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妃祸天下:夫君,悠着点

第045章 神神秘秘亦可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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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心公子。

    四方城里凡是有些见识的,都晓得他的“大名”。据说这位公子不知来处行踪神秘,而且姓名样貌、身份背景谁人都不曾知晓也探查不到!民间传闻他于十年前建立了这臣仙楼,先是以酿酒的手艺盛名天下;再是据朝堂记载,他还利用这酒楼得来的各道消息,以“沉心公子”之名多次上呈弹劾奏章,居然以此扳倒了不少炽手可热的王公贵族!

    没人知道他扳倒这些人是为了什么,但凡是他扳倒的权贵,不是曾欺压百姓就是有可能对王位意图不轨,大家便纷纷猜测他背后有强大势力支持,因此对他都是又敬又怕。

    如此一个叱咤风雨的神秘人物,竟然乐颠颠地以“沉心公子”的名号叱咤羲和国都城,西合无语地望了回天,抄起酒壶又灌了一口,臣仙楼里人声鼎沸,正是热闹的好时候。然而西合可热闹不起来,乍一听到“沉心公子”这个名号,她只有一种感觉——这人不是之乎者也的穷酸书生;就是阿弥陀佛的禁欲和尚。

    你倒是说说,有哪个掌握着全四方城最健全的情报网的头目,会给自己取这么个名号?!名号名号,难道不是拿来振聋发聩提高逼格的东西吗?!她要是能如此,一定要给自己冠上个威猛的名号,让那些自以为是的权贵闻风丧胆,再不敢作威作福!

    又灌下一口江湖远,西合晃了晃手里快要喝尽酒壶,心里只觉得真真是辜负了这壶美酒,之前每每饮江湖远,哪一次不是越饮越痛快?!这次倒好,西门起一个名号砸过来,要她去寻这个什劳子“沉心公子”!她甫一听到这名号,第一反应就是得跋山涉水到终南山的藏龙庙去!

    原本她是打算一出王宫就立刻到白衣坊去寻人的,但无奈的是这个名号和顶着这个名号的人之间的落差给她造成的心理阴影实在太大,让她一时郁闷;再考虑到这人同臣仙楼又有撇不开的联系,于是她便径直来了这臣仙楼,在王宫那几天拘束就先不提了,关键是时时刻刻都要绷着心弦提防这个小心那个,连饮酒的兴致都没有!如今好容易出来了,不喝个痛快怎么行?!

    再说了,眼下是帮他西门起寻人,这酒钱嘛,自然要多少有多少!

    想到这里,西合总算痛快了些许,一口饮尽壶中酒,西合高声唤道:“酒侍!再来一壶江湖远!”

    酒侍哆哆嗦嗦上前:“姑、姑娘,江湖远已经卖光了……”

    西合奇道:“卖完就卖完了,你哆嗦个什么?难道我还会因为卖完了打你不成?”

    酒侍大惊失色险些跪下:“姑、姑娘可饶了小侍吧!”

    西合更奇:“我不过在腰上扣了条鞭子,楼下不知有多少携刀佩剑的人,怎的你就单单怕我怕成这个样子?”

    酒侍边哆嗦边哀求:“姑娘您上次好生威猛,小侍并十好几个酒侍,到现在一身的鞭伤还未好全!还请姑娘千万可怜可怜我们这些小杂役罢!”

    威、威猛?!

    西合不置可否地挑挑眉,心下一派受用,不错,这个词用得真是不错!于是西合心情大好,她亲和地把这酒侍叫过来,大大方方地塞了好些小费。

    酒侍捧着白花花的赏银,一脸的受宠若惊,西合笑道:“怎么,这就傻了?还不快揣起来藏好?若是叫你们老板或是其他酒侍看到抢了去,你可别想再从我这里得这么多好处!”

    “咳!”酒侍不赞同地咳了一声,像是终于从这砸到头顶的巨大的馅饼之下回过神来,眉飞色舞道:“姑娘这是哪里话!我们老板向来厚待于我们,别说客人们的赏钱尽数给了我们,就连逢年过节,都还要给我们包红包呢!所以我们老板呀,真真是个天下第一的好老板呢!”

    “哦?”西合亲和一笑,做出一双星星眼,“如此说来,你们老板当真是个好人呐!我一向钦佩像贵老板一样体恤他人的人,不知我能不能有这个荣幸拜见一下呢?”

    “是呀是呀,”一听到有人夸自家老板,酒侍笑得愈发春光满面,“姑娘像见一见我们老板,这个原本不难,我们老板也是好结交能人的人,只是不巧,我们老板昨日出门去了,说是要些日子才能回来。”

    要不是知道这老板也是个男人,西合都要以为这个酒侍是对他芳心暗许了呢!她忍住了挑眉的冲动,在面上做出个十足失望的神情,可惜道:“哎呀呀,看来我与贵老板无缘呀。”

    “姑娘不必如此,”西合本就生得美,眼下又做出这么一副可怜兮兮的神色来,酒侍于心不忍,忙安慰道:“姑娘后日再来即可,不过我们老板一向不叫我们透露他来去的时间,还望姑娘万万保密啊。”

    西合闻言立刻在面上做出个喜出望外的笑,心里却是颇为得意,如此轻易就叫她套出了话来,真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可不是不能透露么!昨日到后日,正是白衣出岫的日子!这老板,不是去观战结交能士,就是去搜集最新情报去了。

    不错,这个什劳子的沉心公子,她左思右想之下,臣仙楼的老板都是可能性最大的人。要知道,民间传闻有时候要比朝堂的记载要靠谱许多,至少,朴实的百姓们不会像史官一样满口胡诌,把好端端的一国史册涂抹成为王室歌功颂德的笙歌!

