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云空当真是个神人。
西合刷刷刷地扭动着软剑冲向西门起的时候,心里不禁钦佩起婆婆来——得婆婆一朝指教,她的武艺竟能有如此大的突破,以至于完全可以抄起任何一种兵器,于严阵以待的王宫护卫之间精准地挟持住西门起!
当软剑抵上西门起自命不凡的喉咙时,她就意识到自己武艺的最大不足早已经被婆婆一眼看穿,并在训练中被婆婆激发改正了。她的长鞭,先前终归还是花架子太多,以至于常常是为了摆招式而拉低了速度,降低了攻击力。
人生在世,本就不需拘泥于一招一式。所以眼下,她不假思索地擒贼先擒王!
“西门传!带了李夏走!”
因为西合的速度太快,所以直到西合吼出这句话来,一众护卫才“惊喜”地发现,一直被他们严严实实护在中间的王上已经被一个蒙面人给挟持了!
刀兵出鞘之声迭起,西合并不惧怕。她手中的软剑直抵西门起喉头,粗嘎着嗓音喊道:“都让开!放他们走!!”
西门起显然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本以为可以借着不要命的李夏轻而易举地给西门传定罪,然后只等汪照杀掉战场上的西门成,从此便可以高枕无忧!可是谁知道不要命的不止李夏,竟还有个同样使软剑的同伙!这蒙面人虽身量娇小似个女人,但她这粗嘎的嗓音倒真不像个女人!而且看她的轻功和出剑的速度,武艺上绝对是个中高手,只怕在场的护卫都不是她的对手!西门起心中一番衡量,心道这蒙面人一定是李忱从白衣坊挖出来的!他没料错,李忱那个狗东西果然是将臣仙楼和白衣坊的势力都留给了李夏这个医女!真是失策,居然低估了白衣坊中众奴隶的不要命程度,就这么自说自话地派了汪照前去执行任务!若是汪照在,他怎会被人拿剑抵着脖子!
“放他们走!”他的本意只是除掉西门传,可没有想过要跟谁同归于尽!
“羲和国的王上,你当我傻吗!?”西合将软剑擦上西门起的喉咙,血珠立时就冒了出来,“我说的是,放他们离开王宫!出宫令牌呢!?”
“西岐!把你的出宫令牌给他们!!”
“王上!!”西岐条件反射地护住腰间,一脸的不甘心。
西合却不再等,另一只手立时就端起一只万花筒,刷的一针下去,西岐腰间的令牌就被击在了地上,“西门传!捡了快走!!”
许是怀里的李夏让西门传脑筋快了动作也快了,他二话不说捡起令牌就往外跑,地牢距离王宫还有很长一段距离,想来外面的那些护卫还并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西门传是王爷,西门起多年来在人前又表现得甚是兄友弟恭,眼下他又有了令牌,糊弄外面那些护卫应该不是问题,只是现在自己这边,有些不好收场。
“狗贼!已经如你所愿,还不快放开王上!!”西岐张牙舞爪,大有一副“誓与王上同生死”的忠贞义士之感。
“西岐?你是叫西岐对吧?”西合继续稳稳端着软剑同他们僵持,她必须给西门传足够的时间离开王宫,“说话要放尊重些——狗贼?你怎么不往自己身上用用呢?能背着自家王上和李夏勾结,擅作主张撤去了四季坞的所有护卫,试问你身为副首领,最要紧的是要保护王上呢,还是要把王上当做靶子,好做套抓我们呢?”
西门起的脸明显黑了。其实他又何尝不知道西岐其实是跟西英合谋,要利用李夏的刺杀计划演一场以身救主的苦肉计呢?看他在众人面前那样紧张西英的样子,还有他感天动地的“报恩”,他明显是早就知道这一计划的,只是西合明白,知道归知道,但知道不代表着西门起就能容忍被人触碰底线——一个王上的最不能容忍的,不是欺骗别人利用别人,而是被别人利用,被别人欺骗。
看到黑了脸的西门起,西岐果然着慌了,立刻就扑通一声跪下,结结巴巴地开始辩解:“王上!王上不是的!您别听这个狗贼胡说八道!这计划臣一早就禀报给王上了!是王上您同意了的啊!否则就算给臣十个胆子,臣也不敢实行啊王上!!”
西合面纱下攒出个得意的笑来。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这西岐不愧是多年来只爬到了副首领位置上的人,连脑子跟汪照比都是“副”的!瞧瞧——“是王上您同意了的啊”这种话也敢就这么说出口——这岂不是在说,是王上您让我利用让我欺骗的,所以我没有错而是您错了——这不是找死吗?
