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了?”李忱眨眨眼,竟把唇角一勾,阴森森笑道:“既然听到了,那就好办多了。”
那阴森森一笑让花实脑中登时警铃大作,下意识捏起拳头,花实的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防备的架势。
可是李忱眨眨眼,转眼间竟是包了一包泪,甚委屈道:“太好啦,花实姑娘您都听见了!”
“我是听见了,”花实虽不晓得李忱究竟想做什么,仍但没有放下戒备,厉声质问道:“我听见你和西英一起密谋,密谋如何‘除掉’其他参选者!”
“诶?!”李忱又急又冤枉地道:“花实姑娘您听我说啊,既然您都听到了,那您一定听到了自始至终我都在劝西英不要对西合出手啊!想必司马公子已经告诉您了,我是被西英抓去的呀!如果我不顺着她的想法,她就会把我杀了的呀!”
“呵,你骗谁呢!”花实警惕道:“你又不是‘沉心公子’,对西英根本一点用处也没有,她有什么必要,要在礼人者竞选如火如荼的时候杀了你,坏了她西丞相大小姐的名声?!”
“因为我医治了西合,花实姑娘,”李忱的声音里满是丧气和无奈,“就因为我医治了将军姐姐。”
眼下西合同西英反目早已成事实,整个四方城都已知晓,若是因为这个,那么以西英的脾气,她的确有可能会将对西合好的人统统恨上。看着李忱黯然神伤的样子,花实放松下来,好奇道:“你为什么把西合姐姐叫做‘将军姐姐’呢?”
“这个啊……”李忱面上是一副追忆的神情,“那是因为我和她幼时都在白衣坊长大,那时候我体弱多病,总是被其他奴隶欺负,幸亏有了西合,是她挥着鞭子一次次把我从其他奴隶的拳脚之下救出来!那个时候的她很威风,好像一个拯救百姓的大将军一样!所以我就半是钦佩半是玩笑地叫她‘将军姐姐’了!”
李忱说着说着笑起来,堪堪是一副追忆往昔快乐时光的样子。
花实放下了戒备,推测道:“那么这样说来,你是故意装作要为西英效命的样子,实则是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
“不仅仅是为了保住我自己的性命,”李忱认真道:“也是为了能留在西英身边,随时了解她要对西合下怎样的黑手。这样,我还可以保护她!”
“原来如此,”花实点点头,“那么,你都从西英那里打听到什么?”
“是我无能,”李忱垂着手无力道:“即便我费尽心思周旋,西英还是一心要对西合不利,甚至于还要对司马公子……”
“司马竹?!”花实一个激灵,厉声道:“你说!西英还要对司马竹做什么?!”
“我、我也不是完全清楚,西英也并非完全信任于我……”李忱像是被花实吓到了,磕磕巴巴道:“只是我猜测,她很有可能会故技重施……”
故技重施……
花实的额头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儿,她尚还记得初试那日西英是怎么将西门传害得不能再使武艺的,那一招声东击西之计,若非是西门成眼疾手快,只怕当时身中剧毒武艺尽失的,就不只西门传一人了!
花实越想越心惊,冷汗已有如雨下,不行!绝对不行!司马竹绝对不能出事!有她在,司马竹不会出事!
“你说!她预备怎么做?”花实终于颤声发问。
“花实姑娘放心,在下已经想好对策,”李忱一揖手,正色道:“依在下想,西英此举不过是想要将司马公子从西合身边引开,没有了司马公子时时刻刻的保护,便只剩了西合一人,她自然好下手许多;所以花实姑娘,若您不想让司马公子有什么三长两短,还是主动将司马公子劝走比较好。只要司马公子离开西合,西英也就达到了目的,便不会再穷追不舍了。”
“话虽如此……”花实强按下砰砰直跳的心脏点了点头,但转念一想却突然察觉出不对来,“那、那西合姐姐怎么办呢?她一个人……”
“在下就知道花实姑娘心地纯善重情重义!”李忱面露感动,向花实深深行了一礼道:“多谢花实姑娘还记得‘将军姐姐’,请您放心,有我李忱在,必定会保护她远离一切伤害!”
