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慰司马兰,陪着自家小姐直到她伤口愈合,这件事她的确是做不到了,李夏坐在臣仙楼李忱惯爱的露台上,无奈地想着,她若要保命,就只能活在西门起看不到的地方,或是西门起不屑去看的地方;而她,不仅要保命,更要报仇!所以哪怕是在她已经当做了“家”的臣仙楼,她都要随时提防着前来买醉的王公贵族,以防自己还活着并且在为神秘的臣仙楼老板作事的消息,传进西门起的耳朵。
更不必说有些事,终归还是要靠自己走出去,她自己尚且走不出李忱为她设下的情感牢笼,又何来的余力去帮比自己还要严重的自家小姐呢?
想到李忱,她脑中的弦倏地绷紧了,自李忱带司马家的护卫离去已有大半日光景,怎的四方城内还是如此安静?安静地都有些反常了……难道还有什么是她没有想到的吗?!
“小夏!”一个约莫三十岁的酒侍冲进了露台,一脸的容光焕发,激动的道:“事情成了!”
李夏轻轻呼出一口气,终于舒展了眉头。
“我知道了李叔,”李夏淡淡一笑道:“接下来就该辛苦您去忙了,我就在这里等公子回来。”
“哎!交给我!小夏你就放心吧!”被叫做“李叔”的酒侍拍着胸 脯保证道,随后便乐淘淘地出了露台,自去楼下应付客人去了。
两位炙手可热的当朝高官,一朝之间被王上一个流放一个灭门,如此重大的消息,不论如何都足够爱好八卦的四方城市民热闹上一阵子了,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将这个重大消息同“臣仙楼从不露面的神秘老板”联系起来,并借助四方城的悠悠八卦之口传遍整个四方城!这样一来,李忱不仅可以借此一大功劳让西门起刮目相看,还可以深得人心赢得百姓们的支持,一旦有了百姓的支持,就算西门起心里对他有所忌惮,出于方便控制的心态,西门起也不得不先将李忱收归己用,李忱方可借此打入西门起权力中心的内部;也只有打入西门起的权力中心内部,李忱的复仇大业才算终于有了希望,也才算终于开始!
李夏孤身伫立在露台之上,为已经到来的成功和即将进行的下一步宏大计划而激动不已!她爱李忱,所以当然要倾尽一切帮他助他,然而,在她见过了司马兰之后,这种帮助显然也掺杂了她对西门起的仇恨——毕竟,是谁逼得向来豪气万丈的小姐一次次放下尊严?是谁害得向来英明果断的小姐愁绪万千?又是谁,逼得她不得不活在躲躲藏藏之中,连陪伴一同长大的自家小姐都做不到?!
是西门起,是那个弑父迫弟冷酷无情的王上!她李夏既然从白衣坊逃了出来,又受李忱传授医术毒术至今,那么她就决计不能白白活着!复仇!为了李忱,也为了小姐!她一定要毁掉西门起现在拥有的一切!
二层的露台之下,一层的酒客们已然在热切地讨论起两位高官的新闻来,偌大的酒楼一时之间竟是唾沫横飞慷慨激昂,甚至都有酒客踩上了桌子发表自己长篇大论的演说!对此,李夏满意地莞尔一笑,不错,李叔近来传播消息的本事愈发好了,而且还把其他酒侍也调教地这般厉害。照如此速度,今晚日落之前,这消息就能传遍四方城了,当然,西门起最迟也一定会在明天一大早不请自来的,届时还是要让李叔他们做好准备,不过最需要做好准备的,还是李忱……
“李夏!”熟悉的声音很是失态地响了起来,李夏回过头时,李忱已然孤身一人站在了门口,身上尚还穿着那件占满了泥污的白衫。出乎李夏意料的是,就连李忱的表情,都同那件衣服一般无二——一样的落魄和狼狈。
“李忱,你怎么这个样子?!”李夏心中莫名升起不好的预感,她一把将李忱拽进露台,又将房门砰得一声关上,这才小心问道:“怎么了?我听李叔说你不是已经顺利地执行了王令吗?!我已经照你的吩咐让李叔他们在四处散播消息了,难道有什么不妥吗?!”
“没有,这件事你做的很好并无什么不妥,”李忱白着一张脸,声音打着颤道:“只是李夏,我搜遍了那个狗官的府邸,找遍了每一个角落,却还是找不到汪跃的踪迹!”
“找不到?”李夏讶异,“你拷问过那个狗官了吗?”
