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妃祸天下:夫君,悠着点

第065章 隐隐心恨刨祖坟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你这家伙在胡说什么……”汪越虽白了一张脸,但却仍然强作镇定道,“我才没有……”

    “没有么?”他浅浅一笑:“那么白胜是如何在短短一个月内,武艺就能突飞猛进的呢?不仅如此,他的武艺还是针对西合的长鞭练出来的,不知道——一贯是练力气的白胜,怎的就忽然开窍了,懂得去练灵活性以战胜西合的长鞭了呢?”

    “我是利用她,但是我的利用不仅没有伤害到她,反而还对她有好处,”他坦然道:“但你呢?你就因为想将我从西合身边赶走,竟不惜教给白胜西合武艺里的命门?!不错,早在事发当日,你立刻就将西合带来找我的那一天我就知道了,你才是白帮真正的老大!但是你知不知道,那天若非西合灵机一动想到了房梁老化,凭你教的灵活路数再加上白胜的力气,绝对有可能将西合打死?!”

    “不、不会的……”汪越的脸更白了,“那个死胖子答应过我的!”

    “哈!他答应过你的?”他不屑道:“西门起还答应过我父亲绝对不会将我李家的药用作害命的毒药呢!结果呢?我李家还不是成了西门起篡夺王位的工具!”

    “少年——”他阴森森笑着拍了拍汪越的肩头,“少年天真不知世事,那是对于王宫里那些衣食无忧的贵族子弟们说的,像你我这样身处白衣坊,图谋大事的人,是不能将自己看得过高的!”

    啪!汪越打掉了他的手,冷然道:“不要用一副老成的样子跟我说话,你也不过比我大了几岁而已,难道,所有图谋大事的人都必须选择跟你一样的令人作呕的方式么?我汪越从没想过将自己看得多高,但我至少不会像你一样两面三刀!我只是在一步步努力让自己拥有保护所爱之人的力量,所以——

    看在这次你没有伤害到西合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但你这样的人,下一次可就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况了,所以你,不要再想还有下一次!”汪越眯了眯眼睛,眸中霎时间放出同自家姐姐一样的坚定神采,“还有,以后看着你防止你露馅儿这种事不要再来找我了,若你连自己都控制不好,就趁早放弃,不要再异想天开想着报仇雪恨了;最后,你要记着,就算姐姐拿你没办法,我汪越可没有把柄在你手里!”

    说完,少年汪越转身离去,瘦长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酒楼廊下。

    看着汪越离开的背影,他淡淡一笑,心道,汪越,你的把柄,不是早就握在我的手上了么?

    虽然他也并不忍心去动西合,毕竟西合于他有恩,但若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刻,他也就不得不依着大势所趋了。

    他现在说到做到,仿佛是从少女汪跃那里学来了她雷厉风行的脾气,昨天才刚说了要刨祖坟,第二天他就带了一众酒侍浩浩汤汤到了自家祖坟——李家冢。

    五年不曾回来,自家的祖坟依旧是个山环水绕的灵秀之地。一个个雕刻雅致的墓碑在山环水绕之间静静伫立着,仿佛在列队迎接他——这个李家最后一个后人的归来。

    这是他穿过早已成废墟的自家庭院后,看到的第一个场景,然而这个后人的归来,却是为了打扰先辈们的安眠。

    他停在入口处,只见入口处那块石碑仍旧扎实地立在原地,石碑上的字五年来几乎没有任何变化——木木一心,子子同事。

    木子为李,李家医者,世代悬壶,不求济世,但求尽心。

    李家的家训,就这样被浓缩在短短八字之内。他本想着当他再见到这八个字时,会发出一声冷笑,然后从心底里蔑视所谓的“尽心”;可是,当他真的站在这八个石刻的大字面前时,心中油然而生的竟是同幼时一样的敬畏和仰慕。

    这让他多少有些手足无措。

    或许他李家家训是对的,错的,只是这个时代的人心。这些人心,不需要良药反而需要毒药,不需要医病反而需要得病,不以心地正直为健康,反而以虚与委蛇为正常了。

    “老板!老板!”队伍后方的一个小酒侍匆匆跑来,气喘吁吁地向他报告:“老板!我们动静太大,消息已经传开了!好多百姓都放话要来将刨李家祖坟的人打死呢!”

