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王室中人的自恋,西门成赞成西合的“没有眼看”;但若说王室中人的涵养,他只赞成自己的“万里挑一”,因为,他居然到现在都没有对汪跃动手,甚至连辱骂、讽刺都没有,这可真的靠的是他万里挑一的涵养。
“告诉我,你还要跟这个风 流王爷成亲吗?”汪跃又一次质问道。
西合闻言皱了眉头,像是当真在认真思考的样子,在西门成紧张的视线和汪跃得意的目光里,西合奇道:“为什么不要?这跟我要嫁给西门成有什么关系?”
原来西合的皱眉不过是在疑惑汪跃提出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
汪跃险些被呛得吐血。
“听到了吧望朔的公主!”西门成脸上的得意已经彻底毁掉了他想要做出一副威慑神情的努力,“我同西合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来插手!”
汪跃气得咬牙。
“小跃姐姐,不是我要让你生气,而你的问题的确毫无道理,”西合认真道:“走戊时时帮我护我,我自然感激不尽,日后若有需要我西合的地方,我西合自当万死不辞,但是走戊于我,是恩人,我们之间,是我欠他涌泉相报的恩情;而西门成于我,是知心人,我们之间,是要以心换心的爱意。”
“爱意?”汪跃冷笑出声,“西合啊西合,你当真是个无情无义的女人,知道了越儿护你近十年,也知道他对你情真意切,你居然还能将他推开得如此干净!”
“走戊是我的恩人,更是我的兄弟,”西合上前两步,“小跃姐姐,你认为我无情也好,无义也罢,在我看来兄弟情义就是兄弟情义,兄弟有难,自当两肋插刀;但无论再怎么样,兄弟都不可能变成你心里珍之重之的唯一的那个人。”西合突然话锋一转,“听西门成说,小跃姐姐一早就和小白脸儿联手,共谋大业,而今小白脸儿惨死,白衣坊的势力虽然被他留给了我,但是臣仙楼却早就人去楼空,想来,四方城最大的情报网必是落在姐姐手中了。”
“你怎么知道是在我手中?”汪跃皮笑肉不笑,“再说这和我们现在谈的事情又有什么关系?”
西合并不慌张,反而沉下声音抽丝剥茧,“臣仙楼——小白脸儿建立它,就是建立了一个巨大的情报网,这张情报网的作用,一是搜集情报,二是吸引西门起。而小白脸儿之所以要借臣仙楼混入西门起手下,就是为了能报家族血仇,因此,他一定将臣仙楼视为他的生命,即是说,他一定不会不安排好臣仙楼的后路就贸然寻死,所以,为了让臣仙楼能在他死后继续为反对西门起出力,他一定会将臣仙楼交付给同样憎恨西门起的人,而小跃姐姐你,身为望朔国的公主,与西门起不仅有着家恨,更有国仇,再者你们二人也一起合作了多年,所以你无疑是他最有可能交付臣仙楼的人,这是其一;”
西合侃侃而谈,根本不给汪跃插嘴的机会,“礼人者竞选第一关结束,西门起到三华楼训导时,不是十分夸赞姐姐的消息灵通吗?但是,姐姐你是不可能在三华娘眼皮子低下动用三华楼这个情报网而不被她发现的,那么,四方城境内还有比三华楼更强的情报网吗?有,只有臣仙楼,这是其二;”
西合顿了顿,再开口时却是突然放柔了声音,“再加上我对小白脸儿的了解,他那么一个文绉绉的,在题词作文方面甚至有几分酸腐拘泥的人,是不会给自己视作生命一般的酒楼随意起名的,而‘臣仙楼’,此三字中可大有含义:臣,臣服,仙,可形容女子之美不染尘埃,犹如谪仙。如果我没猜错,小白脸儿应当是对姐姐有情的,并且情深不悔,否则又怎会以一‘臣’字冠之?这,是其三。”
“所以姐姐,你跟小白脸儿合作了那么多年,我不相信你不知道他的心意,再说小白脸儿那样打落牙齿和血吞也不叫人着紧的性格,一定也护了姐姐多次,那么姐姐你为何不接受他呢?”西合终于反问道。
一席话毕,闻者皆色变:汪跃一副被人看透的不自在模样;西门
成脸上则是惊讶、害怕和得意混在一起的表情,十分生动有趣。
“你怎么了?”西合看着西门成难得生动的脸,甚是奇道:“你怎么这副神情?”
西门成咽了咽口水,样子酷似一条被主人拿捏住肉骨头的哈巴狗,甚是委屈可怜,“没什么,就是想着日后可千万不能得罪你,你瞧,我告诉你的你知道,我不告诉你的你也能想方设法地知道,要是得罪了你,你一定会像对付汪跃一样一番振振有词,我一向只是拳脚快,论嘴上功夫,我又哪里说得过你呢?”