“问过了,可是我抓住他的时候,他只一个劲儿地说脑袋疼,我虽没了武艺,却还看得出来他的脑袋是被武艺高强的人砸了,”李忱道:“所以我推测汪跃她应当已经被人救走了,因此便先处理好了那两个狗官的事……”
“既然你已经推测汪跃被人救走了,那你为何还作出这副魂不守舍的作态?”李夏深感奇怪地问道。
“不,”李忱皱眉道:“我是可以确定她被人带走了,但是从那狗官头上的伤痕来看,砸昏他的人是仅仅用了铆钉这样轻小的器物,就一举击中的!这样的力度和精准度只能说明,带走汪跃的人一定武艺高强,而且一定及其擅长弯弓等远距离兵器!你还记得汪跃的弟弟吗?我们目前知道的,和我们一样要救出汪跃的人,就只有她的弟弟,但是凭她弟弟现有的武艺水准,是决计做不到这些的!”
“所以李忱,”李夏缓缓道:“你是担心汪跃又被另外的有心人掳了去,最可怕的是这个人在暗处我们一点都无从知晓?!”
“是,所以现在我很是担心!”即便李忱努力压抑,但他眸子里的慌乱和狼狈还是被李夏瞧了去,李夏叹了口气,道:“你别急,不是说她的弟弟也一心救她吗?你只知道她弟弟的武艺不是十分高超,但你我都曾在白衣坊混迹过,你可是忘了他还是白衣坊第一大帮白帮的幕后老大呢?”李夏轻声续道:“没准是他从白衣坊找来一些能人异士,将汪跃救走了呢?”
“嗯……”李忱点头,深以为然道:“汪越那小子很是有几分小聪明,连白胜都让他耍得团团转,被他利用了还一口一个‘贵人’地叫着!那好,我们这就去司马楠大人的阁楼去看看,只要汪跃平安无事,剩下的事情,就都不是问题!”
李夏垂下眼眸,面对一个丢了心的男人,她能怎么办呢?她知道,若是李忱无法确定汪跃已然平安,那么下一步计划的施行,就一定是遥遥无期了。所以,她只能给他希望,她只能陪他去确定了。
明明还是那座阁楼,明明还是那个庭院,李忱却觉得有哪里不同了。砰!他只一心担心着汪跃,一时不察竟撞上了一截木桩,登时痛得他龇牙咧嘴,揉腿之际,他才恍然惊觉,对啊,是这庭院里不知何时不知何因冒出来了一截截木桩子啊!
“谁!”声音凌厉酷似汪跃,若非是个男声,李忱都要激动地寻声而去了!然而声音未落,一支箭便以极度刁钻的角度呼啸而来,最终险险擦着李忱头顶,直直插进了李忱刚刚撞上的那截木桩!
就好像,就好像这支箭在中途转了个弯,绕过了李忱直奔它原定的目的地一般!真真是好箭法!
“怎么是你?”汪越提着弯弓走上前来,面色不善道:“李忱,我不是说过了,不想再看见你吗!我姐姐刚逃离虎口,你又来这里是想做什么?难道还想让她再为了你的事赴险吗?!”
“脱离虎口!”李忱悬着的心激动地跳了两跳,“这么说,的确是你救回了你姐姐没错?!”
“废话!”汪越将手中弯弓随意一丢,不屑道:“不是小爷,难道还等着你不成?我知道——你刚刚除了那两个狗官,怎么,难不成此番是过来邀功的?!”
“是我慢了一步,怎么还敢邀功?”李忱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他喜笑颜开道:“你姐姐没事了,那就好那就好,那我这个事后诸葛亮,就勉强算是为她出了口恶气吧!”
“哼!能除了那两个狗官,也算你为民除害,确实是个功劳……”汪越道:“行了!你都知道姐姐没事了,怎么还杵在这里?快走快走,记得走了就不要再过来了!若是姐姐再因为你有什么闪失,哪怕是因为你的捡来的奴隶……”说到这里,汪越斜眼瞥了瞥一旁不发一言的李夏,恶狠狠补充道:“小爷的弯弓都不会饶过你!”
李忱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李夏,压下心中因为“奴隶”二字产生的些许不快,肃了脸容道:“我会走的,并且保证再也不来找你姐姐,只是能不能让我再看她一眼,只要我能亲眼看到她无事,我便头也不回地主动离开!”
“嘿——我说你这人你怎么这么厚脸皮?!”汪越看着眼前一本正经的李忱,愈发觉得看不顺眼,直欲一箭将这个差点伤害到姐姐的小白脸儿钉到木桩子上!
“越儿——”二层的窗子里,终于传出让李忱朝思暮想的声音,只是这声音少了几分凌厉,却多了几分温柔,“让李忱公子上来见我!”
“姐!”汪越不情愿地发出抗议。
“好了走戊,听仙仙的。”一个李忱从未听到过的沙哑男声从同一个窗子传了出来,“仙仙”二字让李忱陡然生出一种错觉,一种自己仰望了许久的东西已经被别人攥在手里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