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合是被疼醒的,醒来的时候一身冷汗。
小腹内的疼痛并没有因为晕了一场而有所缓解,反而更加锲而不舍地折腾她,西合努力把自己向球的方向蜷缩,就差满地打滚了!然而西合之所以是西合,就在于她哪怕快要疼死了,也还能分出一点理智去思考。
她一边拿膝盖用力抵着小腹,一边努力查看所处的环境,只见周围黑黢黢一片,只有一方只剩了三根腿儿的桌上点着半截蜡烛,微弱的烛光被漏进来的风吹得晃晃悠悠,别说照不清楚室内,看久了简直要晃花人的眼睛!
西合感到从窗户缝儿透下来的缕缕微风,挣扎着站了起来,于是扑面而来的凉风终于让她好受了些许,扒着窗户站了会儿,小腹终于给了她面子,不再疼得那么难以忍受了。
正想翻窗逃出去,忽听得背后砰的一声!西合压着小腹勉强转过身,竟看到了怒发冲冠的大肚子兄踹门而入!他红着眼龇着牙,黑着的一张脸上是横肉毕现,哐哐哐跺进来的时候,西合只觉得连脚下的地面都在颤抖。
烛火悠悠晃动,映得这张脸无比骇人,西合本该害怕,然而脑中一闪而过的,竟是初遇西门成的时候他那张阴森森的脸,于是下意识地,她做出了同那次相同的反应——顾不得小腹的疼痛,她立时便拿手紧紧护住了胸口!
不过那次是西门成故意吓她,但看大肚子兄满脸黑气的样子,这次好像是要来真的了!西合后退一步退至窗沿,心中暗自估计着窗户同地面的距离,随时准备翻身跳窗!
“呜哇哇——西合!”谁能想到大肚子兄突然扑上来就熊抱住了她!口里竟还委屈地抽噎个不停! “西合你这个死丫头!”
死丫头?!
脑中一震,西合停止了挣扎。
“死胖子?!”西合试探地出声。
“呜呜呜是我是我!我还以为你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就要玩儿完了呢!”大肚子兄一边呜呜抽搭着,一边将鼻涕眼泪往西合身上蹭过去。
一鞭子抽过去,大肚子兄一闪就跳到了西合对面,不过西合的目的还是达到了,“死胖子!你往哪儿蹭鼻涕呢?!”
事情的发展真是始料未及而又出乎意料,西合本以为今天是她难得马失前蹄的倒霉日子,不曾想,竟是叫她遇上故人了!
不对,什么故人,分明应该说是过去的冤家呀!难道他们小时候掐架掐得还不够多么?然而看着对面这位仁兄惊喜的神情,还有又想偷偷摸摸蹭过来的样子,简直像一个见到了主人的家宠一样!
于是西合甚奇怪道:“死胖子!你哪根筋搭错了?有种就跟从前一样痛快点!我西合十年前不曾怕过你,难道现在还会怕你吗?!”
“哎哎西合,你可不能记恨我啊!”大肚子兄一脸委屈,“不就是小时候在白衣坊打了几次而已吗?”
“打了几次而已?”西合瞪眼,“你居然好意思这么说?!那时候你明明天天来找茬!不是欺负小白脸儿,就是欺负其他我罩着的兄弟!”
“哎哎!那可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大肚子兄摆手道:“再说了,你还好意思说我!是谁说的一定会回来决一胜负的?又是谁十年都不曾履行自己的承诺?你知不知道我白胜为了跟你决一死战,在这鬼地方等了你整整十年!”
西合顿时傻眼,她难道还许过这种承诺?不过如果被气红了眼,她说话就都是不过脑子了……所以说,这家伙刚才的诡异身法,还真的是针对她的长鞭练出来的!
对面的仁兄正虎视眈眈,西合实在很难在自己打不过的情况下,承认自己完全忘了约架这回事。于是咳咳两声,支吾道:“又、又不是我让你等这么久的!你冲我吹胡子瞪眼做什么?再、再说了,刚才不都已经打过了吗?你看你都胜了,就别再缠着我了,我还有要紧事要办,实在耽误不得!”
“我没胜!”大肚子兄义正辞严道:“你今天是拉肚子罢,我白胜要胜就要胜得堂堂正正,绝不会趁人之危的!”
西合被那几个“胜”搞得头晕,只得无奈道:“我认输还不行么?你看你现在这不是赢了吗?就别再缠着我了好不好?”
“不行!”大肚子兄还是一脸的大义凛然。
“你?!”西合气急正欲耍狠,然而小腹内突然间又开始刀割般疼起来,西合喘了口气,骂了声:“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这个死胖子!”
“随你怎么骂,”大肚子白胜一脸的不在乎,“你只要在我这里待到你好了为止,然后跟我痛痛快快打一场!”
西合感受着从窗外吹来的凉风,心道现在已经是入夜了,难道她竟因痛晕了整整一日吗?!她的身体究竟是怎么了?!