谁知西合慈祥地将手搭上他的肩膀,亲切道:“论手上功夫——成王殿下,你也打不过我啊!”
西门成羞愤地转过头去,哀悼自己身为男人的最后的尊严。
此情此景,不禁让汪跃火气翻涌,越儿啊越儿,你的心上人对你如此无情!你竟还痴心不改!经过这么多事情,她已经看出来了,自家弟弟对西合太过痴心——之前在护送西英入宫那天,一神箭手不就是差点射伤西合吗?居然就被他一箭射断了腿!还有火烧白衣坊那天,为了保护西合,他居然不按计划撤退,白白浪费了全歼汪照王宫护卫的宝贵机会!若是得不到西合,他还不知会做出怎样的事来!若是他能一气之下攻打羲和国还好,但若是他碍着西合的羲和国人身份,担心同西合站在对立面,因此而将望朔抛下……不行!无论如何都得想个办法,哪怕是强绑都要绑西合到望朔!到了望朔,天高王上远,就没有人能够管得着了!
但是她现在已经没了竞选参选者的身份,连留在王宫都只能靠藏匿,她又怎样才能将西合带到望朔去呢?
“小跃姐姐,你是走戊的亲姐姐,又如此聪慧,所以有些话就算我不说,姐姐也自然清楚,”西合恳诚道:“我感激走戊的恩情,更感激他的心意,西合算是江湖中人,因此咱们就按江湖规矩来办——日后,只要我西合是礼人者一日,就会尽全力让望朔国同羲和国和平相处,让两国百姓可以友好通商、交流文化;另外,彻底放还白衣坊的奴隶们让他们自由归国,回到母国之后,他们将再也不是奴隶!此外,若是走戊和小跃姐姐有需要西合帮忙的地方,只要不涉及到国家利益,西合自当万死不辞!”
“万死不辞?”汪跃转转眼珠,立时做出一副备受感动的样子,“你说那些都很好,但是若想落实,前提是你是礼人者,所以,你就先成为礼人者吧!那时你来我望朔国出使,我必以国礼相迎!”
“谢小跃姐姐!”西合见状,自是喜笑颜开。
呵,西合,你就安心做我的弟媳吧,早晚,我要让你吧名字去掉,同越儿一样,叫我“姐姐”。
汪跃去找司马楠的时候,并未想到除了自己还会有人也在深夜拜访自家舅舅。好在她一向谨慎,从未直接敲门更未直接推门而入过,只是凭着自己上好的轻功,上房揭瓦了一番。
幸而她这么做了,因为那个来找自家舅舅的人,竟是提出办法解决自己和李夏“偷艺”纠纷的元老!此人在朝中地位,可以跟当年的掌法人司马楠相媲美,也是从先王时期就在朝中担任要职的重臣!要是让他看见她来找当年的掌法人,他一定会对自己展开调查,那她望朔国“余孽”的身份可就瞒不住了!
司马楠毕竟是上任掌法人,因此即便隐退朝堂十余年,也依然能在王宫中分得一间上好寝殿,可是也正因如此,这寝殿分外高大,汪跃栖身在殿顶上,除了能看出那人是元老之外,并不能听清楚两人的交谈。
兴许是这位元老来得比汪跃早很多,汪跃不过在殿顶上待了一会儿,元老就行了拜别礼,走出了寝殿。
“人走了,下来吧。”
“楠大人虽然年过半百,但反应依旧如此灵敏,佩服佩服——”汪跃自殿顶轻轻跳下,笑嘻嘻道。
“这是说我老吗!?”楠大人把脸一抹。
汪跃立时知道自己拍马屁拍错了地方,不过没关系,接下来她说的话楠大人一定喜欢。
“楠大人,我想好了,我可以不攻打羲和国。”
“当真?”司马楠明显来了精神,不过沉稳如他,接下去就问道:“有何条件?”
“不愧是我的掌法人舅舅,”汪跃道:“的确有条件,但是却是很简单的条件。”
“说。”
“那就是,让西合到望朔国去,嫁给越儿,做我望朔国的王后。”汪跃在司马楠的谨慎的目光里,坚定道:“越儿喜欢西合,这一点舅舅是知道的,单看越儿守护西合近十年,从白衣坊一直守护到如今,舅舅也就该放心地将长公主的女儿交给他了!”
“楠大人——我眼下被撤销了参选者的身份,无法随意在王宫行动;再有,据羲和国律法,西合一旦成为礼人者,那么就是一定要嫁给西门王室的!但是西合若不成为礼人者,西门起又随时有可能杀她灭口!如此左右为难,小跃当真是想不出两全之策了!”汪跃满面焦急,“所以恳请楠大人,成全了越儿的幸福!越儿背负国仇家恨挣扎存活至今,您也希望越儿能得到心爱之人,一生快活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