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甫一跳出地平线,西合就醒了。
利索坐起来,西合四处瞅了瞅,挺好奇她居然没有将这干净整洁的茅屋顶给抓得一片狼藉。然而猛然间,身边突然有一处抓住了她的视线,她定睛一看,竟发现身旁的茅草上有一个微微下凹的痕迹,登时心中又惊又疑!
怎么回事?她昨天竟醉到连身边来了人都没有发现吗?!
下意识将手抚上腰间长鞭,令人安心的霸气质感还在,西合吸了口气,镇定了下来。
抬手擦擦冷汗,西合难得下定决心,还是戒酒好了。
由此可见这件事给西合带来的挫败感有多大,不曾想她离开白衣坊不过十年,坊内奴隶们的身手竟然都已经如此神龙见首不见尾!看来此番她参加白衣出岫,势必要有一场恶战!
西合想到此处,便垂眸看了看身上的麻布里衣,觉得还是太干净了,于是当即便跳下茅屋,在地上滚了一圈儿,一圈儿滚完觉得还不够,于是再接再厉又滚了几圈儿,于是乎十来圈儿滚完之后,西合浑身上下尽是白衣坊随处可见的脏污和恶臭,就连清瘦美艳的脸都因为沾了灰泥而辨识不清,西合满意地拍了拍脸,不错,这样才像白衣坊摸爬滚打的女奴!
终于满意了之后,西合踏着轻快的步子,悠闲地向白衣坊的中 央地界儿晃过去,她根本不用急,只要她在白衣出岫上拔得头筹,她要找的人自然会来主动找她!
刚做此想,面前就有人挡了上来,西合很是惊讶,她还没有大显身手呢!这便有人找来了?!
西合瞥了眼挡在自己身前的这个便便大腹,换了个方向欲绕过去,谁知这个大肚腩又不怕死地挡过来!西合翻了个白眼,抽出长鞭正欲动手,岂料这挡路的“大肚子兄”不慌不忙,慢条斯理地用粗嘎的声音哈哈笑起来:
“西合——这么久了,想不到你还是只会耍两下鞭子啊!”
西合心中一惊,她都将自己糟蹋成了这个样子,这位仁兄竟还能一眼认出她来?!还是说,她什么揍过这位仁兄,以致于叫他记恨到现在?!
若真是如此,那请恕她实在想不起来,因为在白衣坊的那几年她实在揍过太多人了,并且也被很多人揍过,又仔细瞅了瞅这位“大肚子兄”,西合腹诽道,人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这位仁兄如此大腹便便,就算十年前被她揍过,也不至于记恨到现在吧……就算记恨到现在,也不至于记恨到十年过去还能一眼认出她吧……
然而大肚子兄显然很“至于”,他涨红着脸一抬手,身后立刻窜出七八个身材壮硕孔武有力的大汉,皆是衣着破烂满脸讨好,一看便知是被大肚子兄欺负惯了的奴隶。
“抓住她!”大肚子兄咬牙切齿地下令。
西合很是无语,没想到她重回白衣坊打的第一场架居然是被别人挑起来的!为的还是连她都想不起来的十年前的事!这真真是对不住她的鞭子啊……
七八个奴隶一听大肚子兄的命令,立时龇牙咧嘴扑了上来,西合飞身踩上一人肩头,迅速占领了制高点,手中长鞭灵巧甩出个花儿,除了被她踩在脚下的那人,其他的几个壮汉瞬间被抽到了地上,被抽得最狠的那个,还在地上滚了好几个圈儿,登时愈发灰头土脸。
灰头土脸的那个从灰泥中抬起头来,楚楚可怜地向大肚子兄道:“大哥……”
西合放声大笑,声音有如银珠落玉盘,连大肚子兄都愣了一下。然而被她踩着肩头的那个却是个有些脑子的,趁着西合分神的当儿,他向上一抓,紧紧揪住了西合的腰带,下一秒就要大力将西合揪下来摔在地上!
西合呵了一声,顺势翻身而下,将长鞭往这人颈子上一套!结果西合没有被摔在地上,这厮却被她扯着长鞭掼到了地上,因脖子被长鞭狠狠勒着,连话都说不出来,只一个劲儿地咳嗽。不过好歹没有像刚刚那个,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儿来。
西合忍不住觉得只有手里套着的这个还有点儿前途。
“西合!”大肚子兄见状恶狠狠怪叫了一声,西合突然觉得这声怪叫似乎有些熟悉,不等她多想,大肚子兄就狠狠扑了上来。
西合无奈撇撇嘴,这位仁兄如此体型怕是不太灵活,还是不要打得他太惨,免得他这个大哥在小弟们面前太失颜面。
于是西合没有动作,只轻飘飘抽了鞭子过去,然而大腹便便的仁兄身形一晃,居然闪了过去!
