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四方城最大的花楼,三华楼自是热闹非凡,只是一向都是夜里热闹的三华楼,今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竟在本该关门休息的大清早吵闹起来!
这让刚教了姑娘们四个时辰抚琴,正想倒头就睡的三华娘很是恼火,而三华娘一恼火,整个楼子的姑娘们就都别想休息了。
“谁谁谁!”三华娘掐着腰蹬蹬蹬蹬踩下楼来,大声抱怨道:“这大清早的是谁来扰了老娘的清梦!知不知道再大的花楼也需要休息!还有没有点消费道德!”
“三华姐!”一个姑娘低喝一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道:“三华姐快别嚷了!是传王殿下啊!”
西门传?三华娘并不惊讶,前天夜里出了那档子风 流轶事,她早就知道西门传是一定会亲自造访她这三华楼的,只是,按照三十年前花暖人三心换一心的佳话,西门传不是应该昨天一大早悄悄地跳窗到李夏房里去吗?怎么隔了一天才来?追求佳人这种事讲究的不一向是趁热打铁吗?
“嗳呦!是传王殿下啊!”三华娘不慌不忙走上前,十分坦然地问道:“听闻殿下 身中剧毒,幸得李夏姑娘出手相救,殿下今天来,定是来酬谢李夏姑娘的吧!来来来!让三华娘来为您带路!”
三华娘此举给足了西门传台阶下,毕竟一个王爷堂而皇之来见一个参选者,不仅不合规矩,而且容易让人猜想礼人者竞选另有内幕;再加上这个王爷居然还曾向这位参选者表白心意,这简直都不用去猜就会联想到这两人在暗中勾结图谋礼人者之位了!
西门传显然很聪明,十分卖三华娘面子地顺阶下了,点头道:“如此就多谢三华娘了。”然而他面上掩藏不住的兴奋早已暴露了他的真正意图。
三华娘看着西门传兴奋的神色,好容易才憋住了笑,坦然转身朝二层走去,一边走一边还挥了挥手让姑娘们各自下去休息,心里忍不住道,这西门传还真是个风 流情种,都武艺尽失了还有这么大的兴致来寻花问柳!
到得李夏房间门口,竟是闺门大开,房内空无一人,三华娘正想着人去寻,却迎面走来一个侍婢,她打眼一瞧,正是李夏的侍婢。
“正要寻你呢,”三华娘松了口气道:“你家姑娘在哪呢?”
“怕不是三华姐要寻我吧,”侍婢轻笑,“是传王殿下吧,请殿下跟小婢来,姑娘已经等候多时了。”
西门传急切地一点头,便随之离开。一时间二层只留三华娘暗自纳罕,怎么,难不成竟是李夏主动把西门传招来的?!这和她原先想的可不太一样啊!这些天和参选者们的相处,她已将她们的性子摸了个大概:西英跋扈,花实天真,汪跃大气,而李夏,则一定是最安静的那个,最安静,也最摸不透。
若此次当真是李夏将西门传招来的,那么她倒是得好好照看一下西门传了,毕竟,一个亲封王爷若是在她这三华楼出了什么差子,那她的生意就不要做了!
“敢问姑娘,”西门传突然停住,向带路的侍婢问道:“李夏她突然约我来……所为何事?”
“殿下可真是折煞小婢了,”侍婢脸上挂着和李夏一样的淡淡笑容,但却并不多说,“我家姑娘生性孤僻,小婢向来也是听命行事而已,殿下等见到姑娘自然就明白了。”
西门传面露紧张地点了点头,被这小婢请进了一个屋子。
这个屋子不同于李夏的屋子,这里没有露台,但却熠熠生辉金碧辉煌,极尽奢华之能事,同李夏布置淡雅的房间简直是极端对比。而此时,李夏正身量纤纤站在窗前,背影柔弱地仿若夏夜遍地的落花,惹人怜爱和疼惜。
西门传捏了捏出汗的手,心里愈发紧张。
就在昨天早上,李夏斩钉截铁将他拒之门外,柔弱的面容上是瞬息之间迸发出的坚定与厌恶,那一刻,他挣扎着保护自己的尊严,转身碰上房门就离开,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那其实是落荒而逃。
李夏肯定已经听到了他的脚步声,但是她仍然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只有一个背影停驻窗前,弱不胜衣。西门传想,这就是李夏,这就是他爱上的女子。
他这一生都忘不了,他濒死之际,李夏满头汗水咬着下唇,手起筷落为他放血的样子。如此柔弱的她,怎么能有那样的胆量和魄力?!就连他,堂堂传王殿下铮铮男儿,至今都没有勇气去质问西门成当年母亲被害死的真相……
其实,就算被人下毒丢了武艺也没什么,西门王室的子弟,自出生开始就被严格要求,他早就做好了这样的准备。然而自当年,母亲被亲兄害死,亲兄又终日不思进取流连于烟花柳巷,唯一疼爱他的父王又突然病逝,这么些年生活在王宫,除了西门起大哥还会来关心他,整个王宫,似乎都已经忘记了他的存在。
是她,是李夏,这个柔弱却坚定大胆的姑娘,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还好好地活着。
“李夏,”西门传终于出声,却是心口不一,“昨天早上我们不是说的很清楚了吗?你又将我找来是要做什么?”