“反正你现在痛得直打滚儿,就算我放了你你也办不了你的急事!就在我这儿好好养养罢!”白胜挺着大肚子悠哉一坐,屁股下的椅子就吱呀吱呀地呻 吟起来。
西合微微侧头向身后的窗子看了一眼,心道也并不是多么高,既然这厮是铁了心要纠缠到底,而收服沉心公子的大事绝不能耽搁,那么,眼下就只剩跳窗这一条路了。
咬着牙努力无视掉小腹内撕扯一般的疼痛,西合悄悄扶上背后窗沿,一个翻身人就跃出了窗子!那厢白胜正翘着二郎腿儿想打架想得欢快,忽听得一阵衣物猎猎之声,抬眼看时,却哪里还有西合的影子?!
“西合!你给我等着——”
从微风里听到这气急败坏的一句时,西合忍不住想笑,然而腹内一痛脚下一顿,让她竟只想缩在地上再也不起来。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她西合活了十六年,向来自诩身强体壮,华姨还不止一次说她是男人的性格男人的体魄!眼下怎么会痛得如此肝肠寸断?!若是明天还不好,那可怎么在白衣出岫的擂台上夺冠呢?!
而若是不能夺冠,揪不出沉心公子,那么凭西门起的阴诡计谋和雷霆手段,再加上沉心公子的情报网人脉网,结果就是,凡是被西门起认为于他有威胁的人,不论是西门成西门传兄弟,还是日渐坐大的西氏家族,统统都将没有未来!
腹内越痛,思路就越清晰,西合用力按压着小腹,越想越心惊,最后,终是撑着身体勉强站了起来,踉踉跄跄朝白衣坊中 央的擂台走去,心里殷切地盼着擂台下像往年一样,备足了不收钱的酒水。
西合打心眼儿里觉得,现在也只有酒,或许还能治治她这要死要活的疼。
完了,胖子白胜气急败坏地吼完,就开始扶着窗沿两腿儿打颤,完了,完了完了!这下大哥还不削死他?!
正想着自己会是个怎么完法,身后的门便被轻轻推开,根本不用想来人是谁,他简直能感觉到大哥身上越来越迫人的气势,于是一个腿软,他哆嗦着解释道:“大大大大大哥,我……她……”
“又是——”来人是个瘦弱清秀的青年,温柔一笑笑得眉眼弯弯,和声道:“一个不小心,让她跑了吧!”
“大、大哥,”白胜低头瞅了一眼自己的大肚子,仿佛突然就获得了勇气,猛抬头道:“大哥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西合去参加白衣出岫的!”
“可是,明天的决赛,西合只要打败最后的胜者,就可以‘白衣出岫’了呢!”青年轻言细语,白胜额头上冷汗直冒。
“大哥放心!”白胜鼓起最后一丝勇气,“白胜会尽最大努力不让西合被其他参选者盯上的!”
“嗯,”青年像是有些满意,白胜心中又燃起了一丝希望,“我知道了,那现在,你就去给孩子们做饭吧。”
噗,白胜心中刚刚燃起那的一丝希望,灭的连个影儿都不剩了。
想当年,他白胜只有八九岁,却已经是能号令整整一条街的霸王!哪个小子胆敢不听他的话,他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拳头,直到他们大哥大哥地前呼后拥,真真是威风!
哎,想到以往,白胜不胜唏嘘,想当年,他白胜是何等威风!怎么今天就轮落到给一群疯狗做饭的地步了呢?最关键的是,大哥对这群疯狗实在太好,平日里都是山珍海味地养着,把它们养得个个嘴巴刁得很,他一个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儿哪会做饭啊!那些狗祖宗们,一个吃得不满意,就要撵着他跑遍白衣坊!几次下来就搞得他消瘦了一圈儿!
不过,方才一时情急逞能要阻止西合参加白衣出岫,就算阻止不了也不能让她获胜,那他究竟得用什么方法呢?
西合的脾气可是拗得很,硬碰硬绝对不行,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西合要参加白衣出岫,是为了什么呢?要是他有办法能让她不参加也能达到目的,那西合肯定就不会参加了不是么?
又或者,能找个人或找个事移开她的注意力,当然这个人或者这个事必须是她很重视的,那么……
“哈哈哈!大哥!我有办法了!”白胜激动地将饭菜往狗祖宗面前一摔,哈哈大笑道:“大哥你快听听我的计划!”
狗祖宗们瞧着洒了它们一身的油光瓦亮的饭菜,将狭长双目一扬,尊口一开,汪汪汪地追着白胜就开咬!
“祖宗们啊!我还没吃饭呢!能不能等我补充补充体力咱们再赛跑啊!”
“呵呵,”瘦弱青年在窗内笑得甚是欢快,“白胜啊白胜,没想到欺软怕硬的你也有今天。孩子们,要给爸爸狠狠咬哦!”
“大哥饶了我吧!我真的有办法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