    他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摆手道:“我知道了,你继续盯着。”看着小酒侍一脸疑惑地转身跑去,他心里是波澜起伏。不错,消息是他放出去的,动静也是他故意闹大的,这一切,为的就是让西门起相信,他李忱深深恨着自己那“不识时务”的父亲,李煜李沉心。

    这算是个好消息么?老百姓们都还记得他李家四处延医问诊的恩德,老百姓们都还信着李家甚至还护着李家冢……或许李家冢这许多年都还能保持原样甚至干净整洁,也都是因为老百姓们还记着信着他们李家吧……

    父亲,这些应当足够您老人家得到安息了,所谓的“入土”为安,不过是形式而已,所以您老人家应当也不会在意的吧……

    一回头,是早已经废墟一片的李家宅邸,在一派如旧的山环水绕间显得格外讽刺。当夜他李家全家惨遭屠杀,那群如鬼魅一般的杀手笑着将李家所有身怀武艺的人折磨成废人,尔后一把大火,轰轰烈烈烧了一天一夜!最终闻名遐迩的医术世家李家,就融化在了那团遮天蔽日的大火之中。

    而他,凭着自己的早慧,成功激得杀手们将他丢到角斗场,以他被废了武艺究竟能在角斗场活多久为赌,侥幸留了一命。所以他的武艺,早在被丢到白衣坊的时候,就已经被废的一干二净了。就好像李家原来雅致宽阔的宅邸,都已经一干二净了。

    一挥手,他终于道:“拆,彻底拆掉。”

    老板指令一下,所有的酒侍都扛起锄头,雄赳赳气昂昂地开始捣烂一个个坟头,老板的指令不可违抗,更何况李忱待他们那样好,他们也心甘情愿为李忱出力。

    风过,锄头声叮叮作响,起落之间,李家在浩劫中仅存的一点儿基业,一点点变成废墟。

    “哎呦!”“哎呦哎呦!”

    好几个酒侍一起揉着脑袋停了动作,龇牙咧嘴地哎呦个不停,他眉头一皱,道:“都做什么呢!手脚利索点,难道还想磨 蹭到百姓们来了,起冲突吗!”

    “不、不是啊老板!”一个酒侍用力揉着脑袋,委屈道:“方才分明是有什么东西狠狠砸了我们的脑袋……”

    “嘶!”这酒侍话音刚落,他便也吃痛地嘶了一声,的确,方才他的脑袋也有被砸的感觉。难道是反对他们毁掉李家冢的百姓们已经到了?!

    “全部停手!”他命令道。他并不想起冲突,倘若真是百姓们,他们不如先静观其变,不管怎么说,他们今天闹了这么大的阵仗,惊动了那么多人,也算达到目的了。于是整个队伍都静了下来,只有他缓缓在阡陌小路上踱步。

    嗖!有东西飞来!他侧身一躲,眼神凌厉一瞥,尔后一个踏步向前,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从一个墓碑后面揪出一个脏小孩儿来!

    胳膊哗啦一抖,小孩儿在就在他手里吱哇乱叫;因为浑身脏得都是一个颜色,所以根本看不出性别。他拎着小孩儿往地上一丢,这才从这孩子的惨叫声中听出来这似乎是个女孩儿。

    “你们这群坏蛋!”女孩儿的声音很尖,加上她竭力地叫喊,就显得更尖,“你们这群大坏蛋!”

    大坏蛋?他深感好笑,这脏女孩儿骂人都只会这一个词儿么?“我说你,为什么拿石块丢我们?”

    “你们坏!你们要毁掉这里!”女孩儿边嚷边冲他扬起了黑乎乎的拳头。

    “你倒是看得很清楚嘛,”他笑道:“那你难道没有看见,我们可是一大群人啊,你觉得就凭你丢几块石头——能阻止我们么?”

    他笑得是五年来一贯的温文尔雅,然而小女孩儿的眼睛在他的笑里越来越充满了恨意——

    “啊——我打死你打死你!”女孩儿猛地扑到他身上,力气之大竟然将他扑得翻倒在地!然后在女孩儿不停地咒骂声中,他的身上就挨了一个又一个拳头,甚至还有脚印和牙印……

    自从离开了白衣坊,自从建起了酒楼,五年来他还是第一次被人打,其实这女孩儿的手劲儿并没有多大,刚刚被扑倒也是他一时惊讶没有注意,所以眼下的拳头虽不停地打在他的身上,但他也并不觉得疼,只是这女孩儿实在是……太脏了,比当时的西合还要脏,脏得只能看到一双眼睛,……这么脏,居然还敢用她的脏鞋踩他的衣服……这让他实在有些忍不了。

    不过这脏女孩儿,明知道他们人多势众,竟然还敢这样恶狠狠地揍他——倒是颇有几分胆识。或许可以带回酒楼,日后会有用处也不一定……

    除了一点,那就是脏。

    哗啦!他抽出腰间的酒壶,自从酒楼建起他就随身携带酒壶,为的就是能抓住每一个酿酒的灵感,毕竟只有美酒才能将酒楼的名声传出去,就在刚才,他将一壶酒都泼在了对他拳打脚踢的女孩身上。

    女孩终于停了动作。

    他拎起衣角,开始细细擦拭女孩儿那一张脏得只剩了一双眼睛的脸,那双眼睛里,渐渐清晰地映出了他柔弱苍白一如往昔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