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妃祸天下:夫君,悠着点

第066章 脏脏面容净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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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告诉你啊,光凭一时的气愤和暂时的‘豁出去’的冲动,是达不到你的目的的,”女孩儿的脸终于在他的擦拭下现出真容来,是一张同他一样的柔弱苍白的脸,这是在白衣坊生活过的特征,这是终日里饥饿的结果,他以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口吻向女孩儿传授经验道:“要想达到目的,就只能让自己比你的敌人还要狠!”

    女孩儿眨眨眼,柔弱的脸上渐渐泛出一层红 晕,红 晕之下,是渐起的坚定。嗯,不错,他满意地点点头,孺子可教也,这女孩儿,只要好生教导,将来对他应当大有用处。

    “好了,”因打定了要将此女收回酒楼的主意,他尽量温柔道:“说说,你为什么呆在这墓碑林立的李家冢呢?”

    “因为这里有贡品可以吃啊!”女孩儿一副理所当然样子。

    “你不害怕么?”他问道。

    “这有什么好怕的?!”女孩儿脸上一瞬间写满了“你连这都怕还真是丢脸”,轻蔑道:“就算这里是墓地,难道还能比外面白衣坊的那些吃人的奴隶们可怕么?!”

    他一怔,旋即笑了,“这一点,你说的还真是没错。”

    “当然没错!”女孩儿一挑眉,苍白的脸因了这个动作生出许多活力,“你这家伙,不会是因为害怕这墓地,所以才带了一帮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奴隶来刨人家祖坟吧?”

    一众酒侍莫名被点名,点到的名字还是“一帮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奴隶”,于是一帮年轻的少年瞬间就有些风中凌乱。

    “他们不是我的奴隶,”“奴隶”二字令他莫名恼火,于是他冷冷道:“他们是自由人,平等人,是我的朋友,我的亲信。”

    女孩儿怀疑地扬起了眉毛,道:“你骗谁呢?你把自己说得这般高尚,方才还不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在命令他们?我看你啊,跟那些爱去白衣坊挑选奴隶为自己做打手的高官贵族们没什么两样!根本就是表里不一两面三刀!”

    “你可以问问他们,”他将双手抱在胸前,随意道:“你大可以一个一个问问他们,看他们到底是心甘情愿出力,还是受了我的命令不得已而为之。”

    “哼,”女孩儿不服气道:“问就问!我还会怕你这个连墓地都害怕的胆小鬼么?”

    “我问你们!”女孩儿掐着腰道:“你们难道不是他的奴隶吗?”

    “不是!”酒侍们齐刷刷将锄头往地上一立,发出砰地一声!异口同声道。

    女孩儿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奇怪道:“那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听他的话?!”

    这次酒侍们没有异口同声,有的说:“因为老板对我们好!”有的道:“因为老板是个大善人,他主动帮扶白衣坊里受欺负的奴隶!”还有的说:“我们老板酿酒堪称一绝!挣了钱从没少过我们兄弟!”更有人补充道:“我们老板的医术堪称华佗在世!总是暗地里免费给人看病!”……

    一时间,墓地上七嘴八舌吵吵嚷嚷。

    “行了行了,”他突然就有些头痛,“这里好歹是我李家先人的安眠之地,你们要拍马屁,还是等我们回到酒楼吧!”

    “是,老板!”酒侍们再一次异口同声。

    什么?“我李家先人的安眠之地”?!女孩儿惊讶地盯着他,难道这人是自己刨自己家祖坟?!这人别是有病罢……

    然而他还是一脸淡淡的神情,许是被盯得不太舒服,他微微蹙眉道:“怎么?还不信?”

    “不信!”女孩儿道:“眼下你站在这里,他们当然挑你爱听的说以图讨好你!”

    “好啊,既然你这么认为的话,那不如就跟我回去,”女孩儿的话让他一时无法反驳,更何况他的目的也并非要反驳,于是他一脸兴致盎然道:“跟我回去,自然就有大把时间来探查我这个人究竟是怎样的;再者说了,今日是我毁了这里,你以后也就没有贡品可以吃了,所以就当我赔你的,来我的酒楼好吃好喝,如何?”

    女孩儿偏着脑袋细细想了一回,心道确然如此。自己以后没了贡品吃,怕是早晚都要饿死;而若是再回到白衣坊,怕是不多时就会被欺负死,既然这人要赔,那么她这个受害者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而且这人真真是有趣得紧,跟了他回去以后不仅可以好吃好喝,还可以再也不会无聊了!整日里守在这墓地就为了点贡品,她早就无聊得耐不住了,正好借眼下的机会离开这里,也算是为自己寻个出路!

    “好!”女孩儿爽快地一点头,道:“是你说的要赔我,所以这是你欠我的!你可不能跟我要钱或是让我跟这群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臭男人一起给你打杂!”