西合忙一个闪躲,躲过了他飞扑上来的肥胖拳头!这这这!西合目瞪口呆,这位仁兄居然如此能灵活!
看来得小心应对了,西合沉下眼眸,白衣出岫马上就要开始了,没想到竟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还是得尽快解决了他才能不误事!
大肚子兄瞧着西合冷下来的脸,得意地笑了笑,又捏起了胖乎乎的拳头。西合身形一晃开始主动出击,长鞭纷繁打开,绕着大肚子兄开出大朵花形,然而大肚子兄悠哉地晃着大肚腩一一跳出花 心,待西合因躲闪他的拳头而不得不停下的时候,长鞭竟是分毫没有缠上他!
这也太诡异了罢!西合额头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不是因为体力不支,是因为紧张,不过西合知道,如果再不能速战速决,体力不支是早晚的事!
“西合!”大肚子兄洋洋得意地语出嘲讽:“我早就说了,你看你这么多年了还是只会耍两下鞭子!”
听他的口气,像是同自己很熟悉似的,这诡异的灵活身法,难不成是针对自己练出来的?!
西合绞尽脑汁,还是想不起来她同这位仁兄究竟有什么过节,以至于让他记恨到现在!甚至好像还派了眼线,不然怎么她一进白衣坊,这位仁兄就立刻带着人马找过来了呢?!
“西合你输定了!”大肚子兄胖乎乎的拳头这次是下了狠劲儿,西合都能感觉到有风朝自己扑面而来,举起长鞭一个格挡,正欲反手缠上他手臂,西合却突然觉得腹内一痛,痛得肝肠寸断!
于是满头冷汗瞬间爬满全身,头顶的劲拳寸寸逼近,西合暗道不妙,一咬牙一使力,终于将拳头生生挡了回去。
然而这一使力却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西合眼前一花,仿佛又看见了西门成万花筒内的斑斓花样,花样旋转而过,最后变成了一片欲明难明的黑暗。
不能,她不能倒下,她还不知道西门起会怎么对付西门成和西门传呢,那沉心公子,那沉心公子都还没拿下呢……
一片黑暗里,有个声音缓缓而坚定地说着,然而西合眼前几番明灭,终是晕倒在地,剩下的只有小腹内仿佛肝肠寸断的痛,搞得她晕也不能晕的利索。
该死,难道是昨天那个酒侍还防了她一手,在江湖远里动了什么手脚?!情根深种的人还真是疯狂啊……
其实,走戊知道小白脸儿是何许人也。
那个家伙!走戊恨恨咬牙,从小在白衣坊就整日里粘着西合,明明是个男人!哦不,那时还是个男孩!可男孩又怎么了?他那时候虽然比西合大了些,但不也是个男孩?他可绝没有叫西合保护过他!
“走戊,你想对本大人的杯子做什么?!”
走戊闻声一个激灵,讪讪收回了正欲摔茶杯的手,赔笑道:“楠大人怎么瞧走戊的!走戊不过是见茶杯脏了,帮大人您擦擦而已嘿嘿嘿……”一边嘿着还忙做出一副仔细擦拭杯子的样子。
楠大人眯了眯眼,眸中寒光乍现,仿佛猜到了什么,厉声道:“怎么,难道是小姐出事了?!”
“不是不是!”走戊忙放好茶杯站起身来,他知道司马楠问的是谁,也知道司马楠对其有多么重视,遂正色道:“楠大人放心,走戊打探到西英小姐已经平安入了白衣坊坊门前的三华楼,眼下正同其他参选者一起,由三华娘照料,有三华娘在,小姐必是不会有危险的。”
“嗯,如此就好!”司马楠深以为然地摸了摸一字胡,又叮嘱道:“小姐在白衣坊期间,你要好生保护!必要时我允许你跟小姐形影不离!”
走戊心里很是不屑,就算你不允许,我不还是天天跟着西合么?连偷吻都叫我成功了三次!我走戊还要你的允许?!心中虽作此想,然走戊还是忙一揖手,利索应了声是。
然而司马楠好像并未满意,他慢慢踱步靠近,斜眼觑了一下茶杯,只见杯壁内侧两个手指印正反着明晃晃的光瞅着他,司马楠仿佛受了很大惊吓似的撇过了头,无奈地吩咐道:“把桌上的茶具都拿去洗一遍,啊不!还是捎带着桌布、桌子和你坐过的凳子都擦洗五遍比较好!”
如此吩咐完,衣冠楚楚的司马楠大人才终于心满意足地踱着碎步离去。
于是整个古香古色的房间里,只剩下走戊瞅着桌上的两套茶具并一套桌椅,面上干巴巴地直瞪眼,心里呜呼哀哉地直骂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