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漆黑烫金的大门大开,一个美丽大气却冰冷的女子终于缓缓露出首尾,她一双美目如剑一张粉面如莲,一身裁剪利落的黑色及膝短裙更衬得她如一把出鞘的宝剑一样冰冷锋利!不用猜,李忱便知道这就是还未掌得司马法人实权却早已博学公正之名传天下的司马家族长女——司马兰!
“见过司马兰大人——”李夏面对着这个少女屈身下跪,竟如此恭敬地行了一个只有向一国王上才能行的叩拜大礼!
“你怎么回来了!”司马兰显然很吃惊,但从她面上却是瞧不出分毫,“我不是说过无论如何都不要再回来了么?!你如此聪慧,当前局势你还不清楚么?!”
“小婢知道,小姐是心疼小婢,怕小婢假死一事败露!”李夏声音隐隐含了颤抖,竟很有些悲戚,“如若败露,西门起定然不会留小婢活口!但是小姐,眼下小婢生死已经无关紧要了啊——”
“这是什么话!”司马兰一个大步跨出门槛,将李夏扶了起来,清澈的声音微有怒意,“你是我的贴身侍婢,自幼与我一同长大,你的生死对我来说何其紧要,怎能说出这种令人心寒的话来?!”
“小姐——大人!”李夏紧紧攥住司马兰的衣袖,期艾道:“眼下西门起对西门成殿下疑心已起,认为成王殿下早已知晓当年真相,依西门起的残忍手段,只怕他不久就要对成王殿下出手了啊!”
“你说什么?!”司马兰的美目瞪大了,一双漆黑的瞳仁一转,利落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还有你,不管你是谁或有什么目的,快跟上!”
在一旁等待了许久的李忱终于被点名,只是这种被“顺带”的感觉还真是让人不爽,不过看看已然越升越高的日头,再想想已经被抓去一天一夜的汪跃,李忱纵然再不爽也不得不提醒自己,这里不再是能任由他做主的臣仙楼,而是掌一国法典和刑判之权的司马府邸。
司马兰的素黑身影在前面带着他二人几番折转之后,终于柳暗花明,然而当看到所处房间靠窗角落里的一方软塌之后,李忱心里冷不防被吃了一惊——难道他们现在身处的地方竟是司马兰的闺房?!要不是那方软塌,谁会在看到满室古籍和墨宝之后联想到一位贵族小姐的闺房?!不与脂粉为伍,反倒与古籍为伴,这位司马兰小姐,倒当真与那些个满脑子脂粉钗环的庸俗女子截然不同。
“好了,”司马兰将蝴蝶袖一拂,利落说道:“现在详细地告诉我关于成王殿下的事。”
“小姐,在告诉您此事之前,小婢要先向您介绍一下这位,”李夏将李忱拉上前来,“小姐,小婢当年被迫流落白衣坊,多亏这位李忱公子出手相护,赐名‘李夏’,又精心教导,小婢今日才能有命来见小姐。”
“怎么?此事同这位李忱公子有所联系?”司马兰将李忱略略打量了一番,显然是在奇怪这个一身商人打扮的人怎么会和如此大事扯上干系。
“是,小姐,”李夏道:“说起来,此事还是起于这位公子。”
“哦?”
“小姐,这位公子原本同您一般也是世家大族之后,只是当年先王暴毙,他们家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替罪羊……”
“你是说!”司马兰刀锋一样的凌厉目光终于仔细打量起李忱,推测道:“难道这位公子竟是当年医术世家李家之后?!那个被秘密诛杀的李家一族?!”
“司马兰小姐,哦不,现在应该是司马兰大人,”李忱揖手道:“当年,我父李煜任首席医官长年为先王医治保养,先王宠爱花暖人花贵妃,因花贵妃早亡,先王便更偏爱王二子和王三子,甚至欲废王长子改立王二子,即如今的成王殿下;当年的王长子为保自己的地位,不惜让自己身中剧毒,以逼迫家父为他施行以毒攻毒之法解毒,他正借此获得了家父的独门毒药,先王五十大寿盛宴之上,他给所有反对他的官员统统下毒,而他,则因为先前已经由家父的以毒攻毒之法为其解毒,所以全身而退,并借机掌握了王位。事后,他将先王暴毙的一切过错推在我父医治不力蓄意毒害上,有我李家的独门毒药为证,我父自是无从辩解,因此才有了后来的‘李家谋害先王,被新王灭门’的‘新王仁义明德’的功绩啊!”