“怎么,是李夏惹恼了传王殿下,殿下要来怪罪了吗?”李夏终于转过身,仍旧一副淡淡的神色,一把听不出情绪的嗓音。
“你!”西门传促狭道:“你明知道……我若是怪罪于你,又怎会应邀前来?”
“如此,就多谢传王殿下卖我面子,”李夏道:“今日贸然请殿下前来,的确是有要事。”
“何事?”西门传问。
“殿下,”李夏微微抬首,略有倨傲道:“殿下那日以银箭射 出心形,后又跳窗造访,是说喜欢我?”
“是。”西门传不假思索。
“为何?”
“因为是你。”西门传又一次不假思索地回答。李夏面上出现一瞬的松动。
“那殿下喜欢我喜欢到什么程度?”李夏继续发问。
这次,西门传没有作答,什么程度?他头一次向姑娘表白,用的是三十年前母亲的法子,不仅是因为他想以这种方式来纪念母亲和父王,还有就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向姑娘表白,是以,李夏如此突然的一问,让他有些迷惑。
喜欢到什么程度,随口说说很是容易,但是能否做到眼下谁也证实不了,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到什么程度,这一点只有时间知道。
见西门传并不作答,李夏唇边发出一声嗤笑,“这么说吧殿下,你喜欢我,能为我背叛幼时于你有救命之恩的恩人吗?你喜欢我,能为我去伤害街头可怜无辜的人吗?你喜欢我,能为我实现我的所求而不惜付出十余年的青春吗?”
西门传在李夏一连串的质问中满脸震惊,而李夏的一向看不出情绪的眼睛里却好似有怒火喷薄而出,奢华的房间里寂寞无声,西门传只能听到李夏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看来,李夏是认真的,他必须要认真回答她的问题了。
“前两条我不会,”西门传终于答道:“因为我相信你不会那样要求我,如果你也像我真心喜欢你一样真心喜欢我的话。至于最后一条,如果你需要,就算你不要求我,我也会去做。”
这样的回答,让李夏始料未及。
如果你也像我真心喜欢你一样真心喜欢我的话……
是了,那个女人根本就不像那个人爱她一样真心爱那个人,所以那个人才会成了如今的模样啊。
呵呵,没想到,纠缠她十余年的问题,居然就这样,被一个不谙世事的王爷给解开了!可笑的是,那个人却深深陷着,任她再怎么规劝,也还要为了一个不爱他的女人以身犯险!
“好好好!就照你说的办!”人还未至,先闻其声,是西英!
西门传登时有些着慌,怎么西英会来这个房间?!
“在下一定为大小姐尽心竭力。”另一个温文尔雅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开来来的还不止西英一人。
吱呀,房门被放手推开,果然是花枝招展的西英,她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穿白衣的瘦弱青年。想来正是刚才那个温文尔雅的声音的主人。
“李夏?!”西英惊讶道:“你在本小姐的房间做什么?!”
西英的房间?!西门传一惊,李夏既是约他前来质问,那么就算不在自己的房间,也应该是找一个无人打扰的地方才对啊,怎么会将他引来西英的房间呢?
先前的初试,早就让他和西英的关系很是微妙了!虽说他并不在意武艺尽失至今都寻不到解药,但是当这个暗算自己的始作俑者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他又怎么能半点怨愤也无?
“本王对这房间的装潢甚是喜欢,”西门传见西英盯向李夏的眼神隐隐有凶恶之意,遂站出来道:“所以本王特地选了这个地方跟李夏姑娘表白心意。怎么,西英大小姐有何意见?”
听懂了西门传话里意思的西英怨毒地盯向李夏,之前有一个西合勾搭上西门成来跟她抢礼人者之位还不够,现在又多出来一个李夏!然而想想西门传的毒,西英终是理亏地收回了凶狠的眼神。
“传王殿下说笑了,”西英身后的瘦弱青年倒是接过话头,恭敬有礼道:“既然传王殿下是要在此相会佳人,我等怎敢相扰?”话罢向西英使了个眼色,二人就要阖门离开。
“李忱!”李夏就在这时叫出声来,“传王殿下是来向我表白心意的!”
西门传一时没有弄明白李夏是在叫谁,直到那个白衣的瘦弱青年停下 身形,笑着说了一句“恭喜李夏姑娘”,他才终于明白了李夏在坚定拒绝他之后又将他找来质问的真正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