西合没有忍住,终究是好笑地“呵”了一声。
这一声之下,西门起的脸已经不能用“黑”来形容了。于是西合明白,自己就应该从此刻开始保持缄默,西门起这样多疑的性格,说得越多越错,越挑拨反而越会起到反效果,所以这时候见好就收,才是明智之举。
西门起的怒气渐渐达到顶峰,连平日面上装模作样的温柔都维持不住了,西合抓住时机,万花筒猛然抬起,刷刷就是好一阵“针林弹雨”!众护卫又是要躲闪又是要保护西门起,已是根本来不及注意她了。
于是雨停之后,一片狼藉之中,又哪里还有那个身量娇小,嗓音粗嘎的蒙面人的身影?地牢门口,就这么徒然剩了一群狼狈的王宫护卫和他们仪态万千的王,而王的脖子上,还有一道已然迎风凝住的血痕。
“美人姐姐!”司马竹蹭的从榻上翻起来,压低声音道:“中间倒是有人来查看过,但是一看我在榻上就没敢再造次。”
“嗯,那就好。”西合点点头,正想再说下去,却见司马竹一副好似见了鬼的样子,顿感奇怪道:“小竹,你怎么了?”
“天呐!美人姐姐怎么变成粗嘎金刚了!?”司马竹捶胸顿足,“美人姐姐嗓子被毁!都是我没用啊,我对不起成哥哥啊!”
西合哭笑不得,不得已抓住司马竹捶胸顿足的手,道:“好啦好啦!你看看我现在这情况,难道还要我来安慰你?”见司马竹一脸快死的表情,西合终是掌不住笑了,“我逗你的!你看我这情况是不是像极了那些中了你药粉的护卫?”
司马竹恍然大悟,“美人姐姐!那药粉是给你对付地牢门口那些守卫的!你怎么自己吃了!?幸好吃的少,只是喉咙肿了,要是再多吃一些,那可就要跟之前那些护卫一样结结实实睡上个三四天了!”
“不仅如此——”西合摇着头续道:“醒来还会喉咙肿痛,一个月都不能正常说话——”
“你还好意思说啊!”司马竹翻了个白眼。
“好啦,这不是还有你嘛,你配个独门解药出来不就完了?”西合道:“话说回来,那些人没有发现是你在假扮我吧?”
“没有,我拉着榻上的纱帐,又痛斥了他们一声,”司马竹得意道:“然后他们就没敢再造次。”
“嗯,我想也是。毕竟有了嫡出大小姐的名头,他们顶多也只是象征性地查一下,幸好第二关结束时已近黄昏,我上塌休息也顺理成章,不然凭你这个大男人又怎么能这么成功地假扮我?”脑补着司马竹缩在榻上瓮声瓮气假装自己的样子,西合不由地笑了。
“怎么不能!?”司马竹不服气了,“花实那傻丫头就总是夸我生得漂亮,连女子都比不过呢!再说了,成哥哥还总说美人姐姐是男人婆呢!我一个大男人,男人婆还需要‘假扮’吗!?”
西合黑了脸,只想揪过来西门成拿长鞭狂抽一顿!但是转念一想才意识到,西门成他,现在根本就不在自己身边啊!
“美人姐姐……”司马竹只想抽自己嘴巴,真是的,成哥哥可是去沙场,又有一个心怀鬼胎的汪照跟着,正是生死攸关的时刻,美人姐姐还不知怎么担心呢,他怎么就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
“没事没事,”西合勉强笑了笑,“事情已经办妥了,只要西门传还有点脑子,就知道应该带着李夏远走高飞;最不济,也会先到颜如兰小筑去找婆婆拿主意,你记得托你长姐好好盯着小筑,一定要掩护好他们!”
“小竹领命!”司马竹装模作样学着西岐,想要逗笑西合,“请姐姐放心!”
西合却没有笑,反而一脸郑重,“叫你长姐千万小心,我不希望连累你们司马法门。”
“连累?”司马竹冷笑一声,“只要西门起在,我们司马法门是注定没有好日子过的,姐姐不必自责,该来的是逃不掉的,我们司马法门都是敢直面困境的好汉!”
“好!”西合拍拍司马竹的肩,颇欣慰,“还有,照顾好花实,既然是好男儿,就要有担当!”
“那傻丫头的确需要我好好照顾……”司马竹嘟囔着红了脸。
西合这才笑了。