李忱语速极快,言辞之间激动与愤恨并存,竟让司马兰面无血色,一下跌坐进了书案后的大椅之上!
“怎么?”李忱淡淡笑道:“李忱还以为司马兰大人早就知晓了这一切真相呢!原来大人并不甚清楚么?”
“李忱!”李夏咬着下唇厉声喝道:“够了!”
“李忱公子,我知道你恨阿起,他冤杀你满门,你对他有如此之深的恨意自是无可厚非,”司马兰扶着桌案站起身来,“你说的不错,这些真相,我早就知道了,不过我只察觉先王暴毙与阿起有关,具体详情不甚清楚,因为我司马家族的势力,在朝堂之上也遭折损。”
“司马兰大人,请恕李忱直言,”李忱道:“您明白了这一切,居然还可以‘阿起阿起’地唤得亲切,我该说您重情重义呢,还是冷血无情呢?”
“李忱!”李夏狠狠咬着下唇,将下唇都咬得有些泛白。李夏很矛盾,她很高兴看到李忱又变回了那个淡然从容将一切利用在手的沉心公子,只是,李忱一不是为她而振作,二却是在一边利用着她,还有她的小姐,这矛盾让李夏一时之间想得竟有些痴了。
“无妨,”司马兰抬手拦下了李夏的话头,凄然一笑道:“李忱公子,我重情重义也好,冷血无情也罢,那只是你的看法——我羲和国律法有明文规定,不可堵百姓之口,百姓人人皆有表达自己看法的权力;至于我的看法,若我当初在事发之前知晓,定会拼尽一切去阻止,然而即便当时我能拼尽一切去阻止,那时的我不过一个十几岁没有实权的幼女,也同样无法改变什么;所以,既然往事不可追,我便只能做好当下,辅佐现在的王上治理好羲和国,我司马兰,有情,是为国而有,无情,亦是为国而无!”
这样的说辞,不禁让李忱叹为观止。是了,他先前还一直好奇,司马楠说退隐就退隐,将掌法人一位交于自己双十年华的女儿当真就放心的下么?如今看来,司马兰身为其父之女,大有其父风范,甚至隐隐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难怪那帮长老放权放得如此痛快,敢情是在这位小姐的手段之下,根本抓不住权力啊!
“小姐大义,”李忱深深一拜道:“李忱佩服之至,但是小姐,没有人能阻止我为家族正名!”还有,为我李氏一族报仇,只是这一句,他小心地掩住了,不曾说出口来。因为他明白,国不可无王,他的行动终会造成羲和国朝堂动荡,而这一点,司马兰显然绝对不会答应。
“你身为李家后人,为家族正名理所应当,我自然不会与你作对,你尽管放心,”司马兰道:“只是方才李夏大惊失色地提到阿成,阿成究竟有何危险?”
“这就要怪在下了,”李忱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道:“在下为了能拿到那两个狗官勾结商户坐地起价的证据,便到处走访,一日到得颜如兰小筑,碰巧遇见了成王殿下,因成王殿下能接触官员,在下便向殿下打听了几句,不想那次碰巧的相遇不知如何就传到了西门起耳中,鉴于在下是最清楚当年真相的人,所以西门起也就难免怀疑是在下将当年不可说的真相告知了成王殿下,而成王殿下听在下说了那两个狗官的罪恶行径,一时义愤竟闯入一个狗官府邸中,眼下已然是被抓了……”
“我深知阿起疑心重,”司马兰一双纤手已然在不经意间攥了起来,她清澈的声音一如她清楚的头脑,“但我却不知道,一次会面就能让他猜忌至此……
那么让我猜猜,你们既然寻到了我这里,”司马兰面露了然之色,甚是凄然道:“那就一定是阿起想借狗官的刀伤及阿成,所以没有派兵给你让你去除了那狗官罢。”
“司马兰大人不愧为史上最年幼的掌法人!”李忱赞叹道:“果然洞察力无人可及!”
“好了,”司马兰整理好了情绪,利落道:“李忱李夏,你们且直说,你们是否需要我司马府邸的护卫出力,才能救出阿成?”
“是!”李忱李夏异口同声,“四方城尽人皆知,若论护卫,只有司马府邸战力最强!”
“好,我司马兰确然想帮这个忙,”司马兰拍案道:“只是调兵一事,历来需要掌法人和几位长老的共同首肯,此事若有王令最好,若无,怕是还要费一番周折。”
李忱李夏相视一笑,齐声道:“有王令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