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合一脸尴尬,花实坐在她的身旁,是二脸尴尬。
“姐姐你,你知道了吧。”花实红着脸道。
西合没有脸红,她倒不觉得有什么好害羞的,她只是觉得被一个比自己小的且还不谙世事的小丫头给上了一课,有些唏嘘。
这可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已经被拍死在沙滩上了呢。
一片沉默里,她心道,我说呢,平素里自己身体那么好,这次疼起来却仿佛要命一样……
等等等等,西合突然想到了什么,抓住花实的手急忙问道:“你说要注意什么来着?忌凉忌辣还要忌——酒?!”
花实小鸡啄米一样点了点头,不明白这个姐姐为什么突然露出这么痛心疾首的神情。
还说什么忌凉,西合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已经彻底凉了,还要忌酒,也就是说,她以后都不能随便喝酒了?! 而且还会每个月都这么要死要活地痛上一回!甚至痛到连鞭子都提不起来!
老天,就算身为女子这样的事无法避免,但是为什么偏偏在这样的关头,在这样的时候呢?
她还要揪出手握西门传解药的人,她还要搞清楚西门起究竟要利用沉心公子做什么呢!难道一向雷厉风行恣意潇洒的她,要对一个区区月事俯首称臣吗?!
不行不行,明明就快要成功了——今天的白衣出岫虽然最终让给了小白脸儿,但以沉心公子的眼力,一看就应该知道谁是有真功夫的人,目的已经达到。
再有,手握西门传解药的人不是汪跃就是李夏,虽然初潮把她痛得死去活来,但好在经过这事,她已经可以确定花实是不会有那样的动机和心机去毒害西门传的,而汪跃因为碍于西门起,所以对西门传主动出手的可能性也并不大,况且如果真的是她,走戊又何必来多嘴告诉自己?那不就成了不打自招吗?
相比于汪跃明里的处处咄咄相逼,李夏就疑点重重,先不论她一个不会武艺的弱女子突然被人用轻功带到房顶上去毫不惊怕,单说西门传出事之后,西合去寻汪跃对峙之时,她就主动跑来提出要为西门传医治!或许是医者仁心吧,但只要联想起她初试当日,在大殿之上对自己下毒都毫不手软的狠劲儿,西合就有些后怕。
虽然小腹还是隐隐有些痛感,但是服了李忱的药已经减缓了许多,这点疼痛,西合还是可以忍受的。西合调转身子坐起来,正欲下榻去三华楼查探一下李夏,花实却伸手一拦,慌忙道:“姐姐你不能下榻!这初次若是不能好好保养,今后可是会更疼的!”
西合一听,后背一阵凉意上窜,颤声问道:“还会更疼?!”
花实极其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满意地看着西合又蔫回了榻上。
西合盯着茅草屋顶无语问苍天,心里暗骂自己现在可真是没用!想当年在白衣坊,被人揍到满身青紫再加上三四日没抢到吃的,她都不曾皱一皱眉头!没想到今天居然会栽在这月事上!真真是白瞎了她一世英名!
“美人姐姐你的那个……”司马竹进了茅屋,本想关切一下西合的身体,说到一半却突然把脸一红,结巴道:“那个、那个还痛吗……”
西合看看身旁同样把脸羞得通红的花实,觉得很是有趣,故憋着笑回了句:“不疼了,有李忱和花实的草药,已经好很多了。”
花实一听西合连带自己也一并感谢了,一张小脸上又是开心又是得意,一时间竟是忘了害羞,昂着头得意地瞥了司马竹一眼。
司马竹在这一瞥之下愈发脸红,别扭地将头扭到一边。
西合笑得眉眼弯弯,但是说到李忱,再看看门外黑压压的夜色,她突然察觉李忱并未跟着司马竹进屋,故将脸一肃,问道:“小竹,李忱呢?”
司马竹扯谎扯得面不改色,“哦,他呀,他去再找些草药,顺便想再领着白衣坊的人去找那个死胖子白胜的晦气!”开玩笑,李忱被西英带走这事绝对不能叫美人姐姐知晓,就算要说,也得等美人姐姐的那个、那个痊愈之后再说!
嘿嘿,扯谎这种事,他司马竹小公子做得多了去了!就从来没有人能看穿!
“哦,这样啊,”西合果然不曾看穿,笑道:“小白脸儿受那死胖子欺负好久了,如今终于开窍了,他早就该欺负回去了!”