眼前的李忱,弓着身子,用最谦卑的姿态宣誓了最伟大的情感,花实突然就又听到了方才在西英门外听到的话——
“而现在司马竹也喜欢上了西合”……
“既然司马竹如此喜欢西合,时时处处要保护着她”……
西合姐姐真是幸福啊,花实心里又是高兴又是羡慕,虽然她出身白衣坊,少时水深火 热;虽然她对西英赤诚相待,却惨遭反目,但现在,有李忱和……和司马竹的倾心相护,她以后总能少受些伤害了……
“花实姑娘?”李忱瞪大了眼睛一脸迷惑,“您怎么哭了?”
“没、没什么……”花实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哭了起来,抬起手擦了擦,她镇静了下来,“你说得对,我要想办法让司马竹离开,但是他的性子,和成哥哥是一样的,怕是不会听我的,乖乖离开西合姐姐的。”
“这个嘛,在下倒是想好了办法……”李忱直起身子,喃喃道。
“什么办法?”花实一脸急切。
“办法是有,只是……”李忱目光躲躲闪闪,很有些难以启齿,“只是不知花实姑娘是否舍得……”
“怎么?”花实闻言眉头一拧,“难道这办法会伤到人?”
“那倒不会,”李忱认真道:“只是一些迷药罢了。迷倒了司马公子,径直将他送回司马府上,嘱咐司马兰大人将他看管起来!”
“嗯,这倒是个办法,”花实赞同道:“他一向最听兰姐姐的话!好的,我这就去药铺买些迷药!”
“花实姑娘不用麻烦了,”李忱笑道:“在下既然想好了办法,自然早就有所准备!”说着,他从内襟里掏出个药包来,递给了花实。
花实掂了掂药包,愣了片刻,继而眉开眼笑地说:“有劳你了!”
“举手之劳!”李忱一脸正气道:“幼时,西合多次救我于水深火 热之中,如今她好容易有了竞选礼人者的资格,凡是我能帮的,自然要尽力一帮!”
这话甫一进花实的耳朵,她的手便微不可察地重重捏了捏药包,然而这细微的动作转瞬即逝,她面上仍旧是一副眉开眼笑的样子,口里关怀道:“如此,西合姐姐那里就交给你了,你在西英这里,也要万事小心啊!她现在为了成为礼人者,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啊!”
“多谢姑娘关怀,”李忱一脸大义凛然,“在下自小在白衣坊摸爬滚打,武艺不行,自然就得长些脑子了!”
“哈哈!”花实爽朗大笑,“是啊!我看你啊,真的是很聪明!如此,司马竹就交给我了!我保证会让他躲得远远的!至于西合姐姐,就交给你了!交给你,我很放心!”
“姑娘谬赞了,”李忱道:“西合就放心交给在下,在下一定会护她周全!”
“好!”花实赞赏地拍了拍他的肩头,尔后正色道:“既然说定了,那我们就明天行动,明天我会找到司马竹,将他迷晕了送回司马府,然后我会回来守在西合姐姐身边,西英有什么动静,你要立刻来通知我!司马竹不在,西合姐姐又卧床,有我在,最起码能保证在硬碰硬的时候不会吃亏!”
“可是,若是西英她对您故技重施呢?”李忱担忧道。
“无妨,我花家世代育花,我精通草药,我早已经配好了她暗器里毒针的解药,只是眼下诸事繁多,还没有抽出时间来给西门传送去!”花实得意道:“再说了,司马竹那家伙只是轻功勉强说得过去,硬碰硬这种事他可比不上我!所以我在这里要比他在这里有用得多!”
李忱清瘦的脸上有一瞬间的冷意,不过转眼间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钦佩和赞赏的神情,“如此说来,花实姑娘还真是涉猎广博啊!”
“好说好说!”花实摆摆手甚是得意道:“好了!一切且看明日,你先去时刻注意着西英吧,这样她要作妖的时候你还可以提前警示我们。”
“是。”李忱应了一声,退出了花实房门。
花实掂了掂药包,眉头就拧到了一起。
走回桌边,她将打翻的茶盏稳稳扶起,然而,泼洒出的茶水早已在桌布上形成一个不大不小的水渍,显出一抹比周围不深不浅的异色,即便再怎么极力地去忽略,那抹异色都在那里,扶也扶不起。
就好像李忱用两句话在她心灵的桌布上染出的那抹异色,怎么也忽略不掉——司马竹,喜欢西合。
然而,比起想象司马竹被伤害得如同西门传一样,她还是宁可他好好的,哪怕他去喜欢去守护了别人。
司马竹,我不会让你受伤的,绝对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