似无法突破的界限,重重压在喘息不顺的三华娘胸口。

    “不要忘记你该做什么。”

    看着西丰渐渐远去的背影,三华娘痛苦地攥紧了腰上的长鞭,那长鞭,承载了西合这个虚假的小姐实在的侍婢十载的,忠诚。

    十年了,来到这西府有十年了吧,原来已经这么久了么。

    夜半三更,已是月上南楼,西合斜斜倚在楠园的一棵楠木上,六月初六的子夜,楠木已然翠华满枝,在新月的微光中形成满华盖的影影绰绰,西合就在这影影绰绰下,晃着一双纤细的腿,想着明日正午启程前去王宫的事。

    原来已经这么久了,来到这西府有十年了吧,西合想,可奇怪的是,哪怕明日就要离开这生活了十年的地方,自己心中竟也没有半分不舍。

    这可不对!她奇怪地想,当年六岁的时候被带离白衣坊的时候,她还恋恋不舍来着,她没有理由对好吃好喝偶尔还能耍耍威风的西府毫无留恋呀!

    啪!

    琉璃花瓶摔碎的声音如鸣佩环,干脆地将西合游离的神思拽了回来,无奈地抚抚额头,西合腹诽道,这个英儿,怎么就是记不住晚上要将花瓶从窗台收回去呢?

    “合姐姐!”西英压低了声音跑过来,指着窗台的方向冲西合愁眉苦脸,“合姐姐,我最喜欢的琉璃花瓶啊……”

    “你啊……”西合刮了刮西英的鼻子,催促道:“好啦,我们快去办正事吧,你的君郎都要等急了!”

    “合姐姐!”西英羞红了脸,佯装埋怨道:“你明明知道我们是要去谢谢那位帮我找回荷包的大叔的!居然还拿我寻开心!”

    “好啦好啦!”西合笑着,揽着西英一跃而起,利索地跃出了西府高大的院墙。

    白衣坊内,静谧一如西府,只不过空气中弥漫的,这无论如何也散不去的恶臭与腐烂气味,时时刻刻提醒着西合小心行事。

    “君郎!”西英欢喜地轻呼,西合顺着西英的目光看过去,远远的就能看到阁楼下一身白衣身形颀长的西门王室王长子西门起。只是这一声响在静谧夏夜的“君郎”,徒得令西合意识到了什么,君郎君郎,该是为君的少年郎。

    是了,自十年前先王得了急病骤然撒手人寰,王长子西门起就以雷霆手段迅速掌握了西氏家族和司马法门,又将反对他的德高望重的老一任礼人者司空婆婆逼得辞官,最后,再凭借着他王长子的身份——所以现在坐在这羲和国王座上的,就顺理成章是他这位王长子西门起了。

    现在想来,即便这西门起刚刚成为新王时不过十六岁,但如今的王庭上下,定然都已遍布了他的势力,不然,自家丞相父亲怎能在短短十年便如此如日中天?不然,身为堂堂王二子的西门成又怎会遭人暗杀身负重伤?再不然,父亲他又为何会同西门起一样如此厌恶西门成?如此想来,西丞相和西门起,一定早就结成同盟了!

    什么温润如玉翩翩君子!西合拧起眉头,眼前的人照旧笑得彬彬有礼令人如沐春风,但是落在如今的西合眼中,她只觉得,这个人,很危险!

    “阿英,”西门起温和一笑,“你来了。”

    “嗯,”心上人的一声爱称,令西英顿时没了方向,她红着脸应了一声,支吾着说:“君郎,你等很久了吧。”

    “不妨事,”西门起笑得温柔,只是眼神不时向西英身后的西合扫过来,温和之中尽是星星点点的寒芒,“这位是?”

    “啊,”西英回过神来,忙道:“看我!居然忘记了介绍,这位是我的姐姐,西府的二小姐西合。合姐姐,这就是……”

    “我知道,”西合粲然一笑,口中调侃道:“这不就是英儿常说的,那个温润如玉翩翩君子的‘君——郎’嘛!”

    “合姐姐!”西英闻言,娇美的脸庞更是涨的通红。

    “看来二位很是亲密,”西门起和善地做出这句评价,假装没有听到西合故意加重语气的那声“君郎”,他依旧一如往常地温柔一笑,提醒道:“我们进去吧。”

    “英儿!”西合急呼出声,成功拦住了前面二人的步伐,在西英有些奇怪的询问眼神中,西合局促地说:“英儿,你们先进去吧,我会在更加隐蔽的地方保护你们。”

    “二小姐在暗,危险就会在明,”西门起好像称赞一般地一笑,道:“二小姐还真是深谙礼兵之道。”

    “过誉了。”西合努力将自己的局促掩饰起来,做出个胸有成竹的样子,“我保护英儿已有十载,自然知道用什么方法收效最好。”

    “好,”西英点头道:“合姐姐也要小心啊!”

    目送二人平安进入当日自己闯进过的阁楼,西合终于稍稍松了口气,要她也进去,面见大叔?!开什么玩笑!若是真的见了大叔,只怕自己会忍不住当面质问,质问他究竟是不是为了给他的女儿西英培养一个贴身侍婢和保镖才教自己武艺的!

    只是,不见的话,自己难道就能舒服了,就能痛快了吗?

    不会的,西合知道答案,她一定会被这个问题折磨得日夜寝食难安,但是最起码,这样她还能抱有一丝幻想,幻想大叔就是因为她,因为这个坚强不服输的她,才做了她半个武艺师父,才有了这支持她在白衣坊摸爬滚打的一丝半师温情……

    “哟!二小姐!又来值班啊?!”

    西合一惊,旋即一脚踹向身后,待身后的少年嗷嗷叫起来之后,她才似有无奈般说道:“走戊,我就知道你会在这里。”

    少年走上前来,像往常一般是俱好的眉眼,他挑眉一笑道:“那是自然!大小姐那天夜里从楠大人手中接过荷包的时候不是说了嘛!她会有重谢的!再说了,大小姐怎舍得放过入宫之前和那西门起幽会的最后一次机会呢!”

    西合笑着摇摇头,心里不知为何竟有些庆幸,待明日入了王宫,怕是就再不能看到像眼前这样熟悉而又不正经的笑容了……

    应是头一次的,西合对生活了十年的西府,有了些迟到的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