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臣之所以为重臣,元老之所以为元老,必有其深刻道理。原本被汪跃搅得眼看就要进行不下去的第二关竞选,竟然在这几位重臣和元老的寥寥数语之下重新有条不紊的开始了。
其实列位元老的方法也很简单,不过是将汪跃和李夏带至另外一处,另辟两个房间,令二人分别在各自的房间中于同一时间跳两遍祭舞,而列位元老则分为两组,跳第一遍时一组观看汪跃一组观看李夏,跳第二遍的时候两组元老再换一下,一组观看李夏一组观看汪跃。这样一来,一可以避免汪跃和李夏谁人看了谁人的舞蹈当场偷学,毕竟汪跃可是三华楼出身,看一遍就能学会的本事也不得不防;二来也能让所有的元老们都看到二人的舞蹈,做个鲜明的比较才能知道究竟是谁偷了艺;三来因为这些事情都是另辟地方进行的,所以四季坞里的竞选仍可毫无妨碍地进行,一番思量下来,的确是双管齐下两不相误。
方法简单而有效,西门起没有理由拒绝,只是如此一来,能首先进行竞选的,就只剩下了西英和西合。
哪怕不去看西英,西合也能感觉到那一双如炬的目光,不过事已至此,有了西合和司马竹挑衅在前,又有汪跃和李夏捣乱在后,在场所有王公贵族大多信奉百年来的规矩,即便是西门起这个王上,也不能不顾及所有王公贵族的想法,所以西英再想第一个上场,已经是万万不可能了。
西英的确心狠手辣,然而心狠有余耐心不足,眼看不能第一个上场,不禁面露焦急,甚至向西门起投去了求助的目光!这一切皆数落在西合眼中,更加证实了西合的猜测,那就是西门起一定是要借西英的礼神祭祀搞些阴谋,好达成他阴险的目的!
而这目的,不是除去西门成和西门传,就是除去西合自己,更有甚者,一箭双雕一石二鸟,统统不在话下!
“王上!臣女主动请缨第一个为众位献上礼神祭祀,如若最终不能拔得头筹取得礼人者之位,臣女甘愿放弃西府二小姐的身份,任由西英大小姐处置!”西合决绝的声音清凌凌地响在四季坞里,仿佛是入秋时绽放的迎春,让众人惊讶得来不及欣赏。西合知道,西门起利用她除了小白脸儿,眼下急切地想要杀人灭口,而同属于灭口之列的,还有西门成和西门传兄弟二人;至于西英,就更是恨自己恨得牙痒!为了能快些达成她自己的“神迹”,为了至少能救出西门成和西门传,她必须打一个赌,给西门起和西英提供出他们无法拒绝的赌注!
果然,西英在西合一说完就按耐不住了,甜美的脸上霎时间就多了抹残忍的笑意,西门起似乎也有些坐不住,身子立马前倾死死盯住了西合,西合不为所动仍是一脸决绝,片刻后,西门起的声音冷冷响起,带了惯有的戏谑,让众人惊出一身的冷汗:“西合二小姐,你说的可是真的?”
“礼神祭祀之前,太阳神之下,臣女之言,绝对当真!”
“那,孤也要问问西英大小姐的意见,”西门起笑得牙齿闪出锋芒,“西英大小姐,你怎么看?”
“合姐姐都如此说了,我这个做妹妹的怎么好反对呢?就依合姐姐的意思罢!”西英笑得露出两个酒窝,“不过合姐姐,你为了能抢在妹妹前面出风头还真是煞费苦心呢!”
王座下环坐的一众王公贵族都面面相觑,他们向来听说西府的两位小姐关系亲密,哪怕二小姐西合是白衣坊出身的奴隶,但在被西丞相收为义女之后,也是处处护着西英大小姐护得譬如宝贝一般!如今看着怎么倒像是这两位小姐关系不睦甚至隐有反目成仇之势呢?话说到这里,西丰丞相在两个女儿都要进行礼神祭祀的重大日子,怎么会没有到场呢?众人越想越兴奋,伸长了耳朵捕捉任何一点近似于八卦的可疑信息。
相比于众人对八卦的强烈好奇,司马竹则是心急如焚,若不是被西门成狠狠拽住,司马竹就要冲上去加以阻拦了!“成哥哥!你听听美人姐姐说得什么话!?她这是要破釜沉舟吗!?你倒是快拦一拦啊!”
“拦不住的,以她的脾气,”西门成敛了眉头,一双丹凤眼仍然一派深沉,“不过你放心,西合既然敢做,我就相信她有这个能力。我们要做的,就是支持她,信任她,这样才能真正帮到她。”
“成哥哥你!”司马竹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也太放任美人姐姐了!她这么乱来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啊!你就不怕她这样的性子早晚有一天把她自己搭进去吗!?”