    而且,要论四方城里谁人有能力随时掌握最新消息,各大世家并上三华楼那个龙蛇混杂之地,统统都能做到;但要是在掌握最新消息之余还能做到神龙见首不见尾,那便只有这臣仙楼的老板了!

    西合转了转眼珠,晃荡着手中的空酒壶,终于一切都在脑海里被串了起来。

    西门起表面昭告天下,说礼人者竞选正式开始是在一旬之后;但转眼之间就通知西合参加白衣出岫寻这个“沉心公子”,更甚者,其他参选者同时接到了跟西合同样的指令!所以事实是,礼人者竞选已经正式开始!

    即便西合猜不到西门起的真正意图,但她也明白,此举必然是想要让她们几个礼人者自相残杀;最大的目的,不是要找到这个什么“沉心公子”,而是要逼她留下!因为就算她要不出全力故意落选,但是在汪跃、李夏、西英和花实的四面包围下,也不得不尽全力一搏了。

    在不争就是死的白衣坊捱过六个年头,西合对此,再清楚不过。虽然眼下西门起并未昭告天下连她一个小小侍婢都取得了礼人者参选资格,但他的用心已经昭然若揭了,那就是一定要逼她留下参选!

    可是让她想不通的是,西门起非要留下她做什么?就算她不参选,不是还有西英么?况且后者对他来说更好拿捏不是吗?

    为情迷了眼的西英,和宁折不弯的西合,谁人更好利用,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看着酒侍乐淘淘地离去,西合将酒壶往案上重重一放,既然不争就是死,那么就扬鞭一争!若是能争得这位“沉心公子”的相助,她的危局便可解,而且有可能利用他的人脉,寻得名医来为西门传恢复武艺;而若是不能争得,哪怕辣手摧花,也不能让这样的人,为西门起所用!

    什么背后有强大势力支持?!在掌权掌得一丝不漏的西门起眼皮子底下,除了他西门起本人,谁还能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强大势力?!

    西合站得笔直,一眼望向窗下,窗下灯红酒绿人声鼎沸,正是四方城夜晚最最热闹欢愉的时候;然而她一颗得到验证的心却渐渐凉下来,她知道,她根本不用去为西门起找“沉心公子”,因为西门起早就得到了他,否则,“沉心公子”根本无法成为礼人者竞选的第一关,而她真正需要做的,只是找到证据证明谁是“沉心公子”便可。

    那么,还有什么比成为这位公子身边亲信更为有效的方法呢?西合抬了抬胳膊,她身上尚还穿着王宫里侍婢的绸衣,只是因为前后受伤又被走戊扯掉了一条袖子十分狼狈,所以根本无人认出,但她还是一把从身上扯下绸衣,出了臣仙楼,到得白衣坊坊门,一把火将之烧成灰烬,尔后趁着夜色溜进了坊内。

    看来时隔十余载,她还是得再参加一次白衣出岫了。

    夜风渐凉,身上只剩一件麻布里衣的西合却仿佛浑然不觉,只在臭气熏天的白衣坊内暗暗探查,一番探查之后已是月上中天,半轮孤月波光流转,西合终于寻到了那座熟悉的茅屋。

    茅屋虽然破败如初,但却仍旧傲然挺立,走近细查,茅屋下端的茅草颜色焦黄,不知被谁扎得结结实实,于是西合便知道,有人将它修缮过了,还不止一次。

    但是她不愿去想,这人是谁。

    一式柳絮踏空,她轻巧落在屋顶,屋顶上的茅草干干净净颜色讨喜,想来屋顶也被修缮过,并且就是近期的事。寻了个茅草软和的地方,西合枕着两条胳膊躺下来,一时醉意上头,竟立刻就睡着了。

    多年的谨慎习惯,就连醉酒都要先找个安全熟悉的地方才敢放心醉去,真不知道该说谨慎还是悲哀。走戊从一棵枯树后露出头来,心里的情绪一层层漫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突然他身形一动,堪堪坐在了西合身边,果然就见西合已经不再惬意地枕着胳膊,开始努力地蜷缩起来,像是要将自己缩成个母腹中的婴儿,再也不回到外面的这个世界。

    走戊叹了口气,将西合到处乱抓的手拽到自己腰上,像是终于抓到了自己苦苦要抓的东西,西合终于安静下来,睡梦中,喃喃唤了声:“小白脸儿……”。

    走戊眉目一冷钉向西合,然而西合却还是一脸醉红地紧抱着他的腰,走戊胸中一口闷气再三翻涌,最终还是咽了下去,半晌,终于轻轻应了一声:“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