“姐姐你先休息,”花实甜甜嘱咐道:“一定要好好睡上一觉哦!我跟司马竹就先回三华楼去了,所有参选者都在那里虎视眈眈,若是我们不回去的话,就一定会把他们引来这里,姐姐你现在这样,可对付不了她们。”
西合不禁失笑,“你这丫头,瞧着刁蛮鲁莽,想不到还能想到这一层,好,姐姐就听你的,好好休息一晚!”
“嗯嗯!”花实一笑,拽着司马竹走出了茅草屋,离开之前还不忘将破旧的门关好。
西合看在眼里,心里不禁觉得这个花实真真是个粗中见细,玲珑剔透而又实心眼儿的姑娘,和爱耍滑头的司马竹倒是相配得很,一向爱护司马竹的西门成见了,也会这么觉得的吧。
西门成……
一想起西门成,他那双时而阴沉时而含了浅浅笑意的丹凤眼就这么在西合眼前晃啊晃啊,西合恍惚地瞧着瞧着,不知为何就安心地沉入了梦乡。
茅草屋外,花实关好了门,但是又觉得那个破门实在漏风漏声得紧,所以又拽着司马竹多走了几步,直到确信屋内的西合听不到他们的声音,这才一巴掌拍在司马竹胸前,掐着腰问:“说!李忱到底去哪了?!”
司马竹一愣,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怎么知道你在扯谎?你那点花花肠子本姑娘还能不知道?”花实白眼一翻,不屑道:“你不知道自己一扯谎就会用右手扯衣摆么?!扯个谎都还能叫人一眼瞧出来,你可真给成哥哥丢人!”
司马竹一向以西门成为榜样,最佩服自家成哥哥搞怪玩耍的把戏,从小粘着他学到大的,所以最听不得别人说自己给成哥哥丢人,登时把眼一瞪,“你知道什么!咱们白衣出岫一结束,西英那个大小姐就带了一帮侍卫围住了茅屋,非说李忱就是那个‘沉心公子’,我想着与其让她大闹一场再伤了美人姐姐,还不如就顺了她的意让她把李忱带走。”
司马竹顿了一顿,又严肃地续道:“我想着,如果李忱不是‘沉心公子’,西英也懒得再他身上多费工夫,自会放了他;而若他是……”
花实点头道:“我也觉得这个李忱出现得甚是蹊跷,若那死胖子真心想夺冠,直接上擂台就好了!何必在最后关头非要找来姐姐舍不得打的故人,逼姐姐让出冠首之位呢?”
“所以我说了,”司马竹道:“若他是,让他早早离开美人姐姐也好,不然还不知会使出什么阴谋诡计!”
“嗯——”花实深以为然,“我看这个姐姐啊,连月事这样的常识都不知道,还整日里傻乎乎的信这个信那个,所以才有了初试西英使暗器那一出!我看啊,我们还是得好好照顾着她!”
司马竹闻言一笑,又是不解道:“先前我一出手帮美人姐姐,你就上蹿下跳地反对,怎么现在居然要主动帮她?你是不是忘了,她现在也是参选者之一,是你的竞争对手哦!”
“嚯!”花实不屑道:“难道本姑娘在你眼里是这种人吗?这个姐姐连娘都没有,我怎么会欺负她呢?再说了,我来参加礼人者竞选,又不是为了成为礼人者!等到最后关头我自会主动一输,从此不受王室的束缚,天高海阔任本姑娘遨游哈哈哈!”
花实只顾说得兴起,没有意识到自己就快把小心思暴露出来了,果然,司马竹纳闷道:“参选礼人者不是为了成为礼人者?那你这么折腾是为了什么?”
花实一噎,瞧了瞧司马竹充满疑惑的好看眉眼,脸一红,气鼓鼓道:“本姑娘觉得好玩儿!本姑娘乐意!你管得着吗?!”
司马竹看着花实跺着脚气鼓鼓离开的背影,无奈地挠了挠头,礼人者竞选是能玩儿的吗?真搞不懂这个傻丫头在想什么……
“哎哎!你等等!”司马竹忙追上去,“三华楼在那边!说你傻你还真傻了!?”
“你才傻!你司马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傻瓜!”
“行行行!我傻我傻!但是我今天突然想起来,原来打败了成哥哥的不光美人姐姐,还有你啊!你能不能教教我啊!”
“不!能!”
“为什么啊?!大不了我答应你再也不叫你傻丫头了还不行吗?!”
“不!行!”
“诶你怎么好端端的又生气了?都说了不叫你傻丫头了!”
“哼!”
一片死寂的白衣坊,因了这二人的吵吵闹闹,竟在这随时都有奴隶被打死饿死或是冻死的暗夜里,生出些勃勃生机来。只是这样情景下的生机,竟让人陡然生出些不寒而栗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