“怕,如何能不怕……”西门成压低了声音,然而还是压不稳话尾的颤抖,“可西合之所以是西合,我之所以爱西合,就是因为她敢爱敢恨敢付出一切,不像我,甘愿伏在西门起脚下忍辱偷生,说好听些是忍辱负重,说白了就是没种!”
“成哥哥,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你这些年过得如此,还不都是为了西门传那个家伙!”司马竹愤愤不平。
“小竹,好好听我说,”西门成将声音压得更低,充满磁性的声音就多了些肃穆的意味,“我想过了,若有一天我护不了西合,就同她一起死,只要你跟传儿能相互帮扶平安康健,我能跟西合同去便是我最大的幸福。所以无论传儿怎样,还请你看在成哥哥的面子上,包容他帮扶他,传儿他,都是因为母妃和我才……”
“好了成哥哥!那家伙我才不管!所以你一定要好好保护美人姐姐和你自己!别想把他这个大 麻烦推给我!”司马竹听得心惊肉跳,忙打马虎眼道。说者有意听者无心,司马竹暗暗倒抽一口冷气,只觉得这二人的爱沉重得让人不寒而栗。
然而让人不寒而栗的还在后头,只听西门起兴奋道:“好!孤准了!在座的列位便都是见证!孤现在宣布,礼人者竞选第二关——‘礼神’,正式开始!”
西合手抚长鞭,呼出长长一口气,西门成的禅诗言犹在耳,字字珠玑之中,藏的是空不了的情,泯不灭的意。长鞭举得肩平,四季坞有佛桑和玉兰盛放,西合运一口气,孤嗓一开长腿一跳,祭舞便在众人的注目礼中开始!
“日吉辰良,穆敬东皇;抻鞭铮铮,击珮琅琅。”
禅诗被西合加了自小就会的民俗祭歌的调子,字字句句都是亲切,调子平和婉转,西合携了长鞭灵巧游 走在四季坞的花树之间,一袭翠绿的身影在入秋的四季坞里异常鲜明,而长鞭所及之处,便神奇地响起琅琅的清脆声响,如鸣佩环。
“朗朗若何,佛说皆空;空空若何,心在难得。”
“难得”一出,西门成那双只有对着自己才会含了笑意的丹凤眼蓦然出现在眼前,西合甜蜜一笑,美艳的脸容霎时间如夭夭桃花,凭空高跳,手中花挽,长鞭便哗啦啦打开,似一朵巨大的玉兰将西合整个人包裹在内!
“我不舍心,日不弃德;纠葛纠葛,佛桑怒胜。”
一时是“玉兰之心”,一时手脚大开又是佛桑怒放,西合翠绿色的及膝中裙层层转开,露出下面雪白纤细的脚腕,腕上一节斑斓的细绳甚是显眼,里面似有金线在阳光下浅浅生辉,像极了洒在佛桑花上的第一抹阳光!
“日神展颜,万物勃发;欢愉欢愉,古往来袭。”
调子突然变得激昂,连午后的阳光都染上了生命力,西合脚腕一抬过了脖颈,手中长鞭扶摇直上铮铮作响,西合手臂一歪,整个人又似厚积薄发的嫩苗,攻破了一切阻隔面见天日!
“蜉蝣撼树,螳臂当车;精卫填海,夸父逐日。”
西合的吟唱突然颤抖起来,于是整个祭歌由最初的亲切后来的激昂变成了眼下突然的悲壮!西合数个空翻在玉兰花树上步步生莲,所到之处,开始有净白的玉兰花瓣璇璇飘落,西合轻灵地自花枝跳下,净白与翠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强烈的美丽!
“我礼日神,求变四者;人人笑我,我笑人人!”
悲壮感再度升级,众位王公贵族被这样的祭歌震撼地无以复加乃至于哑口无言!西合在一片花雨中款款落地,最后一次旋转,从她身上竟又散出难以计数的赤红佛桑!那赤红的佛桑、净白的玉兰仿佛是生与死的交 合,而在它们之中的一袭翠绿一脸绯红的西合尽显勃发的生命力!生死之间,欲求之中,则正是完满人生!如此深意,岂止一个祭歌了得!?
就在众人都以为这场花雨就是终结的时候,西合的身影突然如旋风般左突右闪,众人只能在赤红与净白之间依稀看到一抹翠绿,这抹翠绿时而弯时而直,以让人眼花缭乱的速度串起了无数的花瓣!顷刻风停,漫天的碎片,西合长鞭一抛,一式柳絮踏空好似脚踏花瓣飘然落地,她张开双臂,任由花瓣的碎片落了一头一脸,喘息之间,一抹张扬的笑意就在脸上绽开,一如初春时节第一枚破土的嫩芽,尽是让人感动的生命力量!
这力量之中,是西合张扬一笑,偷偷将不知何人突然放出的一小堆暗紫色花瓣尽数收入袖中。
而四季坞死寂许久,终于爆发出排山倒海的掌声!
众人人头攒动之中,不知何时何故到场的司马楠手捧着那根西合抛出的长鞭,偷偷抬首憋了回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