    “臭男人”们闻言齐刷刷攥紧了手里的锄头柄。

    “这些你尽管放心,”他笑道:“那我们就一言为定!”说着,他伸出了手,在女孩儿面前缓缓攥成了拳头。这是白衣坊的奴隶们结下约定的手势。

    女孩儿见状愈发好奇他的来历和真实身份,但想着日后有大把时间去探查,也就没有明显表露出来,只愣了一愣,尔后便也伸了拳头同他的拳头碰在一起,于是两拳相碰,算是他们二人约定达成。

    于是乎,他用自己和好吃的,拐回了一个脏女孩儿;与此同时,脏女孩儿用几块砸人的石头和几个别人脑袋上的包,换回了以后一辈子的伙食。这让当日在场的一众酒侍们,都深深为自家老板惋惜,你说老板生的柔弱虽然很不幸,但好歹还能有他们在一旁时刻护着;但怎奈老板脑子也不好使,竟生生让这个冒犯他的野丫头白白捞了这么大的油水?!虽说吃亏是福,但自家老板老这么吃亏,让他们都觉得自己这个“朋友”、“亲信”做得很是没用……

    哎,智商是硬伤,这还真真是无法可想……

    “我听说,你刨自家祖坟的时候带回来个脏丫头?”汪跃斜倚在酒楼二层的栏杆上,懒懒问道:“我还听说,刚刚改名‘臣仙楼’的红极一时的‘沉心酒楼’,居然有一个才年方十岁的小丫头做老板?!”

    “怎么?吃醋呀?你也想做老板?”他凑近汪跃,难得不正经道:“我说汪跃,一个小女孩儿和一个小玩笑而已,你不会当真这么在意吧?”

    “呵,”汪跃冷笑一声,甚是不屑道:“吃醋?吃谁的醋?你么?我说李忱,这么跟我开玩笑能让你觉得自己悲惨的生活好过一些么?”

    “绝对的呀!百分之百能让我觉得好过!”他嬉皮笑脸道。

    “随便你,”汪跃仍旧是一脸淡淡的,“说吧,你派人把我叫来究竟有什么事?”

    “难得见面,不喝酒就算了,”他无奈道:“非得一见面就说那些恶心事么?”

    “恶心事?”汪跃一脸淡然,“不恶心怎能成功?”

    “是啊……”他苦笑一声,若说西合是赤诚待人,那么汪跃就是坦诚待己。她这个姑娘,从来不会自欺,从来不会想办法让自己好受一点;于她而言,这个世界就是恶心的,他们做的事就是恶心的,他们本身也是恶心的;她认定的事,从来不会犹疑,更不会放缓脚步。

    听他派去司马楠阁楼的探子说,汪跃眼下正在苦练歌技,她的房间,每每晨起就有袅袅歌声传出,只有在午时吃饭的时候才会暂歇,尔后再度响起,袅娜直至入夜,哪怕是眼下,她的嗓音里也透着些疲惫的喑哑。

    他其实,很心疼这样的她。

    “你每日苦练歌技是要做什么?”他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同你和你弟弟要谋的大事有什么关系吗?”

    “我早就跟你说过了,不要想从我或者是我弟弟那里探口风,”汪跃淡淡道:“有些事只有你不知道才对你最好。”

    “就算你不告诉我,也不用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罢,”他苦笑道:“我只是想知道你接下来要做什么,你也看到了,我的酒楼眼下发展得这般好,预想之中的情报网也初具规模,兴许我可以帮上你的忙啊!”

    “说好了,我帮你,你帮我,”汪跃今日说话总是在尽量地减少词句,许是因为嗓子太过疲累吧,她轻声道:“无功不受禄,再说了,你先帮了我,转过头再来宰我,那要如何?”

    “瞧你说的,”他一脸委屈道:“咱们眼下好歹也是同道中人,我能那样=么不厚道么?”

    “呵呵,”汪跃早就知道他不会承认,冷笑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宰的那两位高官么?再说了,你可是跟我说过,找你帮忙要付酬金的,我一介穷民,哪能付得了你这贪财鬼的天价?”

    “你说他们啊,”他不以为然道:“那是他们傻。我一早就贴了告示在外面的——本酒楼从上到下一众都是大老爷们,故而不提供歌舞助兴,若要歌舞助兴就请付款,酒楼代从隔壁三华楼延请。是他们自己不听,非要给酒侍黄金白银请老板出来,我没办法,只好请我拐回来的那个丫头充数了!”

    “那还不是因为你四处散播假消息,说‘沉心酒楼’的老板是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的缘故?”汪跃终于淡淡笑了一笑,“说到底,这还不都是你自己作的。”

    “是啊,都是我自己作的,”他深深一笑,似藏了什么深意,“还有啊,你说我是贪财鬼,这话可就不对了。我臣仙楼上上下下几十口人,难道都不用吃饭啊,我不拼了老命捞钱,怎么养得起他们?”

    “呵,说的也是,”汪跃面无表情道:“再说你要养的可不光酒楼的这几十口人,还有整个白衣坊的好几百号人呢!”

    他一怔,看向了汪跃逆光的冷淡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